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6）浙行终4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昌县丰丰机械厂，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挂帘山村。投资人陈如焕，厂长。委托代理人杨长松，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昌县城关镇人民中路190号。法定代表人李宁，县长。委托代理人王小春，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副主任。委托代理人ＸＸ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新昌县丰丰机械厂（以下简称“丰丰机械厂”）诉新昌县人民政府房屋拆迁行政协议一案，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5）浙绍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丰丰机械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丰丰机械厂的委托代理人杨长松，被上诉人新昌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小春、ＸＸ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工厂原占用土地、厂房系承租于张孟超。2014年5月，原告工厂面临被征迁，经评估，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七星管委会”）与原告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载明包括房屋补偿金、装修价值、附属物价值、先签约腾空奖励费、停产停业一次性补偿费及其他补偿金在内共计338504元补偿金。后，手持原告资产事务授权处理委托书的陈利均与张孟超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新昌县丰丰机械厂转让给张孟超，与新昌县丰丰机械厂有关的厂房拆迁事宜由张孟超全权处理。七星管委会遂与张孟超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除被征收人系张孟超外，其余内容与之前的协议一致。张孟超于2014年8月18日从获得的338504元补偿款中支付给原告资产事务处理人陈利均175000元。原告以七星管委会未履行与其签订的协议所约定的补偿款支付义务为由，于2015年10月29日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338504元补偿款及相应违约金。另查明，被告明确七星管委会由其设立，2006年该管委会并入新昌县七星街道办事处，对外挂七星管委会牌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行政机关的内设机构或者派出机构在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授权的情况下，以自己的名义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之规定，七星管委会作为新昌县人民政府设立的派出机构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补偿协议，原告不服的，以新昌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于法有据。故被告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利均作为原告委托的资产事务处理人代表原告将原告工厂转让给张孟超，由张孟超全权处理相关拆迁事宜，并收取张孟超从338504元补偿款中支付的175000元补偿款。原告对此未表示异议，应视为原告认可七星管委会与张孟超之间签订的补偿协议。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338504元补偿款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丰丰机械厂的诉讼请求。丰丰机械厂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就同一拆迁物分别与上诉人、张孟超签订了内容完全一致的两份协议，上诉人所签协议在前，该协议效力独立且有效。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协议不存在无效、效力待定、可变更、可撤销等情形，自签订之日起即具有合同效力，被上诉人负有依合同约定付款之义务；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所出示的证据3-6，意在证明案涉协议作废。所谓“作废”，法律上无外乎无效和解除。但案涉协议不存在合同法上无效之情形，唯一解释就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但事实上，被上诉人从来没有行使过解除权，更勿论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单方解除合同的任何法定或约定理由；3.本案为行政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未对合同效力问题作出判断，特别是在被上诉人已经明确提出合同已作废的主张并为此不惜违反程序收集、提供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避而不谈，显然存在审理思路上问题。二、被上诉人与张孟超间协议的有关情况及效力问题。1.被上诉人与张孟超间协议签订系上诉人有关工作人员渎职之产物。首先，被上诉人作为政府机关，在已与上诉人签有协议的情况下，又短期内与第三人张孟超签订完全一致的协议，不符合常理。其次，张孟超以上诉人代理人身份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是因为张孟超属于利益相关人，这样操作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综合考虑后建议的结果。就合同的相对性而言，被上诉人应该也只能向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至于上诉人与张孟超之间如何分配以及是否会存在纠纷，与本案合同履行无关；2.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与张孟超所签协议实属无效。但一审法院在对该协议效力未予评判的情况下，仅依据陈利均与张孟超之间签订的关于转让丰丰机械厂的《协议书》，认为上诉人已经认可被上诉人与张孟超之间签订的补偿协议，缺乏相应依据。