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田朋，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海明，北京市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德毅，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忠新，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袁光明，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
上诉人田朋因与被上诉人谭德毅、被上诉人袁光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4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朋在一审中起诉称：田朋、谭德毅系朋友关系，谭德毅、袁光明系同学关系。北京渝乡妹子餐厅（以下简称渝乡妹子餐厅）系个体工商户，谭德毅系该餐厅的实际经营者。因谭德毅需要扩大经营，增设设施，故邀请田朋及袁光明共同出资经营，三方于2014年1月12日签订《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约定在原有设备设施基础上，田朋出资30万元，谭德毅和袁光明各出资15万元，田朋占50％股份，按照股份比例出资并承担经营风险；合同约定房屋租金18万元／年；合同期限为6年，从2014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合同签订后，谭德毅声称需要交纳租金，田朋就向其指定的账户转入4万元；之后在进行装修、改造过程中，田朋又先后支付一年的水费2500元、厨房设备5500元、买餐具520元、窗帘1100元等各项费用共计66799元。从2014年3月1日后，谭德毅在经营过程中安排其妻子收银，账目记录混乱不堪，无法核实任何账目。田朋多次要求谭德毅出示租金交纳凭证，谭德毅以种种理由推脱不肯报账。后经田朋了解得知，房屋租金实际为14万元／年，谭德毅在签订合同之初就存在不诚信的行为。因双方发生争议，从2014年3月20日以后，田朋无法再参与经营，田朋多次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谭德毅支付田朋投资款未果。现田朋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田朋、谭德毅、袁光明于2014年1月1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2、谭德毅赔偿田朋经济损失106799元；3、诉讼费由谭德毅承担。诉讼中，田朋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田朋、谭德毅、袁光明于2014年1月1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已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
谭德毅在一审中答辩称：田朋是北京川宴梅府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宴梅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田朋、谭德毅、袁光明签订合作合同后，谭德毅将渝乡妹子餐厅投入到了合作当中，然后成为了川宴梅府公司的员工。田朋将渝乡妹子餐厅作为川宴梅府公司的第二分公司进行经营，并让袁光明进行管理。袁光明将渝乡妹子餐厅的地点出租给第三人，做早点、烤串生意，并收了4万元租金。三方合作过程中，田朋支付了4万元后就没有再出资，谭德毅自己也补了5万元，与田朋支付的4万元一起交了半年房租。至2014年3月20日后，田朋和袁光明看餐厅不盈利，便擅自离开了。目前，餐厅仍然欠货款、员工工资及员工保险、没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等问题无法解决。而餐厅仍挂着川宴梅府公司的招牌，这些问题导致谭德毅无法收回自己的餐厅继续经营。另外，早点摊位由袁光明经办交给第三人，但目前因城管干涉，第三人在要求办理退款手续。因谭德毅并无川宴梅府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发票、账目等，这些都在田朋手中，故谭德毅无法继续正常经营。为了三方共同实现利益，解决遗留问题，谭德毅认为应该继续履行合同。故谭德毅不同意田朋的诉讼请求，并提出反诉，诉讼请求：判令田朋、袁光明继续履行《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
田朋针对谭德毅的反诉答辩称：三方在2014年3月25日有过一次结算，之后合同已经解除了。2014年3月25日后，田朋和袁光明都没有再参与过经营，都是谭德毅以渝乡妹子餐厅的名义继续进行经营。田朋确实开设了川宴梅府公司，开始合作后在餐厅挂川宴梅府公司的牌子是因为三方认为渝乡妹子餐厅比较小，但是对内，包括发票、营业执照等都是渝乡妹子餐厅的名字。根据三方的合同本身，合同背景上可以看出三方合作经营的也是渝乡妹子餐厅，而非川宴梅府公司。关于早点的问题，这个应是谭德毅自行经营的，涉及到供货商、员工工资等问题已经解决完毕。现在，谭德毅在自行经营渝乡妹子餐厅，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目的是扩大经营。2014年3月，谭德毅确实出了房租，但是数额无法确定。员工的工资、房屋的装修谭德毅并没有出资，但是却享受了餐厅的收益。故田朋不同意谭德毅的反诉请求。
