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3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可长，男，196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松，四川惠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玉英，女，196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一桂，女，193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利，女，198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林，男，199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上列四名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重庆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珊，男，1991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语意，女，1990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大华，男，196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重庆市潼南区大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武汶，男，197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潼南区。原审被告：四川南充远航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火花镇2村10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4MA6297YUXL。法定代表人：伏仕彦，职务总经理。上诉人邓可长因与被上诉人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王珊、王语意、万大华、赖武汶及原审被告四川南充远航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货运公司）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52民初2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5月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邓可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青松、张恒，被上诉人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被上诉人王珊、王语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万大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明参加了询问。现已审理终结。邓可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邱玉英等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认定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明显不当。2、本案根本不存在杨某为邓可长实施义务帮工的事实和证据，二者间无此法律关系，邓可长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邓可长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程序违法。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答辩：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以及责任承担是公平合理的，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王珊、王语意答辩：一审认定本案是义务帮工赔偿纠纷定性准确，不同意上诉人观点。万大华答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方不应当承担责任。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连带赔偿原审原告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因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6308.95元；2.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5日上午7时，王珊、王语意雇请邓可长驾驶登记在远航货运公司名下的货车，从四川南充到潼南区××街道办事处××、赖武汶的蔬菜代收点收购蔬菜，赖武汶、万大华联系杨某给王珊、王语意收购的蔬菜装车，装车完毕后，杨某在货车上搭棚布的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导致杨某头部受伤，并于2016年6月6日因右侧颞顶枕部硬膜外血肿、脑疝死亡。事故发生后，双方就赔偿事宜调解未果，为维护原审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决如诉称。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5日，王珊、王语意租用邓可长所有的川Ｒ×××××号货车，从四川省南充市到重庆市潼南区××街道办事处××村收购蔬菜。当日早上6时左右，邓可长驾驶货车与王珊来到赖武汶所在的蔬菜代收点，在代收点附近的杨某见王珊前来收购蔬菜，由于王珊经常过来收购蔬菜，双方有过合作，相互较为熟识，于是杨某上前帮忙对蔬菜进行装车。早上9时左右，赖武汶代收点的蔬菜装车完毕，于是货车开往万大华所在的蔬菜代收点继续收购蔬菜，杨某亦驾驶电动三轮车一同前往。到万大华处后，杨某继续进行装车，另外还有万大武也在一同对蔬菜进行装车，在10时30分左右，蔬菜装车完毕，王珊向杨某给付了劳务费210元，向万大武给付了劳务费20元。其后，王珊、王语意和万大华在代收点旁边的防洪塔下算账，万大武在防洪塔下休息，邓可长在货车上搭篷布，杨某因在货车上帮忙搭篷布不慎从货车上摔下，当即昏迷，被人发现后，万大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2分钟后，杨某清醒过来，并表示没有大碍，要求退了救护车，万大华于是退了救护车。