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民申19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某甲，男，汉族，现住太谷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某乙，男，汉族，现住太谷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某丙，女，汉族，现住太谷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史某丁，男，汉族，现住太谷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某某，女，汉族，现住太谷县。
再审申请人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因与被申请人孙某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太谷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孙某某和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是继母与继子女关系，孙某某和原审被告父亲史成籽于2003年共同生活，2008年8月领取结婚证。史成籽前妻为石玉琴，即被告生母。2013年史成籽去世。2011年9月17日，史成籽在山西敦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孟铁虎和见习律师杨帆的见证下，给孙某某留下遗嘱，遗嘱除叙述留遗嘱的经过及财产说明外，对以下财产做出了处分：（1）东北街拐头角8号的房院，共有房屋属于史成籽部分和东房3间以及应继承石玉琴但未分割的部分全部归孙某某所有；（2）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楼3楼东户全归孙某某所有；（3）史成籽百年之后，政府发放给家属的抚恤金，由孙某某领取并由孙某某支配，其他人不得干涉。该遗嘱由电脑打印，立遗嘱人处签有史成籽三字及捺印，见证人处有孟铁虎和杨帆签字、捺印，还配有史成籽宣读全部遗嘱的录音。对拐头角8号（原20号）院有正房3间，东房3间，孙某某认为正房3间属史成籽和前妻石玉琴的共同财产，石玉琴是1978年盖正房上房踩房顶时触电身亡，东房3间是石玉琴去世后盖的，并提供了史成籽的遗嘱和杨二海的证人证言，说明其陈述是真实的，属史成籽的个人财产，所立遗嘱对拐头角8号院的财产处分有效；对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楼东户的处分，孙某某认为是史成籽单位实验小学的集资楼，属史成籽个人财产，该遗嘱有效，并在庭审时提出史某甲未经史成籽签字同意就把房产证办在自己名下，孙某某要进行诉讼，但在指定时间内未提出有效申明；对史成籽遗嘱处分去世后的抚恤金，孙某某认为史成籽有处分权，故该遗嘱全部有效。被告对遗嘱形式上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在指定时间内，提出对遗嘱签字和捺印的鉴定。被告对孙某某的陈述及证据予以否定，并提供了胡某某、刘联萍的证人证言，说明拐头角8号院的财产属其父母史成籽和石玉琴的共同财产，但其证人胡某某在前面陈述时陈述院内正房3间先盖的，石玉琴是踩正房房顶触电身亡的，而在后面盖东房时，石玉琴还在，有矛盾的地方；对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楼东户的处分，被告认为该房屋产权属史某甲所有，并提供了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被告认为抚恤金不属遗产，父亲生前对该款没有处分权，故被告认为遗嘱全部无效。根据被告的申请，原审法院对石玉琴可能的权利人石雅琴、石名云、石云琴、杨惠芳、石春生进行了询问，他们均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不要本案争议的财产，由法院决定，其中杨惠芳表示如果有她的财产，愿给予被告。
太谷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的反驳意见不能说明遗嘱不是史成籽签字、捺印，也不能说明史成籽是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孙某某提供的书面遗嘱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人见证，并结合录音材料，证明史成籽留给孙某某的遗嘱在形式要件上是有效的，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孙某某提供史成籽留下的遗嘱明确拐头角8号院的正房3间系其与石玉琴共有，东房3间属史成籽个人有所，属不变证据，证明效力比证人证言高，结合孙某某的证人证言及证人胡某某证言，遗嘱对拐头角8号院的财产的处分应该认定有效；孙某某提供史成籽对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楼东户房屋处分的遗嘱，对抗不了太谷县人民政府为被告史某甲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故该条遗嘱无效；抚恤金是死者去世后给有关权利人的财物，不属于遗产，史成籽以遗产处分有违有关法律规定，该条遗嘱也无效。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6条、第6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16条、第17条第3款、第4款等法律规定，判决：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给孙某某所立遗嘱对东北街拐头角8号房院内正房3间属于史成籽部分和东房3间以及应继承石玉琴但未分割的部分全部归孙某某所有的遗嘱有效；对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楼东户全归原告孙某某所有和去世后的抚恤金，由原告孙某某领取并由其支配，其他人不得干涉的遗嘱无效。
判决后，孙某某、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均不服，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是否有效。二、史成籽遗嘱对太谷县拐头角8号东房三间处分是否有效。三、史成籽遗嘱对于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号楼东户处分是否有效。四、史成籽遗嘱对于抚恤金处分是否有效。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史成籽在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有两名无利害关系人见证并签名，杨帆是否具有律师资格并不影响其见证人资格。上诉人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主张史成籽立遗嘱时患有脑萎缩，但并无证据证实该病可直接导致史成籽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该遗嘱对其有权处置的财物处分有效。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史成籽是否有权处分太谷县拐头角8号东房三间取决于该房是否为史成籽个人财产或史成籽与其前妻夫妻共同财产。而对于史成籽前妻死亡时间，双方均提供证人陈述完全相反的证言，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对于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纳，而史成籽遗嘱为不变证据，其中对于太谷县拐头角8号房的处分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确认与处分，应予以采纳。综上，史成籽遗嘱中对太谷县拐头角8号东房三间归孙某某的处分有效。