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凯，男，196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亚妮、许文，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斗南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裴作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欧保华，云南新洋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呈贡小王家营。
法定代表人裴作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煜，云南永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凯、上诉人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凯及委托代理人薛亚妮、许文，上诉人隆格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洁、欧保华，被上诉人金蔷薇公司人委托代理人尹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凯、隆格兰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陈凯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所有诉讼请求，即由隆格兰公司返还合作资金2000万元，由隆格兰公司承担违约金800万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陈凯投入的投资款是2000万元，并非一审认定的1700万元，其中的300万元系陈凯委托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支付，是包含在2000万元内的投资款，不是借款。一审依据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认定300万元是借款，该审计报告由被上诉人单方提供，不能作为裁判依据。2、一审关于《合作开发协议》无法履行系政府征地行为所致，不能归责于隆格兰公司的认定错误，依据该协议隆格兰公司未履行变更股东登记、未确认上诉人股权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800万元违约金的责任。
针对陈凯的上诉，隆格兰公司答辩认为，应驳回陈凯的全部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陈凯投入金蔷薇房地产公司的投资款仅有3200万元，这是其取得该公司30%股权的对价，按约定其本应投资4000万元，其投资尚未到位。上述行为与答辩人无法律关系。2、答辩人未参与涉案项目的开发经营，不是涉案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无需向被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被答辩人提交的一系列协议的首部均明确主体系被答辩人及金蔷薇公司，协议尾部的签章也是被答辩人和金蔷薇公司，与答辩人无关。依据协议约定，被答辩人投资4000万元于新都国际项目后即取得金蔷薇公司30%的股权，该项目完工后，4000万元即转为二期投资款。被答辩人取得6块土地30%的股权附有生效要件，因新都国际项目并未开工，4000万元目前仅为金蔷薇公司30%的投资款，并非二期的投资款，故被答辩人取得土地权利的条件尚不成就。协议亦明确若不继续开发新项目，投资款由金蔷薇公司退回，且答辩人从未收到投资款，故该款应由金蔷薇公司退回。依据协议约定，被答辩人与金蔷薇公司开发答辩人的6块土地是有偿的，需按每亩300万元支付对价，被答辩人在没有支付合理对价的情况下，不能无偿取得土地的开发经营权。该6块土地并非金蔷薇公司所有，金蔷薇公司无权处置答辩人资产。答辩人与金蔷薇公司的股东构成不一，金蔷薇公司无权决定答辩人的经营管理方针及投资计划。
针对陈凯的上诉，金蔷薇公司口头答辩完全同意隆格兰公司的答辩意见，认为陈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其理由为：1、陈凯的上诉人请求无法律依据，没有事实支撑。2、陈凯汇入金蔷薇公司的4000万元，其中3200万是股权转让金，400万元是归还金蔷薇公司的借款，另外400万元是归还其他借款。陈凯汇入的款项与隆格兰公司无关。
隆格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陈凯针对隆格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凯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参与签订《合作开发协议》错误，上诉人未参与涉案项目的开发经营，不是合作开发的当事人。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开发协议》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内容完全一样，差别在于上诉人提交的协议没有“关联单位盖章”的字样及上诉人的签章。2013年1月1日的《授权委托书》等证据证实，自此时起，上诉人对外事务全部委托被上诉人处理，因此被上诉人有机会在此期间擅自加盖上诉人公章。2、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1700万元投资款错误，上诉人从未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据》显示被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均系支付到金蔷薇公司账户，一审法院仅凭两张《收据》即认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款项，依据明显不足。
针对隆格兰公司的上诉，陈凯口头答辩认为其上诉请求不成立，事实和理由为：1、《合作开发协议》已明确，因金蔷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作为隆格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隆格兰公司提供名下的6块土地用于开发，同时约定陈凯对土地享有30%的股份，因此隆格兰公司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并由法人签字。2、被答辩人在一审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持有的协议原件与答辩人提交的原件在印章和签字处不一致，其相应观点并不成立。3、答辩人的投资款均汇入金蔷薇公司的帐户，金蔷薇公司收到后，被答辩人也确认收到该款，二者分别向陈凯开具了2000万元的收据，答辩人汇入4000万元的事实并非仅凭收据证明，还有其他银行的支付凭证和汇款凭证作为依据。
针对隆格兰公司的上诉请求，金蔷薇公司口头答辩完全同意其上诉主张及事实、理由。
