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省宝通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昆仑路西山三巷4号。
法定代表人：麻吉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兴，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红伟，江苏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格尔木藏格钾肥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南路15-02号。
法定代表人：肖永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杰，青海盛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省宝通水利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格尔木藏格钾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藏格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青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兴、乔红伟、被上诉人藏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王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宝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藏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计价标准未经双方协商一致，现实中并不存在，原审法院以此作为双方工程结算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涉案工程于2015年10月完成并交付，应当从该日开始计算工程款利息。（三）涉案工程完全采取水利工程施工标准，在双方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当按照青海省建设定额进行结算，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藏格公司答辩称，双方未约定价格结算标准，原审法院依据双方以往交易惯例计算，符合双方合同履行实际，宝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藏格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3.6643万元，利息8040972.22元；2.本案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藏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藏格公司与宝通公司自2011年即开始合作，由宝通公司承建藏格公司的盐田、卤渠施工。2014年7月始，藏格公司将“11平方钠盐池主坝工程”、“17#卤渠二期改造工程”、“11平方钠盐池隔离坝、老卤渠、输卤渠工程”（以下简称本案工程）交由宝通公司施工，至2017年2月，全部工程经藏格公司验收完工。上述工程双方均未签订合同，未对工程造价作出约定。一审审理期间，双方均认可工程量按双方认可的工程验收单进行计算，但双方对本案工程的取费标准未能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另查明，藏格公司与宝通公司自2011年开始合作期间，除上述工程外，其他盐田、卤渠施工等工程均签订有《施工协议》，其中部分施工工程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和总造价的，均已完工，由宝通公司按照协议约定的价款填写费用报销单，向藏格公司出具发票，并已由藏格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宝通公司。部分工程《施工协议》虽未约定工程单价和总造价，但对工程坐标点、工程深度、宽度等均作出了明确要求，同时约定工程按照实际验收数据结算工程款项。该部分工程均已完工，并对工程量各项数据进行了确认，最终验收确认时间为2015年12月24日。一审中，宝通公司对之前有关工程施工出具的发票金额43048303.49元无异议；对2011年至2015年藏格公司共计向宝通公司付款71678006.21元无异议；对2016年藏格公司向宝通公司付款200万元无异议；对藏格公司代扣代缴的税款金额809383.34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双方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二）工程取费标准及工程造价的问题；（三）藏格公司向宝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双方对案涉工程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均无异议，藏格公司提供的案涉工程《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测量数据等亦可相互印证，故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二）关于案涉工程取费标准及工程造价的问题。宝通公司计算案涉工程造价依据的《结算书》，系单方制作形成，所采用的数据与双方确认的验收单据也不能一一对应，故该《结算书》不能作为其主张工程款10003.6643万元的依据。另外，宝通公司根据藏格公司上市公示材料所推算的计价标准，与双方之前工程约定的计价标准相差悬殊；且依据上市公示的本案工程造价13478.25万元也不能直接推导出其主张的工程款为10003.6643万元。宝通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宝通公司与藏格公司结算工程款的计价标准和计算依据。鉴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计价标准也无明确约定且无法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对所争议的计价标准，应从双方存在的交易习惯加以认定。根据双方2011年至2015年已履行的盐田、卤渠《施工协议》的事实，双方对已完工程的结算，并未形成专门的结算文件，而是由宝通公司出具完税发票，即视为完成结算。如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21平方盐田筑坝改造工程《施工协议》、2012年3月《庆丰厂盐田坝改扩建施工协议》、2012年10月24日《地矿西回卤渠主渠施工协议书》等均采用上述方式结算。鉴于宝通公司对藏格公司对本案之外所付工程款43048303.49元均已开具发票的事实没有异议，且自2011年至今，双方亦未对本案之外的工程款结算产生争议,结合藏格公司已结算工程款的事实,即一部分按施工协议明确约定造价直接结算,一部分以藏格公司企业制定的计价标准结算,如2014年（含）以前标准《卤水沟工程成本计算标准表》《盐田坝工程成本计算表》、2015年（含）以后标准《卤水沟工程成本计算标准表（2015）》《盐田坝工程成本结算标准表（2015）》。一审法院认为,藏格公司提供的工程款计算证据虽系单方制作形成，但各项数据能与发票金额、藏格公司转账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双方自2011年开始，在长期盐田、卤渠施工合作过程中，已经形成交易习惯。该具体交易习惯是，如果《施工协议》约定有合同单价的按合同约定执行，如果《施工协议》未约定计价标准的则根据实际验收数据、施工方案，参照藏格公司企业制定的计价标准计算工程造价和支付工程款。本案中，藏格公司根据上述交易习惯计算本案工程总造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故本案工程总造价应为34596378.69元。其中，11平方钠盐池主坝工程造价为12565034.55元；17#卤渠改造工程造价为5002489.56元；11平方钠盐池隔离坝、老卤渠、输卤渠工程造价为17028854.58元。综上，双方自2011年至2015年已结算工程加上本案工程价款，宝通公司完成的工程总造价为77644682.18元。
