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再终字第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解放南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谈毅，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益新，居民。
以上两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吴远代，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敏会，又名陈会，农民。
委托代理人欧阳屹立，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刘会友，居民。
委托代理人阳旭东，湖南顺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公司）、李益新因与再审被申请人陈敏会、一审被告刘会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3）新法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娄中民三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仍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5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益新及三公司与李益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远代、再审被申请人陈敏会及其委托代理人欧阳屹立、一审被告刘会友的委托代理人阳旭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敏会在起诉时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刘会友支付碎石材料款、运输款240000元及相应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陈敏会在追加被告申请书中提出的诉讼请求：请求追加被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判决由被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连带支付陈敏会碎石款和运输款，主要理由是：两被申请人的转包行为明显属于违法违约行为，依法应对施工过程中的经济、质量、安全等全部问题承担连带责任。
新化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1月16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公司）与新化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由三公司承包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建设，工程合同价2240.4898万元，合同约定该工程不允许转包。合同签订后，三公司委派李益新为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负责人，由李益新向三公司上交工程总价2％的管理费。2009年12月18日，李益新以三公司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将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承包给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三人建设，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昌军、刘会友、王清文三人按工程量的14.3%向李益新上交管理费，具体施工由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三人负责。工程结算由李益新到业主单位新化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再由李益新根据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的实际工程量结算给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三人。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三人合伙承包施工后，隆昌军退出，由刘会友、王清文二人负责施工。刘会友、王清文将S312线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划分为二个工区，刘会友负责第一工区的施工，王清文负责第二工区的施工。2011年3月1日，刘会友以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甲方）名义与原告陈敏会（乙方）签订《级配碎石底基层材料供应合同》，由原告陈敏会向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供应碎石材料，由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按碎石1-3粒径62元／m3、2-4粒径56元／m3，石粉50元／m3的价格向原告陈敏会支付运费和材料费。2011年10月18日，因工程进度缓慢，李益新解除了与刘会友的承包关系，由李益新直接对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进行施工。2012年5月26日，陈敏会与刘会友进行结算，刘会友尚欠陈敏会240000元碎石款，刘会友向陈敏会出具了“今欠到陈会在S312线第三标第一工区碎石、灰共计人币240000元”的欠条。经原告陈敏会多次催讨，被告均未支付。原告为此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是被告三公司与李益新是否应对被告刘会友出具欠条所欠的欠款承担偿还责任。
新化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三公司与新化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承包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的施工，双方间属建设工程合同，被告�公司属承包人。我国合同法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也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被告三公司委派李益新为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负责人，同时又收取李益新该工程总价2%的管理费，其实质是李益新挂靠三公司名义进行工程施工。李益新对外是以三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李益新与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间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刘会友作为自然人，其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无权承包建筑工程，且刘会友亦不属三公司的内部人员，该内部承包协议实际是转包行为，故该内部承包协议应属无效。刘会友以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的名义与原告间签订《级配碎石底基层材�供应合同》，该合同虽未加盖三公司印章，但原告所运送的碎石、灰等材料均用于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的施工建设，因此在刘会友不能清偿价款时，作为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承包人的三公司及实际施工人李益新对该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综上，原告陈敏会与被告刘会友间签订《级配碎石底基层材料供应合同》属买卖合同，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被告刘会友应当支付价款。三公司及李益新对该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约定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刘会友、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李益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陈敏会碎石、灰材料价款人民币240000元；（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200元，财产保全费1800元，合计7000元，由被告刘会友、被告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李益新共同承担。
