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家月，女，汉族，1972年5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现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苏，浙江千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匠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东莱路188号。
法定代表人：占旭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泽宇，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国兴，男，汉族，1975年10月10日出生，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彩霞，浙江马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家月为与中匠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匠公司）、潘国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商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扣除审限两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0日，曾家月作为供货方及乙方、潘国兴作为购货方及甲方，就瓶窑职工安置房园林，景观花岗岩饰面工程达成协议（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按事先共同认可的品牌材料选购，……然后按甲方提供所需的规格尺寸，数量进行剪裁，货送到工地甲方务必选择人接收数量，规格明细开单签字，不得以任何理由推卸、拖延；工程完工后要及时结算账目，余款不得超过两个月后付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4年9月22日至12月17日，曾家月按照买卖合同约定，陆续向瓶窑职工安置房园林工地（以下简称瓶窑工地）供货。2015年6月23日，潘国兴向曾家月出具应付账款明细账一份，载明：期初余额为1199461.89元；2015年1月31日，仓前供电所、塘栖金额应付4212元；1月31日，瓶窑工地12月记金额-5376元；1月31日，塘栖工地花岗岩金额应付44851元；4月30日付款20000元、30000元，其中30000元的摘要栏里有备注水闸材料；本年累计付款160000元；本年累计新增应付款93087元，本年累计余额11323548.89元。本年累计余额扣减本年累计新增应付款后为1039461.89元。庭审中，一、关于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的业务往来，①曾家月与潘国兴均认可：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凯达电力（即为临平供电所）一期（于2012年结算）、二期（于2014年初结算），塘栖供电所一期、二期（2014年上半年结算），径山供电所（2014年结算）及本案的瓶窑工地（2015年6月23日结算）等工程的石材买卖。②曾家月另认为：Ⅰ、案涉瓶窑工地之前的业务往来，双方已结算，但潘国兴至今尚未付清货款，潘国兴所陈述的已付货款为支付之前项目的货款。Ⅱ、潘国兴2014年上半年，其与潘国兴之间还有水闸工地的石材供应，双方已结清货款50000元，即为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中的“水闸工地石材49400元”，因为潘国兴之前的货款没有结清，曾家月不愿意继续供货，所以潘国兴给了50000元，其也注明是水闸材料款，该水闸工地的石材是小额供应，不是整体工程的石材供应。③潘国兴另认为：Ⅰ、潘国兴本人在第三次庭审中陈述，凯达电力、径山供电所、塘栖供电所三个工程的石材货款有无结清不清楚；2014年6月以后，除了案涉的瓶窑工地，潘国兴没有其他项目向曾家月采购石材。Ⅱ、水闸工程尚在进行中。二、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供货的对象及方式，曾家月本人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案涉买卖合同系曾家月与潘国兴签订；其系向潘国兴供货，潘国兴对曾家月上述陈述均予以认可，并表示其收到了曾家月的供货。关于供货的方式，曾家月本人陈述：系潘国兴向其订货，其送到工地，由潘国兴的工地施工员签字。潘国兴陈述：工地是其手下的人在管，曾家月提供的货物进场时确认的；潘国兴认可曾家月提供的供货单上的丁某、翁某、姚某（音）均系其工作人员；潘国兴对曾家月的供货数量有异议，但关于曾家月的实际供货量，潘国兴没有相关依据。三、关于本案中潘国兴应支付的货款，曾家月陈述称：①其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期初余额是1199461.89元；后来补充了尾量，价值4000多元；瓶窑工地货物上扣掉5376元；1月31日，塘栖工地花岗岩又临时补了一点石材，金额为44851元；2月28日，付款10万元；4月30日，潘国兴支付2万元和3万元，对应水闸石材是49400元，多出了600元；6月23日，潘国兴支付1万元；2015年，除了直接支付水闸工地，潘国兴只支付了11万元。②本年累计金额1132548.89元，扣除了塘栖供电所之前的尾款及后来新增供货的货款（塘栖工地主体于2014年上半年完工），案涉瓶窑工地的应付货款就是1017400.71元。潘国兴陈述称：①在曾家月陈述双方往来“……本案的瓶窑工地系2014年8月开始，2015年6月23日结算。还有一个水闸工地……”时，潘国兴陈述除了水闸工地，其他都是属实的。②其在陈述答辩意见及法庭辩论中陈述称：双方未结算，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是双方业务往来所有结算的金额。关于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右下方的“以财务结算为准，潘国兴”的含义，潘国兴称系表示以双方书面结账为准。③潘国兴虽认可其总共尚欠曾家月货款100余万元，但其陈述不清楚所欠货款是潘国兴哪些工地的货款，亦不清楚各工地尚欠曾家月多少货款。四、关于中匠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曾家月陈述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承包人不得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其他人，中匠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潘国兴，双方都有过错，潘国兴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匠公司是最终责任人，直接受益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匠公司是否系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签订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为曾家月与潘国兴，曾家月本人陈述系潘国兴向其订货，其向潘国兴供货，潘国兴对曾家月上述陈述均予以认可，并表示收到了曾家月的货物。