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刑初110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全，男，197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
辩护人陶雷，上海合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杨检公诉刑诉〔2016〕103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全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于2016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经审查，决定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中怀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顾全、辩护人陶雷、王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7月至2016年3月，被告人顾全在担任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运营部副总监期间，利用其负责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运营业务的职务便利，在欧某公司与上海鸿某公司(以下简称“鸿某公司”)、上海尚某公司(以下简称“尚某公司”)、上海宏某公司(以下简称“宏某公司”)、苏州聚某公司(以下简称“聚某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收受鸿某公司负责人张某手表四块；收受尚某公司、宏某公司、聚某公司负责人傅某某、陈某某共计人民币(下同)434万元，具体如下：
2014年年初至2016年年初，被告人顾全收受鸿某公司负责人张某给予的贿赂，分别为劳力士XXXXXXXXXXXX型日志型系列自动机械男表、积家QXXXXXXX型翻转系列手动机械男表、卡地亚XXXXXXX型石英女表、劳力士XXXXXX型自动机械女表。经鉴定，上述四块手表价值共计17万元。
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被告人顾全收受尚某公司负责人傅某某给予的贿赂款共计158万元，其中现金5万元系由傅某某给予顾全；25万元由顾全指示傅某某通过尚某公司员工夏某某银行账户转账至程某的招商银行卡中(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128万元由傅某某通过其母亲的银行账户转账至顾全母亲高某的上海银行卡中(卡号为XXXXXXXXXXXXXXX)。
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被告人顾全收受宏某公司、聚某公司负责人陈某某给予的贿赂款共计276万元，均系由陈某某银行账户通过傅某某母亲姜某某账户转账至顾全母亲高某的上海银行卡中。
2016年4月19日，被告人顾全经电话通知后至本市杨浦区龙口路XXX号欧某公司配合调查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确认被告人顾全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顾全能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从轻处罚。公诉人当庭建议对顾全判处有期徒刑六年以上八年以下，并处没收财产。
被告人顾全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与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全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顾全收受的：1、鸿某公司负责人张某因向欧某公司销售斑某牌打印机而送给顾全的四块手表；2、尚某公司负责人傅某某因向欧某公司销售利某牌打印机而送给顾全的钱款；3、宏某公司负责人陈某某因MXXX无线AP/AC业务的硬件设备销售送给顾全的钱款，共计约250万元财物的过程中并未利用自己的职务便利，而是利用职位形成的影响力，但顾全并不是国家工作人员，其利用职务影响力收受他人财物，无法用刑法评价，上述收受财物的行为更具居间介绍的特征，不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应从指控的犯罪数额中扣除。顾全虽收受贿赂，但并未损害欧某公司的利益，有自首情节，愿意尽其所能退出违法所得，请求对顾全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被告人顾全的职责范围
欧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与境内合资)，被告人顾全于2011年8月与欧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任职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运营部副总监，职责范围包括信息技术部日常管理的组织，对技术需求的说明、IT技术设备、材料、服务的具体要求以及所有和IT相关的采购等。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营业执照》复印件，证实欧某公司性质是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
2、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签收确认书、岗位职责描述，证实被告人顾全的任职情况和岗位职责。
(二)顾全收受张某贿赂的事实
2013年8月，欧某公司与鸿某公司签订《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向鸿某公司订购斑某公司(以下简称“斑某公司”)生产的XXXXX条码打印机并提供售后服务。2014年初至2016年初，被告人顾全利用负责采购XXXXX条码打印机的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收受鸿某公司实际经营人张某给予的手表四块，分别是劳力士XXXXXXXXXXXX型日志型系列自动机械男表、积家QXXXXXXX型翻转系列手动机械男表、卡地亚XXXXXXX型石英女表、劳力士XXXXXX型自动机械女表。
后顾全将卡地亚XXXXXXX型石英女表送给沈某某，将劳力士XXXXXX型自动机械女表送给程某。案发后，上述手表均被警方扣押。经鉴定，上述四块手表价值共计17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张某从顾全处获悉，欧某公司总部要统一采购斑某公司斑某牌条码打印机，遂向斑某公司申请成为代理商，再向欧某公司销售XXXXX条码打印机并提供售后服务。2014年初至2016年初，张某为感谢顾全在打印机销售业务中的帮助，并希望续约，送给顾全四块手表，手表的品牌和型号均由顾全指定。张某的辨认笔录对送给顾全的手表作了辨认。
