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名人城市广场39F。
负责人陈阳，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卉，女，1985年12月1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叶应芳，女，1985年11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1980年11月2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沃兵。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徐卉、叶应芳，被上诉人王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沃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超一审诉称：王超与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签订了机动车强制险与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为苏N×××××、苏N×××××挂投保了交强险。2012年8月14日，王超雇佣的驾驶员王亚平驾驶被保险车辆刮撞到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周宏祥，周宏祥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认定王亚平负事故主要责任，周宏祥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后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拒按交强险赔付，经王超与死者家属协商，王超赔付给周宏祥的家属43万元。上述费用赔付后，王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支付王超垫付的交强险保险金24万元；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安邦江苏分公司辩称：对苏N×××××、苏N×××××挂投保交强险的事实没有异议，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但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2年8月14日，而王亚平的驾驶证到期时间为2012年8月4日，故王亚平在事故发生时属于无证驾驶不具有驾驶资格，且本案的死者各项损失已经得到赔偿，不存在交强险垫付抢救费用的情形，因此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5日，王超分别为其所有的苏N×××××及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额均为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均为1万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9月16日零时起至2012年9月15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条款载明，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保险限额内负责赔偿。被保险人机动车在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人醉酒、被保险人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保险事故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
2012年8月14日11时09分，王超雇佣的驾驶员王亚平驾驶苏N×××××、苏N×××××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沿“苏2**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苏2**线”111KM＋302M处，刮撞到同向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周宏祥，致周宏祥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周宏祥于当日入住泗阳康达医院，后于2012年8月15日转院至淮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用共计183300.9元。周宏祥于2012年9月13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王亚平持超过有效期限的驾驶证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行驶中未能确保安全，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周宏祥驾驶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未能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10月18日，死者周宏祥的家属周恒昌、章士英、刘彩华、周磊、周鑫与王超签订调解协议书，约定，王超一次性赔偿周宏祥的直系亲属丧葬费、一次性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抢救医疗费等共计43万元，该案就此终结。同日，周恒昌、章士英、刘彩华、周磊、周鑫出具收条确认收到43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亚平驾驶证编号为321322198312170831，初次领证日期为2000年8月4日，有效期至2012年8月4日。因本次事故，王亚平的驾驶证被交警部门吊销。
原审法院认为：王超与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的两份交强险保险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义务。交强险条款约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驾驶证超过有效期是否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情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八条、第六十七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于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满前九十日内，向机动车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换证。机动车驾驶人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虽然事发时王亚平的驾驶证已经过期，但并未被交警部门依法注销，根据前述规定，发生涉案事故时仍属于换证的宽限期内，且驾驶证过期亦不代表驾驶技能的丧失。从通常意义上理解，“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包括从未取得驾驶证、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车辆、驾驶证被吊销、注销等，但上述情形与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相比，无论从性质还是危险程度上都有所区别，驾驶员的驾驶能力与主观恶意程度也有所不同。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所以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是因为如驾驶人不具备合格的驾驶能力，将导致投保车辆的危险性显著增加，交通事故发生的概率提高，该条的设立旨在避免不具备相应驾驶能力的人驾驶车辆。因此，对于上述条款中驾驶资格的理解，应侧重考虑驾驶人的实际驾驶能力对于车辆行驶安全的影响。本案中，王亚平发生涉案事故时仍属于换证的宽限期内，王超提交了王亚平于2013年2月1日所做的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合格证明，证明王亚平并没有不符合换证条件的身体疾病，且事发时，王亚平承担事故主要责任的原因并不是其驾驶证过期而主要是“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未能确保行车安全”，因此，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与该起事故的发生之间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同时，“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并非保险公司可向致害人追偿的法定情形。综上，安邦江苏分公司以王亚平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为由拒赔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金额，王超认为死者周宏祥系非农业户口，故已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43万元，而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死者周宏祥户籍地在王集镇王集居委会建设组23号，故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根据江苏省2011年度相关赔偿费用标准的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0805元。本案中，即使根据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赔偿总额也超过了24万元。鉴于王超已实际赔付死者家属43万元，故安邦江苏分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赔付王超24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付王超保险金24万元。本案受理费49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45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承担（鉴于王超已预交，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王超）。如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超一审的诉讼请求；二、由王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理由如下：一审判决混淆了驾驶技能和驾驶资格的问题，无论驾驶技能如何，未按期年检，即丧失驾驶资格，不可以驾驶机动车。因此，王亚平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无论是否具有驾驶技能，都不具有驾驶资格，应免除保险人的保险赔偿责任。对于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一审判决认为该一年为宽限期是错误的。王亚平虽于2013年2月1日所作的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合格，但并不能证明发生事故当时的身体条件。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反映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包含了持超过有限期限的驾驶证。驾驶人只有在遵守交通法规，按时年检，维护正常的交通行政管理秩序的情况下，才能具有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并最终保护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以及完全无过错的保险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王超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明确了王亚平的驾驶证及其驾驶的资质。虽然事发时，王亚平的驾驶证已经过期，但并未被交警部门依法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规定，在发生事故时，属于换证的宽限期，不应按无证驾驶处理。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王亚平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接受公安机关的检查后，被依法刑事拘留，根据看守所的相关规定，被拘留人在拘留前要对身体状况作出一个全面的检查。王亚平在2013年2月份又对身体状况重新作出了一个检查，身体条件均合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是否应当向王超赔付保险金24万元。
本院认为：王超与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的两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起交通事故发生时，公安交警部门仅认定机动车驾驶人王亚平所持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并未确认该驾驶证被吊销或注销。虽然王亚平驾驶证未能按时年检且过期10天，但此行为依法应当由公安机关车辆管理部门依法进行处理，且至事故发生时并不存在其驾驶证被吊销或注销的情况，故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认为该情形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保险事故发生后，王超已实际赔付死者家属43万元。原审法院判决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直接向王超赔付交强险保险金24万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上诉人安邦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云义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速 录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