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怀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振戈，江苏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玉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林，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日源米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春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东金，山东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萍。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琴，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朝阳公司）、青岛金日源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日源公司）、杨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第一次庭审委托代理人宋立新、魏玉勤，庭审后变更委托代理人薄振戈、魏玉勤，被上诉人今朝阳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永林，被上诉人金日源公司委托代理人郝东金，被上诉人杨萍委托代理人赵秀琴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宝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偿付上诉人大米款1222193.98元，支付违约金、利息损失300000元，共计1522193.98元；二、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今朝阳公司与青岛双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现金日源公司，以下简称双良公司）以及杨萍、翟玉军夫妇之间资金混同使用，导致今朝阳公司失去法人财产独立地位，二者系关联公司。杨萍、翟玉军作为两公司的控股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套取公司资金，恶意逃避公司债务，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今朝阳公司自2009年12月4日至2011年1月11日共计汇入滕秋月、綦丹平账户153万元购买股权。说明今朝阳公司资金流向问题，金日源公司系今朝阳公司出资购买，二者系关联公司。杨萍、翟玉军夫妻既是今朝阳公司的股东，也是金日源公司控股100%的股东。已查明今朝阳公司资金汇入杨萍、翟玉军个人账户资金累计达百万元。2、一审遗漏上诉人当庭举证的电话录音记录。杨萍在录音中承认拖欠东宝公司大米款一百余万元，并将该货款投资到新厂双良公司，还答应分三年分期还清货款。3、高级管理人员的混合。二公司经营管理权控制在夫妻二人手中，可以随意调拨资金。杨萍作为今朝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收购双良公司之后，同时兼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翟玉军为今朝阳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在与东宝公司合同履行期间，全程在东宝公司现场验收、处理具体发货等事宜；在收购的双良公司变更为金日源公司之后，翟玉军接替其妻杨萍兼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4、办公场所混同使用。由于二人身兼双职，均为二公司的老板，导致办公场所混同使用。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使用的传真号码均为0532-8××7，且在2010年11月9日的2张要求发货传真件的眉页处均标记有“双良米业”。5、中国制造交易网、中国食品产业网、山东食品网三个网站中的双良公司、金日源公司的网站首页显示：公司联系电话及其传真号码均为：0532-8××7，联系人为杨萍。
综上所述，本案中，二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人格混同界线模糊，今朝阳公司虽为本案签约公司，但资金被杨萍、翟玉军全部抽空，转移到其控股金日源公司和股东杨萍、翟玉军手中而无力清偿，企图借助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和《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完全相吻合，被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债权。在上诉人起诉期间，杨萍将金日源公司迅速转股，从受让人迟娟手中套现1200余万元，占为己有。杨萍和翟玉军作为今朝阳公司的控股股东，在杨萍将今朝阳公司的相关资金抽走用于个人消费和投资双良公司过程中，翟玉军作为杨萍的丈夫和股东之一，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虽然上诉人未将翟玉军列为本案当事人，但是原审法院应当进行释明追加翟玉军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并未释明，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以便追加相关当事人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今朝阳公司辩称，1、翟玉军并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与人，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该主张，今朝阳公司不同意追加。2、今朝阳公司欠上诉人货款属实，一直积极筹措款项偿还该款。3、今朝阳公司和金日源公司确实存在一般的资金往来，但不存在资金混同使用的情况，两公司在经营范围，股东管理人员，办公地点等诸多方面，存在明显差异，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萍辩称，同意今朝阳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要求杨萍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因为上诉人发生货物买卖关系的对象是今朝阳公司，与杨萍本人并无关系。杨萍作为今朝阳公司业务的经办人，确有公司的资金经其手付出，但不构成合同法规定的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所以杨萍不应当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金日源公司辩称，同意今朝阳公司及杨萍的答辩意见。公司于2014年3月8日进行了股权转让，在此之前，该公司发生的一切行为，现新公司不知情。2、上诉人所称今朝阳公司的相应款项被其法定代表人全部抽空，打入了双良公司，该行为不必然导致今朝阳公司成为空壳，或丧失独立法人人格，该行为属于法定代表人杨萍个人的行为。不应视为今朝阳公司与金日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因此，请求依法查明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东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萍、今朝阳公司、金日源公司连带支付东宝公司大米款1343993.98元、违约金134000元、赔偿贷款利息损失300000元；负担诉讼费和保全费。