2、证人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顾全赠送给其一块卡地亚女表的事实。
3、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顾全私下赠送给其一块劳力士女表的事实。
4、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涉案四块手表已被公安机关扣押。
5、上海市钟表行业协会《钟表鉴定书》、上海市杨浦区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劳力士XXXXXXXXXXXX型男表等物品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涉案劳力士XXXXXXXXXXXX型日志型系列自动机械男表、积家QXXXXXXX型翻转系列手动机械男表、卡地亚XXXXXXX型石英女表、劳力士XXXXXX型自动机械女表价值共计17万元的事实。
6、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项目授权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欧某公司与鸿某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
7、被告人顾全对在与鸿某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收受张某四块手表，并将其中的一块卡地亚女表、一块劳力士女表分别送给沈某某、程某的事实作了供认。
(三)顾全收受傅某某贿赂的事实
自2012年起，欧某公司先后与北京方某公司(以下简称“方某公司”)签订《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工作订单》、《服务协议》等，由方某公司为欧某公司提供服务器等运营设备的技术维护和工程师技术服务等。方某公司又与尚某公司签订《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协议》、《IT运行维护服务合同》和《服务订单》等，将欧某公司的上述业务交由尚某公司承接。
2015年初，顾全在欧某公司采购利某公司(以下简称“利某公司”)生产的打印机过程中，要求利某公司销售人员程某更换二级代理商为尚某公司，利某公司同意，欧某公司即向尚某公司采购打印机。
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在上述业务中，顾全利用负责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设备维护、技术人员服务和设备采购的职务便利，收受尚某公司实际经营人傅某某贿赂共计158万元，其中，通过傅某某母亲姜某某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汇入顾全母亲高某上海银行账户共计128万元，应顾全要求汇入程某的账户25万元，傅某某还送给顾全现金5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傅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其作为尚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与欧某公司在技术人员外包、运营设备维护、利某打印机采购业务中，向顾全行贿158万元，其中，128万元从其母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账户汇入顾全母亲高某上海银行账户，25万元应顾全要求汇入程某账户，还送给顾全现金5万元。
2、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程某在利某公司担任产品销售，顾全向程某提出在欧某公司购买利某打印机的业务中将尚某公司更换为利某公司二级代理商的要求，程某经请示公司后同意。顾全私下赠送给其一块劳力士女表，其还向顾全借25万元用于炒股。
3、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程某招商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高某上海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傅某某利用姜某某和高某的银行账户将贿赂款给顾全和应顾全要求将25万元汇给程某的情况。
4、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IT运行维护服务合同、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协议、工作订单、协议续约确认书、服务协议等相关合同、收据、回单、欧某公司出具的“说明”及“工作表”证实，欧某公司与尚某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
5、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实，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账户收到尚某公司汇入的128万元，到账后陆续转到高某上海银行账户。
6、顾全关于收受傅某某贿赂共计158万元的相关供述。
(四)顾全收受陈某某贿赂的事实
2013年2月起，欧某公司先后与陈某某负责的宏某公司、聚某公司签订《工作订单》、《咨询服务协议》、《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等，分别由宏某公司、聚某公司为欧某公司提供POS机系统切换升级服务、会员卡远程修改软件项目。
2015年10月，欧某公司与上海兴某公司(以下简称“兴某公司”)签订《服务协议》，由兴某公司承接欧某公司各门店无线网络覆盖架设业务，并指定使用摩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MXXX公司”)生产的硬件设备。顾全遂向MXXX公司的销售人员陶某某推荐宏某公司为MXXX公司的二级代理商，并要求陶某某向兴某公司推荐宏某公司，陶某某同意。后陶某某在兴某公司向其询价时向兴某公司推荐宏某公司，兴某公司遂向宏某公司订购2600余万元的硬件设备。
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在上述业务中，顾全利用负责欧某公司信息设备维护、信息技术工程建设的职务便利，收受陈某某的贿赂共计276万元，均由陈某某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账户转至傅某某母亲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账户，上述钱款，除应顾全要求转至顾全的朋友薛某某的账户10万元外，余款陆续转至顾全母亲高某上海银行账户。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其作为宏某公司、聚某公司的负责人在与欧某公司关于POS机系统切换升级业务、CRM会员卡远程修改软件的修改和安装业务、向欧某公司的无线AP服务商兴某公司销售硬件设备业务中给予顾全276万元，上述钱款均应顾全要求汇入姜某某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的事实。
