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宝法知民初字第341号
原告深圳市信联飞来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明保。
原告深圳飞来发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
法定代表人张忠乐。
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永凤，广东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美清，女，汉族，户籍地址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李飞云，广东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纪东，广东民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信联飞来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深圳飞来发旅行社有限公司诉被告罗美清侵害商业秘密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郑永凤以及被告委托代理人李飞云、孟纪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共同诉称，被告与原告深圳飞来发旅行社有限公司（下称“飞来发旅行社”）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和《保密协议》，合同中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三年，被告必须保守公司的商业秘密。2014年1月15日，被告与二原告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包经营二原告的飞机票业务，包括二原告的经营场所和设施，承包方需定期正常维护发包方的客户，对客户资料保密，不得将客户资料备份删除转卖给他人或者盗取占为己有，一经发现其履约保证金（即押金20万元）不退且将追究其经济赔偿及法律责任。2015年1月31日被告将《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深圳市富创实业有限公司。被告于2015年3月21日到原告处秘密窃取原告存放在电脑中的商业秘密（客户资料），并使用原告的商业秘密（客户资料）进行同类经营，牟取非法利益。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万元；2、向原告交还商业秘密（客户资料）；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被告未违反与原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的约定，不需要支付违约金。原告所称的商业秘密既在客观上不存在，被告亦未实施任何侵犯原告所称商业秘密的行为。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劳动合同》，证明原告飞来发旅行社与被告之间曾存在劳动合同关系。
2、《保密协议》，证明被告对原告飞来发旅行社的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保密的内容包括客户名单。
3、《承包经营合同》，证明与被告承包二原告订票业务的事实，约定被告对二原告的客户资料保密。
4、《机票配送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承包转让合同》，证明二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承包合同关系。
5、监控视频，证明2015年3月21日下午被告潜入原告公司的事实。
6、邮件网页照片打印件，证明被告从原告的财务电脑上通过自己的手机邮箱向自己的QQ邮箱发送原告的客户信息。
7、客户名单，被告从原告公司电脑窃取并通过其邮箱发送的客户信息，该名单上有32家客户，原告对此名单采取了保密措施。
8、《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证明被告向原告的客户文华出售机票，而文华就是原告客户资料中的Y18。
9、视频，是原告的客户文华因机票事宜找被告交涉，被告承认向其出售机票的事实。
10、付款凭证2份，证明文华向被告购买机票的事实。
11、原告代理人与被告的谈话录音，被告承认其经营机票的事实，证明被告同类经营，存在使用原告客户名单的动机。
12、原告的客户昆明国旅承认向罗美蓉即被告的姐姐购买机票的QQ聊天记录，证明被告使用原告客户资源的事实。
13、《2015年3-4月昆明国旅的订票明细》，证明该客户与被告交易的事实。
14、销售统计，原告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同期同比的销售金额下降了50多万元，证明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针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5、9-11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未能证明被告有任何违约或侵权行为；证据7-8、12-14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6，庭后被告补充质证意见认可该邮箱确有相关邮件，但该邮件非被告本人发送，且附件中的《客户信息》并非原告作为证据8提交的客户名单。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确认的事实如下：
2012年12月1日，被告与原告飞来发旅行社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三年，即日起至2015年11月30日。双方同时签署《保密协议》，约定：1、双方确认，商业秘密是指飞来发旅行社所有的具有经济价值和实用价值，且权利人不愿为他人所知的经营、管理信息和技术信息，包括客户信息、客户通讯资料等；2、未经飞来发旅行社书面许可，被告不得使用、转让或其他方式处分其商业秘密；3、保密期限自被告入职以及飞来发旅行社对商业秘密采取保密措施并告之被告时开始至该商业秘密公开时止，被告是否在职不影响保密义务的承担。
2014年1月15日，被告与原告深圳市信联飞来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信联飞来发”）、飞来发旅行社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由被告承包原告飞来发旅行社的沙井万佳店全部经营场所和设施、原告信联飞来发的沙井星河大厦706室全部经营场所和设施，同时约定被告需定期维护二原告的客户，对客户资料保密，不得将客户资料备份、删除、转卖给他人，或者盗取占为己有。
2015年1月31日，被告、二原告与深圳市富创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转让》协议，约定：1、被告将其在上述《承包经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深圳市富创实业有限公司；2、被告与二原告之间的《承包经营合同》以及被告与原告飞来发旅行社签订的《劳动合同》正式解除；3、被告不得动用、挪用公司包括客户资源的任何财物。
