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36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锦绣路万康商务中心B幢。
负责人：孟波，行长。
委托代理人：盛杰、张纽约，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生态园新宏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瓯海区黄屿村山福路77弄3号。
法定代表人：戴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成波，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生态园新宏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宏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05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撤销原审，改判驳回新宏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新宏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已按照《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之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资金监管责任，不存在违约。1、监管项目的工程进度远落后于资金使用进度。根据约定，涉案监管项目的工程预算清册总额为56905.6万元，而截至2016年2月25日，被上诉人从监管资金账户支取的金额已经远超过该额度。按照资金使用计划表，使用完该额度的资金后，监管工程应当达到竣工状态，但涉案工程至今仍为竣工。在此情况，如上诉人再继续给被上诉人支出款项，则是违反三方监管协议之约定，也必将增加涉案监管项目的资金使用安全的风险。2、监管资金账户余额不足，上诉人依法有权拒付。根据约定，在工程预算清册总额56905.6万元支付完毕后，监管账户中需保留不低于工程预算清册总额30%的余额用于监管资金，而截至2016年2月25日，监管账户资金余额低于该比例。上诉人拒付被上诉人申请的1000万元，符合《温州市区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实施细则》第22条第2点之规定。第二，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被上诉人将部分预售资金挪用，并未实际用于支付监管项目开发建设需要，被上诉人依约有权拒付。第三，2014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贷款3.3亿元用于涉案监管项目使用。但被上诉人将其中部分贷款挪作他用，并未实际用于监管项目，上诉人依约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的提款申请。第四，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后提供了一份其于2016年6月1日支付给施工单位1000万元的银行凭证，一审法院仅凭该银行凭证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000万元，是超出诉讼请求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该银行凭证系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庭审质证，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作为判决依据。2、该银行凭证在一审开庭前形成，但被上诉人在庭审期间从未主张过该笔款项。因此，上诉人对该银行凭证是否就是用于诉争的该笔2016年2月25日申请的工程款支付，是持否定态度。3、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按监管协议约定支付资金用于工程建设”，而非“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垫付的1000万元”，二者支付的对象和支付款项的性质均不同。第五，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的拒付行为构成违约，本案也并未造成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1、施工单位并未向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主张过民事责任。即使被上诉人主张其已于2016年6月1日向施工单位支付了1000万元，亦系完成其应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并未增加额外责任。2、一审判决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超出实际损失额。上诉人拒付的1000万元一直存放在监管账户，有活期利息的产生。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确定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亦应扣除活期利息收益部分。
新宏地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拒付工程款行为已经违反约定。根据约定，资金账户中累计商品房预售资金不低于监管项目工程款预算清册总额的130%部分（即73977.28万元）纳入监管。自2015年1月至2016年6月12日，进入监管账户资金了几已超过上述监管资金额度。上诉人以监管资金账户余额不足为由拒付显然与事实不符，缺乏依据。且涉案项目的实际进度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进度，目前工程主体均已完工，只剩附属绿化工程，比预计交付时间估计要提前近一年时间。第二，被上诉人不存在挪用贷款资金的事实。且《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月本案缺乏关联性，与涉案监管协议系两份不同的合同，履行主体也不同。第三，关于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在法官释明下，被上诉人就诉讼请求第二项明确为“要求支付本案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并在法庭规定的时间内提供了1000万元垫付银行支付凭证，一审法院对此做法符合民诉法的规定。第四，关于本案一审法院按贷款利率判决利息损失问题。由于上诉人拒付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约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自垫付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损失正确无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宏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广发银行温州分行立即解除对原告新宏地公司在被告处开立的账号13×××68冻结（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账户），按监管协议约定支付资金用于工程建设；2.被告赔偿原告因擅自冻结账号13×××68造成的损失（自2016年2月25日起，以1000万元按年利率6.9%计算，直至1000万元拨付为止，暂计算至2016年5月15日，计15123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初，原告新宏地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作为甲方）、案外人浙江宏泰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丙方，以下简称宏泰管理公司）签订一份《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约定乙方开发建设的浙江省温州市核心片区黄屿单元A-41地块[鸿汇名苑]项目，坐落位置：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黄屿村，土地面积：35123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45071.95平方米，总套数：住宅336套，商业用房417套，LOFT501套，工程预算清册总额56905.6万元，预计售楼款约为204445万元，其中73977.28万元作为本协议项下的监管项目，甲方作为监管项目商品房预售资金的监管银行，丙方为监管项目的工程监理单位。监管项目预售资金专用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营业部，预设资金账户账号13×××68。合同第十条约定，甲方应当根据丙方出具的工程实际进度或者完成投资额证明，以及乙方提供的监管项目其他有效资金支出证明材料，按监管项目实际支出需要拨付资金。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乙方经甲方核准使用的预售资金，只能用于支付监管项目开发建设需要。资金账户中累计商品房预售资金不低于监管项目工程预算清册总额的130%部分纳入本协议监管。其中，监管项目工程预算清册总额的20%可以用于监管项目相应的前期工程费、管理费、销售费、财务费、不可预见费、税费、同步归还本项目房地产开发贷款及其他费用。合同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四）项约定，因甲方无正当理由克扣或者迟延支付乙方所需工程款项，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均依约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内容。2016年2月24日，经原告新宏地公司、监理单位宏泰管理公司提出3000万元工程款支付申请，被告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分别于3月8日、3月16日各支付1000万元的用款申请，拒绝支付剩余1000万元，后双方产生纠纷，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原判另查明：2016年2月24日，该账户一直处于正常支取状态，被告广发银行在该日期后亦陆续依原告新宏地公司申请支付部分工程款项。原告于2016年6月1日向涉案工程施工方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了1000万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经庭审查明，监管项目预售资金专用存款账户13×××68一直处于正常支取状态，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对该资金监管账户解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该资金监管账户内的资金已符合合同约定的不低于监管项目工程预算清册总额的130%，现原告依约提供工程款支付申请书，但被告以监管资金账户余额不足监管资金30%比例为由拒绝支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由于被告拒绝支付上述款项，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于2016年6月1日垫付了该笔款项，故其主张利息损失，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但计息时间应自支付之日即2016年6月1日起开始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从监管资金账户13×××68内支付原告温州生态园新宏地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6年6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温州生态园新宏地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707元，减半收取41353.5元，由原告温州生态园新宏地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53.5元，由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40900元。
