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景乐路。
法定代表人：黄荔，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文，男，汉族，1974年8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月华，女，196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常，男，1961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系陆月华丈夫。
上诉人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医药店）因与被上诉人陆月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医药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陆月华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陆月华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认定陆月华属于合法消费者的证据不足。2017年5月8日，陆月华丈夫李伟常以送礼为由在国医药店购买切片花旗参一包1100克（2750元）、块状花旗参一盒500克（2000元）。2017年5月17日，陆月华丈夫带领陆月华到国医药店，以同样理由购买切片花旗参四包2000克（5000元）。2017年5月19日，陆月华丈夫以国医药店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食品安全法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返还其购货本金4750元、支付其十倍赔偿金47500元。2017年5月23日，陆月华以国医药店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食品安全法为由提起诉讼，请求返还其购货本金5000元、支付其十倍赔偿金50000元。从最近三年，陆月华与其丈夫二人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超过一百宗相类似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二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其所购买的产品完全没有开封和使用，可见陆月华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陆月华一接触国医药店的货物就开始拍照，特别是对所购买货物的外包装和发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照，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甚至可以说陆月华就是冲着涉案货物外包装而购买的。根据《消费者权益法》第二条规定，陆月华在本案中的行为不符合法律定义上的适格消费者主体，其行为目的性背离了民事法律和民事诉讼法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陆月华以国医药店销售的是进口食品为由主张该进口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理由不成立。陆月华主张国医药店支付十倍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不告不理的民事审判原则，陆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已被一审法院所否定，但在没有认定陆月华行为合法性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国医药店需三倍赔偿有以法律代替行政之嫌，因为如果陆月华在本买卖合同中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的，即使国医药店有过错也不应向其赔偿，根据《合同法》双方也即互相返还即可。陆月华购买大量花旗参却未食用，其根据《食品安全法》主张十倍赔偿金，目的性昭然若揭，显然就是以买卖的合法形式掩盖其巧妙敲诈企业金钱的非法目的，而非“为生活消费需要”。二、一审法院认定国医药店有虚假宣传行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国医药店没有欺诈陆月华的主观故意。本案中，国医药店以克为单位销售，买卖行为是零售形式，包装只是售后行为。包装均是活动封口，其作用是保鲜性质。国医药店在买卖现场的产品标签上写明“花旗参”，在发票上写明数量、单价、价格和“花旗参”，符合《消费者权益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足以证明国医药店在主观上没有欺诈的故意。（2）本案没有利用虚假广告或者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的客观事实。陆月华在事实与理由部分，认为国医药店非法进口商品销售违法，损害其权益，请求赔偿。陆月华认为“国医药店主张美国花旗参是天然食品，但没进口商、生产日期、批号、进口食品质量执行标准即溯源等信息。至此，国医药店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法。”因此，陆月华并非因国医药店利用虚假广告或者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令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而向国医药店要求赔偿。在珠海市销售花旗参的行业内，当消费者询问购买进口花旗参时，均会告知行业上没有进口花旗参，只有国产。这种行业规矩，国医药店在一审时已讲清楚，一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就认定国医药店有虚假宣传行为，缺乏事实根据，显然不公。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应当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五条规定，本案产品是可供食用植物的初级加工产品，符合《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国医药店在整个销售过程中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标明真实名称和出具发票。因此，国医药店的销售行为是透明公开的，不存在欺诈行为。本案起因并不是陆月华根据上述法律提起诉讼，其起诉的本意并不认为国医药店利用虚假宣传为其提供商品，造成其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运用在法庭审判，须以双方合同行为有效为原则性前提，即消费者也必须具备行为合法性。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当。综上所述，国医药店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陆月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陆月华与国医药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增值税发票为证，买方是消费者陆月华，卖方是经营者国医药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国医药店并无相反证据反驳陆月华不属于合法消费者，也没有证据证明陆月华购买后用于生产经营营利。至于陆月华购买过程是否有家人或直系亲属陪同、购买多少、亲属谁付款、购买后自用或送礼送等均不影响陆月华是合法消费者的身份。作为经营者，国医药店应当守法经营，提供的货物应符合我国法律法规强制规定的质量标准。国医药店称“从最近三年，陆月华与其丈夫二人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超过一百宗相类似的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二百万元以上……”首先，上述案件与本案产品责任纠纷无关，陆月华除本案外从未购买到问题商品，也从未上法庭打官司，国医药店是在捏造事实、无中生有、夸大其词、诋毁、诽谤陆月华。国医药店称陆月华在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2条规定的法律定义上的适格消费者主体，陆月华的行为目的性背离了民事法律的诚实信用原则，但国医药店至今无证据证明陆月华购买商品的目的不是为了消费、使用。