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28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登福，男，汉族，1962年9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曦，重庆竞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茂业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659116749。法定代表人：王福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女，汉族，1992年3月1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巫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文，重庆智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登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茂业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业百货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张薇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朱华惠、邓山共同组成合议庭，并由张薇主审本案，于2017年4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登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曦，被上诉人重庆茂业百货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燕、刘洪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登福上诉请求：1、撤销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57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由茂业百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8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不存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茂业百货公司是单方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要求杨登福必须遵守。2、茂业百货公司变更杨登福的工作岗位，违法劳动合同的约定，增加了杨登福的工作量，但并未提高杨登福的劳动报酬，变更岗位相当于变相降低了杨登福的工资待遇，且新的工作岗位中增加了“强电、弱电、给排水”等需要持有相关资格证书的岗位。3、茂业百货公司变更杨登福的工作岗位并未与杨登福进行协商，也未提供新岗位培训学习的具体方案。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茂业百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登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茂业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800元（5800元/月×6个月）。事实和理由：我于2010年6月1日到茂业公司上班，任空调工程师，每月工资5800元。2016年2月23日，茂业公司单方解除了与我的劳动关系，我认为茂业公司违反法律规定解除了劳动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诉至人民法院。一审被告茂业百货公司辩称，1.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解除时间以及工资标准、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标准均无异议。2.我公司为了提高企业市场竞争力，优化经营结构，调整了经营管理模式，对部门及岗位进行了职能合并，导致双方签订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形发生变化，杨登福原有的工作岗位消失。职能合并后，我公司与杨登福对劳动合同变更进行了协商，但由于杨登福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我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的约定及《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在额外支付了杨登福一个月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后，合法解除了劳动合同，因此不应向杨登福支付赔偿金，请求驳回杨登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茂业公司设有工会。2010年6月1日，杨登福与案外人崇德物业管理（深圳）有限公司重庆东方时代广场管理处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0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2011年1月21日，杨登福调至茂业公司工程部工作，任空调工程师，并与茂业公司签订了合同期限从2011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0日的劳动合同，双方就合同类型、工作内容与地点、工作时间与休息时间、劳动合同变更与解除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到期后，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4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岗位不变。该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变更的，可以书面形式变更合同内容；第二十五条约定，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合同无法履行，茂业公司要求变更合同的，应将变更要求以书面形式通知杨登福，杨登福应在十五日内书面答复，逾期未答复的视为不同意变更合同，茂业公司可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包括且不限于茂业公司因兼并、分立、合资、转（改）制、企业转产、技术革新、经营方式调整、搬迁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或杨登福的生产、工作岗位消失，致使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的，茂业公司可以解除合同，但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杨登福或者额外向杨登福支付一个月标准工资，并依法支付经济补偿。杨登福的工资标准为5800元/月。2016年2月16日，茂业公司向工程部全体员工发出《关于工程部员工岗位调整的通知》，表明鉴于市场环境原因，按照控股总部审批的门店2016年度工作计划要求，经门店经营领导审批、门店所属基层联合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茂业公司工会）同意，将工程部原有的空调、电工、水电工、综合维修工等岗位统一调整为综合维修岗位，承担门店强电、弱电、给排水、装修、装饰等综合维修职能，员工对应职级不变。工程部内部将持续安排业务技能培训。茂业公司工会在该通知上盖章。同月17日，工程部举行会议，对包括杨登福在内的员工宣读了上述通知，并对相应的问题进行了解释，同时指出对于工种的变化，会采取培训的方式，使员工能够更快适应，更好的完成工作。同日，茂业公司向杨登福发出《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一式三联），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茂业公司工会在该通知书上盖章。同月19日，杨登福向茂业公司交回《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第三联回执），以其所学专业为制冷，对其他专业不太熟悉，无法准确指导、带领维修工作，为避免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拒绝担任综合维修工程师一职。2016年2月22日，茂业公司向杨登福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由于市场环境原因，根据工作计划要求，对岗位设置进行职能合并，工程部不再单设电工、空调、水电工等单一职能岗位，统一调整为综合维修岗位，致使原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于2016年2月17日至19日书面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依据有关法律规定，拟于2016年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支付经济补偿金34800元、代通知金5800元。茂业公司工会在该通知书上盖章。同日，杨登福签收该通知书，并注明“不同意通知书中的经济补偿金34800元，应为双倍补偿金69600元”。2016年6月13日，杨登福就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等争议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后因杨登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委遂终结该案的审理。另查明，茂业公司将部分空调维修保养业务外包。