首先，在拆迁征收过程中禁止拆迁物转让；其次，前述的转让协议不管从形式到实质，都存在问题，丰丰机械厂从未发生过真实的转让，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涉案协议后，为了再与张孟超签订拆迁协议并使该协议合法化，指导张孟超找上诉人做一个转让协议，但由于上诉人不可能同意，于是张孟超于2014年5月下旬找到上诉人的工作人员陈利均，骗取陈利均与其签订一份虚假的转让协议，但为了呼应上诉人所签的协议，将转让协议的日期倒签在5月16日。陈利均仅系上诉人工厂的日常工作负责人而非本次拆迁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将工厂转让给张孟超。三、张孟超支付陈利均17.5万元的行为不能推定上诉人对张孟超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协议的认可。1.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应该根据合同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被上诉人向张孟超支付款项是基于其双方间的协议（暂不论该协议是否有效），被上诉人给张孟超钱不能视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钱。2.上诉人提供相关短信信息、收款收据、催款函等，以证明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要求履行付款义务。特别是上诉人在2014年7月2日付款期限之日即按被上诉人之前的要求开具所载金额为33万多元的补偿款收款收据。这足以表明上诉人一直都在按自己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拆迁协议履行己方义务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与张孟超之间的协议根本是无稽之谈。3.陈利均收取张孟超17.5万元不等同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17.5万元，并且陈利均至今也没有将相关款项交给上诉人。四、一审法院存在审判程序违法不当之处。1.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3-6，但一审法院仍予以认定，同时该证据是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自行向第三人或证人收集，属于违法证据。2.一审法院对陈利均的询问本属于法院对证人的询问或调查，但却最终认定陈利均的陈述为代理人身份之陈述，实际一审法院询问陈利均为2016年3月17日，但询问结束后，一审法院指示陈利均作为上诉人委托人取得委托书，但委托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前述情况表明，陈利均的陈述不能视为其代理上诉人的陈述，而且陈利均的陈述也没有明确表明上诉人就是认可被上诉人与张孟超之间的协议等情况，一审法院以陈利均陈述作出最终认定明显事实认定不清，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新昌县人民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庭审中辩称：一、丰丰机械厂已经得到该得的房屋拆迁补偿款。丰丰机械厂占用的土地、厂房是向张孟超转租的。2014年5月，该处需要征收，新昌县七星新区建设管理委员会与丰丰机械厂签订了《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包括房屋补偿金、装修价值、附属物价值、先签约腾空奖励费、停产停业一次性补偿费及其他补偿金在内共计338504元补偿金。持丰丰机械厂资产事务授权处理委托书的陈利均与张孟超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丰丰机械厂转让给张孟超所有。据此，七星管委会与张孟超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除被征收人由丰丰机械厂变更为张孟超外，其余内容与之前协议均一致。张孟超2014年8月18日从获得的338504元补偿款中支付给陈利均175000元。七星管委会与丰丰机械厂签订的补偿协议由张孟超代表丰丰机械厂签名。陈利均作为丰丰机械厂委托的资产事务处理人代表丰丰机械厂将丰丰机械厂转让给张孟超，并收取了张孟超175000元。七星管委会与丰丰机械厂签订的补偿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二、从程序看，新昌县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丰丰机械厂是与七星管委会签订补偿协议的。七星管委会是机关非法人，其是适格被告，即使七星管委会不是适格被告，根据2006年8月31日新昌县机构编制管委会新编委[2006]15号文件，七星管委会并入新昌县七星街道办事处，故七星街道应为适格被告。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征收补偿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丰丰机械厂要求新昌县人民政府履行补偿款支付义务的请求是否成立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6日，七星管委会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在该协议上张孟超作为上诉人代表人身份进行了签字确认。随后七星管委会又与张孟超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张孟超于2014年8月18日获得338504元补偿款后，其以张氏骨科名义支付给上诉人工作人员陈利均17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核心在于上诉人丰丰机械厂与七星管委会签订的《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是否仍然有效。被上诉人新昌县人民政府认为因上诉人已将企业资产全部卖与张孟超，故七星管委会与张孟超签订新的补偿协议，且陈利均已领取相关款项，所以上诉人与七星管委会签订的补偿协议实际已失效。故，针对上诉人与七星管委会所签协议是否有效的事实审查与最终认定，涉及张孟超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及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未追加张孟超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属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之情形，违反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二、发回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陈裕琨代理审判员  管 征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