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403民再3号原审原告李莉，女，198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现住薛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采薇、刘健，山东长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运行，男，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薛城区。原审被告张侠，女，1966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薛城区。二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建军、刘婷，山东薛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李莉与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0）薛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8月31日作出（2016）鲁0403民监字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李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采薇、刘健，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建军、刘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称：原审原告李莉系原审被告张侠的亲外甥女。原审被告由于当时对外欠债，为了保全自己的房产，基于对原审原告李莉的信任，与李莉商议后，仅在对自己的房产价值估算后，就向原审原告出具了一张350万元的假借条，希望通过诉讼的方式将自己名下所有的房产暂时过户到原审原告名下，但真正的所有权仍归原审被告所有。后经起诉、调解、执行，部分房产过户到了原审原告的名下。没想到原审原告却想弄假成真，侵吞房产，以原审被告侵犯其所有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原审被告立即腾空房屋并赔偿损失。350万元虚假借条有以下事实和证据能够证实：一、350万元借条的真实形成时间是2010年8月8日，并非借条上所记载的2009年12月21日；新宇纸业《转让》形成的时间也是2010年8月8日，也并非2010年6月8日，时间前提只是为了方便诉讼，并非真正存在时间差。二、2010年8月8日形成的350万《借条》的同时形成的《证明书》证实：为保全房产，房产暂归李莉所有（暂时过户到李莉名下）；在原审被告的房产即将执行过户到原审原告名下的同时又形成的《说明条》证实：关于2010年8月8日写的房产证明暂归李莉所有的事，不再归李莉所有，永远归张侠所有（虽然房产过户到李莉名下，但实际的所有权仍归张侠所有）。前后形成的《证明书》和《说明条》均有张侠和李莉签字确认，这足以证实《借条》中的350万元属于虚假债务并非真实存在。三、原审原告在2015年12月14日薛城法院审理的（2015）薛民初字第2107号案件中对《证明书》和《说明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四、350万元无款项来源。一方面原审原告既无收入支付能力又无给款凭证，另一方面也没有原审被告收到该款的凭证。综上可知，原审被告张侠、王运行为保全自己的房产，给原审原告李莉出具了350万元的虚假借条，原审原告据此侵吞本不属于自己所有的房产行为属于违法。特申请撤销本院（2010）薛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原告李莉的诉讼请求。原审原告李莉辩称：第一，原审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第二，薛民初字1133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在法庭主持下自愿作出的，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第三，原审被告再审申请所依据的证明书、说明条不能达到证明原审被告再审主张的目的，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审被告的再审申请。原审原告李莉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偿还借款290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原审被告承担。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从2008年起向原审原告借款，在2009年12月21日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共同出具一张350万元的借条。2010年6月8日，经原审原被告协商，原审被告把高新区四季春市场的新宇纸业经营权及货物折价60万元抵偿给了原审原告，原审被告仍欠原审原告290万元未予支付。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于2010年8月25日前偿还原审原告李莉290万元；如逾期偿还，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支付给原审原告李莉违约金5万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承担。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0年8月8日，原审原告李莉与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分别签订《借条》、《转让》条、《证明书》及张侠笔记本第13页共四份书面文件。《借条》载明“今借李莉现金叁佰伍拾万元正￥3500000.00，用王运行四里石住房一套、左岸春天门市房一套、左岸春天6号楼西单元一楼西户作抵押，如到期不还所有房产都归李莉所有。