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虎商初字第00761号
原告李越。
委托代理人刘小林，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一华。
委托代理人蒋维东，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秋红，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越与被告徐一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程英卫独任审判，分别于2015年8月3日、2015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小林，被告徐一华（参加8月3日庭审）及其委托代理人蒋维东、潘秋红（参加9月18日庭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越诉称，2005年12月北京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在北京注册成立，2009年9月原告加入北京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带领软件团队负责软件研发工作。2009年8月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成立，北京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变更为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的子公司。被告与7名管理和技术负责人签订股权赠与协议，受赠人包括张斌、蔡雄飞、原告（股本40万元）等。2013年1月被告用徐伟的名义以742.62万元的优惠价回购苏州科技城的640万（20%）股份，苏州科技城的股本变更为160万（5%）。回购过程期间被告对公司内外保密，没有召开股东大会或合伙人会议，这使得其他股东或合伙人失去了优惠回购股份的机会。所有回购完成后在2013年被告曾告知其他4名合伙人，但没有告诉原告，其他4名合伙人也提出了对回购一事的不满。2013年9月新成立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和苏州天准投资有限公司，其中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总资产1040万元，占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32.5%股份，合伙人（股东）包括被告、张斌、蔡雄飞、原告等6名。苏州天准投资有限公司总资产2000万元，占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62.5%的股份，股东包括被告、徐伟2名，苏州科技城仍然占160万（5%）股份。2014年7月原告申请离职，被告挽留，并初步达成一致：原告至少在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工作1年或工作至2015年中期。2014年8月被告考虑后同意原告近期离职，找原告商量后商定原告9月23日离职。2014年9月9日，原告在被告的授意下分别与被告、被告指定的财产份额受让人张斌和蔡雄飞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按苏州天准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上一年度年底即2013年12月31日为止的公司净资产总价折算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价格，原告未见原始的资产评估报告，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份转让价格和股份受让人均由被告指定，协议约定被告受让5万元财产份额价款87713元，张斌受让15万元财产份额价款263140元，蔡雄飞受让20万元财产份额价款350854元，原告与被告、张斌、蔡雄飞的股份交易转让价格折合为1.75426元／股，协议约定三份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同时原告完全退出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转让期间没有召开合伙人会议讨论，没有提供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也未披露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要申请挂牌上市的重大经营情况。2014年9月23日原告在被告隐瞒企业挂牌上市的情况下办完离职手续。2014年10月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新三板上市相关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2015年1月原告得知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要申请新三板挂牌上市的消息后找被告商谈，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目，查账过程中得知被告和其他股东一直隐瞒优惠价回购苏州科技城股份的事情，并发现账目上记载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成立时有290万元负债，该负债并不真实。2015年3月18日原告和被告单独交谈时被告承认的确在原告离职之前已经准备上市筹备工作并约谈了券商，透露了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在新三板申请时的总资产估值可达到10亿元。原告欲求重新确定财产份额转让价格，被告口头答应只补偿70万元价款或追加补偿5万元原始股份（对应股改后的10万元股份），但这仍与原告原持有的财产份额的真实总价值相距甚远，双方未能重新达成协议。2015年4月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正式推荐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原3200万元总股本在股改完成后变为6400万元，原始1股对应股改后的2股。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公开转让说明书中载明：新三板的股票发行价格为13.80元／股，相对于原告在股改前持有的股份价格折合为27.60元／股，同月张斌离开公司并退出持有的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股份），但每股的转让价格达到20元以上。
原告认为，股份转让价格不能完全按每股净资产折算，净资产反映的是历史成本法下公司资产的账面净值，不代表一个公司真正价值所在，公司的价值有多种因素构成，除了净资产外还包括公司的经营管理水平、技术装备、无形资产（知识产权、专有技术）、产品的竞争能力（市场占有率）、发展前景、产品的赢利能力、人员素质、企业的商业信誉和社会公众的认可程度等多种因素。被告利用其对财务的优势和原告不知股份真实价值的劣势，隐瞒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要挂牌上市的真实情况，原告只是一名普通的工程技术人员，缺乏判断企业资产真实价值的经验，轻信了被告对40万元财产份额的转让处置，低估了每份财产份额（股份）的真实价格，轻率地与被告、张斌、蔡雄飞签订了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该协议的签订并非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获得的股份转让价款明显偏低，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应予撤销。
原告认为，原告的4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价款和受让人名单都是被告一手指定的，被告隐瞒了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要挂牌上市的重要事实、使得原告在4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交易上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2条的规定，被告应当对原告原持有的40万元财产份额（股份）不能返还的部分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编号为（20140909-01］的《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返还原告的5万元财产份额；2、被告对原告原持有的40万元财产份额（股份）不能返还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每股的价格暂按13.8元计算；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1份（编号20140909-01），证明原告将5万元的财产份额转让给被告，价格87713元。
证据2：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证明被告单方面计算原告财产份额转让价款的财务数据依据，确定原告总转让价款701707.38元。原告在该过程中未见企业原始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
证据3：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证明被告授意指定财产份额受让人是徐一华（5万元）、张斌（15万元）、蔡雄飞（20万元）。
证据4：录音资料1份，证明被告在原告离职前已经筹备企业挂牌上市事宜。
证据5：录音资料1份，证明被告承认公司改制完企业的资本已达到6400万元，承认公司的总价值会翻倍增长，可能达到10亿元。
证据6：录音资料1份，证明被告同意追加补偿原告70万元或财产份额5万股。