因陈凯认为隆格兰公司、金蔷薇公司未按约履行义务，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第一、二被告2012年4月6日所签《合作开发协议》；2、由第一被告返还原告合作资金2000万元；3、由第一被告按政府征收土地补偿金额的30%支付原告相关款项（至起诉时为人民币5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诉讼中，原告将其诉讼请求第三项变更为：由第一被告按《合作开发协议》项下的违约责任承担违约金人民币800万元。诉讼中，原告明确其第一项诉请中仅要求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第一被告相关权利义务的部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6日，原审被告金蔷薇公司（甲方）与原审原告陈凯（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一、甲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一）甲方自有土地2块……新购进林年胜土地1块……3块土地面积为39902.26平方米，计59.913亩，已申报《新都国际》综合楼开发项目，甲方愿意用以上3块土地与乙方合作开发，乙方合作资金到位后，甲方占70%的股份，乙方占30%的股份，项目结束后，税后利润按以上股份比例分成。（二）甲方法定代表人裴作斌也是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有以下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的支配权……甲方待《新都国际》项目开发后，以上6块土地作为二期建设项目开发。（三）甲方自有的8块土地，隆格兰公司6块，金蔷薇公司2块，共计174.72亩，按每亩300万元摊入开发成本，此款项归甲乙双方所有，并按股份分配……（六）股东变更后，甲方法定代表人不变，法定代表人仍担任公司董事长职务，在项目开发中，有知情权和监督权，所有开支票据，有最后签批权。（七）乙方合作资金到位后，甲方负责到省工商局办理股东变更等有关手续，下发对乙方的职务任命文件和授权委托书。二、乙方的权利、责任和义务（一）乙方占有协议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载明的9块土地所有权的实际股份，甲方以前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乙方投入的开发资金肆仟万元，占金蔷薇公司30%的股份，‘新都国际’项目完工后，即开发二期项目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乙方仍占有6块土地30%的股份（包括或转让在内）。二期项目开发结束后，如果不继续开发新项目，甲方退还乙方投入的肆仟万元开发本金，合作宣布结束。（二）乙方担任公司总经理职务，负责公司房地产开发的日常工作，有人事、财务、工程、销售以及业务方面的安排和处置权。（三）公司各种费用开支，由乙方先行审批签字，甲方最后签批，凡未经乙方审批的开支，财务不得报销入账……三、违约责任（一）甲乙双方若有单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经济损失的2倍，损失标的由甲乙双方认可的专家评估……四、其它规定（一）2011年12月14日合作协议和2012年3月11日承诺、2012年3月17日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作此合作协议附件与主合同有着同等的法律效力……”合同尾部由金蔷薇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裴作斌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隆格兰公司在关联单位处加盖公章，陈凯在乙方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于2012年3月14日至2012年6月8日期间向金蔷薇公司汇入690万元；原审原告委托临沧市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7月6日期间分多次向金蔷薇公司汇入1860万元；原审原告委托临沧市临翔区远安防水材料销售部于2012年4月11日向金蔷薇公司汇入200万元；原审原告委托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期间分多次向金蔷薇公司汇入125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4000万元。上述汇款银行凭证中部分记载用途为投资款，部分未载明支付用途，2012年8月21日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300万元汇款凭证中写有“还金蔷薇借款”字样。2012年6月16日，隆格兰公司出具三张收据，载明收到投资款共计2000万元。2012年6月26日，金蔷薇公司出具四张收据，载明收到投资款共计2000万元。
2015年3月9日，金蔷薇公司委托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对金蔷薇公司的账务进行全面审计，原审原告作为股东亦在委托书中签字进行确认。经审计，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确认原审原告转入金蔷薇公司投资款355万元，未列用途资金355万元；临沧市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临沧市临翔区远安防水材料销售部转入金蔷薇公司投资款1560万元，临沧市凯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转入金蔷薇公司未列用途资金1200万元。另外金蔷薇公司转出资金至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400万元，后又转回300万元（转账时间为2012年8月21日）。该审计报告未包含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支付的150万元及2012年10月24日100万元，该两笔汇款均未列明资金用途。
2014年6月13日，呈贡新区建设工作指挥部发出《关于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国有土地房屋征收告知书》，告知隆格兰公司为建设斗南湿地公园，决定征收隆格兰公司位于斗××社区××以西的国有土地及房屋。《合作开发协议》所涉六块土地包含在此次征收范围内。现隆格兰公司尚未与拆迁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另查明：一、原审原告系金蔷薇公司的股东，享有金蔷薇公司30%的股权。二、2012年3月17日，云南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裴作斌（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关于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一、同意乙方在原有合作协议15%（2011年12月14日签订）基础上再增股15%的股份，共占有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股份。二、甲方同意乙方占有的30%股份，含隆格兰公司127亩土地开发或转让在内……”
