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9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翟军，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伊廷福，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贵志，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淄博市沂源县城商业街西首。
法定代表人：张允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玉林，山东隆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翟军因与被申诉人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淄商终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鲁检民抗（2012）23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抗诉。本院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1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慧芝、纪养文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翟军的委托代理人伊廷福、王贵志，被申诉人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毕玉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源城建公司）于2006年4月6日诉至淄博市沂源县人民法院称，2005年元月12日，其与翟军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将石料厂承包给翟军，年承包费为40.06万元，于每年7月30日、12月30日前结算。合同签订后，翟军至今未履行义务，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承包合同，返还承包的石料厂、支付承包费444500元及按每日1097.53元支付起诉之日至交接期间的承包费并承担诉讼费用。大源城建公司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铲车损失。
翟军辩称，大源城建公司的主体不适格，承包对象是沂源县亨瑞石料厂，该厂是合伙企业，与大源城建公司无任何关系，其起诉无资格。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存在重大偏差，应予撤销或变更。发包方有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翟军同时反诉称，因大源城建公司未能提供全套的生产设备及经营手续，致使其无法进行生产经营，请求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大源城建公司对翟军的反诉辩称，其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淄博市沂源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月12日，沂源县城市建设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大源城建公司的前身）与翟军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其将投资兴建的沂源县亨瑞石料厂承包给翟军，承包期限为5年（2005年2月24日至2010年2月23日），每年承包费为40.06万元，大源城建公司负责配备全套生产设备及生产经营手续，协助翟军做好设备试生产及调试工作，优先考虑将翟军的产品用于其承揽的工程中，并协调工程与产品的结算工作。翟军保证机械设备的正常生产及完好，设备易损件由翟军负责，优先将合格产品用于大源城建公司工程建设中，并确保工程的正常使用，剩余部分面向社会销售。承包费与所供材料相抵，于每年7月30日和12月30日前结算两次，多退少补。违约责任条款约定，翟军若不按期缴纳承�费，一个月内无条件中止承包合同，并将所有设备、资料归还大源城建公司。签订合同之后，翟军即开始承包经营，但大源城建公司至2005年9月9日才办理完毕正常生产经营所需要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爆破证等许可证件，翟军经营至2006年3月份时未缴纳承包费，大源城建公司催要未果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系刘军生、赵荣、张春明、杜海贤、张允胜共同出资设立的合伙企业，该合伙企业的全体合伙人又共同委托大源城建公司处理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的一切事务。大源城建公司基于委托在其职工范围内发包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翟军作为大源城建公司的职工而与其签订承包合同。
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大源城建公司的申请于2006年5月29日作出先予执行裁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翟军将承包的沂源县亨瑞石料�返还给大源城建公司。一审法院于2006年9月1日组织双方对沂源县亨瑞石料厂进行交接，翟军将沂源县亨瑞石料厂及大部分生产设备返还给了大源城建公司，但是翟军占有50型铲车一辆、凿石打眼机二台未同时交付。同时翟军将其生产的石子571立方、石屑2395立方转让给大源城建公司，石子按双方协商的价格为每方25元计算，双方未能对石屑的价格协商一致，经一审法院委托沂源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石屑的价格为每方18元。大源城建公司尚未支付石子石屑价款共计57385元。因翟军未按先予执行裁定交付50型铲车，根据大源城建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沂源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认证铲车每天的租赁费为1080元，其要求翟军按此标准赔偿经济损失。该铲车是大源城建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购买的，价款是240000元。2008年12月25日翟军才将铲车返还。
一审法院根据翟军的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翟军主张的投入部分的价值及因大源城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相关的生产许可证而造成的履行利益的损失进行鉴定，但是经沂源源大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及淄博鑫达资产评估事务所先后两次鉴定，上述两家鉴定机构均无法作出鉴定结论。
沂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大源城建公司基于沂源县亨瑞石料厂所有权人的委托而与翟军签订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合同当事人及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的所有权人均未提出异议，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双方有权依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主张权利，所以大源城建公司提起诉讼，翟军提起反诉均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因翟军承包经营后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费，导致大源城建公司的合同目的落空，其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持。翟军应将沂源县亨瑞石料厂及相应的设备返还给大源城建公司，经法院裁定，翟军已将沂源县亨瑞石料厂及大部分设备返还，但至今未将二台凿石打眼机返还，翟军应予返还。大源城建公司要求按每天1080元的租赁费赔偿自2006年9月1日至返还之日的铲车损失显失公平，大源城建公司根据发票主张该铲车的价款是240000元，翟军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对大源城建公司主张的铲车价款，法院予以确认。