借款人：王运行、张侠2009年12月21日”；《转让》条载明：“本人自愿将四季春市场238-239号门市新宇纸业即所有货物以60万元价格一次性转给李莉，永不反悔。转让人：王运行、张侠2010年6月8日”。《证明书》载明“因家中出事为保全房产特写证明房产暂归李莉所有。张侠、李莉2010年8月8日”；张侠笔记本第13页载明：“我自愿把房子的所有权都给你泵帐，因为我欠你的太多。纸店：用纸店卖的钱先还清张桂莲6万，然后把李洁钱还清。把左岸那套房子泵给你、把四里石房子泵给你、把左岸门市房泵给你、小庄房子泵给你。一切一切把波、纯冠看着成人，我最放心的，给他们点，我相信你。泵人：张侠接收人：李莉2010年1月8日”张侠和李莉分别在其签名上按有手印。再审中，原审被告张侠申请对其笔记本第13页名字“张侠”上的手印是否为其所按及手印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后经原审被告查询并向省外鉴定机构联系，对于手印的形成时间现有技术难以做出而未再鉴定。2010年8月10日，原审原告李莉向本院起诉，要求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共同偿还借款290万元，提供了《借条》及《转让》条予以证明。本院在向原审被告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等文书时，原审被告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传浩放弃15天的答辩期，要求马上调解。2010年8月19日，本院组织该案进行了调解，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均未到庭，二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对原告的主张均予以认可，后原审原、被告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原审被告张侠、王运行于2010年8月25日前偿还原审原告李莉借款290万元；如逾期未偿还，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支付原审原告李莉违约金5万元。案件受理费30,000元，减半收取15,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负担。后因原审被告未按调解协议约定的日期履行，原审原告李莉向本院申请执行。在执行原审被告名下的左岸春天6号楼西单元一楼西户住房及左岸春天门市房时，原审原告李莉与原审被告张侠共同签订了《说明条》一份，该《说明条》载明：“关于2010年8月8号写的房产证明暂归李莉所有的事，现已处理一套左岸住房归李莉，剩余四里石房产一套、左岸门市房一套不再暂归李莉所有，永远归张侠所有”。张侠、李莉在该说明条中签名并按有手印。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李莉称原审被告实际向其借款290万元，另外60万元系原审被告欠其的利息。为证明借款的来源，原审原告李莉申请了孟凡玲、李洁等11位证人出庭作证及证人孙某等的书面证言及部分取款凭证，证明其借给原审被告的290万元借款中，其中有200万元系向证人所借。另查明，原审原告李莉与程明珠系夫妻关系。原审被告张侠系原审原告李莉的亲姨，原审被告王运行系枣庄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山东枣庄恒泰农村合作银行）信贷员，原审被告张侠个体经营新宇纸业。原告李莉自2008年左右在原审被告张侠经营的新宇纸业内帮忙，其丈夫程明珠系枣庄市公安局驾驶员。还查明，原审原告李莉曾用名为园利、李默。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李莉与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审查并结合相关的事实，认定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原告李莉起诉要求被告王运行、张侠偿还借款290万元及利息，虽然提供了借条及转让条等证据，但其自述及提交的证据和其他在案证据之间存在无法消除的矛盾，当事人的诸多行为违背常理。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一、关于原被告双方借款合意的问题。原告提供了《借条》及《转让条》拟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本院对其提供的借条及转让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定，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2010年8月8日当天，原审原告李莉与原审被告张侠、王运行共签订了《借条》、《转让》条、《证明书》及张侠笔记本第13页共四份书面文件，但除了《证明书》注明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8月8日外，其余三份文件注明的日期均非实际的签订日期，且原审原告李莉对于借条及转让条的实际签订日期在检察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在再审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借条》、《转让》条及张侠笔记本第13页的内容及时间均存在倒写、倒签的情况，不符合一般借贷行为在达成借款合意的同时出具书面借款凭证的惯例。据此，本院认为《借条》及《转让》条不能证明原审原、被告之间达成过借款合意及转让合意；其次，原告李莉在原审中主张，被告共向其借款350万元，后以新宇纸业货物及经营权折抵了60万元的欠款，被告仍欠290万未付。因借条与转让条的形成时间为同一天，在原、被告双方折抵了60万元的欠款后，被告仍向原告出具借款350万元借条显然与人们的日常生活经验及生活常理不符，结合借条及转让条存在倒写、倒签日期的情况，该60万元的转让条的签订有规避当时基层法院受理300万元以下案件的可能；第三，被告提供的2010年8月8日书写的《证明书》一份，就该《证明书》的文字表述来看，与借条中以房产做抵押的约定相互矛盾，在借条形成的当日同时形成与借条相矛盾的证明不符合常理。