庭审中，双方确认自2014年1月15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后，原告飞来发旅行社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即终止，二原告与被告之间实为承包关系。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保密协议、承包经营合同、承包转让合同及庭审笔录收录为凭。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商业秘密纠纷。被告辩称，原告所提系违约之诉，即使被告实施了侵犯二原告商业秘密的行为，也是在原被告解除了《承包经营合同》后发生的，应是侵权行为而不是违约行为，原告不能依据《承包经营合同》追究被告的违约责任。虽然被告通过《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将其在《承包经营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案外人深圳市富创实业有限公司，但并不意味被告与二原告之间的承包关系中的全部权利义务随即终止。第一，原告主张被告的窃取行为是在被告到原告处对承包业务及转让事宜进行交接时发生的，双方的相关行为仍受双方所签订的相关合同约束。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第九十二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以及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无论是《承包经营合同》还是《承包合同转让》中的违约条款仍具有法律赋予的独立性，不因合同解除而受影响。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合法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因此即使被告在合同解除后的经营活动中违法使用了二原告的客户名单，相对二原告而言产生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请求权的竞合，二原告择一诉诸法院属其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合乎法律规定。因此，被告关于原告提起系违约之诉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原告是否掌握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商业秘密的问题。首先，二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作为商业秘密的客户名单，但仅就此提交了一份文件打印件，除原告单方陈述该文件原存于公司电脑外，从打印件本身无法判断信息来源，且被告提交了与之完全不同的打印件予以反驳，该证据真伪不明，不能据此认定二原告实际掌握该客户名单。其次，即使不考虑原告上述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从证据本身的内容来看，也远不足以证明原告拥有可作为商业秘密受到法律保护的客户名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反观之二原告所提交的《客户名单》，仅为若干姓名、公司名称、电话号码以及地址的简单罗列，既没有包含交易习惯、客户独特需求、成交价格底线等特殊内容，也没有二原告与上述客户之间存在长期稳定交易关系或独特的交易习惯等内容，该《客户名单》既无法体现二原告为开发、维持这些客户其所耗费的人力、财力、物力、时间，更无法给其带来经济利益或者竞争优势，故不构成法律规定的商业秘密。二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违反保密义务的违约责任已丧失法律权利基础，本院对其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在二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拥有受到法律保护的商业秘密的情况下，本院已经足以据此驳回其相应的诉讼主张，但为对侵犯商业秘密的行为构成要件作出清晰表述，本院仍对被告是否实施了二原告所主张的不法行为予以评述。综合二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实施了相关的侵权行为，理由如下：1、原告提交的监控视频仅能证明被告于2015年3月21日出入了原告的办公场所，并不能证明被告曾使用了原告财务人员的电脑，更无法证明被告窃取了该电脑内的客户信息并通过自己电子邮箱发送出去；2、二原告提交了电子邮箱发送附件为“客户信息”邮件的页面打印件，虽然被告承认照片中的发送邮箱与接受邮箱均为其自己的邮箱，亦证实其邮箱中收到上述邮件，但否认该邮件系其自行发送的。鉴于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原告可能获知被告的电子邮箱地址，而原告当时可将该发送邮件的页面进行拍照取证也说明当时该邮箱系处于登录可使用状态，在没有证明该邮件的发送系被告本人操作的直接证据情况下，并不能完全排除他人操作使用的可能性。此外，该附件名虽为“客户信息”，被告辩解该附件内容与原告于庭审中所提交的《客户名单》完全不同，因此该附件具体内容无法核实，因此即使该邮件系被告发送，亦不能证实被告窃取的是原告原存放于其电脑中的客户信息。3、二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与被告交易的文华系其原有稳定交易关系的客户。而且，在市场经济环境下，客户具有一定流动性，客户和不同机票提供商之间开始、变更或终止业务关系都属于正常的商业活动，即使文华曾经与原告发生过机票交易，亦不能证明被告通过不正当手段窃取了原告的客户信息并在其经营活动中予以使用。综上，二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被告实施了涉诉违法行为。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深圳市信联飞来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深圳飞来发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深圳市信联飞来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深圳飞来发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燕 华
人民陪审员 赖 远 琼
人民陪审员 蔡 文 卿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涛（兼）
书 记 员 温 燕 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
第十条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手段侵犯商业秘密：
（一）以盗窃、利诱、胁迫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二）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以前项手段获取的权利人的商业秘密；
（三）违反约定或者违反权利人有关保守商业秘密的要求，披露、使用或者允许他人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
第三人明知或者应知前款所列违法行为，获取、使用或者披露他人的商业秘密，视为侵犯商业秘密。
本条所称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商业秘密中的客户名单，一般是指客户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交易的习惯、意向、内容等构成的区别于相关公知信息的特殊客户信息，包括汇集众多客户的客户名册，以及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的特定客户。
客户基于对职工个人的信赖而与职工所在单位进行市场交易，该职工离职后，能够证明客户自愿选择与自己或者其新单位进行市场交易的，应当认定没有采用不正当手段，但职工与原单位另有约定的除外。
第十四条当事人指称他人侵犯其商业秘密的，应当对其拥有的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对方当事人的信息与其商业秘密相同或者实质相同以及对方当事人采取不正当手段的事实负举证责任。其中，商业秘密符合法定条件的证据，包括商业秘密的载体、具体内容、商业价值和对该项商业秘密所采取的具体保密措施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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