2、证人刘某、俞某的证言均证实，在2015年兴某公司承接到欧某公司的无线网络覆盖架设的业务后向MXXX公司采购该项目相关硬件设备，后MXXX公司的销售人员陶某某在俞某询价时直接推荐宏某公司的事实。
3、证人陶某某的证言证实，陶是MXXX公司的销售经理，2015年10月，顾全打电话给陶某某，让陶某某安排宏某公司成为MXXX公司的代理商，并介绍兴某公司向宏某公司订购MXXX公司无线AP/AC硬件设备，因顾全在欧某公司权力很大，且欧某公司是大客户，不好得罪，故陶某某按照顾全的要求安排宏某公司成为MXXX公司的二级代理商。后兴某公司的俞某向陶某某询价时，陶向俞某推荐了宏某公司。
4、证人傅某某的证言证实，顾全曾多次利用姜某某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转款至高某上海银行账户。
5、陈某某的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高某上海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陈某某将给顾全的贿赂款汇入姜某某账户，再从姜某某账户转至高某账户的事实。
6、服务协议、信息技术产品维护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信息技术产品维护合同及补充协议、产品销售合同书、采购订单及相关付款凭证证实，欧某公司与宏某公司、聚某公司、兴某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以及宏某公司销售MXXX公司生产的硬件设备给兴某公司等情况。
7、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证实，2015年7月至2016年3月，姜某某上海农商银行账户收到陈某某汇入的276万元，除应顾全要求转至顾全的朋友薛某某的账户10万元外，余款陆续转至顾全母亲高某上海银行账户。
8、顾全关于收受陈某某贿赂共计276万元的相关供述。
(五)到案情况
2016年4月19日，被告人顾全接电话通知至本市杨浦区龙口路XXX号欧某公司接受民警的询问，后顾全交代了全部受贿事实。
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和顾全的相关供述为证，上述全部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应予确认。
在审理期间，被告人顾全的亲属帮助顾全退出60万元。
本案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人顾全是否利用职务便利收受：1、鸿某公司张某价值17万元的四块手表；2、尚某公司实际经营人傅某某因销售利某牌打印机后给予的钱款；3、宏某公司负责人陈某某向兴某公司销售MXXX公司生产的硬件设备后给予的钱款。
针对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结合本案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收受鸿某公司张某价值17万元的四块手表
在欧某公司采购斑某牌打印机的业务中，鸿某公司怎样成为斑某公司的代理商不重要，重要的是顾全利用担任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运营部副总监，具有采购相关设备的职务便利，在斑某公司众多代理商中选择向鸿某公司采购打印机，继而收受供应商张某的财物。正是基于上述业务往来以及希望长期保持业务关系，张某才会在业务关系存续期间甚至与欧某公司未再续约的情况下，按照顾全指定的品牌、型号连续送给顾全四块名表，因此，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顾全收受供应商张某价值17万元的财物未利用职务便利的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收受尚某公司傅某某因销售利某牌打印机后给予的钱款
顾全利用负责欧某公司相关IT设备采购的职务便利，向利某公司提出更换二级代理商的要求，让尚某公司参与利某牌打印机的供应链，为尚某公司谋取利益，继而收受傅某某的钱款，符合受贿犯罪权钱交易的本质特征，辩护人关于顾全利用职务影响力促成尚某公司成为利某公司代理商，继而收受尚某公司实际经营人傅某某钱款不属受贿的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收受宏某公司陈某某因向兴某公司销售MXXX公司硬件设备后给予的钱款
职务便利可以分为职权和依职权形成的便利条件。顾全虽无权决定厂商的代理商，但顾全的职权为顾全收受贿赂带来了附随便利，即顾全收受贿赂利用了其担任欧某公司信息技术运营部副总监的职务便利，表现在：1、顾全具有知悉与兴某公司签订的《服务协议》全部内容的便利条件，如工程指定使用的硬件设备品牌、数量等关键信息，而这些关键信息正是之后宏某公司参与供应链并盈利的前提条件；2、顾全作为合同发包方，具有监督合同顺利履行的职务便利，不但对合同的相对方兴某公司具有制约作用，对材料的制造商和供应商也有较大的制约作用，陶某某按照顾全的要求安排宏某公司成为MXXX公司代理商并向兴某公司推荐，正是基于顾全的职务对厂商的制约作用。因此，辩护人关于顾全在收受陈某某销售硬件设备后给予的钱款未利用职务便利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人顾全在收受张某、傅某某、陈某某财物时均利用了职务便利，公诉机关的相关指控意见应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全身为企业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依法应对顾全予以处罚。公诉机关关于顾全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顾全到案后在亲属帮助下退出部分赃款等具体情况在量刑时综合考虑。为严肃国法，维护企业管理制度和市场经济公平竞争的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顾全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9日起至2022年4月18日止。)
二、扣押在案的劳力士XXXXXXXXXXXX型日志型系列自动机械男表、积家QXXXXXXX型翻转系列手动机械男表、卡地亚XXXXXXX型石英女表、劳力士XXXXXX型自动机械女表各一块予以没收；被告人顾全退出的60万元予以没收；责令被告人顾全继续退出违法所得374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 敏
人民陪审员 陈 良
人民陪审员 徐力勤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童晓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六十三条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