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池永善。
一审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
再审申请人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天超市）因与被申请人池永善、一审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以下简称乐天超市于洪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1民终291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389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及一审被告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被申请人池永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天超市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民终291号民事判决，重新审理并依法改判；2、判令池永善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池永善属于消费者且因购买、使用案涉葡萄酒而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缺乏证据证明。2016年9月9日至14日，池永善与另案当事人田秀文在相同或邻近日期在乐天超市于洪店、和平店共计六次购买葡萄酒，商品价值共计19345元。购买商品后，二人以葡萄酒标签未标明微量二氧化硫含量以及存储条件为由，先后在于洪区法院、和平区法院提起诉讼，除要求退货外，均要求货款十倍的赔偿，共计193450元。池永善及田秀文始终隐瞒二人为夫妻关系等情节，不具有消费者身份，是明知标签瑕疵而购买商品进行牟利的共同体。池永善自认并未打开食用案涉葡萄酒，也没有证据证明池永善因购买、食用案涉葡萄酒受到人身或财产损害。2、原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明知存在质量问题的食品而销售缺乏证据证明。我公司销售的葡萄酒进货渠道合法，食品安全检查检疫部门出具了《卫生证书》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结论是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3、案涉葡萄酒标签的瑕疵不影响食品安全且并未造成对消费者的误导。即使案涉葡萄酒标签存在瑕疵，池永善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违反食品安全问题。池永善二审陈述“第一次买葡萄酒时因不懂葡萄酒知识没有发现问题，买回去后经别人讲解才知道标签存在问题，因此又回去买了一些。”说明池永善自认其系明知标签瑕疵而购买商品进行牟利，不存在误导的问题。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不应按十倍价款赔偿池永善。
池永善辩称，1、涉案葡萄酒的中文标签标注了“二氧化硫（微量）”，但没有标注具体含量，违反《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中关于葡萄酒标签中二氧化硫标识的规定，存在食品安全隐患。2、案涉葡萄酒重复加贴中文标签，且加贴的标签记载的重要产品信息如生产日期内容不一致。3、购物小票足以证明我的消费者身份，法律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均有权举报食品安全违法行为，这里的“举报人”应从广义上理解。4、我购买案涉葡萄酒目的是赠送好友，购买时并不了解相关知识，没有仔细查看商品标签，后经人提醒才发现了标签存在问题，我购买案涉葡萄酒受到了经济损失。5、案涉葡萄酒存在的问题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乐天超市于洪店未能认真查验标签标示，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违法行为，不属于标签瑕疵问题。因此乐天超市提供的卫生证书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与本案无关。
乐天超市于洪店述称，答辩意见与乐天超市申请再审的意见一致。
池永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乐天超市与乐天超市于洪店退回池永善消费货款2298元；2、判令乐天超市与乐天超市于洪店给予池永善十倍赔偿，即22980元；3、判令乐天超市与乐天超市于洪店承担池永善诉讼产生的通讯费、交通费共计500元；4、判令乐天超市与乐天超市于洪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4日，池永善在乐天超市于洪店购买进口葡萄酒。1、阿特蒙庄园干红葡萄酒750ml，原产国法国，生产日期2015年7月15日，标签系重复加贴，其标签上注明：原料：葡萄汁、二氧化硫（微量）；储藏条件：避光保存、卧放。每瓶146元，共计3瓶，合计人民币438元；2、奥哈莉甜白葡萄酒750ml，原产国法国，生产日期2015年4月20日，其标签上注明：原料：葡萄汁、二氧化硫（微量）；储藏条件：避光保存、卧放。每瓶216元，共计5瓶，合计人民币1080元。3、神树黑标干红葡萄酒750ml，原产国智利，生产日期2014年9月22日，标签系重复加贴，其标签上注明：原料：葡萄汁、二氧化硫（微量）；储藏条件：避光保存、卧放。每瓶156元，共计5瓶，合计人民币78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298元。一审法院认为，池永善主张乐天超市于洪店销售的葡萄酒存在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标签没有标注二氧化硫含量，二是标签上贮存条件的表述不符合规定。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应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予以退货退款并十倍赔偿。乐天超市于洪店、乐天超市对此予以否认。因此，确定本案的焦点即是上述两个方面的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国家卫生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4.1.4.1和4.1.4.2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关于预包装饮料酒的标注，《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851号）的规定：“一、关于葡萄酒标签中二氧化硫标识。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发酵酒及其配制酒》（GB2758-2012）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允许使用了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在2013年8月1日前在标签中标示为二氧化硫或微量二氧化硫；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应当标示为二氧化硫，或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及含量。”对上述规定应理解为，2013年8月1日以前生产的葡萄酒，含有二氧化硫的产品，可以标示为二氧化硫，也可以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的葡萄酒，可以标示为二氧化硫，也可以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但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的还必须标示其具体含量，而仅标示为二氧化硫的则没有此项要求。从语法上说二者是并列关系。本案所涉三种葡萄酒的生产日期均为2013年8月1日之后，按照前述规定，在添加微量二氧化硫的情况下，标签必须标注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但该两种葡萄酒标签均未标注具体含量，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之违法行为，池永善所主张的事实成立，乐天超市于洪店、乐天超市依法应承担退还货款，赔偿池永善十倍货款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贮存条件的表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4.1.8规定：“贮存条件预包装食品标签应标示贮存条件（标示形式参见附录C）。”而该通则附录C1规定：“部分标签项目的推荐标示形式，本附录以示例形式提供了预包装食品部分标签项目的推荐标示形式，标示相应项目时可选用但不限于这些形式。如需要根据食品特性或包装特点等对推荐形式调整使用的，应与推荐形式保持一致。”同时，该通则附录C5规定：“贮存条件可以有如下标示形式：常温（或冷冻，或冷藏，或避光，或阴凉干燥处）保存；XX-
