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2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凌琳日化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光路1743弄3号4层4234室。
法定代表人邓远超，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梁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瑞强，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乐，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保定路527号。
法定代表人张东方，董事长。
上诉人上海凌琳日化有限公司（简称凌琳日化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57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10155074号图形商标（简称争议商标，见本判决附件），于2011年11月7日提出申请，并于2012年12月28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洗面奶；浴液；香皂；美容面膜；皮肤增白霜；眉笔；化妆品；花露水；防晒剂；眼影膏；香水；芬芳袋（干花瓣与香料的混合物）；宠物用香波；香精油；去斑霜；胭脂；口香水”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2月27日，商标专用权人为上海家化联合股份有限公司（简称上海家化公司）。
第10065489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见本判决附件），于2011年10月14日申请注册，于2012年12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洗发剂；洗涤剂；肥皂；香料；不含药的护肤膏；香水；发膏；发水；精油；化妆品”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12月13日，商标专用权人为广生堂国际有限公司。
2015年11月20日，凌琳日化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主要理由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请求依据2013年8月30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宣告争议商标无效。
商标评审阶段，凌琳日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凌琳日化公司资质文件、引证商标注册情况、相关法院传票和民事起诉状。
上海家化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争议商标为上海家化公司拥有的上海知名老品牌，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凌琳日化公司并非本案的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不具备申请资格，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上海家化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上海家化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相关媒体报道复印件。
2016年8月1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72012号《关于第10155074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72012号裁定），该裁定认定：本案中，争议商标的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2013年商标法。
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该条款明确规定了以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提出无效宣告的申请人须为引证商标的在先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本案中，引证商标权利人为广生堂国际有限公司，并非凌琳日化公司。且凌琳日化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引证商标有利害关系，凌琳日化公司亦非本案的利害关系人。综上，凌琳日化公司关于争议商标违反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的主张，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凌琳日化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凌琳日化公司不服第72012号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三十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是指相应民事权利或合法利益有可能受到已经注册的商标损害的特定主体。
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据此，有权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已经注册的商标予以无效宣告的主体，应为在先注册的商标的权利人或对在先注册的商标享有权利的人，其在先注册的商标权或相关利益有可能受到争议商标的损害。本案中，凌琳日化公司并非在先注册的引证商标的商标专用权人，也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对引证商标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凌琳日化公司提交上海家化公司对其提起商标侵权民事诉讼的相关材料，只能说明凌琳日化公司可能存在侵害上海家化公司商标权的情形，不能证明凌琳日化公司对某一在先注册的商标所享有的权利可能会受到本案争议商标的损害，因而不能证明凌琳日化公司属于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据此，凌琳日化公司无权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对本案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确认。原告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凌琳日化公司的诉讼请求。
凌琳日化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凌琳日化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图案高度一致，引证商标的申请日期及注册公告日期均早于争议商标，争议商标应予无效宣告。2、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利害关系人”应包括争议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凌琳日化公司与上海家化公司存在涉及争议商标的民事纠纷，故凌琳日化公司是争议商标的利害关系人，凌琳日化公司有权提起针对争议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上海家化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有争议商标和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第72012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和原审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原审庭审中，凌琳日化公司明确表示其与引证商标注册人广生堂国际有限公司之间没有利害关系，亦不存在授权关系。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本案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规定的，自商标注册之日起五年内，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对恶意注册的，驰名商标所有人不受五年的时间限制。”
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和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均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凌琳日化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认为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3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因此，对于其是否有权依据该条款提出无效宣告申请，亦应当根据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审查。
对于法律条文中特定术语的理解，应当遵循体系化的解释原则。虽然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本身并未对“利害关系人”的范围作出明确，但是，一方面，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利害关系人”是与“在先权利人”具有并列法律地位的无效宣告请求人，另一方面，2013年商标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明确规定，“利害关系人”在特定情形下可以寻求司法救济，其地位是与商标注册人相对应的。在同一部法律中，对同一法律术语通常应作相同的理解，因此，“在先权利人或者利害关系人”应解读为“在先权利的权利人或者在先权利的利害关系人”，即由于其在先权利或在先权益有可能受到已注册商标的侵害而提起无效宣告的特定主体。因此，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的“利害关系人”仅指与在先权利有利害关系的人，并不包括与在先权利不具有利害关系、仅因争议商标的注册与否而受到影响的其他人。凌琳日化公司有关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利害关系人”应包括争议商标的利害关系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有权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针对已注册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的主体，应为在先注册商标的权利人或对该在先注册商标具有利害关系的人。对在先注册商标具有利害关系的人，是指在先注册商标的被许可人、注册商标财产权利的合法继承人等与在先注册商标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引证商标的权利人为广生堂国际有限公司，并非凌琳日化公司。凌琳日化公司亦明确表示其与广生堂国际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授权关系、不存在利害关系。凌琳日化公司与争议商标的注册人上海家化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与本案行政纠纷不同，凌琳日化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由前述民事纠纷取得了可针对引证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的在先权利或与该在先权利有关的利害关系，因此，凌琳日化公司与上海家化公司存在涉及争议商标的民事纠纷并非凌琳日化公司可作为利害关系人提起本案无效宣告申请的权利依据。综上，凌琳日化公司并非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所指“利害关系人”，其无权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针对争议商标提起无效宣告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凌琳日化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凌琳日化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上海凌琳日化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波
审判员 俞惠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