一审查明，东宝公司（甲方）与今朝阳公司（乙方）于2009年10月1日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为青啤公司供应大米，具体数量以青啤公司每季度竞标量为准（经传真确认、签字）。要货方式为分批供货，每批货数量为30-90吨不等，具体数量由乙方订单为准。价格以每季度双方协定为准（经传真确认、签字）。交货时间由乙方根据青啤公司要货时间通过电话、传真或者邮件提前三至五天通知甲方，若两小时无回复，视为拒接订单。结算方式为货到指定啤酒厂验收合格发票入账后，15日至30日内货款结清，甲方送货的专用发票应在每月25日前送达乙方。交货地点是乙方指定的啤酒厂。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是：如果甲方未按期交货或未符合附件中产品质量标准造成影响的，应根据乙方的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外按青啤公司与乙方合同规定：还应履约期限届满后15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标的总额10%的违约金，因此造成青啤公司损失的，甲方应全额赔偿。因甲方逾期交付或交付质量不合格所导致的全部费用、支出由甲方负担。违约金由青啤公司直接扣除。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30日。
2010年11月13日，东宝公司（甲方）与今朝阳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1、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共同为青啤公司供应大米，协议履行后，今朝阳公司尚欠东宝公司8至10月份货款必须在2010年11月30日前分期归还，并结清给东宝公司。2、2010年11月9日三张订单，其中两张订单货款已送，东宝公司同意11月15日大米订单发往青啤公司，但货款在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如前两条付款到期不还清货款，按货款总额10%违约金支付给东宝公司，一切后果有被告自负并终止原协议。3、2010年11月，双方约定再供青啤公司五厂两车大米（一百吨），货到付款。
另查明，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均认可自2009年10月1日至2010年12月9日期间发生业务往来，今朝阳公司以传真形式将所需大米的数量、到货时间及地点通知东宝公司，东宝公司按照传真指示送货，今朝阳公司的职工在指定地点（青啤公司的二厂、四厂或五厂等）收货。东宝公司将所供大米均为今朝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今朝阳公司认可收到且抵扣，但称会让东宝公司代开发票，因办公室发水浸泡，无法提交2010年7月至2011年7月的账簿及原始会计凭证。
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均未向法庭提交送货单，也均未能提交关于单价的书面约定合同或条款。双方均未能确认自发生业务以来的总收发货物数量及货款总额。
庭审中双方对以下事实争议较大：
1、关于东宝公司每次送货是否向今朝阳公司出具送货单。东宝公司称其并无送货单，每次送货均根据传真指示，以电话形式与今朝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萍电话沟通确认收货，具体送货数量以青啤公司的称重量为准，负责收货的今朝阳公司职工会电话告知东宝公司收货数量。
东宝公司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系东宝公司雇佣的送货司机，将大米送至青岛啤酒厂，并无收货单或送货单，送至青岛啤酒厂时有东宝公司职工负责接货，与青岛啤酒厂办理过磅称重等手续。
今朝阳公司认为东宝公司持有送货单，一式两联，第一联交司机带回东宝公司，第二联直接给青啤公司，且认为双方结账也是按照今朝阳公司职工签字认可的收货单据结算。
2、关于单价的确定。东宝公司称对于每次送货的单价，双方无书面约定，单价的确定通过与杨萍电话沟通，最后以对账单为准。今朝阳公司称每车大米有一个定价，都记载在送货单上。
3、关于对账及付款情况：东宝公司称自2010年10月20日双方对账，且确认截至2010年10月20日今朝阳公司累计欠款2764830.38元，此后，今朝阳公司于2010年10月13日、2010年10月22日、2010年10月28日分别支付26万元、50万元和22万元，至此今朝阳公司尚欠东宝公司1784830.38元，东宝公司于2010年11月2日至2011年11月23日期间又供应大米6车，货值1000863.60元，经今朝阳公司会计徐丽科传真对账，扣除因退货、装卸、重新包装等费用3500元，故货值变为997363.60元，今朝阳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支付15万元，2010年11月16日支付10万元、2010年11月17日支付18万元、2010年11月19日支付6万元、2011年11月25日支付18万元（小计59万元），该59万元从六车大米款（997363.60元）中予以抵扣，剩余部分欠款与之前已经累计欠款178483.38元累积相加，扣减今朝阳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陆续支付的97万元（2010年12月9日支付15万元、2010年12月20日支付50万元、2011年1月24日支付30万元、2011年5月31日支付2万元，合计97万元），在此次对账后，东宝公司称其为今朝阳公司供应了最后一车大米，送货时间是2011年12月9日，该车大米金额是121800元。故，加上该最后一车大米货款，得出诉讼请求的货款本金数额1343993.38元。
