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298号
原告：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夜明珠路35号。
法定代表人：冷向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选涛，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亚春，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汤兆康，男，1960年8月1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
被告：郑锦雄，男，196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珠海市香洲区。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明辉，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谢亨钻，广东集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简称葛洲坝五工）诉被告汤兆康、郑锦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恒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21日、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戴选涛、两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亨钻到庭参加了诉讼。根据本院引入类似案例辩论制度的改革措施，双方均向本院提交了部分生效民事判决书作为参考案例，并围绕案例与本案的相似性、案例的普适性充分发表了辩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洲坝五工诉称：2013年5月24日，两被告因与原告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到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并于同年5月29日申请诉讼保全，冻结了原告在珠海大横琴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大横琴公司）的工程款余款2642764.4元。后经（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仅需对陈增辉的债务961593.8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被告超标的冻结了原告1681170.53元，该错误保全行为造成了原告资金损失。为此，请求判令：1.两被告赔偿超标的冻结原告资金的利息损失185244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原告对其诉称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
二、（2015）珠香法执字第1020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53号之一号、53号之二号民事裁定书，（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之一号、53号之二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被告汤兆康、郑锦雄辩称：一、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案件已经查明原告只是被挂靠单位，涉案工程款不属于原告所有，原告无权主张损害赔偿。二、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原告拖欠工程款的事实经两级法院审理查实，两被告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符合法律规定，财产保全数额与担保数额一致，且法院依法作出裁定，被告并无主观恶意。2.被告的诉讼请求有真实的事实依据，终审判决与诉讼请求之间存在误差不是认定被告诉讼保全错误的依据。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1.冻结存款的期限为1年，但原告从未提出异议，也未采取其他措施挽回和减少所谓的损失。2.两被告申请保全的是工程尾款，直至两被告申请执行，原告仍未向业主申请办理领款手续，故原告的资金并非因被告申请冻结而无法使用，乃是因为原告自己不去向业主申请支付。
两被告对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案庭审笔录，用以证实原告主体不适格。
关于双方提交的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对方的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提交的证据均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至于上述证据能否达到双方各自的证明目的，本院结合具体案件事实予以分析认定。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被告汤兆康、郑锦雄曾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增辉、葛洲坝五工支付工程款2275866.09元、利息210153元，并赔偿损失108000元，该案立为（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在该案诉讼过程中，两被告申请财产保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9日以（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原告在大横琴公司的工程款余额2642764.4元，此后，该院分别以（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之一、之二民事裁定继续冻结上述款项。2014年7月8日，该院作出（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判令陈增辉支付汤兆康、郑锦雄工程款961593.87元，并支付自2012年6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葛洲坝五工对陈增辉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汤兆康、陈增辉不服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对于（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工程款本金数额予以维持，对利息计算作了部分调整。2015年3月18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2015）珠香法执字第1020号执行裁定解除了对原告上述资金的冻结措施。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两被告按照超标的查封的工程款数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自裁定冻结之日（2013年5月29日）至解除冻结之日（2015年3月18日）的利息损失185244元，庭审中，两被告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持异议，但认为无需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之一汤兆康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本院作为被告之一郑锦雄住所地有涉澳案件集中管辖权之基层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案为侵权纠纷，原告被冻结的资金是在大横琴公司的工程款余款，因被告住所地、侵权行为地均在广东省珠海市，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两被告诉讼保全的行为是否有错误、应否赔偿原告的损失。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本案中，两被告在（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案中申请冻结了原告在大横琴公司的工程款，因金钱属于种类物，无论原告是否曾向大横琴公司申请领取该笔工程款、该工程款是否他人挂靠原告所产生，在该工程款尚未向其他主体支付之前，原告仍是该工程款的合法所有人，原告仍有权自主支配该款项的使用，故该款项被冻结必然影响原告的资金周转和经营自主权，两被告的财产保全行为与原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两被告就此所提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两被告诉讼保全的行为是否有错误、应否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一般侵权，两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取决于本案是否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主观过错、损害结果、因果关系。两被告申请法院冻结了原告的工程款余款，而工程款余款属于原告流动资金的组成部分，该冻结行为直接造成原告流动资金无法自由流转，势必造成两方面的经济损失：一是原告向银行、其他单位或个人融资产生的融资成本，二是原告无法通过其他渠道融资造成商业机会丧失，这些损失可能远远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流动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故本院对于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两要件不再赘述。至于两被告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是否有错误，因现行法律规定过于原则性，司法实践中确实存在较大分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财产保全限于请求的范围，或者与本案有关的财物”的规定，人民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即只要财产保全申请的范围没有超过申请人诉讼请求的范围时，其保全申请一般都会得到法院的批准，故诉讼保全申请是否得到人民法院准许并出具裁定并非判断申请人主观上有无过错的依据。其次，财产保全申请在实体上是否正确，无法在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时进行判定，而只能在法院终审判决中得到验证。也即如果财产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全部得到终审法院的支持，其依据诉讼请求范围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在实体上是正确的、合法的，否则，无论是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被法院生效裁判全部驳回或部分驳回，均说明申请人的诉讼保全申请合法性和合理性并不充分，其保全申请属于错误保全申请，应当依法赔偿损失。再次，申请财产保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能够得到有效执行，民事诉讼法同时对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规定，规定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需提供担保，目的在于使被申请人可能因申请错误而遭受的损失切实得到赔偿。按照权利与义务相适应原则，申请人享有相关民事强制措施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可能面临的风险责任。我国是成文法国家，法律是公布的且为社会公众所知晓，因此，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不仅要对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法院支持这一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承担的法律责任，慎重地决定是否有必要申请财产保全、在多大范围内申请财产保全。一旦其诉讼请求全部或大部分被法院生效裁判驳回，则不能不说申请人主观上有明显疏忽，未尽合理、必要的注意义务，其诉讼保全行为属于申请错误，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后，如前所述，人民法院对于诉讼保全申请实行形式审查，即使原告在其工程款被冻结后及时提出异议，因相关案件尚未审结，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尚未得到最终确认，原告通过诉讼保全异议的形式审查得到救济的可能性相对较小，故两被告以原告未对财产保全行为提出异议为由主张其申请诉讼保全没有过错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以上分析，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两被告在（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案中申请冻结原告的资金数额为2642764.4元，而经终审判决确定两被告得到支持的工程款数额为961593.87元，二者相差1681170.53元，属于申请人的大部分诉讼请求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的情形，两被告作为申请人在主观上有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之过错，其侵害原告财产权的侵权行为成立，原告诉请两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该部分资金被冻结的利息损失属于最低限度的合理损失，未超出法定范围，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在（2013）珠香法民四初字第53号案中，原告确实拖欠了两被告的工程款，也造成了被告的经济损失，两被告提起诉讼并申请诉讼保全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原告亦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两被告诉讼请求得到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比例，本院认定两被告应对超标的查封的诉讼保全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告自行承担次要责任。原告主张其资金被冻结的利息损失为185244元，两被告对该计算结果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此基础上酌定两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汤兆康、郑锦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002元、保全费1446元，由被告汤兆康、郑锦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葛洲坝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被告郑锦雄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汤兆康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郑 恒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颖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