从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来看，与曾家月进行结算的也系潘国兴。由此可见，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供货、收货、结算均发生在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当为曾家月与潘国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曾家月只能向合同相对人主张其权利。而且，曾家月要求中匠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系处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法律规定，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故曾家月要求中匠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中匠公司、潘国兴关于案涉买卖合同与中匠公司无关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二、关于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已经结算，潘国兴是否需要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问题。①关于案涉买卖合同是否结算的问题。双方买卖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要及时结算账目，余款不得超过两个月后付清。在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案涉瓶窑工地工程于何时完工的情况下，曾家月向法院提交了由潘国兴签字确认的应付账款明细账。该应付账款明细账虽然从表面上看，系双方业务往来总的明细账，但关于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曾家月与潘国兴均认可凯达电力、塘栖供电所、径山供电所的石材买卖双方已结算，潘国兴对曾家月提供的各工程关于石材买卖的单独的结算证据，亦无异议，且其本人在第三次庭审中承认，2014年6月以后，除了案涉的瓶窑工地，其没有其他项目向曾家月采购石材。综上，可认定该应付账款明细账，除了摘要栏里标明的其他买卖业务款项（如塘栖工地花岗岩、水闸工地石材等），主要系对案涉瓶窑工地买卖合同的结算。因此，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可作为双方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结算依据。潘国兴关于案涉买卖合同尚未结算，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是双方业务往来总的明细账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②关于是否可以认定潘国兴已向曾家月支付大部分案涉货款的问题。潘国兴虽抗辩称其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的业务往来都是先付款后收货，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根据法律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充抵已到期的债务；均已到期的……优先充抵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潘国兴对曾家月的凯达供电所、塘栖供电所、径山供电所、瓶窑工地石材款因均已结算，可视为均已到期，无证据表明双方关于上述货款的清偿顺序有明确约定，也无证据表明哪一笔货款债务较重，故潘国兴已支付的货款，应当优先抵充先到期的货款。结合曾家月与潘国兴关于上述各项目买卖合同的单独的结算时间，在潘国兴未提供证据证实瓶窑工地以外的项目货款均已结清的情形下，应认定潘国兴已支付的货款系优先支付早于瓶窑工地项目结算的货款。故对潘国兴已支付大部分案涉货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水闸工地货款的问题。曾家月陈述因水闸工地并不是整体工程，且在潘国兴未结清之前项目货款的情况下，为了让曾家月继续供货，故向其支付50000元，且其中30000元有备注为水闸材料，而潘国兴另外支付的20000元与30000元系同一天支付，曾家月关于该20000元与30000元均系支付水闸款的说法能够与其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对应，可信度较高。故应当认定曾家月提供的应付账款明细账中的水闸工地货款，曾家月与潘国兴已经结清。截止2015年6月23日，本年累计余额11323548.89元，扣减本年累计新增塘栖供电所、水闸工地等货款后，余额为1039461.89元。而曾家月要求支付瓶窑工地石材货款1017400.71元，低于1039461.89元，曾家月要求支付货款1017400.71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款项应由潘国兴支付，故对曾家月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潘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曾家月货款1017400.71元；二、潘国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曾家月自2015年10月29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017400.7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曾家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957元，减半收取6978.5元，由潘国兴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