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均认可已经支付的大米款系今朝阳公司支付。今朝阳公司认为本案所涉大米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庭审中今朝阳公司提交付款凭证13份，付款时间从2010年8月13日至2010年12月20日，累计金额3836000元，今朝阳公司称已经将东宝公司所诉款项全部付清。东宝公司对今朝阳公司提交的付款单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双方合同总额达1000余万元，认为此款项是今朝阳公司支付之前的尚欠款项，与所诉金额无关。
还查明，2011年6月30日，东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怀前曾前往东海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该经侦大队于2011年6月30日同意立案审查。
2011年9月5日，杨萍在其家中接受东海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询问时认可以下事实：1、大约2008年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楚，自己曾到东宝公司考察购买大米事宜，后与刘怀前商谈购买大米事宜并签订合同后，双方开始买卖大米业务直至2010年10月份左右；2、今朝阳公司未将东宝公司所供大米款结清，具体欠付金额说不清楚，具体需再对下账；3、自己与刘怀前的货款都是货到后支付，每个季度由公司的徐丽科（女，1952年生）跟东宝公司对账，通过银行转到东宝公司账户；4、最后一次对账是2010年12月份，但自己记不清尚欠金额，刘怀前大概在一两个月之前就到青岛催要过大米款，在此之前也曾电话催要过大米款，曾说还欠他100多万元米款，自己说过几天给，近期困难。
同日，案外人徐丽科在被告杨萍家中接受东海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民警询问时，认可以下事实:1、自己是今朝阳公司的会计；2、今朝阳公司与东宝公司对过账，一般是东宝公司将一段时间大米供应量做好表传真给其，其核对后再传给东宝公司。
该经侦大队民警向徐丽科出示“2010年12月1日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与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供应青啤大米核对数量表”，针对该表，徐丽科在接受询问时认可以下事实：1、这是东宝公司做好表传给其之后，自己核对完数字后又传给他们的；2、其中有些数字是自己核对后写上的，另外还有：“质量不合格扣称900kg，因水分、新鲜度都不合格退货，11月25日送五啤，因退货、装卸、搬运全新包装送五啤发生的部分费用3500元”、“计997363.60元”、“合计：2192193.98元”都是自己写的；3、997363.60元是2010年11月份今朝阳公司收到东宝公司大米款的总金额、“8-10月份货款：1194830.38元”是东宝公司8-10月份供应今朝阳公司大米的金额（不清楚是总金额还是余额）。
东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至青岛市四方国家税务局调取税务登记表，根据青岛市四方国家税务局于2014年10月份出具的税务登记表，核准今朝阳公司税务登记日期为2003年1月份，该公司登记的办税人员系徐丽科。
庭审中，东宝公司提交2010年12月1日的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与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供应青啤大米核对数量表传真件，该表格的今朝阳对账余额中写明：“因退货、装卸、搬运全新包装送五啤发生的部分费用3500元”及“8-10月货款”、“计997363.60元”、“合计：2192193.98元”等字样。
又查明，2014年6月3日，东海县公安局向刘怀前出具复议决定书，载明对刘怀前对不予立案通知书不服的请求已经收到，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原不予立案决定正确，故决定维持原决定。东宝公司于2014年8月6日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东宝公司明确所主张的违约金134000元的计算方式，是以货款本金数为基数，按照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的10%比例计算并取整数；利息30万元计算方式是以货款本金数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第二份协议2010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
再查明，今朝阳公司是2002年12月1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与东宝公司发生业务期间,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萍。其许可经营项目为批发包装食品[食品流通许可证有效期至2015年7月19日;一般经营项目:批发粮食(不含大米)]。青岛双良米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26日，2009年12月20日，杨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青岛双良米业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青岛金日源米业有限责任公司，其注册及办公地点均在青岛胶州市。
东宝公司以杨萍滥用股东权利侵害债权人利益为由，请求其与今朝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实际控股人均为杨萍,财务资金混同、业务基本吻合混同且实际业务中混合办公为由，要求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金日源公司未以自己名义支付过东宝公司大米款或与其发生过业务往来，今朝阳公司以金日源公司的传真发送过传真。今朝阳公司称传真机两个公司曾共用。
原审认为，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如未能按约定履行义务的，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同时，诉争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双方争议较大的事实做如下分析认定：东宝公司称其向今朝阳公司送货时无送货单，今朝阳公司主张存在送货单，关于存在送货单的举证责任在今朝阳公司，其虽称部分会计凭证和账簿因大水浸泡灭失，但不能减免其举证责任。东宝公司与今朝阳公司长达一年多期间存在大米购销业务，今朝阳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任何一份送货单证实确有送货单的存在，一审对今朝阳公司关于双方交易中存在且使用送货单的主张不予采信。结合证人证言及双方庭审陈述，无法确认东宝公司在给今朝阳公司送货时使用送货单，故对今朝阳公司关于大米的单价记载于送货单的主张亦不予采信。对双方争议较大的付款及对账情况，一审结合今朝阳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双方的当庭陈述及对账单传真件和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形成的询问笔录，综合认定如下：截至2010年12月1日，双方对账形成对账单确认今朝阳公司尚欠东宝公司大米款合计2192193.98元。以该时间点为界，今朝阳公司在2010年12月1日之后累计支付货款970000元，应从对账的款项中予以抵扣。东宝公司虽主张在2010年12月9日又供应今朝阳公司价值121800元的大米，但今朝阳公司不予认可，且东宝公司仅提供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不予采信。据此，今朝阳公司尚欠东宝公司的大米款应为1222193.98元（2192193.98元-970000元）。