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东后街实验宿舍北栋3号楼东户的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权利人为史某甲，史成籽无权处分，故其遗嘱中对该房屋的处分无效。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抚恤金为国家机关、企事业单位发放给死者职工家属的费用，不属于遗产范围，故史成籽遗嘱对于抚恤金的处分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基于下列事由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1、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本案并不存在被申请人所说的再审申请人父亲史成籽遗嘱，即便存在所谓的“遗嘱”，被申请人提供的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依法无效。理由是：（1）遗嘱上显示时间为2011年9月17日，但2011年3月23日，史成籽已经CT检查，脑萎缩。根据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条：“精神病人（包括痴呆症人）如果没有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不知其行为后果的，可以认定为不能辨认自己行为的人；对于比较复杂的事物或者比较重大的行为缺乏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并且不能预见其行为后果的，可以认定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人”之规定，史成籽为限制行为能力人。该遗嘱是在史成籽患有脑萎缩后，其已经成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史成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根据我国《继承法》第二十二条：“无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行为能力人所立的遗嘱无效。”之规定，该遗嘱依法无效。（2）该遗嘱是打印件，根据该遗嘱内容，史成籽没有此法律知识和水平可以口述该遗嘱内容，该遗嘱不符合我国《继承法》规定的代书遗嘱的要件。（3）代书遗嘱要求立遗嘱人必须亲自口述遗嘱内容，而不是由代书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遗嘱，也不是由代书人按照被继承人之外的其他人的口述设立遗嘱。代书人只能按照立遗嘱人的意思表示，如实记载立遗嘱人口述的遗嘱内容，而不可对遗嘱的内容作出实质性的修正或更改。本案中，该遗嘱系代书遗嘱，但却是事先打印好的，包括落款中的2011年也打印好了，只空下月日由史成籽填写，而且以史成籽的学历水平和法律知识水平也无法写出该遗嘱的内容。因此，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包括所谓录音遗嘱完全违背史成籽本人意愿，依法无效。但原审法院认定史成籽2011年9月17日所立遗嘱符合代书遗嘱的有效要件，该遗嘱对其有权处置的财物处分有效，上述认定错误。第二，位于太谷县拐头角8号房产属于再审申请人父亲史成籽和母亲石玉琴共同财产，其所在宅基地属于再审申请人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及其父母共同享有，其宅基地上房屋也是其父母共同所有。原审法院将该院东房三间认定为史成籽个人财产错误。（1）位于太谷拐头角8号院系因石玉琴及其子女均为农村户口，而批给石玉琴及其子女的宅基地。史成籽为教师，其无法申请到宅基地使用权。该院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史成籽和石玉琴及子女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共同享有。（2）位于太谷县拐头角8号院东房三间在石玉琴生前已经备好建房材料并建成。史某甲等工作后，房屋修缮也是由史某甲等出资进行维修。（3）孙某某提供的太谷县城关乡政府和城关乡东关村委会宅基地审批表证明，该院房产建成于1978年。（4）当时帮助建房的证人胡某某、杨某某证明，该院东房三间系在石玉琴生前已经盖好。（5）建房材料由石玉琴准备，盖房使用白灰是石玉琴打扫火车站站台，将散落的白灰作为报酬挣来的。盖房使用的土坯、砖、石头、米、面等都是上诉人母亲石玉琴出面找史某甲等的舅舅石春生取得资助，并在石玉琴生前由史某甲等的舅舅找村里村民帮助建成。（6）孙某某提供的证人杨二海没有提供身份证明，不符合证人主某某，其称在阳泉煤矿工作，无法证明当时参与盖房或者盖房时在现场。因此，该院宅基地属于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与其父母（史成籽和石玉琴）共同享有，该院东房三间属于史成籽和石玉琴共同所有财产。原审法院将东房三间认定为史成籽个人财产完全错误。
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认定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纳，而史成籽遗嘱属不变证据，其中对太谷县拐头角8号房的处分为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确认和处分。原审法院的这一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本案的事由包括两点：即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适用法律错误。关于第一点，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包括：遗嘱无效和遗嘱所处分的太谷拐头角8号院系其父亲史成籽与母亲石玉琴的共同财产两部分。关于史成籽遗嘱的效力，原一、二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申请人在申请中所陈述的理由并不能否认原一、二审法院的认定，对申请人的这一申请再审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史成籽遗嘱中处分的太谷县拐头角8号院房产是否属史成籽个人财产问题，该院正房三间属史成籽与石玉琴的夫妻共同财产，史成籽在遗嘱中处分了属于自己和自己应继承的部分，并无不当，各方对之亦无争议，遗嘱关于该部分财产处分有效。关于该院三间东房问题，史成籽认为属其自己的财产，在遗嘱中予以处分，申请人认为该房屋属于其父史成籽与其母石玉琴的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该东房三间是否系史成籽与石玉琴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东房三间系史成籽与石玉琴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的情况下，史成籽作为唯一的权利人理应有权处分该财产。至于石玉琴生前是否曾对建设该房屋作出过贡献，并不影响该房屋的权利性质。申请人提出的其与其母石玉琴对该院宅基地有使用权一节，根据地随房走的原则，申请人的宅基地使用权并不能排除被申请人的遗嘱继承权。关于第二点，即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问题。申请人关于该点的意见主要是原判对东房三间的认定问题，而非适用法律错误问题，根据上述可知，申请人关于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同样不成立。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不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史某甲、史某乙、史某丙、史某丁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韩德荣
审判员 郭民贞
审判员 任君虹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郭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