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00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阳隆达环保节能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包文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海燕，沈阳隆达环保节能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耀林，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国兴，辽宁诚信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隆达环保节能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隆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海燕、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耀林、张文钧（建工集团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将委托代理人张文钧更换为陈国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1、一审法院未予准许隆达公司的维修鉴定申请，系剥夺隆达公司权利，应当发回重审予以鉴定。2、隆达公司一审提供了双方当事人往来函件，可以证明建工集团对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是认可的，并申请工程质量鉴定来进一步证明。一审法院认定隆达公司未就工程质量提供证据，存在错误。3、案涉工程并未实际使用，一审法院未进行实际调查。4、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工集团应当提供竣工验收资料，隆达公司方能支付尾款。建工集团向隆达公司提供竣工所需的资料既符合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协议约定，也是法律所规定的义务。5、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应当在工程价款中扣除质量保修金。
建工集团辩称：一、案涉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1、双方当事人在施工过程中的往来函件虽有建工集团工作人员的签收，但建工集团并未认可函件中的内容，这些函件也无法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且双方签订的2011年协议书已确认工程质量合格，2013年签订的结算确认书中隆达公司对工程也无其他争议。2、案涉工程于2011年移交给隆达公司，工程移交后隆达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属于工程保修范围，而不是对于工程质量提出抗辩。3、隆达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不属于主体范围，隆达公司在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其提出的质量问题不应予以支持。二、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结算确认书中关于工程价款数额、支付方式的约定。三、建工集团已向隆达公司提供了办理供暖工程相关手续的全部资料，因隆达公司一直未能办理完备的工程手续，导致案涉工程无法竣工验收，故建工集团无法提供竣工资料。且隆达公司拒绝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建工集团无需向其提交资料。四、按照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当自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建工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隆达公司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欠款550万元（暂估），并以欠款550万元为基础，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支付欠款利息；二、由隆达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隆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第一，判令建工集团支付工程质量不合格的维修费20万元（其余不足维修费按实际鉴定后的费用计算）；第二，诉讼费由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隆达公司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工程名称为沈阳隆达环保节能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研发基地，工程地点位于沈阳市浑南新区B45-1号，工程内容为新建1号、2号厂房、食堂，专家楼。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主体、水暖、强弱电、通风消防、室内外装修、钢结构等工程，开工日期以甲方书面开工通知为准，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有效工期105天。质量标准合格。合同金额暂定为1,500万元。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附件3为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其中第二条质量保修期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装修工程为两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两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两个采暖期、供暖期；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灯配套工程为一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同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补充合同第七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500万元，最终以竣工结算为准；乙方垫资施工至1号厂房、2号厂房、食堂楼、专家楼主体结构封顶时，甲方给乙方支付500万元工程款作为工程形象进度预付款；整体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时，甲方再给乙方支付500万元工程款作为第二期工程形象进度预付款，2010年春节前甲方支付到工程总价的97%，剩余3%作为工程保修金。第八条工程保修期约定，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在保修期内如属乙方质量问题，乙方及时进行免费保修。3%的保修金，在达到国家规定的各分部工程的保修期限后，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甲乙双方商定，乙方在施工期间及施工保修期内，如发生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建筑物的损害费用按照国家机关法规办理。第九条其他约定，甲方负责办理有关施工的一切合法手续及施工现场的协调工作，确保乙方正常施工。乙方积极配合甲方有关该施工项目的相关协调工作并保证按期交工。甲方提供到施工现场施工用水电接驳点，乙方自行负责施工水电等费用。如因非乙方原因在2009年11月底未能具备竣工验收条件，甲方应在2010年春节前支付给乙方已完工程量造价的70%形象进度款。第十条工程变更，本工程施工中如设计变更，需在乙方在施工前10天书面通知给乙方，如乙方在施工时，甲方、设计单位、监理公司设计施工变更、洽商须有设计院、监理公司、甲方、乙方、现场负责人签字生效，并作为工程结算价款的依据。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约定，如乙方原因不能按合同要求的质量和工期完成该工程项目，将视为违约，因此而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如甲方原因造成乙方窝工、工期顺延，并支付乙方相应的损失。
2011年7月31日，沈阳隆达环保研发基地（甲方）与建工集团（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确认除甲方要求乙方不在施工的铁艺栏杆外，其余工程乙方全部按约完成施工；2、乙方于本协议签订支付起五日内向甲方提交全部工程结算资料。甲方收到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审核完毕，逾期审核的视为甲方认可乙方提交的结算报告；3、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施工工程质量合格，除甲方原因外乙方工期符合合同约定；4、甲方在工程结算完成后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款；5、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