国医药店提供其经营场所监控视频光盘无声音，只有模糊人影，不符合证据要求，无法确认陆月华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或为生产经营需要购买涉案商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国医药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书论证充分，说理清晰，条例清楚透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国医药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陆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医药店返还陆月华购货本金5000元；2.国医药店支付陆月华十倍赔偿金50000元;3.国医药店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5月8日，陆月华以5000元价格向国医药店购买了切片花旗参4包。国医药店贴在花旗参外包装盒袋上的标签及开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均载明，品名（货物名称）为“花旗参”。2017年5月23日，陆月华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陆月华出示了其购买的袋装花旗参产品，其中，袋装花旗参外包装表面显示有美国国旗图案和写有“美国花旗参”“天然食品”“精选美国中西部的威斯康辛州出产花旗参”等字样。国医药店陈述，其在销售时已经告知陆月华，卖的是国产花旗参，不是进口花旗参。开发票时陆月华要求国医药店工作人员写“美国花旗参”，工作人员没有写。陆月华、李伟常对此不予认可，称国医药店工作人员没有告知其卖的是国产花旗参，其没有要求国医药店工作人员在发票上写“美国花旗参”,其是看着包装来购买的。
为证明自己销售的花旗参是绿色农副产品，国医药店提供了一份由桓仁满族自治县桓仁镇五道河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该《证明》落款时间是2017年3月20日，内容为：盖群是桓仁镇五道河村5组村民，他所加工的人参是自产自销。陆月华对此不予认可，称这与本案产品责任纠纷所涉花旗参无关联。国医药店则陈述，人参是统称，花旗参是一个品种，行业内没有人写花旗参，都是写人参。绿色农副产品讲究的是食品源头的安全性，销售主要是源头的保证，行业内一般是用证明来追踪。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陆月华依据该条款以产品责任纠纷提起诉讼，主张退款并十倍赔偿，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国医药店作为涉案花旗参的销售者，是否销售了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经查，第一，国医药店贴在花旗参外包装盒袋上的标签及开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均载明，其销售的产品为“花旗参”，并非进口花旗参或其他进口食品。陆月华以国医药店销售的是进口食品为由主张该进口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理由不成立。第二，涉案的花旗参是可供食用植物的初级加工产品，属于食用农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农产品质量安全，是指农产品质量符合保障人的健康、安全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食用农产品销售者应当建立食用农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用农产品的名称、数量、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不得少于六个月。”国医药店提供了由桓仁满族自治县桓仁镇五道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指明了涉案花旗参产品的供货者名称、地址。陆月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花旗参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不符合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的问题，其也未食用，并未因此造成损害。陆月华主张国医药店支付十倍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虽然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国医药店销售的是明知是不符合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的食用农产品，但国医药店使用的涉案产品的外包装盒袋上均标注有产地为美国威斯康辛州的内容。国医药店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将产品的实际产地告知陆月华李伟常的事实，其行为属于虚假宣传，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陆月华主张国医药店退还购物价款5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在退款的同时，陆月华也应将国医药店提供的花旗参退回给陆月华。此外，鉴于国医药店有虚假宣传行为，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的规定，国医药店应向陆月华支付购物价款的三倍赔偿金5000×3=15000元。
综上所述，陆月华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国医药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月华退还货款5000元；二、国医药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陆月华支付赔偿金15000元；三、驳回陆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国医药店负担423元，陆月华负担75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国医药店是否构成欺诈并承担三倍赔偿金的问题。首先，国医药店销售的花旗参在外包装上印有美国国旗图案，并标明“美国花旗参”、“精选美国中西部的威斯康辛州出产花旗参”等字样，但国医药店开具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其销售的产品为“花旗参”，并非进口花旗参或其他进口食品。虽然国医药店销售的花旗参在外包装存在瑕疵，但陆月华及其丈夫李伟常曾因产品质量纠纷进行过多起诉讼，其中也有部分案件涉及产品包装瑕疵，故陆月华主张因花旗参外包装瑕疵受到误导和欺骗的可能性较小，因此一审法院仅以花旗参外包装瑕疵认定国医药店构成欺诈，并判令国医药店支付陆月华三倍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国医药店在其销售的花旗参外包装上标明“天然食品”以及花旗参的功效等内容，并提供了由桓仁满族自治县桓仁镇五道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案花旗参的进货渠道为桓仁镇五道河村民盖群的自产自销。本院认为，涉案的花旗参是可供食用植物的初级加工产品，属于食用农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五条规定：“食用农产品销售者应当建立食用农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用农产品的名称、数量、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不得少于六个月。”国医药店未能举证证明其销售的花旗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陆月华主张国医药店退还购物价款50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陆月华在收到退还货款时，应当同时退回所购花旗参。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4717号民事判决；
二、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陆月华退还货款5000元；陆月华同时向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返还4袋“花旗参”。
三、驳回陆月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元，由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负担106元、由陆月华负担1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元，由珠海市国医药店有限公司负担106元、由陆月华负担1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庆锋
审判员 谭炜杰
审判员 贺 心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