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莆行再终字第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志松，男，住所地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蒋洪伟，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拱辰街道东圳东路2006号，组织机构代码证00369544-2。
法定代表人李伙金，局长。
委托代理人陆开进、李文炳，系该局干警。
郑志松诉莆田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五月十六日作出（2011）荔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郑志松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作出（2011）莆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判决生效后，郑志松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2013）莆行监字第41号行政裁定，以认定郑志松存在违法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郑志松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洪伟和被申请人莆田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文炳、陆开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初开始，原告郑志松用尾号62手机骚扰莆田电业局局长郑宗安，影响郑宗安的正常生活和工作。同月20日后，原告又多次用尾号62、尾号84手机号码发短信给莆田电业局局长郑宗安、党委书记方炳伟、副局长李孝锋、刘玉太、陈朝辉、纪委书记郑尚宾等人，威胁要炸死郑宗安，并散发谩骂、侮辱的内容，严重影响莆田市电业局工作人员的正常工作秩序。2010年12月10日，被告莆田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给予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莆田市公安局认定原告郑志松用手机发短信，扬言实施爆炸，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违法行为，有原告陈述及悔过书、证人郑宗安、苏奕勤、方炳伟、李孝锋、刘玉太、郑尚宾、蔡志强、曾亨泗、陈朝辉、廖学军、方援证言，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照片，通话记录及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作出的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给予原告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适用法律恰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被告莆田市公安局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宣判后，郑志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上诉人郑志松系莆田电业局职工，自2009年9月初开始，上诉人郑志松用尾号62、尾号84手机号码，发送威胁要炸死郑宗安和谩骂、侮辱的内容短信给莆田电业局局长郑宗安、党委书记方炳伟、副局长李孝锋、刘玉太、陈朝辉、纪委书记郑尚宾等人，严重影响莆田市电业局工作人员的正常工作秩序。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根据莆田电业局报案，进行刑事立案、侦察，并从上诉人郑志松住房内查获作案手机卡号尾号84，以及在该卡内提取的信息内容与报案者接收到信息一致内容；上诉人郑志松在刑拘期间供述和悔过书均承认系其违法行为。2010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上诉人郑志松给予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上诉人郑志松不服该处罚决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对在本辖区内发生的治安案件有权进行处理，故其主体适格；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郑志松用手机发短信，扬言实施爆炸，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违法行为，有上诉人陈述及悔过书、证人郑宗安、苏奕勤、方炳伟、李孝锋、刘玉太、郑尚宾、蔡志强、曾亨泗、陈朝辉、廖学军、方援证言，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作案工具照片，通话记录及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莆田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的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上诉人郑志松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定案依据内容及取得程序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郑志松上诉称自己是被他人精心设计，栽赃陷害，并提供了其因被人栽赃陷害而报案的线索，本院依职权调查后认为，上诉人所称的被人陷害，其事实与本案无关，故其上诉的理由不足，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郑志松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申请人郑志松称，一、再审申请人在刑拘期间所作的讯问笔录及悔过书属公安机关以非法手段收集的证据材料，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并且讯问笔录所谓供认动机是因被扣绩效奖金及提拔问题，已被现有证据证实不存在被扣绩效奖金。并供述与证据存在矛盾。二、莆田市电业局人力资源部2010年12月8日出具的证据材料不符合事实真相的虚假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种类，公安机取证程序违法，不能证实再审申请人有所谓的作案动机。三、《通讯记录清单》未盖章，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依法排除。四、被申请人提供的郑宗安等人手机短信内容照片证据不真实，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五、被申请人提供的郑宗安等人自书情况说明的书面证据材料存在提取程序违法，且内容并无指证申诉人作案，内容与通讯清单不相符，应予排除。六、被申请人于2009年10月19日对涉案手机及短信内容的照片无法证实短信是2009年10月15日之前所发。并且被申请人在办案过程中从未将涉案手机记载的所谓短信内容给申请人进行辨认，存在造假。搜查笔录、扣押清单无法证实照片上的短信就是机子固有的，且为2009年10月15日前已发送的。七、证人林兆国的讯问笔录无法证明再审申请人是购卡人。八、再审申请人提供的相关书面材料及报案登记、立案决定书等证据足以证明其系不法分子构陷。一、二审法院在公安机关尚未对再审申请人所报案的案件破案的情况下就对本案作出判决是不公正的。九、被申请人适用《治安处罚法》第25条第3项对再审申请人作出治安拘留七日的决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十、被申请人未将本案处罚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内容全面告知再审申请人，剥夺了其依法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利，程序违法。十一、被申请人在听证会后重新收集的证据情况未告知再审申请人，剥夺了再审申请人人依法享有的听证权利，足以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十二、本案一、二审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定》：1、本案作案工具手机及手机卡关键证据未在法庭上出示、并经庭审质证；2、一、二审采信被申请人剥夺申诉人陈述、申辩权利所采用的证据。