曾家月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匠公司和潘国兴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对货款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中匠公司将案涉工地转包给他人，潘国兴负责这一工地，基于此种信任，曾家月才销售石材。其次，曾家月要求调取《工程决算书》不予准许是错误的。该证据属于确定责任主体与大小的基本事实证据，不予调查导致基本事实无法认定，从而判决错误。二、原审判决中货款计算错误。应付账款明细账上明确表明期末余额为1132548.89元，其中塘栖供电所，水闸工地货款均已再次会计期间体现，而非在此余额之后新发生的款项。该1132548.89元扣除1017400.71元后是其他工地未付款，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的错误认定直接剥夺了曾家月对其他工地款项的索取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曾家月一审的诉讼请求。
中匠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从签订、送货、购买、结算均发生在曾家月与潘国兴之间，与中匠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二、曾家月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连带责任的适用需要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三、曾家月所称潘国兴代表中匠公司从事代理行为，没有依据。表见代理要求不仅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有客观的代理表象，并要求相对人的善意无过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曾家月事先没有要求，如合同书、公章、授权委托书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的形式要素。事后也没有要求中匠公司的追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国兴答辩称：一、原审法官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挂靠关系是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中的，而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在发生经济往来也表明了系与潘国兴个人名义订立买卖合同合意，根本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买卖合同的效力不得及于合同外的第三人。三、原审法院货款款项计算无误，应予维持。原审法院认定潘国兴应支付货款1017400.71元，数额无误。但是根据双方的交易往来习惯，尚欠的这笔货款不是单指案涉工地所欠的，是累计结欠的，因潘国兴和曾家月之间的交易往来是口头约定，确实没办法证明支付货款的先后顺序，又考虑到这几笔款项最终都是要付给曾家月的，故放弃上诉的权利。但总欠就是判决确认的数额是与事实相符的。不存在曾家月上诉状所述的“扣除本案瓶窑工地的款项后剩余款项为其他工地未付款”，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潘国兴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曾家月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有：调查询问笔录，用以证明中匠公司和潘国兴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
中匠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中匠公司委托潘国兴实施工程建设，中匠公司确实存在转包行为，且该转包行为已经受到住建局的行政处罚。曾家月称中匠公司口头委托潘国兴关系不符合常理。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是委托他人关系必然会出具授权委托书和相应的委托协议和代理权限。该证据也证明了，中匠公司自始至终对材料的采购完全没有参与，材料的采购都是由潘国兴个人参与，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相对性。
潘国兴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中匠公司、潘国兴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述证据反映的系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中匠公司员工范某就案涉工程涉嫌转包情况的调查，相关中匠公司和潘国兴之间就项目管理存在口头委托合同关系的真实性未得到中匠公司的认可，不能反映出相关授权范围，不能证明潘国兴经中匠公司授权以个人名义向曾家月采购材料，亦不能证明曾家月在订立合同时知道中匠公司和潘国兴之间就案涉货物采购存在代理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当事人对欠款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中匠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首先，曾家月关于案涉货款由中匠公司支付，潘国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案涉合同载明及落款的买卖双方均是潘国兴和曾家月，相关的供货、收货、结算等行为也是发生在潘国兴和曾家月之间，潘国兴并未以中匠公司的名义与曾家月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中匠公司也未对潘国兴的行为进行追认，潘国兴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再次，并无证据证明潘国兴在中匠公司授权范围内以个人名义与曾家月订立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曾家月在订立合同时知道中匠公司和潘国兴之间就货物采购存在代理关系，故案涉买卖合同不能约束中匠公司。由上，中匠公司就案涉款项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案货款金额已得以确认，曾家月如在其他工地尚有款项未收取，其可依法另行主张。综上，曾家月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7元，由曾家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冰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