东宝公司主张自2010年11月13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损失，今朝阳公司应从应付而未付货款之日起赔付东宝公司利息损失，涉案米款的付款时间是在2010年11月13日的协议中予以约定的,具体时间分别是：2010年11月30日前付清2010年8月至10月份大米款，2010年12月30日前付清2010年11月份的大米款。根据双方于2010年12月1日对账形成的对账单：截至2010年12月1日，今朝阳公司尚欠东宝公司2010年8月至10月份的大米款1784830.38元、2010年11月份大米款997363.60元，根据已经查明的今朝阳公司的付款情况：其自2010年11月13日协议签订后，于2010年11月15日支付15万元，2010年11月16日支付10万元、2010年11月17日支付18万元、2010年11月19日支付6万元、2011年11月25日支付18万元（11月份合计付款59万元，截至2011年11月底，2010年8至10月米款尚欠1194830.38元）；2010年12月9日支付15万元、2010年12月20日支付50万元（截至2010年12月底，2010年11月米款尚欠347363.60元）。经核算，今朝阳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期间虽不妥，但总数额30万元并未超出其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数额（即：自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8月6日期间以1194830.3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2014年8月6日期间以347363.6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因今朝阳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偿还欠款构成违约，东宝公司要求今朝阳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东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利息损失的总和应以东宝公司的实际损失为限。考虑到东宝公司已经主张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数额已经超过其所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即东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包含在利息损失中，故一审法院对东宝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利息中超过利息损失的部分不再支持。
关于东宝公司主张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人格混同问题，一审认为，人格混同应从公司资产、公司业务、公司人员、公司财务等多方面综合认定，且程度应已经足以导致丧失独立人格。东宝公司主张今朝阳公司与金日源公司人格混同，根据查明的事实，两公司注册及办公地址不同，经营范围不同，东宝公司仅凭杨萍曾同时担任该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公司曾共同使用一部传真机主张其人格混同、足以导致各公司已经丧失独立人格，证据不足，故对东宝公司要求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至于东宝公司主张杨萍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一审认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东宝公司要求杨萍对今朝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完成相应的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东宝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杨萍滥用股东权，故一审法院对东宝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等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大米款1222193.98元；二、被告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违约金及利息损失合计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02元，由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负担2863元，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039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杨萍二审提交胶州法院（2015）胶商重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1、翟玉军给付滕秋月、綦丹平和双良公司的股权转让款，部分款项是用双良公司的新股东迟娟欠杨萍和翟玉军的股权转让款支付。2、杨萍没有滥用股东权利，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对该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胶州法院一份判决书显示，杨萍已经收购双良公司并支付400多万元的股金，还余110万元没有支付，将要另行起诉，该份就是另行起诉的调解书。今朝阳公司、金日源公司无异议。
