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萍民二终字第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亿成。
上诉人（一审原告）龚文芝。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新安。
上述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洪其，江西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许康荣。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
代表人廖福祥，该矿矿长。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钟宏威，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与上诉人许康荣、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以下简称根积窝煤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二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和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的委托代理人胡洪其，上诉人许康荣和上诉人许康荣、根积窝煤矿的委托代理人钟宏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根积窝煤矿系普通合伙企业，经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刘秋生、廖福祥、廖光萍、温福纯，各占25%股份，后经过一系列股权变更，现股东为叶绍煊（占50%）、许康荣（占40%）、廖福祥（占10%），负责人为廖福祥，但股东一直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叶绍煊系许康荣的妹夫，澳门居民。2012年5月11日，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乙方）与许康荣（甲方）、根积窝煤矿签订《关于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约定根积窝煤矿甲方占股25%，乙方占股75%（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各占25%），甲、乙双方按照各自所占股份比例进行风险分担和利润分配。甲方负责完善年产6万吨煤的相关手续（包括省煤炭行业管理办及省工信委的批文），办理相关手续所需开支和费用由矿上支出。考虑到甲方背后还另有股东叶绍煊，协议签字后甲方在几日内提供叶绍煊关于根积窝煤矿合作协议的全权委托书（并附带录像记录整个委托过程的光碟）给乙方。煤矿的后期资金投入概由甲、乙双方共同按股份所占比例投入，但甲方不支付实际资金，一概由乙方事先垫付。同年5月30日，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支付150万元现金给许康荣，许康荣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2012年5月11号根积窝煤矿合作协议乙方交来补偿金壹佰伍拾万元整”。上栗县煤矿安全监督管理局发函确认，根积窝煤矿属普通合伙企业，现井口实行砼挡墙管理，一直处于停产状态。煤矿已取得《关于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年产6万吨煤炭扩建工程项目核准的批复》及省设计院的初步设计，但因煤矿修改设计，故该初步设计未通过专家评审，煤矿未取得“3改6”提升改造施工资格，未进行“3改6”施工。经双方当事人现场确认，该煤矿现有两个开采井口，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与许康荣双方合作意向系开发新井口，位于赤山镇黄花村，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做了部分基础设施建设。彭新安系双方合作开发煤矿财务人员，其在庭审中表示合作开发后共开支了59.23万元，之后因未取得省煤炭行业管理办年生产能力6万吨批文未增加投资。2010年10月23日，江西省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批复，同意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在国土资源厅批复的划定矿区范围内实施改扩建项目，形成年生产能力6万吨的设计能力。2012年5月4日，江西省国土资源厅颁发年生产能力6万吨采矿许可证给根积窝煤矿。另查明，根积窝煤矿没取得省煤炭行业管理办年生产能力6万吨批文。又查明，双方合作开发后未到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
一审判决认为，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与许康荣及根积窝煤矿签订的《关于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均有约定，由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投入后期资金获取根积窝煤矿75%股权，许康荣负责获取根积窝煤矿另一股东叶绍煊的授权，并负责完善年产6万吨煤的相关手续及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等，故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协议签订后，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已投入59.23万元资金，后因无法办理省煤炭行业管理办批文而未再追加资金。至于叶绍煊的授权，许康荣未能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授权，故无法确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故认为该协议有效。该合作协议因无法办理省煤炭行业管理办批文无法继续履行，故认为该合伙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诉请解除合同亦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给合伙企业造成的损失负有赔偿责任的，相应扣减其应当赔偿的数额”之规定，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诉请返还150万元补偿金，予以认可。至于投入59.23万元资金，因系煤矿合作开发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系实际发生的费用，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诉请返还不予支持。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诉请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积窝煤矿在合作协议盖章且其法人代表廖福祥亦签名，认为根积窝煤矿对该协议予以认可，应对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与许康荣签订的《关于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有效；二、解除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与许康荣签订的《关于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三、许康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150万元，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负连带责任；四、驳回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20元，由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承担15443元，许康荣承担12877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违反合同法和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损害合伙股东权利及入股程序，属于无效协议。一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有关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根据合作协议付给许康荣150万元，另外垫付59.23万元建设款项，均是按协议支付，一审判决只要求返还150万元，另外59.23万元却不予返还，违反了法律适用的一致性。三、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应当支付占用款项的利息。因此，请求改判许康荣和根积窝煤矿偿还59.23万元垫付款和支付全部占用款项的利息。
上诉人许康荣及根积窝煤矿上诉并答辩称，一、在双方签订合伙协议时，原有股东为叶绍煊、许康荣、廖福祥，该协议的签订实际上包含了对叶绍煊、廖福祥二人合伙份额的处分。该二人作为合伙人，应当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程序严重违法。二、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协议效力及解除合同，现提出合作协议无效的上诉请求，与其一审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仅凭对方当事人的单方陈述就认定双方合作意向系开发新井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合同签订后，许康荣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完善了年产6万吨的有关手续，没有取得省煤炭行业管理办6万吨批文是由于对方未履行出资义务，责任在对方。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判令许康荣支付150万元，而不是依据合伙企业法的有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伙企业散伙或者退伙应当经过清算，并依据合伙协议分配财产，而不是直接退还投资款。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答辩称，一、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代理人是同一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二、许康荣未取得叶绍煊的授权即签订合伙协议，违反了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三、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在一审中提出协议的效力由法院确定，与二审中提出请求确认合伙协议无效没有冲突。四、协议的签订人是许康荣与根积窝煤矿，对方提出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没有依据。五、对方称所有手续都已经办齐不属实，煤矿并没有取得省煤炭行业管理办的批文。因此，请求驳回许康荣及根积窝煤矿的上诉，支持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上诉人许康荣、根积窝煤矿均未提交二审中的新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许康荣与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签订的《关于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约定了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股份分配、出资方式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四人均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名为合作协议，实为合伙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由于双方在协议中并未约定叶绍煊的授权委托书是协议生效的条件，叶绍煊是否授权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而且许康荣在诉讼中提交了叶绍煊的授权委托书，因此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提出许康荣未提交叶绍煊授权委托书而导致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明确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伙协议，且双方当事人都表示合伙协议约定的事项不能完成，合伙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五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关于上栗县赤山镇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可以解除。一审判决解除合伙协议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提出除退还150万元之外，另外59.23万元款项也应当退还，并且应当支付全部款项利息的上诉理由。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支付的209.23万元款项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按合伙协议支付给许康荣的补偿款150万元，另一部分是煤矿建设款59.23万元，该两部分款项均系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对合伙企业的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一条、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合伙人退伙应当对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剩余的财产份额，而不是退还出资款。合伙企业解散，应当进行清算，清算之后才能进行分配。现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要求直接退还投入合伙企业的209.23万元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只能在对根积窝煤矿进行清算之后才能进行财产分配。因此，上诉人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许康荣、根积窝煤矿提出全部款项均不应退还，必须清算之后再分配财产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双方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买卖合同有关司法解释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双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许康荣、根积窝煤矿提出一审判决遗漏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关于根积窝煤矿的合作协议》的主体是许康荣与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四人，叶绍煊、廖福祥并未参与上述四人的合伙，一审判决并未遗漏诉讼当事人。因此，上诉人许康荣、根积窝煤矿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二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3）栗民二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共计57120元，由彭亿成、龚文芝、彭新安承担45120元，许康荣承担1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飞
审 判 员 易 磊
代理审判员 严林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