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尹启禄，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小凡，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雅璐，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殿钊，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号码×××4469（）。
委托代理人：戴文鑫，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凯生，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7085。
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殿钊、原审被告黄凯生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殿钊是中山市西区长洲松柏林大街19号之一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中村集建（1996）字第006440／20011440号，房屋所有权登记字号：29-1660）的所有权人。2007年8月1日，黄殿钊之妻李丽娜（甲方）与黄凯生（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上述房屋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为2年，自2007年8月1日至2009年8月1日，如需续约双方另行签订协议书；租金每月2200元，于每月1日前支付；租赁期间，双方不得无故终止合约或转租他人。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租赁期限届满，双方没有续签租赁合同，黄凯生继续承租上述房屋并交纳租金。2014年11月6日，黄殿钊以专递方式向黄凯生发出解除租赁协议通知书，并于2015年1月19日收回上述房屋。2015年1月26日，黄殿钊以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上述房屋处设置光缆基站和机房，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双方协商拆除及补偿使用费无果，遂诉至原审法院并请求判令：1.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立即拆除其设立在黄殿钊名下位于中山市西区长洲松柏林大街19号之一房产处的光缆基站和机房；2.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向黄殿钊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10000元（自2011年起至拆除之日止，按每月2000元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由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承担。原审庭审中，黄殿钊撤回诉讼请求1，变更诉讼请求2为判令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向其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91000元（从2011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参照租赁合同租金标准即每年26000元计算），并要求黄凯生就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诉讼中，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提交了一份黄殿钊为出租方（甲方）、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为承租方（乙方）、联系人为黄凯生，签订时间为2011年7月8日的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中山市西区长洲松柏林大街19号之一的房地产出租给乙方，乙方用来放置移动通信基站设备，租赁面积约30平方米的房屋、约30平方米的天面，租赁期限为5年，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年租金为26000元，甲方应于2011年6月15日前将租用物业交付乙方使用。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落款处甲方有黄殿钊的签名。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确认合同不是与黄殿钊当面所签，由黄凯生代为中转后形成了黄殿钊的签名。虽没有见到黄殿钊的授权委托书，但黄凯生出具了黄殿钊的身份证复印件及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黄殿钊则表示其从未委托过黄凯生出租上述房屋。同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还提交了开票日期分别为2011年8月3日、2012年2月8日、2013年1月29日、2014年3月10日，金额分别为13000元、26000元、26000元、26000元，收款方名称为黄殿钊的交纳租金发票4张，以证明其向黄凯生交纳了2011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租金91000元。黄殿钊则表示其从未收到过黄凯生转交来的租金。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12月31日，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拆除了上述移动通信基站设备并按黄殿钊要求对涉诉房屋进行了修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确认自2011年7月至2014年12月31日租用黄殿钊所有的位于中山市西区长洲松柏林大街19号之一房屋部分空间用于放置移动通信基站设备之用，并于2014年12月31日拆除了上述设备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复。因双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黄凯生是否有权代理黄殿钊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二是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与黄凯生的行为是否对黄殿钊构成共同侵权；三是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与黄凯生是否应向黄殿钊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
关于焦点一。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虽主张其与黄殿钊签订了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同时也确认该合同并非与黄殿钊当面签订的，而是由黄凯生代为转交后形成了黄殿钊的签名。黄殿钊则表示其从未委托过黄凯生出租上述房屋并签订上述合同。由此可见，在没有证据证明黄凯生有权转租涉案房屋或黄凯生有受黄殿钊书面或者口头授权，又或者黄殿钊在合同签订后对黄殿钊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形下，应予认定黄凯生无权代理黄殿钊签订上述房屋租赁合同，则该合同对黄殿钊没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焦点二。基于焦点一的分析理由，因黄凯生无权转租涉案房屋，又无权代理黄殿钊与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则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在未经涉案房屋所有权人黄殿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使用涉案房屋，且未将房屋租用使用费交给黄殿钊，其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
关于焦点三。虽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拆除了上述移动通信基站设备并按黄殿钊要求对涉诉房屋进行了修复，但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的行为侵害了黄殿钊的财产权，客观上对黄殿钊造成了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失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的规定，黄殿钊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黄殿钊主张参照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与黄凯生签订的租赁合同租金标准每年26000元计付占用期间使用费91000元（从2011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该债务属共同侵权之债，应由共同侵权人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黄凯生收取的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租金使用费的行为，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黄凯生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说明正当理由，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黄殿钊连带支付占用期间使用费91000元（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每年26000元标准计算）。如果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向黄殿钊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6元（黄殿钊已预交），由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连带负担（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黄殿钊）。
