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刑四终字第00041号
原公诉机关辽宁省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周志远（原审被告人）（别名周东），男，满族，1980年10月10日出生于辽宁省绥中县，初中文化，农民，住所地绥中县。因本案于2014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绥中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宋立军，辽宁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志远犯故意杀人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某、吕某甲、赵某某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葫刑初字第0003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霍某某、吕某甲、赵某某服判，被告人周志远对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周志远，听取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辽宁省某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了绥中县某乡打井、修路等工程，吕某乙（被害人，男，殁年49岁）系该公司现场施工负责人。公司按照土地整理规划设计施工图，在某村共打井16眼，其中有一口井打在被告人周志远自家耕地中，周认为打井位置影响了周志远正常农业生产，为此周志远多次找乡里、村里及吕某乙负责的施工队，要求给予经济补偿。施工队对其他占地村民给予了金额不等的补偿款，因周要求补偿数额过高，双方多次协商未果。2014年5月29日16时30分许，周志远在村民王某甲家附近遇到吕某乙，二人言语不和发生口角。在吕上厕所时，周追至厕所内随即捡起一根木棒，持木棒向吕的头面部猛击打数下，致其当场死亡。案发后，周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归案后如实供认自己的犯罪事实。经鉴定：吕某乙系被他人用钝器致伤物多次打击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被告人周志远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周志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周志远的上诉理由是：量刑重。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有自首，上诉人家属努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达成协议，希望法院对其减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志远的犯罪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王某甲证实：2014年5月29日下午4点多钟，我突然听到有人在我家院内吵吵，然后我就走到外屋门口，听到我家厕所里有人哼哼，这时我村的王东（外号三东子）正路过这里，我就让他看看厕所里是不是有人，王东去厕所里看了一眼，就对我说有一个修道的人，叫人给打了，裤子没穿上。之后王东就喊人去了，我就进我家屋里了。
2、证人王某乙证实：我小名叫王东，有人也叫我三东子。2014年5月29日下午4点左右的时候，周东从他母亲家开神牛出去了，周东的母亲叫我去找周东，别叫周东和修路的工人吵架。于是我就骑自行车去找周东，当我快走到王某甲家附近的时候，我听到棒子扔到地上咚咚的声音，然后我就向王某甲家走去，走到王家门口时我碰到了周东，我问他怎么了，他没有搭理我，开神牛车走了。这时王某甲正在他家后门口，她叫我看看厕所里有没有人，我就去厕所看了一眼，我看到打井的工头躺在里边，正哼哼呢，地上有很多的血，之后我就去附近的工地找人。
3、证人王某丙证实：2014年5月29日16时30分左右，“三东子”来到工地跟我和杨某甲、王某丁说我们的工头吕某乙倒在了厕所里，我们就赶紧跟着三东子去王某甲家。杨某甲进去看完之后，让我和王某丁进去把吕某乙抬出来去医院，我和王某丁就进厕所一看，吕某乙成后仰的状态靠在墙边，满脸是血，地上有一大滩血，眼睛闭着，还有气息，杨某甲就给“120”打电话，“120”来人看完说人已经不行了。证人王某丁亦证实上述事实情节。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辽宁省绥中县王某甲家。中心现场周围环境是：东侧为王某戊家；南侧为居民住宅；西侧为居民住宅，北侧为村路。中心现场勘查情况：中心现场位于王某甲家厕所内。王某甲家院子的东侧为菜园，西侧为空地，在院子西侧西南角有一厕所，厕所的北侧为通道。在厕所内的地面上，南墙向北20厘米，东墙向西25厘米处有一头西脚东呈仰卧位男尸。南墙向北10厘米，东墙向西20厘米处有一55厘米×60厘米范围血泊。南墙向北0厘米，东墙向西65厘米处有一绿色沾染血迹的帽子。南墙向北25厘米，西墙向东2厘米处有一沾染血迹的木棒。
5、物证提取笔录、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周志远作案时所穿灰色半袖上衣一件、灰色裤子一条、蓝色网鞋一双、所持三星手机（蓝色）型号GT-E12201一部进行提取、扣押。原审庭审中经出示上述物品，被告人确认系其所穿衣物及所持手机；在公安人员主持下，对其作案现场进行指认、确认，对其作案凶器木棒一根进行了辨认、确认。
6、《法医学鉴定书》证实：吕某乙系被他人用钝器致伤物多次打击头面部，造成颅脑损伤死亡。
7、《DNA鉴定书》证实：⑴送检的地面血泊、帽子上血迹、木棒上血迹均检出人血，与送检的吕某乙血样本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662×1021；⑵送检的灰色半袖、灰色裤子、蓝色网鞋、黑色皮带均未检出人血。
8、公安机关接警记录证实：在2014年5月29日16时28分，周志远持手机（电话号码为：155XXXX****）向绥中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报警，自述其杀人犯罪事实情况。
