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115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居俊，男，1990年8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遂溪县。因本案于2015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振甫，广东飞桥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居俊故意杀人一案，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5）湛中法刑一初字第95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周居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居俊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周居俊，审阅辩护人提交的书面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3月28日中午，被告人周居俊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后回家睡觉。21时许，周居俊睡醒后产生幻觉，认为同居女友苏某是魔鬼，打骂苏某，抢走女儿周某3（2015年2月8日出生）。苏某跑出屋外呼救，周居俊提着周某3的双脚跑出家门，苏某、周存广等人在后面追赶。当周存广追上周居俊时，周居俊多次将周某3头部摔在地上，导致周某3当场死亡。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现场勘查笔录、证人苏某等人的证言以及被告人周居俊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周居俊故意剥夺被害人周某3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居俊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对其可从轻处罚。关于周居俊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周居俊在本案作案时患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属于因吸毒导致精神性障碍。吸毒行为被法律禁止，周居俊吸毒属于“自陷”行为，也即属于刑法上的原因自由行为，因此，周居俊有刑事责任能力，应该对其吸毒导致精神障碍后的杀人行为承担刑事责任。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上诉人周居俊上诉及辩护人辩护提出：周居俊杀死自己女儿是因为吸食毒品导致精神障碍，案发时处于发病期，事先并不知道吸毒会发病从而导致伤害他人；不是故意杀死自己的女儿；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初犯，希望能够减轻处罚，将无期徒刑改为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8日中午，上诉人周居俊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后回家睡觉。当天21时许，周居俊睡醒后产生幻觉，认为同居女友苏某是魔鬼，打骂苏某，抢走女儿周某3（2015年2月8日出生）。苏某跑到屋外呼救，周居俊提着周某3的双脚跑出家门，苏某、周某1等人在后面追赶，周居俊将周某3多次摔在马路的地上致头部着地，导致周某3死亡。
经鉴定：周某3是被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周居俊在作案时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遂溪县城月镇官田村西南边的水泥路上。在周建平住宅西北侧水泥路上，有被害人周某3的白色裤一件；南距该裤47米处、周三碾米厂东侧路面上有甩溅状脑组织；两者之间的路面上均有点滴状血迹；南距该裤49米处路面上有点滴状血迹；53米处、周居珍住宅东侧路面有周某3的白色衫一件；150米处、周建义的住宅东侧路面上有粘附状血迹一处；250米处、周建国小卖部西侧路面上有粘附状血迹一处；300米处、周居广的模板仓库西侧路边是周某3的尸体。侦查人员在现场提取血迹五处、裤一件、衫一件、脑组织一处、周某3尸体一具。
2、遂溪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遂）公（刑）鉴（尸）字（2015）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周某3头皮片状撕脱，范围为13×11CM，剩余少量皮瓣连接，在侧颞顶部头皮挫裂伤，全颅崩裂，多发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双侧大脑组织缺失，小脑组织缺失，部分骨髓存留，胃内容物毒物检验结果为阴性；周某3右侧锁骨骨折，右侧胸第1－5后肋骨横断性骨折，左侧胸第1－7后肋骨横断性骨折，左右肺挫裂伤，右侧腋前部见3×1CM、1×1CM挫擦伤痕，右侧肩胛部见9×6CM挫擦伤痕，左侧背部见2×0.5CM挫擦伤痕，右上臂至右前臂外侧见14×5CM挫擦伤痕，左侧前臂外侧见10×4CM挫擦伤痕，左侧手背部肿胀。经鉴定，周某3是被钝性暴力作用于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3、湛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粤湛公鉴遗字（2015）207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上诉人周居俊左手上可疑血迹、黄色T恤上可疑血迹及现场周建义小卖部前可疑血迹检出人血，其基因分型与被害人周某3血的基血分型一致。
4、证人周某1的证言：2015年3月28日22时10分许，我开摩托车到周建国的小店附近，看到很多人，有人告诉我周居俊提着他的女儿的脚往官田村市场方向去了，叫我开车去追回来。约1分钟后，我开车到我村“沙姆黎”的碾米机房附近，当时我的摩托车距离周居俊约10米。摩托车大灯照着周居俊，周居俊用右手抓住他女儿的脚，将头大力向地上摔，响声很大，摔到地上后又提起来往地上摔，我看到他连续摔了三次，周居俊摔其女儿的地方是水泥路，其女儿被摔烂了。我开车离开了，到周子文小店处。我将周居俊的行为等情况对村人说。不久，周居俊的老婆苏某和周居俊先后到小店，苏某怕周居俊打她去其他地方避。
