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四终字第00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经济开发区疏港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龙飞。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泰达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开发区富新花园*幢***室。
法定代表人：袁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德，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瞿树良，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熔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泰达船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本案，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万海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曾诚、胡正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熔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龙飞，泰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文德、翟树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熔盛公司一审时诉请：1、解除H1096、H1097船（合同编号分别为“重工合”20083538、20083539）两份合同；2、泰达公司退还上述两份合同总计人民币（若无特别注明，以下均为人民币）1000万元的预付款；3、泰达公司赔偿熔盛公司利息损失292.5万元；4、泰达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及诉讼费用。
泰达公司反诉请求：1、熔盛公司继续履行编号为H1096-08A1002、H1097-08A1002的两份舱口盖采购合同；2、若熔盛公司拒绝履行合同，则赔偿泰达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40.5491万元，其中包含：（1）新制17.6万吨船舱盖胎架及安装费39.64万元；（2）开具增值税发票缴纳的税款145.2991万元及相应的利息55.61万元；3、若熔盛公司拒绝履行合同，则赔偿泰达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367.92万元；4、熔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8月5日，熔盛公司（甲方）与泰达公司（乙方）分别签订编号为RH1096-08A1002、RH1097-08A1002的两份《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如下：熔盛公司向泰达公司采购17.6万吨散货船舱口盖一套，型号规格参照2008年8月4日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船级社为DNV，总价1248.75万元，交货时间为2009年9月，每公斤按18.5元计算，以实际重量为准。对于产品价格，双方约定如下：现因目前钢材价格起伏较大，经协商，甲方同意乙方提出的，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将全部货款的40%约计350万元支付乙方；甲方在该货款支付后，不再承担钢材价格上浮的风险，此价格为锁定价格；乙方在收到该笔货款后合同生效。付款方式为银行付款，第一期预付款为500万元，第二期付款需在船东、船检签字认可并在甲方收到乙方开具发票后付款686.3125万元，余款在质量保证期后一个月付清。如乙方不能按期交货则每迟延一天按合同总价0.5%支付违约金，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交货迟延超过10天、交货的数量质量不符合要求，甲方有权选择终止合同或重新商定合同价款。在乙方履行本合同之前及乙方履行合同期间，甲方如发现乙方经营状况恶化，涉及重大诉讼或存在其他危及乙方履约情形的，乙方在接到甲方通知后应予以说明并提供担保，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
2008年9月22日，泰达公司向熔盛公司开具10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支付税款145.299142万元。9月28日，熔盛公司向泰达公司交付100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两份合同的预付款（每份合同各500万元）。2008年11月27日，为履行舱口盖建造合同，泰达公司向案外人南通川冶重工有限公司购买钢材1237.058吨，单价4220元／吨，总计522.038455万元。
2009年4月1日，熔盛公司致函泰达公司，因受航运及造船业影响其承接的造船订单出现新情况，要求泰达公司停止涉案舱口盖生产并等候通知。之后直至2010年1月期间，双方就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价格问题多次进行协商，但未能协商一致。
同时查明：2009年9月21日，熔盛公司就涉案船体编号H1096船舶建造合同与原始买方永信控股有限公司（ETERNALFAITHHOLDINGLIMITED）、买方EXPERTPROFIT控制有限公司（EXPERTPROFITHOLDINGLIMITED）达成协议，确认终止船舶建造合同并由外方赔偿熔盛公司1250万美元。同日，熔盛公司就涉案船体编号H1097船舶建造合同与原始买方永信控股有限公司（ETERNALFAITHHOLDINGLIMITED）、买方中国超越控制有限公司（CHINAEXCEEDINTERNATIONALLIMITED）达成协议，确认终止船舶建造合同并由外方赔偿熔盛公司1250万美元。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泰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合同项下舱口盖及胎架建造成本进行鉴定。由于双方未能就鉴定机构达成一致，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衡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合同项下舱口盖及胎架建造成本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0日，湖北中衡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结论如下：在评估基准日2009年9月30日，经评估，涉案合同及胎架工程在2008年9月28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建造成本合计为572.89万元（不含合同主材价格），其中RH1096-08A1002、RH1097-08A1002两份合同建造成本为523.89万元（不含合同主材价格），胎架建造成本为39.6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虽名为舱口盖采购合同，但从合同约定内容分析，实为泰达公司按照熔盛公司的要求制作并交付舱口盖，并按照约定收取报酬的合同，系船舶舱口盖加工承揽合同，属广义的船舶建造合同的范围。本案中，熔盛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船舶舱口盖采购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民事权利，全面履行民事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熔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二、如果合同被依法解除，熔盛公司对泰达公司的损失赔偿范围。
