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贝德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北路延长段马场湖。
法定代表人：董现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军，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良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业清。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顺，江苏竞自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善泽。
原审被告：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中山北路269号。
法定代表人：董现君，董事长。
上诉人江苏贝德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德铭公司）、张业清因与被上诉人孙善泽、原审被告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1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贝德铭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德军、姚良斌，上诉人张业清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魏德顺，被上诉人孙善泽到庭参加诉讼。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业清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孙善泽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确认单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确认单是上诉人受到被上诉人威胁的情况下签订的。2、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支款收据、转账凭证、罚款单等证据，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故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3、被上诉人认可从上诉人张业清处领取的款项375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款总额是352万元，故被上诉人已经从上诉人张业清处多领取了23万元。
被上诉人孙善泽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015年2月12日，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张业清对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提香湾工程进行了结算，经结算，云龙山庄、润华广场工程欠被上诉人31万元工程款，提香湾工程欠被上诉人19万元工程款，19万元工程款已经云龙法院判决并执行到位，对于31万元的工程款，被上诉人至今未给付，本次诉讼针对的是31万元的工程款。
被上诉人贝德铭公司辩称：贝德铭公司与孙善泽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至于孙善泽与张业清或者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欠工程款问题，贝德铭公司不清楚。
上诉人贝德铭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业清系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如果张业清能够代表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则一审中孙善泽起诉的主体应该是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而不是张业清个人，如果说张业清承包了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工程，一审法院应追加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诉讼主体。3、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分包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是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具有劳务施工资质，因此双方合同合法有效。在案外人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没有参与诉讼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4、一审既然认定上诉人与张业清的合同无效，却让上诉人对该无效合同与张业清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5、被上诉人孙善泽与张业清之间共有提香湾、云龙山庄、润华广场三个工程项目的合同关系，上诉人与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仅仅只有云龙山庄、润华广场两个项目劳务分包。张业清对孙善泽的工程款存在交叉、混合支付问题，一审法院对尚未支付的31万元认定与上诉人的两个工地有关，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孙善泽辩称：云龙山庄、润华广场工程是孙善泽和张业清签的合同，合同中标明：“贝德铭公司为建设公司，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为开发商”，孙善泽是实际施工人，张业清与蒙城县润城劳务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清楚。
上诉人张业清辩称：张业清是挂靠蒙城县润城劳务有限公司后进行施工的，因关系不错，没有向蒙城县润城劳务有限公司交管理费。也不是蒙城县润城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未到庭也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
一审法院查明，贝德铭公司承包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所开发的云龙山庄别墅工程。2011年11月10日，贝德铭公司（工程承包人、甲方）与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分包人、乙方）之间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贝德铭公司将云龙山庄别墅工程的土建劳务分包给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该合同尾部甲方处由贝德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现金签字，乙方处加盖有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公章，并由张业清（曾用名ＸＸ）作为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张业清将云龙山庄别墅的部分模板工程交由孙善泽组织施工队施工。另外，润华广场项目也系华厦公司开发，由贝德铭公司承包后将其中土建劳务部分以上述方式分包给张业清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施工。2012年7月28日，张业清（发包人、施工队、甲方）与孙善泽（承包方、模板施工队、乙方）签订《施工协议》一份，约定由孙善泽承包润华广场1-7号楼的模板工程，内容包括：甲方按模板接触面32元/平方米承包给乙方；付款方式：1、地下室封顶后15个工作日内付至工程进度的70%，主体封顶付第二次工程进度款的70%，主体验收合格后付至进度款的80%，待打凿、内外粉刷工程结束后，付至进度款的90%（年底付至进度款的95%）剩余工程款待上房后一次付清，乙方每次请款，必须由甲方施工队长及技术负责人签字认可方可付款，否则不予付款。2015年2月12日，经双方结算，张业清向孙善泽出具《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一份，内容为：总平方面积68117㎡×32元=217.97万，二次结构：46880元，变更：69390元，后期变更：2.5万，合计：232万-11万=221万，总支款：190万，余款31万。该单据下方由张业清、孙善泽分别确认签字。2016年1月，孙善泽即以诉称理由起诉来院，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工程款381459.28元及利息40000元，共计421459.58元。上述工程款381459.28元即包含《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所确认的欠工程款310000元及孙善泽主张漏算的工程量清单（两张便条形成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30日、2013年12月1日）。在本案审理期间，孙善泽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张业清2015年2月12日向其出具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确认单。二、孙善泽称系张业清的工程管理人员于国顺2013年5月30日所签署的工程量便条一份，内容为：润华广场1#楼甲方负一、二层地下室外砼墙加防水保护层砼木工制模1280.50平方米。三、孙善泽称系张业清的工程管理人员于国顺2013年12月1日签署的工程量便条一份，内容为：润华广场零星工程模制作合计：点工1470+400-100=1770元，1#楼负2层圆梯47.09㎡。孙善泽主张：证据一系张业清给其出具的结算清单；证据二、三是张业清工程队所写欠付的工程量，其与张业清算账时忘记提交了。孙善泽以上述证据证明张业清合计欠付其工程款381459.28元。张业清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张业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在算账时是孙善泽带着大量工人在工地与张业清进行的口头算账。张业清认为是不真实的，并且孙善泽还遗漏了一些账单，希望孙善泽对遗漏账单进行举证，对总支款和总金额是如何得来的应当进一步举证。二、对于证据二、三真实性不能确认，需要询问于国顺和张业清，并且孙善泽也应当对2015年2月12日结算单内容不包括这两份便条中的内容进行进一步举证。贝德铭公司质证认为，因为贝德铭公司与孙善泽没有合同关系，孙善泽所举证据与贝德铭公司没有关系。