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680649208U。
负责人：段美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锋，广东精诚粤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小龙，男，198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萍乡市芦溪县，经常居住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上诉人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以下简称嘉宝华）因与被上诉人童小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嘉宝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涉案产品××凝胶系女性产品，而童小龙是男性，显然是不是因为生活所需购买。且一次性购买62盒，且在短时期内大量使用，显然不是正常人所需，不能被认定为属于生活所需购买涉案产品的消费者。
二、消法中适用欺诈赔偿的，应以购买者发生错误认识为构成要件。童小龙在本案中提交珠海和深圳监管部门出具的文件可知，其在购买之前已经向相关部门投诉过。其购买行为属于典型的知假买假行为，其购买商品时并不存在发生错误认识的可能，其目的在于买假获利，因此本案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
三、涉案产品属于消毒用品，并不属于药品。
生产消毒产品和药品的企业适用不同法律规定和监管标准。消毒产品属于国家卫生和计划委员会监管。领取的是卫生许可证。而药品生产适用药品管理法，适用药品生产许可证。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知悉，涉案产品属于消毒用品，不属于药品。依法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且基于食药安全特殊政策考虑，不宜做扩大解释。
四、根据童小龙自己提交的《市卫生计生委关于童小龙信息公开申请的复函》出具时间2016年10月，结合涉案产品的用途、购买数量等事实情节可知，童小龙属于知假买假行为。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童小龙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16日，童小龙在嘉宝华处购买由深圳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产生的“十×美”抗菌洗液60盒，每盒单价29元，购买由深圳市施尔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的××凝胶60盒，每盒单价58元，童小龙共支付5220元，嘉宝华开具了5220元的发票。购买后，童小龙得知上述两种药品存在质量问题，遂向珠海市斗门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投诉举报，珠海市斗门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7年1月6日接受童小龙的举报，并收取了“十×美”抗菌洗液、十×美升级版、××凝胶各1盒作为证据保存。珠海市斗门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请求深圳市卫生监督局对上述药品进行协查，2017年3月31日，深圳市卫生监督局复函，意见如下：
一、深圳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持有有效的《消毒产品生产企业许可证》，许可类别为“液体消毒剂（净化），粉剂消毒剂，凝胶消毒剂（净化），抗抑菌制剂（净化、液体）”。
该企业于2016年5月生产的“十×美抗菌洗液”（产品批号20160501）标签说明书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我局于2016年9月就该违法行为对该企业作出行政处罚，并责令其停止生产经营该违规产品，经复查该企业已陆续对已在市场销售的该违规产品进行回收处理。目前生产的“十×美抗菌洗液”标签说明书符合国家有关规定。
深圳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十×美升级版脚气终结组合套装”中的抗菌乳膏不属于该企业《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生产类别”的许可范围，违反了《消毒管理办法》。我局已责令该企业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十×美升级版脚气终结组合套装”，并予以行政处罚。
二、深圳市施尔洁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持有有效《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许可类别为“湿巾，卫生湿巾，抗（抑）菌制剂（净化、液体）”。该企业生产销售的消毒产品“××凝胶”不属于该企业《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生产类别”的许可范围，违反了《消毒管理办法》。我局已责令该企业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凝胶”，并予以行政处罚。
2017年4月1日，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童小龙送达深卫计信函﹝2017﹞32号《市卫生计生委关于童小龙投诉企业违规生产消毒产品的复函》,答复为：……二、深圳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前生产的“十×美抗菌洗液”，其标签说明书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我委于2016年9月2日就该违法行为对该企业作出行政处罚，并责令其停止生产经营该违规产品。另该公司在官网对其生产销售的消毒产品“十×美抗菌洗液”进行了违规宣传，我委于2017年3月17日已予以行政处罚。三、深圳市×××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消毒产品“××凝胶”不属于该企业《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生产类别”的许可范围，违反了《消毒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我委已责令该企业立即停止生产销售“××凝胶”，并于2017年1月23日予以行政处罚。