5、证人苏某的证言：我和周居俊同居生活3年，于2015年2月8日生下女儿周某3。2015年3月8日21时许，我在家带周某3睡觉，周居俊睡醒，不知道为何不停地骂我，我说女儿睡觉了不要吵，周居俊听到后看了一下女儿，情绪就稳定一下，但是当他看到我后又变得激动，接着叫我离开家，我知道周居俊有点不正常，所以我不想继续刺激他，就跟他说：“女儿要睡觉。”周居俊听后说：“女儿是他的，不是你的。”说完用拳头打我，后来又用木板殴打我。我把女儿放在床上睡觉，就跑出去叫人，我以为周居俊会在后面追我，但是周居俊没有追我而是去床边抱起女儿跑出家，我在后面跟着追，但是追不上，后来我看见周居俊手提住女儿的脚，并且不断的用女儿的头敲打马路，接着我不敢看了，我的二伯带我离开，我的大伯母蔡玉兰和二伯母美连跟着周居俊追。周居俊是因吸食毒品冰毒导致变得不正常。2014年9月我怀孕后和周居俊从广州回到村中，同年10月，我发现周居俊经常和一大群人一起，我就开始怀疑他是否吸食毒品，后来我问他，他就和我说是。周某3才出生49天。
经辨认，苏某辨认出上诉人周居俊。
6、证人周某2的证言：2015年3月28日22时许，我在家听到周居俊的老婆叫“二伯”，我就赶快出去。我老婆梁凤连先出去，当我赶到现场时看到周居俊提着他的女儿的脚，他的女儿的头在流血，已经不行了，周居俊站在原地不动，周居俊的老婆在一旁哭，我用摩托车载周居俊的老婆离开。周居俊的大伯周存广和大伯母祝兰在稳住周居俊。没过多久，派出所的民警就到达现场。
经辨认，周某2辨认出上诉人周居俊。
7、证人蔡某1的证言：2015年3月28日22时许，周居俊的未婚妻苏某到我家告诉我，周居俊打死其女儿，还打她。苏某带我到周居俊所住的屋的路口处，我看到一个小女孩的尸体被丢在周居俊所住的屋的路口处。后苏某怕被周居俊打，到牛栏处藏起来。苏某用我的手机打110报警。
经辨认，蔡某1辨认出上诉人周居俊。
8、证人蔡某2的证言：2015年3月28日22时许，我到周居俊家的小巷处，看到周居俊在小巷里来回走，口里不停地胡言乱语。我丈夫周存广和村委书记周居存等人去拉住他。后来公安人员来到，将他带走。
经辨认，蔡某2辨认出上诉人周居俊。
9、上诉人周居俊的供述与辩解：我吸食冰毒已经有五年了。2015年3月28日12时许，我在我村周存安家中吸食毒品冰毒。当天20时许，我吃饱饭后就睡觉，不知道睡了多久，我产生幻觉，感觉苏某把我的女儿周某3放在我身边让她和我一起睡觉，我和周某3两人合成一体随心所变。我接着又幻觉到我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我叫苏某把周某3给我，但是苏某不肯，我就开始打骂苏某，我一开始用手打了几巴掌苏某的脸，接着用拳头殴打苏某的背，最后用木棍殴打苏某的脚和背。不管我怎么殴打苏某，她都不怕，都死不了，都不肯把我的女儿给我，我就继续强抢我的女儿，抢了好久才在床上抢到，我就抱着女儿往家外面村口的水泥路跑，苏某在后面追并且在呼唤我的名字及叫我不要摔女儿，苏某追不上我，接着周存广和我的凤连伯母跟着我追。在周存广追近我时，我就双手提着女儿的双脚，用力的摔向地下，我一边跑一边摔，我摔了好几次，看到女儿的头部流血，脑浆流出来，我才停下来。接着周存广跑上来并拉住我往我居住的地方走（当时我的手还提着女儿），差不多回到我居住的地方的旁边，我村很多人也来到现场拉住我，接着很多人就说我的女儿已经死了，我才放手把女儿的尸体遗留在马路边，直到派出所的民警到现场，才把我带上警车带回派出所。
10、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周居俊的身份情况。
11、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公安机关经对上诉人周居俊尿液现场进行冰毒胺筛选试验，结果呈阳性。
12、湛精司鉴所（2015）精鉴字第16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上诉人周居俊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在本案中，其作案是受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病理症状的支配，但其所患的精神障碍是吸毒所致。其对吸毒行为的辨认能力没有削弱或丧失，应该选择不吸食毒品，避免自己进入精神障碍状态，何况吸食毒品还是违法行为，但其却放任自己，选择吸毒，导致精神障碍。根据司法部《精神障碍者刑事责任能力评定指南》，对其刑事责任能力不作评定，只作上述说明。
综合上诉人周居俊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
1、关于上诉人周居俊因吸食毒品致精神障碍能否从轻处罚的问题。周居俊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周居俊的精神障碍是吸毒所致，其对毒品以及吸毒行为的辨认能力没有削弱或丧失，应当不吸食毒品，但其却主动吸食毒品，导致精神障碍。吸食毒品是违法行为，不论是否导致精神障碍都不应当吸食。这一行为属于“自陷”，即刑法上的“原因自由”行为。也就是说，在本案中，因吸食毒品致精神障碍不能成为对周居俊从轻处罚的理由。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因吸毒致精神障碍、希望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上诉人周居俊的量刑情节及是否量刑过重的问题。上诉人周居俊属于初犯，且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属实，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这一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一审在量刑时已经体现，上诉人及辩护人据此要求减轻处罚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居俊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鉴于周居俊与被害人系亲属关系，且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等情节，可对周居俊从轻处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光昶
审判员 钟卓健
审判员 蒋伟盛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单婉仪
罗钧文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