袁光明在一审中针对本诉、反诉答辩称：涉案合同已经在2014年3月25日解除了，当时袁光明付清了员工的工资、供货商的货款后才离开，所以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4日，田朋（甲方、丁方）、谭德毅（乙方）、袁光明（丙方）签订《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约定：原渝乡妹子位于海淀区韩家川村韩家川路121号，共二层，面积约260平米，之前一直由乙方作为饭店经营。为扩大经营，对现有餐厅进行改造升级及调整经营项目，乙方有意引入甲方、丙方、丁方合作经营，四方共同出资、各负其责、共同分配相应利益。合同一签订，乙方则自动退出全权经营管理权，而作为一个单独股东出现。股份比例：前期改造及调整经营项目由四方共同出资进行，甲方投入总资金25％，乙方投入25％，丙方投入25％，丁方投入25％（即每人人民币15万元为一股，总额四股，甲方出资15万元，乙方出资15万元，丙方出资15万元，丁方出资15万元），日后产生利润亦按其前期投入平均分配。房屋租金每年18万元整。四方本着诚信合作的理念共同经营餐厅，遇事友好协商，并在日常经营中有相互监督的权利。如发现在前期改造费用、后期采买、运营中有任何一方有贪污行为或侵害其他四方或一方既得利益的，其他三方有权没收其股份，将其清理合作团队。该项目合同有效期由2014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底，中途不得随意终止合同，合同期间各方不得与其他方签署与此相同的项目及服务。合同有效期内任何一方想退出，须征得其他四方的同意，否则视为违约，其他四方将不会退还其前期投资，并追究其法律责任。若确实有因，应提前告知，征得四方同意后方可协商解决。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三方于2014年3月1日开始正式合作。田朋于2014年3月1日给谭德毅转账4万元，谭德毅再投入了5万元，于2014年3月18日将前述共计9万元支付给了涉案餐厅的房东岳会云之妻张秀华，作为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房租。正式合作以来，三方采取了一边装修一边经营的方式。2014年3月1日至3月25日期间，餐厅涉及到门、墙纸、窗户玻璃、广告牌、灯具、传菜电梯、安装辅料等的购置和安装，水电费和员工宿舍房租的交纳，装修费用的支付等，以上费用共计57179元，均由田朋进行了支付，但其支付上述费用的资金来源，各方未能确认。合作期间，袁光明将餐厅外的早点铺出租给他人经营，收取了租金4万元。2014年3月22日、3月25日，袁光明支付了部分员工的工资以及供货商的货款和装修商的装修款，但其支付上述费用的资金来源，各方亦未能确认。田朋主张其还支付了水电费2500元、厨房设备购置费5500元、窗帘费1100元、餐具款520元，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谭德毅对水电费2500元不予认可，对其他费用的数额有异议，并认为是袁光明支付的，袁光明支付后，又从经营款中取回了款项。袁光明就以上争议未到庭发表意见。因各方在经营过程中发生争议，故2014年3月25日以后，田朋、袁光明未再参与餐厅的各项工作。
庭审中，田朋、袁光明均主张三方的合同已于2014年3月25日口头解除。田朋称其之所以只向谭德毅主张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经济损失，是因为田朋、袁光明均撤出了餐厅的经营，田朋因向餐厅进行投入而产生的这些损失，实际获益人是谭德毅。谭德毅对田朋、袁光明的以上主张均不予认可，称三方的合同并未解除，且其也不同意解除，要求田朋、袁光明继续履行合同。田朋、袁光明未就三方已经解除合同的主张举证。
另查，田朋系川宴梅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和经理职务，袁光明系川宴梅府公司的监事。
上述事实，有《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收据、银行转账单截图、装修明细但、发票、收据、川宴梅府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广告标识牌、房屋租赁合同、工资发放单据、岳会云户口本及结婚证复印件、照片等证据以及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田朋、谭德毅、袁光明签订的《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庭审过程中，田朋主张三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已经于2014年3月25日经三方口头协商解除。虽然庭审过程中袁光明也主张合同已于2014年3月25日经三方口头解除，但谭德毅并不认可二人的主张，田朋、袁光明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合同已经解除。此外，虽然田朋、袁光明于2014年3月25日后未再参与餐厅的各项工作，但该事实只能证明三方之间确实在履约过程中发生了争议，并不足以证明合同已经被解除。故田朋要求该院确认《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已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鉴此，因三方的合同尚未解除，目前并不涉及费用的核算，故田朋在合作过程中支付的各项费用，在本案中亦不应被认定为其损失，故该院对田朋要求谭德毅赔偿其经济损失106799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故该院对谭德毅要求继续履行《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田朋、谭德毅、袁光明继续履行三方于2014年1月12日签订的《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2、驳回田朋全部诉讼请求。
