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再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薇，女，1963年8月22日出生，回族，华夏银行济南分行市南支行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山东府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范合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蕾，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栾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合春，男，1965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蕾，女，1991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栾涛，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太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盛公司）、范合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纠纷曾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二审维持，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并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薇的委托代理人张振华、被上诉人太盛公司、范合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栾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太盛公司返还投资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合春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刘薇提交的协议书应作为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的依据，一审法院采信太盛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作为有效证据的认定错误。太盛公司返还投资款的时间应在协议书签订的时间之后，并非刘薇擅自将2012年改为2013年。2、一审判决认为刘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投资关系的基本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书约定解除投资关系，说明双方存在投资关系，协议书还是清算协议，刘薇不需对清算协议的基础事实进行举证。3、刘薇一审中关于太盛公司收到的922万元与600万元投资款没有关联的陈述有误，太盛公司已经返还的1377.86万元中可能包含有600万元投资款的部分本金，分析返还款中的大额部分可能为投资款本金，与922万元的差额部分，太盛公司应予以返还。4、刘薇在太盛公司投入资金分两个阶段。范某任太盛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刘薇投入该公司流动资金240万元，范某将其持有的该公司90%股份转让给范合春时，上述款项没有归还。范合春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刘薇投入该公司的资金分长期投资和短期借款。长期投资3笔460万元（实际交付452万元），已经偿还100万元，剩余360万元未还。短期借款3笔470万元，合计偿还本息501.2万元。截止2012年6月30日，太盛公司未偿还投资款合计600万元。
太盛公司、范合春共同辩称，1、刘薇提交的协议书不能证明其与太盛公司存在投资关系，且协议书中的改动未与太盛公司及范合春协商存在明显的瑕疵，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2、刘薇与太盛公司不存在投资关系以及投资600万元的事实。刘薇一审中提供的2006年至2007年期间太盛公司向刘薇77万元的转账凭证，经核实为他人借用太盛公司账户向刘薇转账。该凭证不能证明款项本身性质为投资收益，也无法得出双方存在投资关系的结论。太盛公司一直从案件实际情况出发，认为双方曾经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已经偿还了借款本息。协议书是对原来还款的确认。3、太盛公司及范合春不认可刘薇二审中对返还的922万元中可能包含有600万元投资款部分本金的陈述，以及关于两个阶段投资借款的陈述。太盛公司、范合春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依法驳回刘薇的上诉请求。
刘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盛公司偿还投资款及利息664.8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范合春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重审中本息计算变更为：返还投资款6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4月1日起以欠款600万元按月息1.2%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太盛公司成立后，刘薇与其具有经济往来，2012年8月14日，太盛公司（甲方）、刘薇（乙方）、范合春（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具体内容：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投资甲方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自2012年6月30日起甲（太盛公司）乙（刘薇）双方解除双方的投资关系。二、乙方（刘薇）2012年6月30日之前的投资收益已全部结算，乙方应缴纳的税费已由甲方代扣。三、甲方（太盛公司）应于2012年3月31日返还乙方（刘薇）投资款600万元（陆佰万元），还款期间的利息按1.2‰计算。四、丙方（范合春）对甲方（太盛公司）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六、本协议出现纠纷，由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管辖。刘薇、太盛公司、范合春对除本协议第三条外的其他条款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刘薇提供的协议书中第三条“2013年3月31日返还投资款600万元”是由打印的“2012年”改动而来。太盛公司于2005年9月6日成立。2008年5月9日起至2012年8月14日双方协议书签订之日，刘薇与太盛公司共发生资金往来账目140笔，刘薇向太盛公司支付款项6笔，计款922万元，其余134笔由太盛公司支付给刘薇1377.86万元，其中双方签订协议书当日范合春代太盛公司支付刘薇10.4万元。太盛公司、范合春称，刘薇与太盛公司系民间借贷关系，已全部还清本息。