一审庭审中，杨登福表示已经收到茂业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34800元及代通知金5800元，并陈述：1.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条属于格式条款，且茂业公司陈述的客观情况发生变化与事实不符，空调维护的岗位并未消失，且变更后的工作内容超出了其专业领域；2.虽然《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上加盖有茂业公司工会的章，但是没有工会民主程序的讨论过程，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庭审中，茂业公司陈述：1.职能合并涉及的部门包括了工程部、人事部、行政部、财务部等部门；2.解除与杨登福的劳动关系时经过了工会讨论，但是没有记录；3.之所以与杨登福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是因为进行了职能合并，将空调维修等单一岗位调整为综合岗位，且引进了维保单位，合并后员工就只需要进行基础的维修工作，实际的工作内容是减少的，且变更劳动合同后，工资也是可以协商的。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及解除时间。第一，茂业公司认可杨登福陈述的建立时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第二，茂业公司认可杨登福陈述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同时，茂业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向杨登福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且载明茂业公司拟于2016年2月23日解除与杨登福的劳动合同，而杨登福于2016年2月22日签收该通知书，茂业公司将于2月23日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杨登福，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为2016年2月23日。关于杨登福的工资标准以及杨登福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茂业公司解除与杨登福的劳动合同是否符合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法定情形。其中包含了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否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第二个层次，劳动者原工作岗位的丧失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第三个层次，当事人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协商时，协商的范围是否应当有所限制。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茂业公司基于提高企业市场竞争力，优化经营结构的目标，调整了经营管理模式，对杨登福所在的岗位进行了合并，将空调、电工维修等单一岗位合并为综合维修岗位，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体现，应受法律保护。职能合并后，导致杨登福原任职的空调工程师这一单一职能的岗位消失，符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关于杨登福认为合同第三十条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杨登福并未举证证明该条款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况。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造成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本案中，即使该条款为格式条款，但该条款也只是对“客观情况”所包含的情形进行了说明，并未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也未存在免除茂业公司责任、加重杨登福责任及排除杨登福主要权利等导致条款无效的情形，因此该条款为有效条款。关于劳动者原工作岗位的丧失是否属于“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问题。本案中，杨登福在职能合并前的岗位为空调工程师，负责空调系统的维护、维修等职能，属于“一岗一能”，而职能变更后，担任综合维修岗位，承担囊括空调系统维护在内的综合维修职能，属于“一岗多能”，杨登福的岗位及职能与原合同的约定不符，原合同约定的事项已不符合变化后的客观情况，茂业公司提出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当事人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协商时，协商的范围是否应当有所限制的问题。杨登福认为，变更后的岗位及职能超出了其所学的专业领域，因茂业公司亦已明确告知杨登福，在岗位变更后，将会组织相关的培训，且就双方协商过程中用人单位提供的岗位，法律并没有就此作出限制性的规定，故对杨登福以此认为茂业公司系违法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杨登福认为解除劳动合同没有经过工会，应属违法解除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茂业公司工会已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盖章，即表明茂业公司工会同意茂业公司解除与杨登福的劳动合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双方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只需提前三十天通知劳动者或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即可解除劳动合同，而非必需通知工会，故对杨登福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未经过工会，属违法解除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茂业公司订立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且双方经协商不能就合同变更达成一致时，依照法律规定在额外支付了杨登福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劳动合同并未违法，故杨登福要求茂业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12月1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杨登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杨登福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问题。首先，本案中，茂业公司为了提高企业市场竞争力，优化经营结构的目标，调整了经营管理模式，对杨登福所在的岗位进行了合并，将空调、电工维修等单一岗位合并为综合维修岗位，是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受法律保护。岗位职能合并后，杨登福原任职的空调工程师这一单一职能的岗位消失，属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次，本案中，杨登福在职能合并前的岗位为空调工程师，负责空调系统的维护、维修等职能，属于“一岗一能”，而职能变更后，担任综合维修岗位，承担包括空调系统维护在内的综合维修职能，属于“一岗多能”，杨登福的岗位及职能与原合同的约定不符，原合同约定的事项已不符合变化后的客观情况，茂业公司提出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主张，符合客观情况。最后，在岗位职能发生变化后，茂业公司组织包括杨登福在内的员工宣读了《关于工程部员工岗位调整的通知》，并对相应的问题进行了解释，同时还指出会针对工种的变化，采取培训的方式，使员工能够更快更好的适用和完成工作。当日，茂业公司还向杨登福发出《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协商。但杨登福向茂业公司交回《劳动合同变更通知书》（第三联回执），以其所学专业为制冷，对其他专业不太熟悉，无法准确指导、带领维修工作，为避免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不同意变更劳动合同，拒绝担任综合维修工程师一职。故，本案符合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情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三十条的约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当事人协商不能就变更合同达成协议的，茂业公司可以解除合同。茂业百货公司在征求杨登福意见，但双方仍然无法就变更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后，向杨登福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属于合法解除。故，杨登福要求茂业百货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登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登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薇审判员 朱华惠审判员 邓 山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