翟军拒不返还50型铲车，大源城建公司因而受到的经营损失是客观存在的，翟军应予赔偿。逾期返还等同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可参照大源城建公司购买该铲车支付的价款，由翟军赔偿该价款自2006年9月2日至2008年12月25目的经济损失，又因经法院裁定先予执行后，翟军仍拒不返还，所以应加倍赔偿大源城建公司的经济损失，按日万分之4.2计算，为85075.2元。因大源城建公司在2005年9月9日才办理完毕生产经营所需的许可证件，所以翟军应承担自2005年9月10日至实际返还沂源县亨瑞石料厂之日（2006年9月1日）共355天的承包费，按承包合同约定的每年40.06万元计算，每天为1097.53元，翟军应支付的承包费为389623.15元，与大源城建公司应支付的石子款、石屑款57385元相抵后，翟军实际应支付332238.15元。大源城建公司主张从2005年1月12日开始计算承包费，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翟军主张承包费数额过高，受到大源城建公司欺诈，要求予以变更，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翟军反诉的因大源城建公司未及时提供许可证件而造成的经营损失，一方面因为无法鉴定而不能确认，另一方面法院系从2005年9月9日许可证件齐全之后开始计算翟军应支付的承包费，大源城建公司不收取2005年9月9日前承包费，所以翟军的此项损失即使存在，也不能由大源城建公司予以赔偿。对于翟军主张的为承包经营而投入的经济损失，一方面因为无法鉴定而不能确认，另一方面翟军的投入是为了其承包经营的利益，已在经营过程产生利润效益，同时因其违约不按约定时间支付承包费而导致合同解除，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翟军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09年3月10日作出（2006）源民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与翟军签订的承包合同；二、翟军将沂源县亨瑞石料厂及相关设备（尚未返还的凿石打眼机二台）返还给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三、翟军支付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承包费332238.15元；四、翟军赔偿淄博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8575.2元。五、驳回翟军的反诉请求。上述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9880元，反诉费12610元，由翟军负担20490元，大源城建公司负担2000元。
翟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因为2004年7月29日的营业执照是伪造的；二、一审判决翟军支付给大源城建公司承包费的时间有违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翟军赔偿大源城建公司铲车损失显失公正；四、翟军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大源城建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双方所签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翟军主张的营业执照是伪造，但经核实，沂源县享瑞石料厂成立于2004年7月29日，与该营业执照记载事项一致，应当认定该营业执照合法真实，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翟军主张该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承包费应如何计算问题。大源城建公司为翟军办完生产经营所需许可证件的时间是2005年9月9日，翟军返还沂源县享瑞石料厂的时间是2006年9月1日，双方均予认可，结合双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年承包费为年40.06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起止时间及依合同的约定计算承包费符合法律规定，故翟军主张一审判决承包费违反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翟军应否赔偿大源城建公司铲车损失的问题。翟军已于2006年9月1日将沂源县享瑞石料厂及大部分设备返还给大源城建公司，其本应将铲车同时返还大源城建公司而未返还，因此造成的损失翟军应当赔偿�且二审中翟军对该铲车的价值予以认可，其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翟军的反诉请求问题。翟军认可已于2005年4月开始生产经营，且一审并未判决翟军支付大源城建限公司2005年9月9日之前的承包费，因此翟军并不存在损失。导致合同解除的原因是翟军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翟军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即使翟军存在损失也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驳回翟军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法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于2009年7月14日作出（2009）淄商终字第4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驳回翟军的反诉请求及认定翟军支付2005年9月9日至2006年9月1日共计355天的承包费属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大源城建公司和翟军均违反合同约定，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大源城建公司直�2005年9月9日才办理完毕所有采矿手续，违约在先，虽然翟军认可其已于2005年4月开始生产经营，但大源城建公司的违约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翟军未按时交纳承包费导致合同解除而免除大源城建公司的违约责任。二、亨瑞石料厂的采矿许可证已于2006年3月到期，在2006年4月至同年9月1日期间，翟军无法从事正常经营活动。
申诉人翟军在庭审中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和理由，请求依法改判，维持其合法权益。被申诉人大源城建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大源城建公司在再审中提交加盖沂源县国土资源局综合档案室印章的采矿许可证副本复印件一份，内容为采矿权人：沂源县亨瑞石料厂，有效期限：壹年自2006年3月至2007年3月，用以证实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的采矿许可期限。
本院再审认为，大源城建公司基于沂源县亨瑞石料厂的委托与翟军所签订的承包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认定翟军支付承包费的期限是否正确。二、原审对翟军的反诉请求处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大源城建公司提供的采矿许可证，可证实沂源县亨瑞石料厂在2006年3月至2007年3月间享有采矿权。翟军在2005年度采矿证到期后至其实际返还亨瑞石料厂之日，对亨瑞石料厂的承包经营并未受到采矿权不确定的影响，故其应支付此期间占用亨瑞石料厂的承包费，原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自2005年2月24日计算，大源城建公司直至2005年9月9日才办理完生产经营所需资料，大源城建公司存在逾期交付相关资料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在翟军举证证明其经济损失不能的情况下，结合翟军自认自2005年4月即开始生产经营等因素，将承包费的起算点确定为2005年9月10日，已相应补偿了翟军的经济损失，符合公平原则，其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淄商终字第4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冯 波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