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9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友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海兰，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员妃，广西圆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荣平。
一审被告莫先弟。
委托代理人宾子龙，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秀英。
委托代理人宾子龙，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我家公司）、与被上诉人何荣平、一审被告莫先弟、李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蒙山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5）蒙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海兰、艾员妃、被上诉人何荣平、一审被告莫先弟、李秀英的委托代理人宾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莫先弟、李秀英系夫妻关系。被告爱我家公司由股东彭友爱、莫先弟、张文秀、李秀英共同出资，各占25%的股份，于2004年6月设立，其开发的位于蒙山县蒙山镇通文街277号的永安国际小区项目于2011年或2012年间开始动工建设，2014年12月竣工。该工程由被告莫先弟负责经营和管理。2014年8月22日，被告莫先弟、爱我家公司写下一张借条给原告。借条写明：今借到何荣平现金人民币贰佰叁拾壹万元正，月息按3分计，此借款用于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永安国际项目，该借款时间明细附后：2011年2月24日借65万、2011年8月2日借40万、2012年4月28日借70万、2012年8月22日借56万。莫先弟在借条上注明：2012年4月28日、8月22日的两笔借款何荣平已将存折密码告诉本人，并将存折交由本人自行支取，从2011年2月24日起至今月利率按3%计付的利息分文未付。借条落款处写明借款单位：爱我家公司，借款人莫先弟。借条有被告爱我家公司的盖章及被告莫先弟的签名。之后，原告请求被告归还借款，未果。原告为此起诉，请求三被告共同偿还借款231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率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三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另查明，被告爱我家公司在开发蒙山永安国际项目中除了注册资金外，余下的开发资金用由各股东以借款形式投入。原告何荣平于2011年2月24日转账650000元、2011年8月2日转账400000元到被告莫先弟在荔浦农村合作银行的账户（账号：62×××90）。2012年4月28日，原告以房屋装修为由向广西荔浦农村合作银行修仁支行借款700000元。2012年8月22日，原告以种桂花为由向广西荔浦农村合作银行修仁支行借款560000元。两张借款借据上均有莫先弟书写的注明：此笔借款何荣平已将存折密码告诉本人，并将存折交由本人自行支取。原告提供的（账号：34×××58）银行存款明细显示，2012年4月28日，原告收到银行贷款700000元给后，当天将款转到341211010103085658的账户；2012年8月22日，原告收到贷款560000元后，当天将款项转到3424011610024355的账户。另查明，被告莫先弟于2011年9月23日转账10000元、2012年1月20日转账15000元、2013年1月27日转账10000元、2013年3月31日转账20000元、2013年5月23日转账10000元、2013年8月26日转账12000元、2013年8月29日转账15000元、2013年12月23日转账30000元、2014年2月24日转账30000元、2014年4月30日转账5000元、2014年6月16日转账10000元、2014年8月18日转账15000元、2014年9月19日转账30000元、2014年12月19日转账20000元到何荣平的账户（账号：34×××58）。庭审中，原告与被告莫先弟一致认可原告于2012年4月28日将账号为34×××58的存折及密码交给了被告莫先弟，由莫先弟持有该存折并自行支取。另查明，被告莫先弟在蒙山县公安局及蒙山县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因投资蒙山永安国际项目需要对外借款，应债权人的要求在借条上以担保人或借款人的名义加盖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债务应予清偿。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原告将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或交付存折由被告自行支取的方式将借款付给借款人之一的莫先弟，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被告莫先弟及爱我家公司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了确认，且借条列明的借款时间与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存款明细能相互印证，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被告莫先弟、爱我家公司作为借贷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应当对对方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于2011年2月24日、8月2日借给被告的款项1050000元，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告于2012年4月28日、8月22日从银行取得贷款1260000元后直接将贷款转借给被告，并收取高息，违反了《贷款通则》第二十条第（六）项关于借款人不得套取贷款用于借贷牟取非法收入的规定，该两笔借款的借贷合同关系无效。对该两笔借款，应依照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关于本案的债务应当由谁承担及本案是否属于虚假诉讼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1、被告莫先弟既是爱我家公司的股东，又是爱我家公司的经理，由其对爱我家公司开发的蒙山永安国际地产项目进行经营和管理，可以获取和使用公章，其对外使用公章的行为，交易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莫先弟可以代表爱我家公司；2、被告莫先弟在蒙山县公安局及蒙山县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因投资蒙山永安国际项目需要对外借款，应债权人的要求在借条上以担保人或借款人的名义加盖公司公章，其在庭审中亦承认本案借款系其与爱我家公司共同所借。因此，从爱我家公司的负债经营方式及莫先弟的特定身份、莫先弟可以使用公司公章等方面分析，原告有理由相信莫先弟的意思表示能够代表公司。故原告主张本案的借款是被告莫先弟与爱我家公司共同借款，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公司对外从事民间借贷活动是否必须经过股东会表决通过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属于公司的内部风险控制管理的规定，对外没有约束力。公司对外借贷，是否经过股东会表决、何时表决、谁能代表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均超过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范围。因此，被告爱我家公司认为借款没有经过公司股东会通过，借条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本案借款系原告和被告莫先弟恶意串通，属虚假诉讼，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出借人将借款交付给了借款人之一的莫先弟，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至于被告莫先弟收到借款后是否将款汇给被告爱我家公司，是被告内部如何分配使用借款的问题，被告爱我家公司以没有收到借款为由主张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借条列明的借款金额是否全部履行问题。借条列明的借款时间：2011年2月24日借650000元、2011年8月2日借400000元，与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能相互吻合印证，该院予以确认。借条中写明的2012年4月28日借700000元、2012年8月22日借560000元，原告虽没有提供转账记录，但其认为已将存折交由被告莫先弟自行支取，且其银行存款明细反映的资金流动时间与借条及借款凭据上莫先弟的说明相吻合，被告莫先弟也承认收到了原告的存折，对上述两笔借款，该院予以认定。在原告将存折交给被告莫先弟之前，该账户收入莫先弟支付的款项25000元，应认定为被告莫先弟支付的利息，在被告应付的利息中扣减。