本案的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合作开发协议》对隆格兰公司是否有法律约束力？二、《合作开发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三、如合同解除，隆格兰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陈凯投资款并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合作开发协议》明确约定由原告与两被告共同合作开发新都国际一期、二期项目，并约定了隆格兰公司在合作开发过程中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尾部加盖有隆格兰公司的公章并有裴作斌的签字，故隆格兰公司也是该合同的一方主体，该合同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隆格兰公司抗辩认为该合同中隆格兰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其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对此，因隆格兰公司并未提交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公章确系伪造，且该合同有裴作斌的签字确认，而裴作斌系隆格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合同中签字的行为应视为代表隆格兰公司，故隆格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与两被告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结合《合作开发协议》第2.1条“乙方占有协议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载明的9块土地所有权的实际股份……乙方投入的开发资金肆仟万元，占金蔷薇公司30%的股份，“新都国际”项目完工后，即开发二期项目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乙方仍占有6块土地30%的股份（包括或转让在内）。二期项目开发结束后，如果不继续开发新项目，甲方退还乙方投入的肆仟万元开发本金，合作宣布结束”以及《关于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条“同意乙方在原有合作协议15%（2011年12月14日签订）基础上再增股15%的股份，共占有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0%股份”、第二条“甲方同意乙方占有的30%股份，含隆格兰公司127亩土地开发或转让在内……”的约定内容，可知陈凯支付4000万元投资款的对价系金蔷薇公司30%的股份以及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30%的权利，两被告关于4000万元投资款仅是金蔷薇公司30%股份的对价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对于4000万元投资款与陈凯对金蔷薇公司的股份以及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权利之间的对价具体应如何分配的问题，因合同并无明确约定，故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确认各占50%，即2000万元投资款对应金蔷薇公司30%的股份，2000万元投资款对应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的权利。第三，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金蔷薇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部分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而涉及隆格兰公司的6块土地已被纳入政府征收的范围，即《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隆格兰公司权利义务的部分实际已经无法履行，故一审法院确认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隆格兰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部分。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隆格兰公司应当返还陈凯相应的投资款。其次，对于陈凯实际支付的投资款数额，陈凯虽提交了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但因收据与实际付款的数额不能一一对应，故不能作为直接确认陈凯支付投资款的依据，一审法院以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对金蔷薇公司的账务所作审计以及陈凯提交的付款凭证作为确认陈凯支付投资款的依据。根据上述证据，陈凯及其委托的单位向金蔷薇公司转入的投资款为1915万（陈凯转入355万+其它单位转入1560万）；未列明用途的款项为1785万（陈凯转入335万+其它单位转入1450万）；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向金蔷薇公司汇入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临沧市凯龙防水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支付的300万元，因付款凭证及审计报告均确认款项用途为还借款，而陈凯提交的付款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故该300万元不应认定为支付投资款；对于未列明用途的款项1785万元，由于两被告未能举证证实其与陈凯有其它债权债务关系，故上述款项均应当认定为投资款。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陈凯支付的投资款数额为3700万元（1915万+1785万），扣除涉及金蔷薇公司30%股份的2000万元后，隆格兰公司应当返还1700万元。第三，对于陈凯主张的违约金，因《合作开发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系政府征地所致，并不能归责于隆格兰公司一方，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凯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陈凯与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云南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部分；二、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凯投资款1700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凯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800元，由原告陈凯承担72720元，由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09080元。”