9、被告人周志远供述：我们村有个打井项目，有个叫吕某乙的人在我们屯打井，他把井打在我家地头了，我家地的北面是墙，过人都在南面过，东西面都是别人家的，我干农活的时候就进不来车，我发现时井已经打完了，一共在我们村打了有10多口井，村民都不知道，也没人通知过井要打在什么位置，我们都向村里反映打井这个事儿。有一天村干部及打井的施工队一起接待的我们，当时说把井挪出去，但一直没挪。我多次找过村里、乡里及打井队，都没谈妥。我也和吕某乙谈过几次也没谈妥。案发当天我在村里溜达的时候遇到吕某乙，我又问他把井挪出我家地的事，他张嘴就骂我，然后他就去王某甲家后院的厕所了，进厕所后他还继续骂我，我就很气愤就追进厕所，在厕所旁边有一根木棒，我就拿起来，我看见老五正蹲在蹲位上要方便，我拿着棒子冲着他的头部就打下去了，我打了他的头部大约有二三下，然后他就仰后面倒下了，我看见他脑袋出血了，把木棒扔下就走了。我给我妻子岳某某打电话说把打井的人给打了，可能打死了，然后就打110报警了。我和110说我把人打了，你们过来抓我吧，我就一直坐在原地等，过了没多久，派出所的人就开警车过来了，我看到警车后就把车截住了，和派出所的人说我把人打了，我报的警，我就上车了。我把派出所的人带到我打人的现场。
10、证人岳某某证实：我对象叫周志远，还有个名叫周东。在我们屯干打井活的工头叫老五，大名我不知道。老五把井打到我家地里了，我们进不去车。我和周志远找过乡里、村里，也找过吕某乙，但是一直也没解决。吕某乙态度不好，让我们爱上哪找上哪找，周志远就很生气。案发当天下午4点多钟，周志远给我打电话说把他打了，我问他在哪呢，他说我在等着警察来抓。周志远的电话号码是155XXXX****。证人田某某亦证实打井纠纷事实；证人郭某某亦证实了周志远投案情况。
11、证人王强证实：我是绥中县某村村主任。我们村有农田基本作业项目，是辽宁省土地局的项目，吕某乙是打井、修路的负责人。我们村一共打了16口井，其中有一口井打在了周志远家的耕地里，井的直径是2.4米，离道约15米。周志远和他妻子找过我，说影响了他家种地时出入，让我跟打井队协调能否给予补偿，我协调过，但都没协调好。岳某某要求打井队给他家2000元补偿费，因施工队给各家补偿款是200元，所以她的要求没有达到。后来岳某某要1500元，但吕某乙只答应给300元，还是没谈妥。周志远家地只有三根垄，井打在他家地中间了，车辆进不去，确实有影响。施工队是按照辽宁省设计院设计的打井位置施工的。证人王某己亦证实了上述事实。
12、证人杨某乙证实：我是施工现场负责人，我们在打进过程中，有一口井打在周志远家地里，周志远向我们要补偿款。周志远和他妻子找过我们两次，想要不是1500元就是2000的补偿费，当时我没答应他们，因为所谓的补偿款，我认为就是百姓讹我们施工队的钱。关于打井占地，政府规定没有任何补偿，我们根本不需要补偿村民，但是部分村民说井打在他们家地里了，影响干农活了，我们施工队为了正常施工，给了被打井占地村民补偿款，有给100元的，有给200元的，其他村民都同意了，就周志远一家不同意，后来我跟某某公司汇报过这事，公司负责人告诉我可以适当的多给点，五七八百的都行。
13、证人蔚某某证实：我是某某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副总经理。2013年，我们公司从绥中县国土资源局中标承包了绥中县某乡的土地整理项目。吕某乙是现场临时负责人之一。黑水汀一共打了16口井，打井的位置是绥中国土资源局决定的，我们按施工图纸施工，井的位置图纸上都有标记。打井占用村民耕地，政府没有补偿，打井时压到村民耕地，给了部分村民补偿款，有给100元的，有给200元的。现场负责人杨某乙跟我说周志远要求我们施工队补偿，我告诉杨某乙适当的给点补偿，但我没告诉他具体补偿多少钱。吕某乙是配合杨某乙工作的，也有协调赔偿的权利。
14、公安机关调取的《绥中县西平坡满族乡土地整理项目规划设计图册》、《关于西平坡满族乡土地整理项目立项的请求》、《绥中县人民政府批复》、《2013年土地整理项目设计及征求意见协调会证明》及《中标通知书》，证实了工程施工项目及有关打井施工情况。
15、户籍证明证实了各当事人身份情况。
16、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情况说明等证明材料，证实了发破案情况及被告人周志远投案情况。
上述事实、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依法均予确认。
关于其指定辩护人所提“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有自首，上诉人家属努力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达成协议，希望法院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周志远家耕地只有三根垄，一端是墙，另一端被打井占有一部分，确对其干农活进出带来不便，为此周志远多次找乡里、村里及吕某乙负责的施工队，要求给予经济补偿，均协商未果，案发当日周吕二人相遇又为此发生言语冲突，使矛盾激化引发此案，故从案件起因上看，确为民间矛盾引发，双方均有责任。案发后上诉人存在自首情节，二审期间上诉人家属努力赔偿被害家属的经济损失并达成协议，取得谅解。故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志远因打井占地，索要土地补偿款未果而持械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志远案后自首，系初犯、偶犯，当庭认罪，并委托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视为其有悔罪表现。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其所提量刑重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葫刑初字第0003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队被告人周志远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葫刑初字第0003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中队被告人周志远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志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30日起到2029年5月2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宇辰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王丽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文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