1、熔盛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如前所述，熔盛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的合同名为采购合同，但从合同的内容分析，应属船舶舱口盖加工承揽合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泰达公司出现交付迟延等违约行为以及公司经营恶化、涉及重大诉讼等影响履约能力且没有提供相应担保的情况下，熔盛公司有权选择终止合同或解除合同。本案中，熔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系船东取消造船合同所致，不属于约定解除的范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熔盛公司作为船舶舱口盖加工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可以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同时，本案所涉的舱口盖定作专为船舶建造所需，由于熔盛公司与外方的建造合同已被解除，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若强制履行只能造成损失扩大。因此，对于熔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泰达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由于合同已被解除，泰达公司应当返还熔盛公司1000万元的预付款。综合本案所涉合同履行情况，熔盛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主要原因系其与外方船舶建造合同被解除，不属于不可抗力范围。事实上，熔盛公司早在2009年9月21日就已和外方解除本案舱口盖涉及的船舶建造合同，并获得2500万美元的赔款，但熔盛公司直至2011年6月起诉之前没有向泰达公司披露相关信息，从双方的来往信函可以看出，泰达公司一直为履行合同做相应的准备工作。因此，泰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熔盛公司主张预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2、熔盛公司对泰达公司的赔偿损失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熔盛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但应当赔偿因此给泰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关于赔偿损失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本案反诉中，泰达公司主张的损失由两部分组成：直接损失，包括胎架成本39.64万元、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税款损失145.2991万元以及税款的利息损失；履行合同可获得的可得利益损失1367.92万元。
关于胎架部分损失，泰达公司没有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实际制作了胎架，对于泰达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税款及利息部分，熔盛公司认为应当从成本中扣除而不应单独主张。但由于泰达公司并未收到熔盛公司支付的建造款项，而且原审法院判决泰达公司返还熔盛公司预付款1000万元，熔盛公司也用泰达公司开具的1000万发票进行了抵扣，因此泰达公司为履行合同实际支付的税款，属于直接损失范围，对于泰达公司关于税款及利息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税款利息部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贷款利率，从税款支付之日（2008年9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即熔盛公司如果依约履行合同时，泰达公司可以获得的利益。在熔盛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舱口盖购销合同中，由于考虑到目前钢材价格起浮较大，双方特别约定，在熔盛公司向泰达公司支付了相应预付款后，熔盛公司不再承担钢材价格上浮的风险，此价格为锁定价格。如果钢材价格上涨，泰达公司将承担利润减少的风险；如果钢材价格下跌，熔盛公司也将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由于双方在合同订立之初已经预见到钢材价格可能出现起伏，即可能上涨也可能下跌，熔盛公司和泰达公司能够或者应当能够预见到钢材价格上下波动时双方可能得到的利益和承担的风险，这属于商业活动中的固有风险。熔盛公司作为定做方，应当可以预见到由于自己的违约可能给泰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因此，熔盛公司应当赔偿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时，应当综合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熔盛公司作为要求解除合同的一方，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供充分可靠的证据证明泰达公司没有采取合理减损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因违约而获得利益以及存在履约过失。
关于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金额，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格扣除制作成本的方法计算。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计算成本时如何采用钢材价格，泰达公司主张采用钢材的实际购买价格即4220元／吨，熔盛公司主张采用订立合同时钢材价格即8200元／吨。对此，应当充分运用可预见规则，具体而言，熔盛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是否预见到或者是否应当预见到相关型号的钢材价格在2008年8月到11月期间从8000元左右跌至4000元左右。对于可预见性，应当坚持主观认识与客观判断相结合的原则，充分考虑合同签订当时双方的合同本意，结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综合分析。根据熔盛公司提供的合同版本，其通过锁定合同价格的方式将未来钢材价格上涨的风险全部转移给泰达公司；反之如果钢材价格下跌，泰达公司理应获得更多的利润，而且泰达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后积极准备履行合同，没有任何过错。根据国内市场钢材价格走势，长期以来，钢材价格波动较大，熔盛公司作为当时规模较大的船舶建造企业，在订立合同之初也应当能够预见到合同履行过程中钢材可能出现大幅下跌的情况。但是，将钢材价格大幅下跌的风险完全归咎于熔盛公司也不尽合理，根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钢材价格按照5000元／吨计算主材成本。根据合同约定，每套舱口盖重675吨（1248.75万元÷18.5元／公斤）；根据评估结论，每套舱口盖制作成本（不含主材）266.44万元（523.89万元÷2），单套胎架成本为19.82万元（39.64万元÷2）；钢材按照5000元／吨价格计算，每套舱口盖主材成本为337.5万元（675吨×5000元／吨）。据此，泰达公司每套舱口盖可得利益应为624.99万元（合同总价1248.75万元－制作成本266.44万元－胎架成本19.82万元－主材成本675吨×5000元／吨），两套舱口盖可得利益共计1249.98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熔盛公司与泰达公司之间于2008年8月5日签订的两份《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采购合同》；二、泰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熔盛公司返还预付款1000万元；三、熔盛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泰达公司赔偿税款损失145.2991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贷款利率，从2008年9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可得利益1249.98万元；四、驳回熔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泰达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二、三项相抵后，熔盛公司应向泰达公司支付395.2791万元及利息（以145.2991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企业贷款利率，从2008年9月22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99350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共计103470元，由泰达公司负担80054元，由熔盛公司负担23416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14971元，由熔盛公司负担103274元，由泰达公司负担11697元。鉴定费140000元，由熔盛公司负担125757元，由泰达公司负担14243元。