上诉人三公司、李益新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是新化县S312线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第三合同段的工程承包人，李益新只是三公司授权代表，李益新与刘会友等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已结算。2、上诉人三公司、李益新未与刘会友之外的任何第三人签订过买卖合同，亦未有过与之相关联的任何联系，本案被上诉人刘会友是否有碎石款未予支付，是买卖双方之间的关系，�诉人三公司、李益新不是该法律关系的直接当事人，且对其真实性并不知情。3、被上诉人虽执有刘会友出具的碎石款欠条，刘会友对被上诉人证据1、2也没有异议，但对于上诉人三公司、李益新来说，没有交货、收货往来凭证等其他有效证明佐证，该欠条对于买卖合同关系外的第三人来说是不具唯一性、不真实可信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第130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由此可以看出买卖合同中的付款责任都是由买受人承担的。此为合同的相对性。《合同法》第65条为例外，第三人如果承担付款责任的必须有买卖双方和第三人明确约定。就本案而言，原审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刘会友应当支付价款。但同时又认为上诉人三公司及李益新对该债务负有�同清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3）新法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共同给付碎石、灰材料价款24万元的请求。
被上诉人陈敏会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会友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三公司与新化县公路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承包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的施工，双方间属建设工程合同，上诉人三公司系承包人。我国合同法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也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上诉人三公司委派李益新为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项目负责人，同时又收取李益新该工程总价2%的管理费，其实质是李益新挂靠三公司名义进行工程施工。李益新对外是以三公司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李益新与隆昌军、刘会友、王清文间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刘会友作为自然人，其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无权承包建筑工程，且刘会友亦不属三公司的内部人员，该内部承包协议实际是转包行为，故该内部承包协议应属无效。刘会友以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间签订《级配碎石底基层材料供应合同》，该合同虽未加盖三公司印章，但被上诉人所运送的碎石、灰等材料均用于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合同段的施工建设，因此在刘会友不能清偿价款时，作为S312线新化至峡山改造工程第三�同段承包人的三公司及实际施工人李益新对该债务负有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第三工程有限公司、李益新承担。
再审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对本院所作出的生效判决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1、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刘会友在承包工程时与陈敏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买卖合同交易的真实性只有买卖双方清楚，陈敏会与李益新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陈敏会虽持有刘会友个人出具的欠条，但无其�证据证明碎石交易欠款的真实性，故陈敏会向再审申请人主张连带责任缺乏证据证明；2、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一审法院违反合同相对性，三公司、李益新在刘会友与陈敏会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处于第三人地位，第三人对双方的买卖情况不知情，在责任承担方面，要突破合同相对性，必须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的特别约定，具体到本案，原审将买卖合同之债突破为买卖合同外的第三人连带承担，既无法律明文规定，也无当事人之间明确约定；（2）再审申请人与刘会友的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对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卖方权利义务不产生必然、直接的影响；（3）陈敏会不是《合同法》第272条规定的权利义务人，原审判决适用该法条明显不当，如本案确需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理应引用相应的法律条文。
再审被申请人陈敏会答辩称，�一、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一审被告刘会友答辩称，三公司承包的S312新化至峡山公路改建工程欠陈敏会材料款等费用属客观事实，应该由三公司、李益新、刘会友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在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新化县槎溪镇政辉村村民曾湘勇出具的证明1份，曾湘勇的身份证复印件1件；2、刘会友出具给曾湘勇的欠款证明1份；拟证明刘会友在与卖方结算的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的行为，欠款的内容不真实。被申请人对上述证据经过质证后认为，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与本案无关，证人没有出庭�证，对这些证据应不予采信。一审被告刘会友对上述证据经过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这些证据不属于再审的新证据范畴，与本案无关，不具有证明力。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在再审时提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理由主要是刘会友出具给陈敏会的欠条系个人行为，该欠条属于单一性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经审查，2011年3月1日，刘会友以三公司S312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甲方）名义与陈敏会（乙方）签订《级配碎石底基层材料供应合同》，由陈敏会向一工区供应碎石等材料。2012年5月26日，陈敏会与刘会友进行结算，由刘会友向陈敏会出具金额为240000元的碎石款欠条1张。由于陈敏会与刘会友之间发生过碎石等材料的买卖关系属客观事实，且刘会友对尚欠陈敏会碎石款24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对于涉案欠款的相关事实应予认定。再审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虽对欠款的基本事实提出质疑，但对此未提供确凿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提出的有关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刘会友以三公司S312线新化至峡山项目部一工区名义与陈敏会签订碎石供应合同后，陈敏会即向刘会友负责的工地供应碎石等材料，在经双方结算后，虽刘会友以个人名义向陈敏会出具了欠条，但该债务关系中所涉及的碎石等材料确用于三公司以及李益新所承包的施工项目中，并已物化为该工程的一部分，因此，原一、二审判决由三公司、李益新与刘会友对本案所涉欠款共同承担清偿�任并无明显不当。综上，申请人三公司、李益新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的处理适当，本院再审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申诉，维持本院（2014）娄中民三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赞辉
审判员 刘凯珊
审判员 谢回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肖敏娜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