其后，杨某表示身体不适，万大华于是乘车送杨某来到潼南区中医院，上午11时17分，杨某给妻子邱玉英打电话，让其将身份证和医保卡送到医院，邱玉英随即赶到医院。杨某于2016年6月5日12时50分入潼南区中医院重症医学科住院治疗，根据医院入院、出院记录显示：患者入院前1小时自蔬菜运输车上坠下至意识障碍陷入昏迷，旁人呼之不应，几分钟后自行苏醒，感头痛不适，伴恶心呕吐，伴左肩关节肿胀疼痛不适、活动受限，事故发生后立即呼叫我院120；病人因病情紧急自行送入我院急诊科，急诊科行左肩关节X片、坐肘关节X片及颅脑CT，遂以脑出血送入我科；入院症见，患者神志清楚，精神差，痛苦面容，头痛，恶性呕吐，左肩关节青紫肿胀、疼痛。杨某于2016年6月6日8时28分出院，出院诊断为：1.颅内损伤；2.右侧颞顶部创伤性硬膜下血肿；3.蛛网膜下腔出血；4.右侧颞骨顶骨骨折；5.颞顶部头皮血肿；6.左肩锁关节脱位。出院情况：患者意识模糊，呼之不应，烦躁不安，对光反射迟钝，考虑病情加重。出院医嘱为：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杨某于2016年6月5日15时45分入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根据病情记录显示：患者杨某因摔伤后头痛呕吐伴意识障碍5+小时入院，神志深昏迷，呼之不应，双瞳散大，直径0.5厘米，光反射消失；右颞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并大脑镰下疝形成，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顶骨骨折；患者入院后下病危，心电监护，急诊全麻下行右侧额颞部硬膜外血肿清除术加去骨板减压术；手术顺利，术后患者深昏迷，呼吸微弱，心率快，血压低，病情危重，于重症监护室治疗；于2016年6月6日4时出现心率增快、血压降低，双瞳直径约3.5毫米，对光反射均消失，予以呼吸机辅助呼吸，去甲肾上腺素静脉泵入维持血压，患者病情无好转，于5时20分患者心率骤降，深昏迷，自主呼吸消失，双瞳直径约5毫米，对光反射均消失，血压及指氧饱和度测不出，立即予以持续胸外心脏按压，静推肾上腺素注射液，于5时25分患者自主心率消失，继续胸外按压，反复多次静推肾上腺素，经积极抢救至5时35分，患者仍深昏迷，自主呼吸及心率未恢复，双瞳对光反射均消失，血压及指氧饱和度测不出，向患者家属交代病情后，家属表示理解，予以出院。杨某于2016年6月6日5时35分出院。根据遂宁市中心医院死亡医学诊断书显示：杨某死亡时间为2016年6月6日；死亡地点为离开医院后死亡；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为硬膜外血肿、脑疝。万大华、赖武汶在潼南区××街道办事处××村从事蔬菜代收工作，其为蔬菜收购商组织货源，为蔬菜种植散户提供销路，其按每斤蔬菜0.05元从收购商处获取劳务费。杨某从事蔬菜搬运工作，其为王珊、王语意搬运蔬菜，按每斤蔬菜0.02元从王珊、王语意处获取劳务费，事发当天，蔬菜装车完毕以后，王珊向杨某支付了劳务费210元。川Ｒ×××××货车登记所有人为远航货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邓可长，该车挂靠于远航货运公司从事营运。王珊、王语意为夫妻关系，于事发前一日通过电话联系与邓可长商定租用川Ｒ×××××货车运输蔬菜，运输结束以后王珊、王语意向邓可长给付了包括运输费、过路费、油费在内的费用总计800元。事故发生后，王珊、王语意已经向邱玉英等人垫付了杨某丧葬费用20000元。杨某与邱玉英系夫妻关系，婚后共同生育了杨利、杨林。杨某户籍为城镇居民，杨某的被扶养人有其母奚一桂，奚一桂户籍为城镇居民，奚一桂扶养义务人有杨1、杨2、杨3、杨中4人。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某为王珊、王语意搬运蔬菜，按每斤蔬菜0.02元计算劳务报酬，蔬菜搬运完毕以后，并由王珊支付了劳务费，因此可以认定杨某与王珊、王语意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双方劳务关系当中，主要的劳务活动为将蔬菜搬运上货车，蔬菜搬运完毕以后，王珊向杨某支付了劳务报酬，此时主要的劳务活动已经结束。但根据生活经验，搬运工装卸货物完毕以后，时常也要进行其他善后工作，例如协助关门、清理现场等，虽然王珊已经向杨某支付劳务报酬并离开，并且没有指示杨某为货车搭棚布，但王珊、王语意作为雇主，没有给予杨某明确的指示，并确保杨某安全的离开作业现场，杨某出于为雇主做好善后事宜的责任心继续在现场进行作业，并最终发生损害事故，王珊、王语意应当对杨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王珊、王语意直接与邓可长商定租车事宜，并租用货车运输货运，给付了邓可长包括运输费、过路费、油费在内的费用总计800元，双方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货车篷布属于货车的一部分，邓可长亦认可搭棚布属于其个人义务，杨某帮助邓可长搭棚布的行为，既无他人指示，也无劳务报酬，杨某与邓可长之间属于义务帮工关系。邓可长作为货车所有人及驾驶人，长期从事为货车搭棚布的工作，知道该工作的技术性与危险性，其对杨某的帮工行为没有拒绝，同时也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保障义务，杨某在搭棚布过程中不慎从货车摔下并遭受损害，邓可长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此外，杨某在帮工过程中未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在他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后要求退掉，自身对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本案属于多人原因导致同一伤害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根据各方过错大小承担责任，结合具体案情和各方的过错程度，对于杨某因义务帮工造成的损害，确定由王珊、王语意承担10%的责任，邓可长承担60%的责任，剩余30%的责任由杨某自行承担。