XX℃保存；请置于阴凉干燥处；常温保存，开封后需冷藏；温度≤XX℃；湿度≤XX％。”可见，该附录所规定的贮存形式是开放性的，在表述上并不限于其推荐的几种方式，案涉商品贮存方式表述为“请避免置于高温处，避光保存”，完全符合该项要求，与推荐形式并无不同。可见，池永善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认定。关于池永善主张乐天超市于洪店、乐天超市承担因诉讼索赔产生的通讯费、交通费500元之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池永善将阿特蒙庄园干红葡萄酒3瓶、奥哈莉甜白葡萄酒5瓶、神树黑标干红葡萄酒5瓶，共计13瓶，返还给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同时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返还田秀文（应为池永善）货款2298元；二、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共同赔偿池永善22980元；三、驳回池永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4.50元，减半收取222.25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乐天超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池永善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乐天超市主张销售的涉案产品并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851号）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发酵酒及其配制酒》（GB2758-2012）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可以看出，2013年8月1日以前生产的葡萄酒，含有二氧化硫的产品，可以标示为二氧化硫，也可以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的葡萄酒，可以标示为二氧化硫，也可以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但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的还必须标示其具体含量，而仅标示为二氧化硫的则没有此项要求。本案所涉三种葡萄酒的生产日期均为2013年8月1日之后，按照前述规定，在添加微量二氧化硫的情况下，标签必须标注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但该两种葡萄酒标签均未标注具体含量，且食品标签问题是食品安全范围，构成了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食品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池永善主张的事实成立，乐天超市于洪店、乐天超市依法应承担退还货款、赔偿池永善十倍货款损失的惩罚性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予以确认。关于乐天超市主张池永善并非法律意义上消费者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的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对乐天超市的主张无法支持。至于乐天超市提出供应商入场时己提供相应的海关报关手续及产品的检验检疫证明的主张与本案无关，对此主张亦无法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4.50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池永善在乐天超市于洪店购买案涉葡萄酒，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权利、义务应受法律的保护。关于乐天超市提出的案涉葡萄酒存在的标签瑕疵问题不违反食品安全标准，不应十倍赔偿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同时，该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安全”这一概念做出了明确解释，即“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就本案而言，焦点就是案涉葡萄酒是否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情形。对此，乐天超市已经举证证明了案涉葡萄酒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具备卫生证书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而依现有证据，池永善只能证明案涉葡萄酒存在标签标示瑕疵问题，即按最新标准，标签上标示“二氧化硫（微量）”时，还应标示二氧化硫的含量，现池永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葡萄酒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食品安全”问题，且不能证明案涉葡萄酒的此项标签瑕疵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故原审判决乐天超市于洪店和乐天超市承担赔偿池永善货物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不当。但考虑诉争葡萄酒外包装标签存在瑕疵，使得池永善无法准确了解产品中二氧化硫的具体含量，故乐天超市、乐天超市于洪店应为池永善办理退货退款。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辽01民终291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4民初13374号民事判决；
二、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池永善购买的阿特蒙庄园干红葡萄酒3瓶（每瓶146元）、奥哈莉甜白葡萄酒5瓶（每瓶216元）、神树黑标干红葡萄酒5瓶（每瓶156元），以上共计13瓶葡萄酒办理退货，并退还池永善购物款2298元；
三、驳回池永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减半收取222.25元，由池永善承担202.25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4.5元，由池永善承担404.5元，由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沈阳于洪店、辽宁乐天超市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戈利利
审 判 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陆政贤
书 记 员 徐向同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