被申请人莆田市公安局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09年9月初，郑志松用尾号62手机骚扰莆田市电业局局长郑宗安，严重干扰郑宗安的工作和生活。9月20日后，郑志松用尾号62、尾号84手机号码发短信给莆田市电业局局长郑宗安、党委书记方炳伟、副局长李孝锋、刘玉太、陈朝辉、纪委书记郑尚宾等人，威胁要炸死郑宗安，以及一些威胁、谩骂、侮辱的语言，严重威胁郑宗安的人身安全，严重影响莆田市电业局工作人员的正常工作秩序。本案有从郑志松家中搜查到用于作案的i921型联想牌手机一部，号码为尾号84的SIM卡一张，手机内的短信内容，郑宗安、方炳伟、李孝锋、刘玉太、陈朝辉、郑尚宾、林兆国等人的证言，郑志松的悔过书，莆田电业局人力资源部出具的有关证明，林兆国经营的阳光专营厅手机店照片，尾号62、尾号84手机单予以佐证，郑志松对上述事实供认不讳。二、对郑志松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程序合法。2009年9月至10月，郑志松多次发短信威胁要炸死郑宗安。同年9月21日，我局以涉嫌爆炸罪进行刑事立案侦查，并对其刑事拘留。后经调查发现，郑志松的行为不能构成犯罪，我局依法解除郑志松刑事拘留。由于郑志松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涉嫌扬言实施爆炸扰乱公共秩序，2010年2月11日我局作出对郑志松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决定。郑志松不服，向城厢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城厢区法院作出维持处罚决定的判决，郑志松仍不服提起上诉，市法院以“治安拘留没有告知听证和重大行政处罚没有集体讨论、处罚审批表没有领导审批意见，严重违反程序”为由作出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我局重新作出行政具体行为的判决。我局依照郑志松的违法事实，拟对郑志松依法治安拘留7日，11月9日依法告知郑志松，郑志松于11月16日要求听证，我局于11月25日举行听证会，11月26日作出“建议按经办单位的处理意见（拟对郑志松依法治安拘留7日）进行处理”。12月10日我局以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对郑志松作出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决定。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双方对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及拟证明的事实、质证意见与原审时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10月15日，莆田市公安局以涉嫌爆炸罪对郑志松刑事拘留。2010年12月10日，莆田市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涉嫌扬言实施爆炸扰乱公共秩序，作出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给予治安拘留七日的处罚。
结合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本院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分析如下：
1、手机及手机已发短信内容的照片
被申请人市公安局在原审中提供的从郑志松家搜查到的i921联想牌手机及手机已发短信内容的照片共14张，存在两个问题，一是根据照片显示手机的系统时间为2006年1月1日凌晨，机内已发短信的日期也是2006年1月1日凌晨，明显与作案日期不相符；二是办案民警在照片上面签名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9日，但前往郑志松家里搜查的时间却是2009年10月15日，说明这些照片并不是在搜查时当场拍的，对于拍摄手机及手机内容照片的过程和系统显示时间不符的原因都没有任何的文字说明，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的相关规定的，而且《搜查清单》上面也只登记了搜查到的手机及手机卡，而未将手机内容交予被搜查人当场辨认并登记，以致造成无法与后来拍摄的手机内容的照片相印证。
2、被害人收到的恐吓短信的照片
被申请人市公安局在原审中提供的被害人收到的恐吓短信的照片42张，存在的问题：一、其中有4张照片显示短信发件人是受害人“郑宗安”的名字，未文字说明原因；二、除了这4张，其他的照片有部分显示的是发件人为尾号62的号码，有部分则未显示发件人的手机号码，被申请人未对其进行任何文字说明，且在所有的照片中未发现在郑志松家中搜查到的号码为尾号84发送的短信，只有部分显示手机号码尾号62的号码，但这个号码的手机卡至今未找到，这导致相关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
3、通讯清单
被申请人市公安局在原审中提供的电话尾号62（4页）和尾号84（6页）《通讯记录清单》是被申请人做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重要证据之一，但经审查《通讯记录清单》上面既无出具单位公章、出具时间，也无办民警签名确认以及相关取证过程的文字说明，导致这份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应当予以排除。
4、受害人郑宗安等人的自述材料
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受害人的自述材料中，部分情况与被申请人所提供的通讯清单之间存在矛盾，不能相互印证：1.蔡志强的《情况说明》，其自述于2009年9月20日23时48分收到手机尾号62的短信，同月28日2时25分收到手机尾号84发送的短信，但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两个手机号码的通讯记录清单，上述时间段不存在两号码与蔡志强手机号码之间的短信通讯记录；2.廖学军的《情况说明》，其于2009年9月21日20时26分收到手机尾号84发送的短信，但根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该号码通讯记录清单显示，上述手机号码于同月29日才开始向廖学军的手机发送短信；3、苏奕勤的询问笔录，其陈述只收到手机尾号62于2009年9月20日23时59分发来的威胁短信一次，但根据该号码的通讯记录清单，并未查到该号码与其手机之间的短信通讯记录。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有再审申请人郑志松在公安机关调查阶段所作的供述笔录及悔过书承认了违法事实，且没有证据证实其提出存在被逼供的理由，但被申请人作为处罚依据的主要证据取证程序不符合规定，致使证据合法性遭受质疑，部分证据内容存在矛盾与缺陷，无法与再审申请人的供述形成印证。因此，被申请人莆田市公安局作出的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莆行终字第78号行政判决和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1）荔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莆田市公安局于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十日作出的莆公（刑行）决字（2010）第00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均由被申请人莆田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玉步
审判员 郑章明
审判员 朱明梅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
（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职权的；
5、滥用职权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六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七十八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