田朋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合作各方丧失了继续合作经营餐厅的基础，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显属错误。《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实质为合伙协议，合作具有高度人合性质，依赖于各方的信任和密切关系。但谭德毅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破坏了各方互相信任的基础，2014年3月20日至25日期间，谭德毅连续几天不再经营，合同解除已是必然。2014年3月25日，袁光明结清了全部员工工资及供货商费用，田朋、袁光明不再参与经营，三方已实际解除合作经营合同。一审判决不顾合作各方丧失信任、不再具备继续合作的可能，以及各方已实际完成结算的事实，仍然判决继续履行合同，显然不符合客观实际，是错误的。二、谭德毅隐瞒年租金为14万元的事实，记账混乱、加菜不加单，不配合进行每日盈亏结算，甚至锁门停业，造成合同解除，由此给田朋造成的损失应由谭德毅承担。谭德毅在田朋、袁光明离开后继续利用餐厅经营，作为收益方亦有义务负担田朋的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田朋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谭德毅负担。
谭德毅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针对田朋上诉意见口头答辩称：不同意田朋的上诉意见，同意一审判决。餐厅租金每年为18万元，目前实际支付的半年租金是9万元，谭德毅对此不存在任何隐瞒和欺诈。目前餐厅经营存在诸多遗留问题尚未解决，包括承包早点摊的人要求办理退费，店内标识牌还是川宴梅府公司的标识，需要拆除，餐厅租金也需要支付，故需要各方继续履行合同以解决上述遗留问题，上述问题解决之后如无法继续经营，则可解除合同。
袁光明陈述称：要求解除合同，袁光明与谭德毅是已经解除合同，并由袁光明支付了全部员工费用和供货费用后，袁光明撤出餐厅。袁光明对一审判决并不认可，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和必要了。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谭德毅表示各方不可能再继续合作经营餐厅，但由此产生的遗留问题需三方共同解决，故合同应继续履行。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田朋、谭德毅、袁光明签订的《合作经营餐厅（原渝乡妹子）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系认定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田朋起诉主张合作合同已经于2014年3月25日经三方口头协商解除，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关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田朋应对合同已经解除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结合本案田朋、谭德毅提供的证据，仅可以认定田朋、袁光明确于2014年3月25日后未再参与餐厅的各项工作，但无法就此认定三方已经口头协商一致解除合作合同，且谭德毅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对合同协商解除一事亦不予确认，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田朋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田朋要求谭德毅赔偿合作期间损失的问题，因该诉请系基于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被协商解除而提出，在其第一项诉请未能支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
关于田朋上诉主张本案合作合同继续履行有赖于合作各方的相互信任，现各方产生分歧，合作的人合基础丧失，不具备履行的可能的问题。本院认为，合作合同约定，田朋、谭德毅、袁光明三方对餐厅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盈利，本着诚信合作的理念共同经营餐厅，遇事友好协商。该约定表明三方系合作经营餐厅，合同的履行确有赖于三方彼此之间的信任，具有较强的人合因素。如果各方无法协议解除合同，继续履行又有现实困难的，一方或者各方可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但本案田朋诉请系确认合同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并非要求解除合作合同，田朋上诉所依事实理由与其诉讼请求并不一致，一审法院基于田朋无证据证明合作合同已经三方确认协商解除的事实，驳回其诉讼请求并认定合同继续履行，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千二百一十八元，由田朋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田朋、袁光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零六元，由田朋负担（已交纳二千四百三十六元，剩余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