关于邱玉英等人要求万大华、赖武汶、远航货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经查，万大华、赖武汶为蔬菜收购商组织货源，为蔬菜种植散户提供销路，其与杨某之间既无雇佣关系，也无帮工关系，其对杨某因义务帮工遭受损害不具有过错，因此，万大华、赖武汶在本案当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川Ｒ×××××货车登记所有人为远航货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邓可长，该车挂靠于远航货运公司从事营运，但王珊、王语意直接与邓可长联系并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杨某提供义务帮工的直接受益人也为邓可长，因此，远航货运公司既不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也不是义务帮工的受益人，故远航货运公司在本案中也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对于邱玉英等人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邓可长提出，杨某系从为货车装车的平台上摔下，杨某并没有在货车上为其搭棚布的辩解意见，经查，根据杨某摔倒的地点、入院记录中杨某对受伤经过的描述，以及证人朱某证实曾看见杨某站在货车顶上搭棚布可知，杨某系从货车头部顶上摔下；杨某摔下前，蔬菜已经装车完毕，王珊已经向杨某给付了劳务费210元，王珊与万大华等人在另一处对蔬菜进行结算，此时，邓可长在货车顶上搭棚布，杨某从货车头部顶上摔下，可以认定杨某摔下前应当是在货车上为货车搭棚布，故对于邓可长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结合案件事实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对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因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20311.36元，有潼南区中医院、遂宁市中心医院门诊、住院医药费专用收据予以证实，可以认定；2.护理费100元（50元/天×2天），原审原告提出杨某在潼南区中医院住院治疗1天，在遂宁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天，并主张按50元/天计算该项损失，根据本地区生活水平，予以认可；3.误工费160元（80元/天×2天），原审原告主张杨某住院治疗共2天，并产生该项损失，根据本地区生活水平，予以认定；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原审原告杨某住院治疗共2天，并产生该项损失，根据本地区生活水平，予以认定；5.死亡赔偿金569457.5元，分别为：①死亡赔偿金544780元（27239元/年×20年），杨某户籍为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项损失，其死亡时年满54周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②被扶养人生活费24677.5元（19742元×5年÷4人），杨某户籍为城镇居民，被扶养人奚一桂户籍亦为城镇居民，扶养义务人有杨某等4人，奚一桂在杨某死亡时年满78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5年计算，据此予以认定；6.办理丧葬支出的交通费4243元，有杨利、杨林乘坐日本富山至成都、北京至重庆的机票以及火车票、汽车票予以证实，据此予以认定；7.丧葬费31045.5元，按本地区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2091元为标准，按6个月工资计算，据此予以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共计625417.36元。上述损失由王珊、王语意承担10%，即62541.73元，由邓可长承担60%，即375250.41元，其余损失由邱玉英等人自行承担。关于邱玉英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各方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由王珊、王语意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由邓可长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综上，王珊、王语意应当向邱玉英等人赔偿各项人身损失、精神损失共计65541.73元，扣除王珊、王语意已经垫付的丧葬费用20000元，还应当向原审原告赔偿45541.73元。邓可长应当向原审原告赔偿各项人身损失、精神损失共计393250.4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珊、王语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赔偿因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5541.73元；二、被告邓可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原告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赔偿因杨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93250.41元；三、驳回原告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对被告万大华、赖武汶、四川南充远航货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7元，减半收取为1823.5元，由原告邱玉英、奚一桂、杨利、杨林负担547元，由被告王珊、王语意负担182元，由被告邓可长负担1094.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本案受害人杨某系在为上诉人邓可长的货车搭篷布过程中遭受损害；为货车搭篷布以固定车上的货物，是上诉人邓可长的责任，邓可长对此事实亦无异议。基于上述事实，能够认定杨某与邓可长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上诉人邓可长明知或应当明知为货车搭篷布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其作为被帮工人未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有较大过错，因此，对杨某在义务帮工过程中遭受损害，其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上诉人邓可长和作为接受杨某劳务的王珊、王语意及杨某等各方在本案损害过程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审理查明的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具体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经本院审核，符合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邓可长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7元，由邓可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力审判员 李立新审判员 吴长渝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