本案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陈凯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2项异议：1、一审遗漏认定2012年8月21日的汇款凭证的摘要处记载为“材料款”；2、遗漏认定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第四项“关于重要事项说明”的内容。隆格兰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有7项异议：1、一审遗漏认定其提交的合同上没有“关联单位处”字样及盖章；2、一审认定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0月24日汇入1250万元投资款错误，仅为450万元，其他800万元系归还借款；3、遗漏认定2012年6月16日收据载明的2000万元系此前陈凯汇入金蔷薇公司的，开收据时隆格兰公司与金蔷薇公司并未收到该款项。4、遗漏认定2012年6月26日的收据系陈凯在管理隆格兰公司期间以隆格兰公司的名义擅自出具；5、遗漏认定2012年6月26日金蔷薇公司并未收到陈凯支付的2000万元，该款项亦为之前收到的；6、应补充认定陈凯管理隆格兰公司的时间；7、应补充认定金蔷薇公司与隆格兰公司股东构成不一的事实。金蔷薇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两项异议：1、2012年8月21日的300万元及10月24日的100万元系陈凯归还金蔷薇公司于2012年8月13日出借给凯龙防水公司的借款，而并非投资款；2、对一审认定金蔷薇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出具收据的事实有异议，应是陈凯以金蔷薇公司的名义出具，金蔷薇公司并未出具。本院认为，针对陈凯提出的异议1，其并未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性质系材料款，一审认定该款项的性质并非仅仅通过审计报告结论，更重要的是一审陈凯提交的网上银行记账凭证中，其财会人员手写记录该款项系“还金蔷薇借款”，在陈凯不认可系归还借款又不能合理解释如此书写原因的情况下，故陈凯的该项异议不成立。对于第2项异议，相关内容补充与否并不影响云南衡坤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作为款项认定的依据，故该异议不成立。对于隆格兰公司所提异议1，因其未能提交该合同原件，故该异议不成立。对于隆格兰公司的第2项异议及金蔷薇公司的第1项异议，即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主张案外人凯龙防水于2012年9月13日汇入的350万元及2012年9月27日汇入的50万元系凯龙防水代金蔷薇公司的债权人朱光清出借的款项。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成立；另一方面，二审中经传唤朱光清到庭说明情况，其明确表示与金蔷薇公司的确存在借款关系，但从未通过其他主体支付款项，各方当事人对于朱光清的说明均无异议，故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此外，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主张2012年10月24日凯龙防水汇入金蔷薇公司的100万元系归还金蔷薇公司的借款。对此，本院认为，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的该项主张并无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认可。综上，隆格兰公司的第2项异议不成立。对于第4项异议，因隆格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事实成立，故该异议不成立。对于第6项异议，因是否成立与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无关联，故不予评判。对于第7项异议，隆格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相应事实，故该异议成立。对于隆格兰公司的第3、5项及金蔷薇公司的第1项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议。
二审审理过程中，隆格兰公司提交了三组新证据：
第一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欲证明隆格兰公司的股东构成与金蔷薇公司不同，金蔷薇公司无权替隆格兰公司决定经营管理方针及投资计划。
第二组：四份收据（编号为7027841、7027842、7027843、7027844）第一联及第三联、《关于陈凯合作开发资金到账情况专项审计意见》、《记账凭证》、收据第三联、三份收据（编号为0091508、0091509、0091510）第一联，欲证明截止2012年9月，金蔷薇公司共计收到陈凯支付的投资款3050万元，每一笔均有与之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而金蔷薇公司和隆格兰公司出具的2000万元的收据却无银行转帐凭证予以证实，且陈凯本人亦在上述两联收据上明确载明相关款项并未实际收取，足以说明该收据不真实。
第三组：裴作斌住院及检查材料，欲证明裴作斌于2012年5月份生病后，金蔷薇公司、隆格兰公司实际均由陈凯管理，盖有隆格兰公司公章的三份收据就是在此期间出具，系陈凯安排员工在未实际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开具的。
经质证，陈凯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观点不予认可；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观点不予认可。金蔷薇公司对隆格兰公司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观点均予认可。
对于隆格兰公司所提交的证据1，因陈凯认可其真实性，且隆格兰公司与金蔷薇公司确属两个独立法人，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3的效力，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综合评议。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令隆格兰公司向陈凯返还投资款1700万元有无事实、法律依据？2、陈凯主张隆格兰公司向其承担800万元违约金有无事实、法律依据？