（三）关于藏格公司应向宝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一审中，宝通公司自认2011年至2015年已收到藏格公司工程款71678006.21元；一审又查明，藏格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支付工程款200万元，包括代扣代缴的税款809383.34元，藏格公司已合计支付工程款74487389.55元。故藏格公司现欠付宝通公司工程款应为3157292.63元（77644682.18元-74487389.55元）。关于宝通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鉴于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和计付时间均无约定，同时本案工程虽已实际交付，但宝通公司并未就工程实际交付时间予以证明。宝通公司主张利息按月息2分自2015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本案执行完毕，其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对案涉工程最后的验收时间、工程量确认时间，即2015年12月24日《盐田工程验收单输卤渠（四）》均无异议之事实，故确定该时间为工程交付时间和工程款结算时间，欠付工程款及利息亦应从该时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开始起算。综上所述，宝通公司主张由藏格公司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部分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藏格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宝通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157292.63元及利息（利息以3157292.6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24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计算）；（二）驳回宝通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2188.08元，由宝通公司负担565180.51元，藏格公司负担17007.57元。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2月，青海省化工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藏格公司年产40万吨氯化钾及配套设施建设项目作出可行性研究报告，该报告公布的固定资产投资估算表情况如下：1、60平方千米盐田的建筑工程费用为27750万元；2、38千米输卤渠的建筑工程费用为1539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工程的计价标准及工程款的利息起算问题。
关于本案工程的计价标准问题。宝通公司与藏格公司对涉案工程未签订书面合同、事后亦未就工程计价标准达成书面或口头意见等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据此认定本案属合同价格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形并根据交易习惯和相关事实确定本案工程的计价标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主要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在长期往来中形成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宝通公司自2011年以来一直与藏格公司发生业务，工程款涉及数千万元，双方均未发生争议。已经结算的部分工程，双方签订合同对价款有明确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双方未签订合同对具体单价或工程造价未约定的，则按照双方共同确认的工程量验收数据、施工方案等，依照藏格公司自行制定的企业计价标准予以结算。诉讼中，藏格公司提供的相关计价标准表虽属该企业自行制定，但各项数据与发票金额、藏格公司的转账凭证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双方按照藏格公司企业计价标准结算的事实；且截止本案诉讼，对已结算并开具发票的部分工程及款项43048303.49元，宝通公司均不持异议。据此，双方已形成交易惯例的事实可以认定。第二，宝通公司主张另行计价的证据不足。其一，本案工程与宝通公司之前的案外施工工程并无本质差异。庭审中，宝通公司亦认可本案的盐田坝工程与案外的其他工程施工并无本质差别，如均有碾压程序等。其二，盐田施工与水利施工没有可比性。盐田施工中虽确有部分工序与水利工程的施工工序相同或相近，但盐田施工，在工程立项、施工规范、质量要求、验收标准等方面均无明确的国家规范，与水利工程存在本质差异，宝通公司虽主张参照水利工程及定额标准予以结算，但其举证的结算书也并非按照水利定额编制；其中所涉具体施工项目与水利工程施工项目也无对应关系。据此，宝通公司主张按照水利定额结算，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其三，宝通公司主张参照藏格公司公布的有关工程造价报告确定本案工程造价，依据不足。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藏格公司对外公布的相关工程造价报告虽确实载明60平方千米盐田的工程造价为27750万元、38千米输卤渠的造价为15390万元，但在上述相关工程中宝通公司仅进行了部分施工，对此，宝通公司并无异议；且上述工程所涉各区域、各阶段的地质条件均不相同，施工范围、施工要求及施工难度，均不具有可比性，宝通公司依据总造价除以大坝总长度得出的大坝每米均价计算其本案工程造价，事实不清、依据不足，也不符合双方以往工程计价的惯例。据此，宝通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结合之前合同的履行实际，根据查明的相关事实认定双方形成交易惯例并据此结算双方的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工程款的利息起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建设工程已经交付的，从交付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本案工程验收和工程量确认日期为2015年12月24日均无异议，按照验收后才交付使用的一般情形，原审确定2015年12月24日为交付日并起算工程款利息，符合常理。宝通公司虽主张本案工程于2015年10月20日即已经交付使用，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2188元，由青海省宝通水利水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晏 景
审 判 员 杨 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 敏
书 记 员 田思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