刘薇称投资款600万元不包括在刘薇借给太盛公司的922万元内，与922万元借款不是同一事实，二者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为，刘薇与太盛公司、范合春签订的协议书其中约定刘薇与太盛公司自2012年6月30日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刘薇的投资收益已全部结清，范合春对太盛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部分条款的真实性双方均不持异议，法院予以采信。协议书第三条内容，太盛公司提供的为太盛公司应于2012年3月31日前返还刘薇投资款600万元，刘薇提供的该协议书是由“2012年”改为“2013年”。因刘薇提供的协议书有改动，且刘薇无证据证实其改动是与太盛公司、范合春协商后形成，故太盛公司提供的该协议内容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刘薇认可太盛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共计1377.86万元的事实，并称主张返还600万元系投资款，与上述借款无关。刘薇虽提供了返还投资款的协议书，但仍应对投资关系的存在以及投资款的付款方式、资金往来、资金交付等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刘薇未能举证证明双方投资关系的基本事实，其要求返还投资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鲁0102民再4号民事判决：驳回刘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4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协议书中利息书写存在笔误，实际为利息1.2%（指月息）外，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太盛公司前身为山东旭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由范某、范伟共同出资设立。2008年1月21日，范合春以450万元的价格受让范某持有的公司90%股份，并接替范某成为太盛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协议书、刘薇提交的太盛公司的工商登记等查询材料、太盛公司提交的收款凭据和银行往来账款凭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是刘薇是否在太盛公司投资600万元，太盛公司及范合春应否连带承担返还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
结合当事人主张和证据质证及审查情况，本院认为，刘薇与太盛公司存在经济往来，但对于往来资金的性质，是基于合作经营的投资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债权债务是否结清存在较大争议。刘薇以其持有的协议书作为双方存在600万元投资关系并要求返还本息的主要证据。刘薇认为协议书中确认解除投资关系，投资收益已经全部结清，并且其持有的协议书第三条返还本金及利息的年度时间改成了2013年，是在签订协议书之后，返还的事实还没有发生，故其主张太盛公司应予返还。而太盛公司持有的协议书中第三条的时间为2012年，太盛公司及范合春认为，协议书是对已经返还款项的确认，协议书内容为刘薇打印，顺序上存在错误，双方实际关系为民间借贷，有关本息已经结清，不认可刘薇的主张。太盛公司另提交了其与刘薇资金往来的收款凭据及银行往来账款凭据，佐证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抗辩。自起诉后至再审一审中，刘薇对其主张的投资关系及投入600万元投资款的付款方式、资金往来、资金交付等事实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本院二审开庭并准许刘薇延期举证后，刘薇庭后自行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对其持有的协议书第三条中手写的阿拉伯数字与协议书中的其他手写阿拉伯数字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其提交司法鉴定书，欲证明协议书第三条中的改动的阿拉伯数字是范合春所写，即范合春改的2013年。对于该鉴定意见书，太盛公司及范合春认为系刘薇单方委托，非法院委托，不予认可。经审查刘薇提交的鉴定意见书，其中叙述：检材协议书第三条中第一个“3”，即改动的“3”，其笔力由重到轻，笔速变化为稍快-
慢-快，其后阿拉伯数字书写流畅自然，特征稳定。综合分析评判，鉴定意见书认为改动的“3”出现笔速、笔力变化系书写条件、书写心理变化所致。本院认为，上述描述，也即说明改动的“3”的书写与其他处书写的数字“3”存在书写变化，鉴定书所分析的书写条件、心理变化指向的是什么，未作出说明。鉴定意见书为当事人一方提交的证据，对于协议书中数字是否具备鉴定条件以及鉴定机构的选择、检材和样本的确定及取得、鉴定程序是否合法等方面，未经法院审判庭及司法技术部门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调查质证等工作。故对该鉴定意见书，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当事人确认两份协议书中600万元阿拉伯数字及汉字数字上均按有范合春手印，反映出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时的谨慎态度。对于协议书第三条中关键的时间点，当事人各方尤其对于刘薇这一方而言，其应施加更大的注意和关注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但刘薇提交的协议书未能反映出改动经过对方确认，即在改动处无范合春手印或签字或太盛公司印章等予以印证。在对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因该证据的瑕疵而产生的证据效力风险，刘薇应自行承担。二审中，刘薇还提交了太盛公司前身山东旭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某的证言，以及部分银行存款凭单，欲证明其存在投资240万元并收到投资收益的事实。太盛公司质证不予认可，认为银行存款凭单，仅仅为向刘薇账户存入现金的银行凭单，并无太盛公司的字样，也无投资收益字样，并不能证明刘薇在太盛公司存在投资的事实。太盛公司另提交范某证实太盛公司并不欠刘薇200多元的投资款的证言反驳刘薇的上述主张。本院组织范某接受当事人双方质询时，范某称混淆了山东旭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与济南旭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确认刘薇没有在山东旭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其转让股份给范合春时，该公司并不欠刘薇投资款。对刘薇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太盛公司及范合春的异议理由成立，不予采信。刘薇二审中对于太盛公司返还的大额资金，进行了分析整合，作出了有别于以前审理阶段的陈述，但亦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陈述和主张。
综上所述，刘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340元，由刘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洁华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孙 勇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