金日源公司二审提交13份银行流水帐复印件及手写件，证明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之间帐目也是正常的流水帐，不存在今朝阳公司打入金日源公司款项导致今朝阳公司资金亏空。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不能证明今朝阳公司没有将上诉人的米款打入金日源公司，也不能证明其与今朝阳公司之间的资金混同情况，应以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19页银行流水为准。今朝阳公司、杨萍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今朝阳公司提交2009年-2012年期间的银行存款日记帐，现金日记帐、其他应收款、其他应付款明细帐和未分配利润明细帐及所附记帐凭证和原始凭证，今朝阳公司称因公司负责人不在青岛，而且将财务档案钥匙一并拿走，别人拿不出这些材料，无法提供上述账目。金日源公司称2014年的原始帐都没有了，原股东杨萍称财务凭证都让水给泡了。
今朝阳公司主张打入金日源公司账户的400余万元，是基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其主张打入杨萍和翟玉军个人帐户153万元，有的是基于借用关系，有的是股东分红，但未提供证据。杨萍称今朝阳公司打入其夫妻账户的153万元，是基于借用关系和股东分红，虽然没有书面证据，但是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杨萍、翟玉军是今朝阳公司的主要业务经办人，公司的很多费用通过两人支出，所以，该153万元主要用途为公司事务花费，因为花费的过于零碎，加上时间太久，现在无法提供相关的证据，也无法分清分红款和借款的数额。上诉人称今朝阳公司回收的大米款，有153万元打入杨萍夫妻帐户，杨萍夫妻占为己有，至今不归还，不存在他们为公司支出的问题。因为这两个公司是夫妻俩控股100%，三个公司资金随意调拨。金日源公司主张公司在2009年成立的时候，是杨萍筹措的款项，而且注入了400多万元的资金，认为资金是由杨萍和翟玉军筹借的，但未提交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今朝阳公司欠付东宝公司大米款1222193.98元事实清楚，其未按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向东宝公司偿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1、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应否承担连带责任；2、杨萍作为今朝阳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公司人格混同是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或其他公司人格完全混为一体，使公司成为股东或其他公司的另一个自我，形成股东即公司或公司即股东的情形。公司人格混同主要从以下三个方面判定：1、财产是否混同。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基础，只有在财产独立的情况下，公司才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地对其债务负责。本案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分别作为独立法人，公司资产各自独立，两公司之间虽有资金往来，但对公司资产、账簿的控制和使用，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混同情形。2、业务是否混同。业务混同是指公司之间在经营业务、经营行为、交易方式、价格确定等方面存在混同现象。本案上诉人与今朝阳公司发生买卖大米业务时，金日源公司尚未设立，上诉人无证据证明金日源公司参与了本案买卖合同的履行。特别是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同，双方业务分离，各业务活动可以公司独立意志支配，且两公司交易方式也无一致情形。杨萍在出资购买金日源公司时，虽有从今朝阳公司账户打入金日源公司账户款项的行为，但该行为属于杨萍个人滥用今朝阳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不能以此认定金日源公司与今朝阳公司存在人格混同。3、公司的组织机构和人员是否混同。杨萍夫妻虽是两公司股东，但两公司办公场所不同、其他管理人员、工作人员并不相同，上诉人也未提交两公司之间存在人员可以任意调动的情形。4、杨萍已于2014年将其在金日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杜娟，杜娟也已支付相应对价。今朝阳公司现仍存在，既未吊销，更未注销。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金日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杨萍作为今朝阳公司控股80%的股东，明知公司尚欠上诉人大米款100多万元，却将今朝阳公司账户存款153万元打入其夫妻个人账户，转到个人名下，杨萍将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其私自转移公司财产的行为，造成公司可用于履行债务的财产减少，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东宝公司的合法利益，影响了正常交易秩序的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第3款“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杨萍作为今朝阳公司股东，应依法对今朝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因上诉人东宝公司一审未将翟玉军列为本案被告，其请求翟玉军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杨萍对今朝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请求金日源公司对今朝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商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杨萍对上述第一项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应给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青岛金日源米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杨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802元，由上诉人连云港东宝粮食加工有限公司负担4863元，被上诉人青岛今朝阳食品有限公司、杨萍负担358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