原审法院另查明，童小龙现尚未使用的“××凝胶”有3盒（58元/盒），“十×美抗菌洗液”普通版4盒（29元/盒），“十×美抗菌洗液”升级版1盒（48元/盒）。童小龙于2017年1月6日提交了“××凝胶”、“十×美抗菌洗液”普通版、“十×美抗菌洗液”升级版各一盒给珠海市斗门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为证据保存。
原审法院认为，童小龙提交的购物小票、发票形成证据链，证明其在嘉宝华处购买了涉案药品，嘉宝华虽否认发票的真实性，但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童小龙提交的购物小票中的销售方为龙珠分店，而出具发票的主体为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根据工商登记显示，龙珠分店系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资格，且嘉宝华也未否认童小龙在其处购买涉案药品的事实，故嘉宝华系本案适格主体，原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审理的焦点在于嘉宝华是否属于明知涉案药品系违规产品而予以销售。深圳市卫生监督局、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为涉案药品的生产厂家的主管部门，已依据相应法规认定“××凝胶”、“十×美抗菌洗液”属于违规产品，责令生产厂家停止生产经营上述违规产品。嘉宝华作为销售者，理应知道上述两种药品属于违规产品，不得销售，但嘉宝华仍然销售涉案产品，未履行法定检查注意义务，可以认定为销售明知违规的产品。童小龙要求退货、退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童小龙能向嘉宝华退还的产品有：“××凝胶”3盒（58元/盒），“十×美抗菌洗液”普通版4盒（29元/盒），“十×美抗菌洗液”升级版1盒（48元/盒），另外，珠海市斗门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保存的“××凝胶”、“十×美抗菌洗液”普通版、“十×美抗菌洗液”升级版各一盒，相应的货款也应由嘉宝华退还给童小龙。童小龙要求嘉宝华退还货款473元（58元/盒×4盒+29元/盒×5盒+48元/盒×2盒），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如童小龙未能退回上述药品给嘉宝华，则按照药品单价在货款中予以扣减。
关于童小龙要求嘉宝华赔偿损失的问题。童小龙认为嘉宝华销售违规产品，存在欺诈行为，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童小龙的三倍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嘉宝华确实存在销售违规产品的欺诈行为，童小龙要求三倍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童小龙提交发票证明其在嘉宝华处购买了5220元的药品，故嘉宝华应向童小龙赔偿15660元（5220元×3）。
关于童小龙主张打印费的问题。童小龙主张因草拟、打印起诉状及复印相关资料而支出打印费100元，应由嘉宝华承担。童小龙提起本案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承担证明其主张事实的举证责任，为起诉准备诉状及相关材料，系童小龙起诉应承担的责任，故支出的相关费用也应由童小龙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对童小龙提出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七条第二款、第八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款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
一、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童小龙退回货款473元，童小龙将相应的药品退回给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若童小龙未予退还，则按单价在上述货款中予以抵扣；二、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童小龙赔偿款15660元；三、驳回童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童小龙负担50元，由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负担140元。
二审补充查明，在购买涉案产品前，童小龙曾向深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投诉举报“十×美”牌相关产品。该部门回函告知消毒产品生产企业卫生许可证号以及该公司存在其他种类违规产品。在购买商品后，童小龙也向珠海市斗门区卫生监督所投诉消毒产品问题。
本院认为，从童小龙的投诉行为以及产品标注的卫生许可证号和相关部门的回函来看，童小龙知晓涉案产品系消毒用品而非药品。而从童小龙购买的产品数量和作为男性一次性购买大量女性用品且称已在短时间内使用完毕的陈述来看，该情形与普通人为正常生活需要购买和使用产品的消费习惯并不相符。而童小龙在购买本案产品前已明知涉案产品存在违规行为，也就表明其不可能受到商家欺诈，反而大量购买行为可以推断其知假买假而存在谋利可能性。本院认定童小龙并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规定的消费者，原审法院适用该法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一和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0元，由童小龙负担140元，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童小龙负担280元，珠海市嘉宝华健康药房连锁股份有限公司龙珠分店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翠平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陈永成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赖林聪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