一、关于隆格兰公司应否向陈凯返还投资款及返还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本解释所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的规定，作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必须依据合作开发协议承担相应的义务，享有相应的权利，即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本案中通过考察已有证据（按形成时间排序）即2011年12月14日的《合作协议》、2012年3月11日的《承诺》、2012年3月17日的《关于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份转让补充协议》及最终的《合作开发协议》的内容，可知金蔷薇公司与陈凯最初协商由陈凯支付2000万元用以收购金蔷薇公司15%的股份，之后明确陈凯在金蔷薇公司的15%的股份中包含隆格兰公司持有的涉案土地，再后又通过补充协议的方式约定陈凯在原来15%的股份基础上再增股15%，即共占30%的股份，并含隆格兰公司127亩土地开发或转让在内，直至最后的《合作开发协议》明确陈凯“投入的开发资金肆仟万元，占金蔷薇公司30%的股份，‘新都国际’项目完工后，即开发二期项目隆格兰公司6块土地，乙方仍占该6块土地30%的股份（包括或转让在内）”。虽然上述协议的内容为隆格兰公司设定了义务，但对于与义务应相适应的隆格兰公司所享有的权利却并未予以明确，即缺乏合资合作开发协议所必备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内容。此外，从合同的签订主体来看，数份协议均涉及隆格兰公司的重大事项，但无论是合同的首部还是尾部，隆格兰公司均未以合同当事人的身份订立协议。裴作斌作为金蔷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亦为隆格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基于金蔷薇公司与隆格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这一基本事实，陈斌应举证证明裴作斌在签字时是以隆格兰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协议，因陈斌并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裴作斌的签字不能视为其以隆格兰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而实施的职务行为。至于隆格兰公司作为“关联单位”在《合作开发协议》上盖章的行为效力如何界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关联单位的地位并不当然等同于合同当事人的地位，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证明隆格兰公司系涉案合作开发协议当事人的情况下，陈凯仅依据该盖章主张隆格兰公司系合同当事人显然缺乏事实、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于陈凯提出隆格兰公司系合作开发协议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隆格兰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出具的三张共计载明收到2000万元投资款的收据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本案虽然出现了隆格兰公司（三张）、金蔷薇公司（四张）各收取2000万元的收据，但通过一审、二审调查，陈凯直接或通过案外人向金蔷薇公司支出的投资款仅为3700万元，并非七张收据载明的4000万元，即已查明实际支付的投资款与收据上记载的金额并不能对应，因此一审法院不将该收据作为直接确认陈凯支付投资款依据的作法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本院予以认可。其次，金蔷薇公司开具的2000万元收据（共三张）第一联、第三联摘要均载有“投资款（此据公司未收款）”字样，经质证，陈凯认可确由其书写，但其对于为何未实际收取款项却开支2000万元收据的作法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采信隆格兰公司提交的相应证据，该证据能够证明收据载明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相应收据的开具系陈凯在受托管理公司期间安排员工开具。再次，陈凯直接或通过案外人向金蔷薇公司支付的每笔款项，金蔷薇公司均开具了相应收据，且相应收据仍保存完好，在各方均认可除诉争款项外，陈凯没有支付过其他款项的情形下，金蔷薇公司及隆格兰公司没有必要将逐笔收受的投资款汇总为两笔，再次分别开具2000万元的收据，这样的作法有悖常理。据此，本院认为，仅依照隆格兰公司出具的2000万元收据即认定其收受2000万元并应承担还款责任，显然依据不足，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隆格兰公司实际收取相应款项的情况下，应由实际收取款项的金蔷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二、关于陈凯主张隆格兰公司向其承担800万元违约金有无事实、法律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鉴于隆格兰公司并非涉案合作协议的当事人，其不应承担协议所设定的义务，且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系政府征地所致，故对陈凯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隆格兰公司的上诉请求具备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陈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初字第2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即“一、解除原告陈凯与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云南金蔷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6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中涉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部分”、“二、被告云南隆格兰园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凯投资款17000000元”、“三、驳回原告陈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驳回陈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00元，均由陈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颖
审 判 员 李 航
代理审判员 赵思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陶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