上述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华厦公司未质证。张业清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如下：一、1、孙善泽与张业清之间结算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提香湾三个工地总支款3747571元支款条；2、张业清妻子杨玉莹2015年1月7日向孙善泽转账30000元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3、张业清自制的三个工地施工的材料扣款和罚款、尾项工程的计算账单共31页。张业清以此证实就孙善泽与张业清之间的三个工地施工，孙善泽已在张业清处支取了上述款项，由于孙善泽与张业清之间的三个工地的总工程款是3575002元，孙善泽在张业清处支款总额已经超出应得款项172569元。二、2015年7月28日孙善泽在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起诉张业清、华厦公司及隆耀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复制件一份，孙善泽在该庭审中认可已收到提香湾工程款1572750元。孙善泽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这些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是以前算账的单子，张业清后期给了孙善泽一个总单子，是算完账给孙善泽的总单子，就是孙善泽上述举证的2015年2月12日《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二、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贝德铭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贝德铭公司无关，不知道真假。华厦公司未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贝德铭公司承包华厦公司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工程后又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此分包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贝德铭与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相应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之后，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张业清又将其承包的上述模板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即孙善泽，此分包行为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张业清与孙善泽所签订的模板施工协议也无效。但在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孙善泽作为实际施工人仍有权要求张业清参照双方签订的相应模板施工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贝德铭公司作为违法分包人应对欠付上述工程价款承担连带责任。华厦公司作为发包方只在其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孙善泽主张张业清欠付工程款381459.28元，其中欠付上述工程款310000元已由张业清出具的、双方确认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所证实。张业清辩称该《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是在受到孙善泽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就该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不予采信。孙善泽主张其余欠付工程款71459.28元，系由张业清的工程管理人员于国顺2013年5月30日、2013年12月1日分别签署的便条漏算的工程量所形成，因上述便条的形成日期在张业清出具《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之前，孙善泽就所谓漏算的事实在本案中举证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孙善泽就所谓漏算工程款如有新的证据可另行主张权利。根据上述的认定，张业清仍应向孙善泽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10000元。张业清同时应支付的该310000元工程款的相应利息应从2015年2月12日起算，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经一审法院释明，贝德铭公司与张业清之间未就实际拖欠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云龙山庄、润华广场工程相应工程款的金额进行结算并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也未就华厦公司实际拖欠其云龙山庄、润华广场工程相应工程款的金额提交证据，故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华厦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出书面答辩，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质证等民事权利，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依法作出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张业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善泽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10000元及利息（以31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2月12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二、江苏贝德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的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江苏华厦融创置地集团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的工程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业清向法庭提供两证人杨某刚李某友，根据证杨某刚李某友的庭审陈述：2015年2月12日，孙善泽带着几个人向张业清要工程款，有争吵行为，但是没有看到张业清是否写欠付孙善泽工程款31万元的行为。
被上诉人孙善泽质证认为：对两证人的证言不予认可。是孙善泽自己去找张业清要工程款，且张业清威胁孙善泽，让孙善泽让步2000平方及11万元的工程款，否则张业清拒绝签字。
上诉人贝德铭公司质证认为：两证人所陈述的事实，与其无关，不予质证。
上诉人张业清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
二审期间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张业清向被上诉人孙善泽承担责任的问题。
被上诉人孙善泽为证明上诉人张业清欠其工程款31万元，一审中提供了2015年2月12日张业清和孙善泽共同签字确认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一份，该证据可以证明对于涉案工程上诉人张业清欠付孙善泽工程款31万元。同时，被上诉人孙善泽提交的其与上诉人张业清签订的《施工协议》、施工日记、罚款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孙善泽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及张业清欠付孙善泽工程款的事实，故上诉人张业清应当向被上诉人孙善泽支付工程款31万元。虽然上诉人张业清主张其不欠孙善泽工程款31万元，同时认为2015年2月12日其签字确认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单据，是在其受到孙善泽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当庭提供两证人证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业清提供的两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张业清是在受到孙善泽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云龙山庄、润华广场木工工作量》单据，故上诉人张业清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二、关于上诉人贝德铭公司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孙善泽承担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张业清以蒙城县润城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贝德铭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张业清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孙善泽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张业清、孙善泽签署的《施工协议》也无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上诉人贝德铭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孙善泽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江苏贝德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张业清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张业清负担7620元、江苏贝德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6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 杰
审判员 陈 颖
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