上诉人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房屋租赁合同对黄殿钊没有法律约束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之前，黄凯生一直与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洽谈租赁事宜。黄凯生在洽谈过程中一直向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表明其经业主授权代理出租涉案房屋，并向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出示了业主的身份证及房产证复印件。同时，黄凯生又向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提交了以业主身份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基于以上事实，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凯生是有代理权的。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善意、无过失的情况下与黄凯生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此外，一审过程中，黄凯生出具的书面说明中亦再次强调其本人是经业主授权将涉案房屋出租给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使用。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黄殿钊应当承担有效代理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的基站于2011年7月建站，于2014年12月拆除。据黄凯生反映，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使用涉案房屋期间，业主曾多次到涉案房屋现场向黄凯生收取租金，业主也知道涉案房屋建设有基站设备。黄殿钊称其于2014年11月才发现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涉案房屋建设基站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在黄凯生缺席审理的情况下未审查该事实而直接认定黄殿钊不知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黄殿钊知道涉案房屋建设有基站却没有提出异议，视为对黄凯生代理行为的追认，故涉案房屋租赁合同对黄殿钊有约束力。二、原审法院判决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与黄凯生构成共同侵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基于相信黄凯生具有代理权的情况下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使用涉案房屋并支付了对价。而黄殿钊的财产权利受到损害的原因是黄凯生的无权代理行为以及未将租赁使用费交付给黄殿钊，直接侵权人是黄凯生，与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无关。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与黄凯生没有共同的加害行为，在主观上没有共同过错，没有造成同一的损害结果，不构成共同侵权。根据法律规定，被代理人因表见代理成立而承担民事责任，因此给被代理人造成损失的，被代理人有权依法请求无权代理人给予相应的赔偿。本案应由黄凯生独立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殿钊提起的是排除妨碍之诉。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损失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行为人的行为须造成权利人损害。本案中，黄殿钊在起诉前已发函要求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排除妨碍、恢复原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接到通知后，立即拆除了基站，并按要求修复了房屋，将房屋返还给黄殿钊，补救措施已经完成，不再对黄殿钊造成损害。因此，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无须再对黄殿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涉案占用费的性质属于赔偿金，应由实施侵权行为的一方承担。黄凯生无论属于无权代理还是合同诈骗，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都是受害人，黄凯生才是侵权人，故黄殿钊及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的损失均应由黄凯生承担。综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黄凯生向黄殿钊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91000元（从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每年26000元标准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殿钊承担。
原审被告黄凯生二审期间既未到庭接受调查询问，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的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黄殿钊的妻子李丽娜（甲方、出租人）与黄凯生（乙方、承租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除约定了原审查明的内容外，还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有偿出租给乙方作出租使用；水、电、电视、清洁、治安等费用由乙方负责，出租屋税费由甲、乙双方共同负责；出租房屋内一切设备不得随意拆建，如需拆建，须经甲方同意；乙方承租房屋不得作违法经商、活动的场所；租赁期间，甲、乙双方不得无故终止合约和转租他人。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原审庭审中，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称黄凯生与其洽谈沟通涉案房屋租赁事宜时，黄凯生表示其有业主的授权。
原审诉讼中，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提交了据称是黄凯生所出具的《说明》一份，载明“本人经业主授权与移动公司签订《移动基站用房（地）租赁合同》。移动公司2011年至2014年期间每年都依约将一年的租金一次性支付我，每年租金大概两万多元”等内容。
本院认为：本案为排除妨害纠纷。虽然黄凯生与黄殿钊的妻子李丽娜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承租涉案房屋作出租之用，但将涉案房屋的房间及天面再出租用作放置移动通信基站设备并不在上述合同约定的使用范围之内，故黄凯生在未经房屋业主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将该房屋的房间及天面出租给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作上述用途。虽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称其与黄凯生洽谈租赁事宜期间，黄凯生明确表示其已获得涉案房屋业主黄殿钊的授权，但黄凯生并未向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提供相关的授权委托书。同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亦确认合同不是与黄殿钊当面所签，而是由黄凯生代为中转后形成了黄殿钊的签名。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明知合同相对方为黄殿钊，但在黄凯生未提供授权委托书而仅出示黄殿钊身份证及涉案房产证复印件的情况下即将涉案合同交由黄凯生转交黄殿钊签名，而未要求黄殿钊当面与其签订合同或事后及时与黄殿钊核实合同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因此，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对黄凯生是否有代理权及黄殿钊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署未尽谨慎审查义务，其主观上存在过错，黄凯生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因黄殿钊对他人假冒其名义与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于2011年7月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不予追认，故根据上述规定，该合同对黄殿钊不发生效力。
如上所述，黄凯生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未经涉案房屋所有权人黄殿钊同意，擅自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并使用涉案房屋，且未向黄殿钊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均存在过错。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共同实施的上述侵权行为，造成了黄殿钊的财产损失，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和黄凯生应对黄殿钊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拆除了上述移动通信基站设备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修复，但是其侵害了黄殿钊对于涉诉房屋的财产权，客观上对黄殿钊造成了损害。结合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因本案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及本案的实际，从公平角度考虑，原审法院认定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黄凯生应按其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租金标准26000／年向黄殿钊支付占用期间的使用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黄凯生已收取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的租金，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可另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上诉人中国移动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6元（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