该证明书中载明的房产暂归李莉所有，对此原审原告李莉解释的签订该证明条的原因是因为原告不想要被告的房产，只要被告偿还借款，房屋还是被告的，但因借条中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日期，而且按照常理，即使原、被告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以房产抵押，但如果被告按约定偿还了借款，原告即没有必要通过行使抵押权来实现债权，房产仍将归被告所有，完全没有通过签订书面证明予以明确的必要，故原告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第四、对于说明条，该说明条形成于执行被告张侠、王运行名下的左岸春天住房及门市房时，在只处理左岸春天一套住房明显不能偿还清原审原告李莉借款的情况下，双方约定剩余两套房产不再暂归李莉所有，永远归张侠所有，对于李莉而言不具有偿还借款的期待可能性，该说明条的签订亦与常理不符。二、从原审原告李莉的出借能力来看，首先，原告系在被告张侠经营的新宇纸业帮忙，其丈夫系公安局驾驶员，根据本地工资水平，原告明显不具有在一两年之内出借290万元的能力；其次，关于原告主张的200万元的借款系向其亲戚朋友借来后转借给原审被告的，并提供孟凡玲等11位证人出庭作证及证人孙某、任某的书面证言和部分证人的取款记录予以证明，但是李莉提供的证人多数与李莉具有利害关系，证人提供的取款凭证无法证明已将借款实际交付给了李莉，即使借款真的实际交付了，也只能证明李莉或程明珠曾向证人借过钱，至于是否将借款又转借给了原审被告王运行，除了证人陈述的听李莉或程明珠说借钱是为了替王运行还贷款外，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故对该部分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主张的借证人王某的60万元其中30万元转借给王运行后，王运行又借给了刘圣科，但根据原审原告提供的李莉及刘圣科向王某出具的借条，只能证明王某与李莉、刘圣科形成了借贷关系，无法证明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同时结合王运行出具的“刘宝锋20万元、张延芳8万元、李岗20万元都是借李莉的，都没有借条”的证明（该证明由原审原告提供）来看，如果确如李莉所述，以上借款均是李莉借给王运行后王运行又借给刘宝锋、张延芳、李岗的，此处王运行应该是借款人，而不应该是作为证明人出具该条；对于原告提供的沈宏伟、李军、刘圣科的借条，也只能证明案外人沈宏伟、李军、刘圣科等与被告王运行、张侠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法证明出借给案外人的借款是由李莉出借给王运行、张侠的；三、对于借款的支付方式，不管是李莉向亲戚朋友借钱还是李莉将借款支付给被告王运行、张侠及李莉的还款均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这些借款中少则2万元、5万元、多则10万元、30万元，全部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与日常的交易习惯不符，且原审被告否认收到过原审原告的借款，因此在原审原告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四、本案原审中，原审原、被告均未出庭参加诉讼，在原审向被告送达应诉文书时，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主动放弃15天答辩期的诉讼权利，要求马上进行调解，且在没有清偿能力的情况下，在调解过程中对原审原告要求的在一周内一次性全部还清借款，如逾期还将支付原审原告5万元违约金的主张全部予以认可，没有任何争议，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结合再审查明的原被告均认可的借条上签订的日期并非借条形成的真实日期的情况来看，被告代理人对原告主张的全部认可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审原告李莉提供的《借条》及《转让》条存在时间上的倒写、倒签的情况，且原审原告李莉明显不具有出借争议借款的能力及所举证的资金来源的客观性、关联性均明显不足，即原审原告的举证未能达到证据规则所要求的须能够证明原审被告借其290万元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程度，同时原审原告的陈述和举证也不足以排除原审被告主张的出于保全房产的目的而虚构借款数额的可能，故本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原审被告借其29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采信，对其要求原审被告偿还29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原审调解书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0）薛民初字第113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莉要求原审被告偿还29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原审原告李莉承担15,000元，由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承担15,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李莉承担2,500元，由原审被告王运行、张侠承担2,5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金 娜审判员 韩玉元审判员 张 娟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书记员 周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