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柳市民一终字第4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X成
委托代理人：韦XX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谭X林
一审被告：谭X飞
上述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X
上诉人韦X成因与被上诉人谭X林、一审被告谭X飞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3）柳城民一初字第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傅广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熊立群、代理审判员宾修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坚担任记录。上诉人韦X成及其委托代理人韦XX、被上诉人谭X林、一审被告谭X飞及该二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韦X成与谭X林、谭X飞均是柳城县大埔镇木桐村老都六屯村民，两家有土地纠纷。2012年6月14日6时许，谭X林、谭X飞父子因为种在争议地上的草被扯而到韦X成家，责问韦X成的父亲韦荣生是谁扯了他们家种的草，并用镰刀割烂韦X成家窗户的油纸，韦荣生回答不是他扯的，韦荣生的儿子韦六有回答是他扯的，然后双方争吵几句后，谭X林、谭X飞离开韦X成家走到距离韦X成家不远的争议地继续种草。韦X成及其父亲韦荣生、兄韦六有也来到争议地阻止谭X林、谭X飞在争议地上耕作，于是双方再次发生争吵。韦X成先动手推谭X飞，谭X飞欲用手中的锄头敲打韦X成未中，韦X成抢下谭X飞的锄头丢在地上，然后两人扭打在一起，韦X成将谭X飞俯卧压在地上，谭X林见状便用铁管朝韦X成的腰部、头部敲打，韦X成的父亲韦荣生、兄韦六有上前帮忙、继而追撵而散场。韦X成受伤后即日被送柳城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自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7月28日），共花医疗费用28740.4元。经诊断，韦X成急性颅脑损伤：右侧额顶部硬膜外血肿、右额颞叶脑挫裂伤、少量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头皮挫裂伤；腰部软组织挫伤。住院期间需陪人1名，出院医嘱建议全休2个月。根据韦X成的损伤情况，其头部损伤致右侧硬膜外血肿50ML，少量硬膜下腔、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叶脑挫裂伤，右侧冠状缝分离性骨折，经柳城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鉴定，韦X成本次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2012年9月19日，谭X林、谭X飞谭X林因犯故意伤害罪，被该院以（2012）柳城刑初字第186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另查，谭X林已经赔偿付韦X成人民币2000元。现韦X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谭X林、谭X飞赔偿各项经济损失45805.04元（其中医疗费2874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误工费5450.64元、护理费7854元、交通费2000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韦X成家与谭X林、谭X飞家本来就有土地争议的民事纠纷，理应通过正当途径或法律渠道予以解决，但双方未能理智处理，而是采取过激的行为互相打斗，导致引发本案。首先，谭X林、谭X飞到韦X成家质问、争吵，并且谭X林还用镰刀割烂韦X成家窗户的油纸，谭X林、谭X飞有过错；其次，谭X林、谭X飞在韦X成家争吵完后来到争议地里耕作土地时，韦X成先动手推打谭X飞，并将谭X飞俯卧压在地上，两家人由语言冲突因韦X成的行为激化为肢体冲突，故韦X成的行为对引发本案亦有一定的过错；最后，谭X林见状后没有采取措施劝阻韦X成的行为，而是用铁棍敲打韦X成的腰部和头部致韦X成重伤。综上，由于谭X林所实施的伤害行为直接导致韦X成腰部、头部受伤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韦X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谭X林的民事责任，据此，该院认为谭X林应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给韦X成为宜。关于谭X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纵观本案，韦X成头部和腰部所有的伤，是韦X成制服谭X飞在地上后，谭X林对韦X成实施的敲打行为所造成，谭X飞没有与谭X林共同实施殴打韦X成的行为；其次，韦X成称其与谭X飞扭打时，谭X飞用锄头敲打韦X成的腰部的意见，仅有韦X成本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谭X林、谭X飞予以否认，韦X成在庭审中亦认可谭X林用铁棍先敲韦X成腰部、后敲韦X成头部，故韦X成认为谭X飞用锄头敲打韦X成的腰部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据此，该院认为韦X成请求谭X飞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关于赔偿项目和数额问题：韦X成诉请的医疗费2874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误工费5450.64元，均属于合理的损失，且谭X林予以认可其真实性，应列入赔偿范围之内；护理费应当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本案韦X成虽然提供了洪湖市佳子酒店（发票专用章）出具的证明，证实韦X成之姐韦春梅、姐夫刘丛的工资收入及请假情况，但发票专用章并不等同于该酒店的公章，且亦没有证实其二人因请假而造成收入减少的事实，同时，韦X成亦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住院期间是其姐、姐夫进行护理，故韦X成请求按其姐及姐夫工资收入状况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故韦X成的护理费依法按照一般规定进行计算即为2306.04元（44天×52.41天／元），超过部分该院予以驳回。关于交通费数额的问题，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韦X成是在县城住院44天，虽然没有提供县城至韦X成家中的往返车票，但交通费客观上已经发生，故请求谭X林赔偿交通费该院应予支持，但数额以500元为宜，过高部分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本次伤害事件给韦X成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38757.08元，谭X林应按70%的责任即27129.96元赔偿给韦X成，谭X林已经支付给韦X成的2000元，应从韦X成获赔数额中扣除。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法律的规定，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赔偿精神抚慰金，本案谭X林对谭X林本次伤害造成重伤的严重后果，致韦X成精神受损，故韦X成该项请求应列为赔偿范围之内，但赔偿数额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该院认为以人民币5000元为宜。对于韦X成请求赔偿数额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谭X林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129.96元给韦X成，扣除谭X林已经支付的人民币2000元，还应支付25129.96元；二、谭X林赔偿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给韦X成；三、驳回韦X成对谭X飞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韦X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元，减半收取847.5元，由韦X成负担510.5元（已交纳），谭X林负担337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七日内交至该院财务室）。