熔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2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项，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用由泰达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第二项仅判决泰达公司向熔盛公司返还预付款1000万元，而第三项判决熔盛公司向泰达公司赔偿税款损失145.2991万元及利息，此判决中泰达公司税款损失可计算利息，而熔盛公司的预付款却未能判决计息，此判决显失公平。（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熔盛公司需支付给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计算错误，明显脱离合同约定且与事实不符。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系争标的涉及的重量与实际不符、未考虑主材成本变卖后的利益所得等。
泰达公司二审中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泰达公司税款损失是否计算利息问题，我们于2008年已缴纳税款，确实存在增值税，既然熔盛公司存在违约，即应承担泰达公司缴纳税款的利息损失。履行合同过程中，熔盛公司违约，且其恶意提起诉讼，导致案件审理期限延长，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违约方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二）关于泰达公司可得利益损失问题，数据计算及法院认定均经过司法鉴定及法院调查，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故原审法院关于泰达公司可得利益的计算符合实际，应予维持。
为支持其主张，熔盛公司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其与上海源泉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船板采购合同》一份，拟证明2008年11月采购钢材均价为7000元／吨，并不是4000元／吨。
泰达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熔盛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无其他证据证明其真实性和来源的合法性，且双方签订的钢材采购价格系该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2008年11月国内钢材市场价格，故该证据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归纳本案焦点问题为：1、熔盛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预付款利息是否应予赔偿？2、计算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时，如何确定钢材采购价格？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熔盛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预付款利息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往来函件，以及熔盛公司的起诉状内容看，熔盛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泰达公司之间签订的加工承揽合同，主要原因系其与船东之间的船舶建造合同已于2009年9月21日被解除，继续履行加工承揽合同已无必要。泰达公司在二审期间对解除合同并无异议，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即已解除，双方当事人即可以依法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熔盛公司要求泰达公司赔偿熔盛公司支付的1000万元预付款的利息，属于赔偿损失的请求，但合同解除系熔盛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泰达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足以构成合同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的违约行为，在泰达公司的行为并无过错的情况下，熔盛公司向非违约方泰达公司请求损失赔偿，无法律依据，熔盛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计算泰达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时，如何确定钢材采购价格的问题。
熔盛公司认为，原审法院以5000元／吨采购钢材价格计算泰达公司可得利益的主材成本，与合同约定和事实不符，且涉及的重量与实际不符，未考虑主材成本变卖后的利益所得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从上述规定看，所谓可得利益损失，又称预期损失或间接损失，是指如果债务人履行合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因此获得的利益，但必须限制在违约方可预见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本案中，泰达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即为泰达公司履行其与熔盛公司订立的船舶舱口盖加工承揽合同后，所能获得的商业利润。作为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方熔盛公司，其对泰达公司所能获得的商业利润的预见，从其与泰达公司订立的合同中可以体现。《采购合同》约定“价款包含本合同中规定乙方（泰达公司）所承担义务的全部费用。现因目前钢材价格起浮较大，经协商，甲方同意乙方提出的，合同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将全额货款的40%支付给乙方的要求。甲方在该货款支付后，不再承担钢材价格上浮的风险，此价格作为锁定价格”。从上述约定可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对国内钢材价格波动较大的市场行情均为明知，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08年8月5日，约定交货期限为2009年9月，在长达一年的履行期限内，钢材价格的起浮势必影响建造成本，双方当事人仍采用锁定价格的方式订立合同，表明双方当事人自愿承担因钢材价格波动带来的利润风险。故，在合同订立之时，钢材价格大幅下跌也应是熔盛公司可预见、应当预见的范围。泰达公司依合同约定购买了钢材，从其购买时间看，钢材价格已明显低于合同订立时的价格，熔盛公司主张采用订立合同时的钢材价格即8200元／吨计算可得利益，显然与合同约定和事实不符。原审法院采用钢材价格为5000元／吨计算主材成本，系考虑本案合同履行期间遭遇经济危机的影响，主材重量亦依合同约定计算，且熔盛公司已从船东处获得赔偿，故原审法院对可得利益的计算进行相应裁量，兼顾了可预见性、损益相抵及公平性原则，并无明显不当。至于是否应考虑主材变卖成本降低的问题，本院认为，变卖主材降低成本是合同未履行时减少损失的行为，该部分成本的扣减应属直接损失的计算范畴，况且熔盛公司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应扣减成本数额。故，熔盛公司关于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有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熔盛公司与泰达公司签订的名为舱口盖采购合同，实为加工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熔盛公司以船东解除船舶建造合同为由，要求解除本案所涉合同，泰达公司并无异议，则本案所涉舱口盖采购合同解除，泰达公司应返还熔盛公司预付款，因合同解除系熔盛公司违约行为造成，故熔盛公司亦应赔偿泰达公司的损失。熔盛公司关于泰达公司应赔偿其预付款利息，以及可得利益损失计算过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9350元，由江苏熔盛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海莉
代理审判员 曾 诚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