证据7：《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推荐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报告》1份，证明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入公开挂牌“新三板”上市的审核程序。
证据8：《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申报稿）》1份，证明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行股票价格为13.8元／股，相对于原告在股改前持有的股份价格折合为27.60元／股。
证据9：《天准科技法律意见书》1份，证明2014年10月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正式启动挂牌上市程序。
证据10：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1份，证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股改变更为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是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投资人（股东），投资认缴份额为2080万元。
证据11：《股权赠与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的股权来源合法，是被告对原告的科研工作的肯定和激励，也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证据2-10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1、11表明原告获赠的40万财产份额股权激励根据合伙协议书的约定是有限定性条件的，原告转让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非良性价格。
被告徐一华辩称，1、原、被告之间关于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转让，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合伙人会议的决议已经通过了本次转让，并且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双方的财产份额转让价格不存在明显偏低的情形，具体理由为：（1）原告在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实质上是被告给予其的股权激励，原告在获取该财产份额并未实际出资；（2）根据合伙企业的约定，原告的辞职行为属于重大违约，其财产份额的退出应当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适用非良性价格退出。所谓的非良性价格就是指原告在取得财产份额的原始出资，由于原告实际上并未实际出资，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原告本不该获得任何的转让款项；（3）念于友情，被告实际上以87713元的价格受让了其5万的财产份额，已经远远超过合伙协议约定的价格。有鉴于此，原告实际上在邮件中曾表达感恩之情。3、原告本次要求撤销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契约精神。4、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损失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股权转让申请》及《离职申请》各1份，证明原告自己主动申请离职且要求将合伙协议份额转让，在离职申请中载明具体的退出方式及价格由各方协商进行或依合伙协议执行。
证据2：《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1份，证明原告的辞职行为违反了合伙协议第41条第1款A项的规定，构成重大违约。同时根据第41条第1款的规定，在重大违约的情形下原告的财产份额退出的价格应当是非良性退出转让价格，也就是原告取得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时所支付的认购价格。
证据3：《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1份（编号20140909-01）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转让价格远远高于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非良性退出转让价格，原告是受益方。
证据4：《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决议》、《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协议修正案》及《合伙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江苏省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合伙企业登记决定书》各1份，证明转让行为获得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合伙人会议同意且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
证据5：转款凭证3份，证明原告对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的出资流程是：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将40万元钱打给原告，原告将40万元打到合伙企业验资账户，被告将40万元打给原告，原告将40万元还给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原告并未实际出资。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被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辞职并非非良性退出，系因受到被告的排挤。
本院认证意见：
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0年6月17日，原告李越与被告徐一华签订《股权赠与协议》，约定因被告徐一华与苏州科技城创业投资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被告徐一华拟将其持有的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股权40万元赠与原告李越，并约定被告徐一华将股权赠与原告李越后，该股权仍由被告徐一华代持；原告李越同意，成为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的股东后，对于其他股东之间、其他股东与非股东之间的任何股权转让行为均予以认可，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协议还约定，若原告李越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及其下属公司）终止劳动关系，被告徐一华有权撤销股权赠与，撤销股权赠与的数额与年限的关系是：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四年内发生上述事宜，被告徐一华有权撤销全部数额的股权赠与；四年以后五年以内发生上述事宜，被告徐一华有权撤销全部数额三分之二的股权赠与；五年以后六年以内发生上述事宜，被告徐一华有权撤销全部数额三分之一的股权赠与。
2013年9月9日，被告徐一华（普通合伙人）、原告李越（有限合伙人）及其他合伙人（均为有限合伙人）就设立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签订《合伙协议》，其中第四十一条约定：“鉴于合伙企业拟持有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部分股权，在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上市交易之前，如任何有限合伙人（“转让方”）发生下列情形的，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适用于以下规定：（1）如转让方出现下列情形（“重大违约”）的，则在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就该转让方的违约行为发出通知后的一个月内，转让方应将其持有的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给普通合伙人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并完成相关工商变更登记，普通合伙人或其他指定的第三人支付给转让方的转让价格为转让方取得合伙企业财产份额时所支付的认购价款（“非良性退出转让价格”）……（a）自本协议签署日起三十六个月内，转让方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或其下属企业终止劳动关系的……”。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原告李越在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成立时认缴出资额为4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40万元。该40万元出资的来源是：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打款40万元给李越，原告李越打款40万元至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即完成40万元出资义务），被告徐一华打款40万元给李越，原告李越归还40万元给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确认，李越在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获赠的40万元财产份额是由2010年6月17日双方签订股权赠与协议中约定的40万元股权转化而来。