上诉人韦X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韦X成有过错，应承担30%责任”。⑴判决既认定事发地是争议地，但对事件是由被上诉人在争议地种草引起（系强行种草，且经上诉人多次制止仍继续强行种草）的事实似乎看不见；对被上诉人在挑起伤害事件的这次强行种草时还手持约2米长的铁水管（这铁水管根本与种草无关，完全是为伤人的预谋有备而拿），并故意到上诉入家门前“用镰刀割烂原告家窗户的油纸并大声漫骂”进行挑衅，这才引起矛盾激化的事实，原判决也根本没有进行法律评价。⑵上诉人及家里的人都是空手从家里出来制止被上诉人在没有解决争议的地里种草的。而被上诉人却是手持预备好的铁水管（种草不可能用到水管），手中还拿着锄头、镰刀，可见上诉人一方从始至终根本没有意识到会发生流血事件的可能性，而被上诉人却对空手制止的上诉人苴接用铁水管打击上诉人的头部并最终造成了上诉人重伤的严重后果。其欲致上诉人于死地的故意是显而易见的。刑事审判对被上诉人的行为已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并判处了3年有期徒刑。而已生效的（2012）柳城刑初字第186号判决书也认定“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本案系土地纠纷引发的谭X林与韦X成等人争吵继而发生打斗。在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被害人有过错，辩护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然而，本案一审判决不但不对被上诉人的行为进行法律认定，反而认定始终赤手空拳的上诉人有过错并负30%的责任，有失公正。二、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造成了适用法律不当，最终形成一审判决错误。⑴错误适用了过错责任原则；（2）错误适用了诉讼费用承担原则。⑶少判了陪护人员误工费；（4）少判了交通费；⑸由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赤手空拳的情况下，用预先准备的水管故意直接对准上诉人的头部进行打击并造成重伤的后果，其欲致上诉人于死地的恶意相当明显。其行为对上诉人的身、心造成的伤砉是相当巨大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判决仅判被上诉人支付5000元精神抚慰金太少，请上级法院依法给予增加。综上所述，为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能得到有效保护，请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故意伤害造成上诉人重伤的全部经济损失责任45805.04元（其中包括：医疗费28740.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60元，误工费5450.64元，陪护人员误工费7854元，交通费2000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谭X林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谭X飞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异议，上诉人认为一审未查明被上诉人还拿了铁管。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上诉人有异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去原告（韦X成）家我拿水管是事实，但是当时没有打原告”的陈述，对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家拿了水管的事实应予确认。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家时拿了水管。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损害有过错并判令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是否适当？2、一审关于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是否合法正确？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自行承担30%责任问题，本案的发生系双方在上诉人家中争吵完毕后，上诉人跟至被上诉人种草的地方与其争吵，并先动手推打一审被告谭X飞而引起。上诉人的行为对激化矛盾、并最终导致其被打伤有直接过错和原因，应认定上诉人对其损害的发生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之规定，一审法院在综合比较双方过错大小的基础上，酌情认定上诉人应对自身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裁量适当，应予维持。本案系就民事责任进行审理，（2012）柳城刑初字第186号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有无过错的分析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上诉人认为其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此外，在被上诉人离开上诉人家去种草后，双方之前在上诉人家争吵的行为已经结束。此后上诉人继续跟至上诉人耕种之地再次争吵、打斗，属于上诉人一方主动引起的新的冲突。在之前的争吵中，被上诉人虽拿水管，但并未殴打上诉人，故上诉人认为系被上诉人割烂上诉人家窗户并大声谩骂才引起矛盾激化、上诉人拿水管系为了打上诉人的主张，与本案实际不符，亦不能成立。
关于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的认定是否合法正确问题，对于护理费，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洪湖至柳州、柳州至柳城的车票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15日、1月16日，与上诉人的住院时间2012年6月14日至2012年7月28日明显矛盾，其它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住院期间是其姐姐、姐夫护理，故上诉人要求以其姐夫的工资标准主张护理费的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是参照上一年度农业年平均工资标准确定护理费为2306.04元，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对于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未能提供正式票据的情况下，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已充分考虑了上诉人的利益，也符合当地实际，亦应维持；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的基础上，酌情认定为5000元，亦无不当，也应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元（上诉人韦X成已预交），由上诉人韦X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傅广德
审 判 员 熊立群
代理审判员 宾修清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 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