在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新宏地公司无新的证据提供。上诉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另外，上诉人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1、请求法院依法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其与购房户蔡志敏等人签订的、已经预告登记备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或依法向瓯海区住建局调取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2、请求调取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14日以支付工程款名义支付给鸿鑫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一笔3000万元款项的资金去向情况。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广发银行温州分行主张的《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与本案《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所涉款项不同，合同签订的主体亦不同。被上诉人新宏地公司申请使用《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项下的监管资金均是经过上诉人审核后予以拨付，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项下的资金申请和使用存在违规，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即其提供的证据1（广发银行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受托支付申请书、发票）和证据2（商品房预售资金付款/退款申请书、发票）均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是否需要将购房户的房款全部打入涉案资金监管账户，被上诉人确认该资金监管账户中的总额只要达到《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约定的额度即可，并不需要将购房户的房款全部打入。据此，上诉人第一项调查取证申请欲查明事实已无调查的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对其提交的证据3（购房户清单），不作认定。至于上诉人提交的其他证据，实际涉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拨付监管资金的条件，实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需根据双方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来执行，本院将在案件的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另外，关于上诉人第二项调查取证申请，因所涉3000万元的监管资金系经上诉人审核向施工单位拨付，至于该款项拨付至施工单位后的去向，与上诉人是否需要支付监管资金的条件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准许。
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21日，被上诉人新宏地公司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签订一份《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贷款3.3亿元用于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浙江省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协议书》（以下简称《监管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以确认，对合同的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监管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监管协议书》第一条和第三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新宏地公司开发的涉案项目工程预计售楼款约为204445万元，其中73977.28万元作为该协议项下的监管项目；上诉人负责对监管协议确定的上述监管项目预售资金的收存和使用的日常监督管理工作。据此，可以认定《监管协议书》项下的监管资金并未及于涉案楼盘的全部售楼款，上诉人仅就双方约定的资金金额进行监管。而《监管协议书》第十条和第十一条明确约定了监管资金拨付的两个条件：一是上诉人应根据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出具的工程实际进度或者完成投资额证明，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监管项目其他有效资金支出证明材料，按监管项目实际支出需要拨付资金；二是资金账户中累计商品房预售资金不低于监管项目工程预算清册总额的130%部分纳入本协议监管。据此，被上诉人申请使用监管资金账户中的资金只要符合上述两个条件，上诉人按约应予以发放。关于上诉人以监管项目的工程进度远落后于资金使用进度和监管资金账户余额不足工程预算清册总额的30%为由拒绝向被上诉人拨付监管资金，依据不足，且不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挪用部分预售资金，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其发放的部分固定资产项目贷款挪作他用，鉴于该贷款系另一合同《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项下的资金，与《监管协议书》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合同签订的主体不同，故上诉人以此主张按《固定资产项目贷款合同》的约定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的提款申请，显然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在诉讼中主张《浙江省商品房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暂行办法》和《温州市区商品房预售资金监管实施细则》中的相关规定，则属管理性规范，如若被上诉人存在与上述规定不符的行为，上诉人可向相关的行政主管部门反映解决，但并不影响《监管协议书》的效力。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拨付诉争1000万元监管资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拨付诉争1000万元监管资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在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工程中，以支付一定的贷款利率为代价向案外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乐清支行贷款3.3亿元用于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其因未及时获得诉争监管资金，垫付给施工单位1000万元工程款，显然存在损失。被上诉人主张按照上述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损失，原判酌情确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损失，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不作变动。
关于原审判决主文的第一项是否存在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原审法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根据双方的诉辩，在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时已明确被上诉人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以上诉人拒付1000万元监管资金为限，双方对此无异议，故原审判决主文的第一项内容并未超过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为查明案件事实所需，于一审庭审后提交了一份银行凭证，虽然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但已经上诉人质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法院根据不同情况可采纳或不采纳。据此，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采纳该证据，并不违法。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707元，由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平
审 判 员 刘宏杰
代理审判员 陈黛锦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