2014年9月1日，原告李越提出股权转让申请，载明“本人李越在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拥有40万元股权，现由于个人原因转让上述全部股权，望批准”。同年9月2日，原告李越提出离职申请，载明“……因个人原因，本人申请从天准公司离职，离职日期最晚为2014年9月22日……本人在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持有的40万元股权，申请依其合伙协议予以退出。具体的退出方式及价格，由各方友好协商确定，或依合伙协议执行”。9月9日，原告李越分别与被告徐一华、张斌、蔡雄飞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将其所持有的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40万元财产份额分别转让给被告徐一华、张斌、蔡雄飞，其中被告徐一华受让5万元财产份额，转让价款为87713元；张斌受让15万元财产份额，转让价款为263140元；蔡雄飞受让2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价款为350854元。以上三笔交易每1财产份额转让价格均为1.75426元，40万财产份额转让价格总计701707元。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具体的受让人由被告徐一华指定。同日，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作出合伙决议，同意原告李越将所持合伙企业5万元财产份额转让给徐一华，将15万财产份额转让给张斌，将20万财产份额转让给蔡雄飞。9月12日，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就合伙人名录及出资额向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合伙人名录不再包含原告李越。9月19日，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上述变更登记申请予以核准。9月22日，原告李越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离职。原告李越离职时，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未完成首次公开发行股票。
庭审中，原告李越确认诉讼请求第二项，即要求被告徐一华承担就40万元财产份额不能返还部分承担赔偿责任，该责任的性质为侵权责任。
另查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2015年2月17日，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更名为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系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投资认缴额为2080万元。2015年4月28日，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推荐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进入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的报告》，载明2015年3月31日，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召开2015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关于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议案》，同意增加注册资本150万元，由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出资人民币2070万元认购。2015年4月，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公开转让说明书（申报稿）》，载明本次发行价格为13.8元／股。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徐一华以87713元价款购买原告李越所持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5万元财产份额，是否构成“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据此，本案中被告以87713元价款购买原告所持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5万元财产份额，并不构成“显失公平”，理由如下：
（一）从主观状态分析，被告并无利用其优势地位或利用原告轻率、无经验的情形。首先，原告在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自由。结合原告签署的《股权转让申请》、《离职申请》、《合伙人决议》，原告转让苏州天准合智资本管理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并从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离职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涉案财产股份转让的价格也是原告自行选择的结果。原告在庭审中述称在公司内部受到被告排挤，但并无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且该情况与原告转让涉案财产份额的行为亦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其次，原告述称的“无经验”并不构成意思表示瑕疵。对商事行为中“无经验”的认定应严于普通民事行为，否则将会影响市场交易的稳定性，将市场风险不适当地转化为法律风险。原告与被告并非是单纯的公司上下级关系，在合伙企业中双方还是合伙人关系，原告基于合伙人的地位，在转让涉案财产份额时完全有权要求合伙企业出示相应的价格计算标准。虽然原告述称签订转让协议时未看到原始的资产评估报告，不清楚股份的真实价值，但不能由此认定被告在交易时利用了原告“无经验”的不足。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商主体，理应知晓商事交易可能存在的风险，理应承担因经验欠缺、判定失误带来的不利后果。最后，被告不存在乘人之危、欺诈等情况。从现有证据看，苏州天准精密技术有限公司正式启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相关事宜是在2014年10月份，即在原告辞职之后，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在订立合同之时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
（二）从客观状态分析，涉案财产份额转让价格并不构成“显失公平”。认定合同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不仅要考虑结果的公平性，还要综合考虑价格形成的背景、过程以及前后价格对比的正当性。首先，原告在转让涉案财产份额之前作为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应当受到合伙协议的约束。合伙协议签订于2013年9月9日，至原告2014年9月离职之时尚不满三十六个月。根据合伙协议第四十一条的约定，原告离职时财产份额转让价格应为其取得时支付的认购价款。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原告在合伙企业中实缴出资为40万元，而转让时该部分财产份额转让总价款达701707.38元，明显高于合伙协议约定的价格。其次，用作前后价格对比的依据不足。原告据以主张“显失公平”的依据是苏州天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公开转让说明书中的股票发行价格（13.80元／股），但该价格的形成时间是在2015年4月，距离涉案财产份额转让已有七个月之久。这段期间内，公司自身的经营情况、增加注册资本引入东吴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投资者、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等因素都可能影响股份的价格，该期间内发生股份价格涨跌符合正常的商业规律，转让后因股价变动发生的商业风险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原告以2015年4月这一时点股份的价格与2014年9月这一时点的股份价格对比主张“显失公平”，依据不足。
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有关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已生效并履行完毕的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涉案40万元财产份额转让过程中，被告并不存在过错，原告也不能证明自身损失与被告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关于要求被告就40万元财产份额不能返还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越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620元，减半收取11310元，由原告李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0-550101040009599；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
审判员 程英卫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宇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