2011年12月28日，隆达集团向建工集团李斌总经理发函，内容为隆达集团新厂区由贵公司承建，目前仍有部分余款尚未支付，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隆达集团在明年五一前付玖佰万元至1,100万元。谨此。
2013年1月13日双方当事人再次签订工程结算确认书，双方就工程造价结算数额确认如下：1、工程范围：隆达公司生产研发基地一号厂房、2号厂房、食堂、综合楼。主体、水暖、强弱电、通风消防、室内外装修、钢构等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乙方已于合同约定的时间竣工上述工程内容并交付甲方，双方对上述工程无其他争议事项。二、根据补充合同约定的计价办法，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共识，双方确认上述工程结算总价为2,480万元，甲方已经给付乙方1,600万元，春节前再付给乙方100万元，并在10日内过户给乙方一台奔驰S500车，作价200万元，施工期间乙方应付水电费及其他费用作价30万元，2013年5月20日前给付200万元，2013年9月30日前给付15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给付清剩余200万元。三、协议签订后乙方按时按要求出具应乙方提供的施工及竣工所需的资料，如因乙方未及时提供所需资料耽误建设手续将由乙方承担责任。此协议自签字日起生效，未尽事宜按经济合同法相关规定执行。
2013年3月20日隆达公司出具收条，今收到建工集团送来的一级建造师证及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投标信誉卡各一份用于办投标手续。
隆达公司已经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1,980万元，尚欠500万元工程款尚未支付。
本案诉争工程现在厂区外已经挂隆达公司厂牌，且厂区内存放物品。
一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与隆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承包补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履行。双方根据庭审确认，工程款尚欠500万元，其中包含质保金74.4万元，隆达公司一审辩称因质保期限未到因此质保金不应一并给付。2009年9月1日承包补充合同中双方约定保修金“在达到国家规定的各分部分工程的保修期限后，在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2013年1月13日双方最后签订工程结算确认书中明确工程结算总价为2,480万，其中包含3%的质保金，确认书签订前已支付1,600万，并约定余款的分期给付期限，最后一笔工程款的给付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该确认书应视为对原合同约定的变更，双方关于工程款的给付期限以该最后签订的结算确认书为准，确认书中分期支付的工程款中即已包括质保金的给付，因此隆达公司辩称应扣除质保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隆达公司应按确认书中约定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500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工集团主张从2013年5月20日开始计算利息，但因工程结算确认书中约定工程款给付的最后期限为2013年12月30日，隆达公司未按约定给付，因此隆达公司给付利息应从次日起开始计算。
关于隆达公司提出的要求给付工程质量不合格维修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诉争工程已经实际对外悬挂厂牌，且用于实际存放隆达公司物品，即隆达公司已经实际使用，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因此对于隆达公司提出维修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委托。建工集团对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予以否认，双方于2011年之后双方另行几次签订协议协商关于工程款给付等内容，协议中并未提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法律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现隆达公司未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证明工程维修的实际花费，故对于隆达公司提出建工集团给付维修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隆达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建工集团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建工集团、隆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隆达公司承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隆达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建工集团与隆达公司就案涉工程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补充合同、2011年7月31日协议书以及工程结算确认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建工集团应否承担相关维修费用。首先，案涉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但双方当事人在2011年7月31日协议书中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乙方施工工程质量合格”，并在工程结算确认书中载明“双方对上述工程无其他争议事项”，即隆达公司在本案诉讼前认可案涉工程质量合格。其次，双方当事人虽然对于移交工程的具体时间存在争议，但是均不否认建工集团已将案涉工程移交给隆达公司，且在工程结算确认书中也明确记载“乙方（建工集团）已于合同约定的时间竣工上述工程内容并交付甲方（隆达公司）”，则隆达公司在案涉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即已接收案涉工程，并对外悬挂厂牌、存放物品，一审法院认定隆达公司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最后，隆达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建工集团承担维修费用，但其提供的证据既无法证明隆达公司曾经要求建工集团维修工程而遭到拒绝，也无法证明隆达公司为维修工程实际支出的费用，则隆达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予以佐证。如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认为隆达公司实际使用案涉工程即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而未予准许隆达公司提出的维修鉴定申请，并对其关于建工集团承担维修费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保修金。虽然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承包补充合同约定了隆达公司在质保期届满前可以扣除3%的工程款作为保修金，但双方当事人就工程款的具体支付于2013年1月13日重新签订了工程结算确认书，其中约定隆达公司在2013年12月30日前应当将包括保修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支付给建工集团。一审法院认定“该确认书应视为对原合同约定的变更，双方关于工程款的给付期限以该最后签订的结算确认书为准”并无不当，对于一审法院未支持隆达公司扣除保修金的主张，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关于隆达公司要求建工集团交付工程资料，隆达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并未就此提起反诉，且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资料的交付亦有约定，故本院对于此节内容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隆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950元，由上诉人沈阳隆达环保节能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维良
审 判 员 唐云涛
代理审判员 郝 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韩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