在2012年4月28日以后该账户发生的交易，因该存折不在原告手中，不能认定为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原告请求被告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原告于2012年4月28日借700000元、2012年8月22日借560000元给被告的款项系原告从银行贷款后高息转借给被告，该借贷合同关系无效，应由被告将上述两笔借款返还给原告。原告在将上述两笔贷款高息转借给被告的行为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请求被告支付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秀英的主体资格问题。因被告李秀英与被告莫先弟系夫妻关系，且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属于被告莫先弟的个人债务还是被告莫先弟与被告爱我家公司的共同债务，存在争议，故将李秀英列为本案的被告，并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明确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该规定并不包括夫妻一方“与他人共同借款”的情形。本案债务虽发生在被告莫先弟与被告李秀英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于原告既主张该债务是被告莫先弟、爱我家公司的共同债务，又依据该规定请求李秀英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故原告请求被告李秀英与被告莫先弟、爱我家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贷款通则》第二十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莫先弟、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归还借款105万元及支付利息（其中借款650000元从2011年2月24日，400000元从2011年8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被告已付的利息25000元在应付的利息中扣减）给原告何荣平；二、被告莫先弟、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返还借款1260000元给原告何荣平；三、驳回原告何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1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7315元，由被告莫先弟、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莫先弟可以代表上诉人而认定本案借款为上诉人与莫先弟的共同借款是错误的。1、涉案借条上的公章不是公司所盖，而是莫先弟利用职务便利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所盖。理由如下：（1）本案借条与其他5案的借条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至10月，却为同一本笔记本所写，明显不符合常理。（2）如果本案借款是用于公司，莫先弟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不符合客观常理。（3）莫先弟私盖公章已逾亿元，每笔借款都如出一辙，不符合客观常理。（4）被上诉人与莫先弟在一定期间内存在多次借款，不符合客观常理。（5）被上诉人与莫先弟对借贷事实没有任何争议，且双方在一审庭审的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6）被告莫先弟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2、鉴于本案存在上述众多不符合客观常理的地方，法院不能仅因为借条上有爱我家公司的公章就认定为公司与莫先弟的共同借款，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情况等，查实是否属于虚假诉讼。（1）从原因来说，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莫先弟共同借款是为了投资经营蒙山县永安国际房产开发项目明显与事实不符，且就莫先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知，其借款大多用于还旧债利息，部分用于其个人公司的经营项目明显不符上述债务。（2）从时间来说，一审法院查明本案借款时间为2011年9月到2014年12月，在此期间公司从未与原告有经济往来，明显本案即使是借款，也是莫先弟的个人借款。（3）从款项来源来说，何荣平作为检察院的退休职工，无经济实力向莫先弟借款231万元。（4）从款项流向来说，该款项是流入莫先弟的个人账户，并非公司账户，不符合常理。（5）从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来说，莫先弟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关系，而公司及法定代表人与其却无任何往来，莫先弟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企图将债务转移给公司，有莫先弟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可以证明。二、一审法院以莫先弟承认收到被上诉人存折认定700000元、560000元两笔借款成立明显不妥。三、一审法院认定莫先弟支付被上诉人利息25000元与事实不符。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荣平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第一项，改判第二项，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莫先弟、李秀英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由于上诉人未能举证否定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何荣平起诉要求上诉人及一审被告归还借款，提交了借条、转账凭证、银行流水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以莫先弟及爱我家公司向何荣平出具了借条、对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进行了确认、且借条列明的借款时间与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存款明细能相互印证为由认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正确，莫先弟、爱我家公司作为借贷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理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称本案涉案借条上的公章不是公司所盖、是莫先弟利用职务便利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虚假诉讼。按照本案借条记载，借款单位栏是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加盖公章，借款人是莫先弟，借条上附注有四笔借款具体的借款日期及金额，莫先弟作为上诉人的股东，其在蒙山县公安局及蒙山县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因投资蒙山永安国际项目需要对外借款，应债权人的要求在借条上以担保人或借款人的名义加盖公司公章，其在一审庭审中亦承认本案借款系其与爱我家公司共同所借，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称本案是虚假诉讼的主张以其证据不足为由不予采纳是正确的。至于上诉人提到的公章是否私盖、所借款项的去向等问题不影响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上诉人尚提到被上诉人存折上700000元、560000元的认定问题，该两笔款项何荣平没有提供转账记录，但其已将存折交由莫先弟自行支取，其银行存款明细反映的资金流动时间与借条及借款凭据上莫先弟的说明相吻合，莫先弟也承认收到了何荣平的存折，因此一审法院对上述两笔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利息问题，由于何荣平在2012年4月28日已将存折交给莫先弟，该账户此前收入莫先弟支付的款项2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该25000元是莫先弟支付的利息正确，在何荣平将存折交给莫先弟之后，即2012年4月28日以后该账户发生的交易，因该存折在莫先弟手中，一审法院认定为不是莫先弟支付款项给何荣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2315元，由上诉人蒙山县爱我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远
审 判 员 刘创祥
代理审判员 龙 跃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熊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