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87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前程，男，回族，住河南省社旗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焕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卫冬云，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嘉玲。
马前程因与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中中法民六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粤检民（行）监（2015）440000001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3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人员姚莲、徐莉莎出庭。申诉人马前程、被申诉人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5日，马前程向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起诉称：其于2007年9月入职汽车公司，2007年9月至2008年5月汽车公司以超油的名义扣发工资1000多元，期间马前程发生交通事故，汽车公司又扣发工资1881元。汽车公司未支付过高温补贴，并擅自取消每月200元的物价补贴，亦未按马前程的实际工资标准缴纳社会保险费。2012年1月29日，马前程因身体不适请假，汽车公司却要求马前程继续上班，否则扣奖金。马前程申请仲裁后，对裁决不服，起诉请求判令汽车公司支付：1、2007年至2011年期间的高温补贴3750元；2、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4441元（日工资177.64元）；3、克扣的工资2882元（2007年9月至2008年5月扣超油款1000元、2007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垫付800元、2010年8月2日发生交通事故垫付1082元）；4、2010年5月至2012年1月期间的物价补贴4000元；5、2010年1月至2011年12月期间的加班工资56441.36元；6、拖欠工资的赔偿金35757.18元；7、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的未签合同的工资赔偿40700元；8、2011年终奖金800元；9、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839元；10、汽车公司足额缴纳马前程社会保险费；11、承担劳动合同的真伪鉴定费用及本案诉讼费用。
汽车公司辩称：（一）马前程于2012年2月6日提起劳动仲裁，2011年2月5日前的诉求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二）1、马前程是司机，车内有空调，不符合领取高温津贴的条件。2、马前程已在2011年2月13-17日休年休假，汽车公司无需支付年休假工资。3、汽车公司没有违法扣发马前程工资，马前程同意其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按责任划分自行承担赔偿，且在领取工资时也没异议。4、物价补贴是根据物价及企业利润发放的，不是公司的法定义务，轻轨开通亦造成公司利润严重降低，马前程该请求没有依据。5、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马前程为计件工资，计件工资10%系加班费。马前程领取的工资已经包含了加班费，且马前程从未提出异议。6、马前程要求支付赔偿金没有依据。7、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马前程该请求没有依据。8、年终奖发放也不是汽车公司的法定义务，且2011年的年终奖也于2012年春节发放。9、对经济补偿金，马前程应另行起诉。仲裁时马前程虽提出，但当时双方劳动关系仍存在。10、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理范围。
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马前程于2007年9月入职汽车公司处，任大巴司机，汽车公司已为马前程参加社会保险。马前程系计件工资制，上班无需考勤，每天往返中山至广州两次，每趟行车需2.5小时，每月休息4天。2007年11月20日，马前程因发生交通事故垫付车辆维修费800元。2008年8月2日，马前程再次发生交通事故，事故经济损失5405元，按责任应承担经济损失2702.5元。汽车公司作出交通事故损失赔偿通知书，要求马前程赔偿经济损失1085.13元。
2012年1月29日，马前程昏厥，医生建议休息两周。2012年1月31日，马前程申请休病假，时间为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14日，汽车公司同意。马前程称，其在休病假期间，汽车公司要求其回去上班，否则扣奖金，马前程不同意，遂于2012年2月6日提出仲裁，此后一直没有上班。仲裁过程中，汽车公司向马前程发出通知，要求马前程上班，但未能送达给马前程。马前程亦向汽车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裁决汽车公司支付马前程2011年年休假工资252.87元，驳回马前程的其他请求。马前程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另查：汽车公司主张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其所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职工姓名及乙方签名处均为“马前程”。合同中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工作时间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制，按岗位计件单价及完成数量计发计件工资，工资即差费按公里数计算，其中包含10%为超时加班费。汽车公司可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和依法指定的工资分配办法调配工资，马前程在三十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双方并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
马前程领取了2010年9月份的工资，工资表注明在马前程所领取的工资中直接扣除因马前程发生交通事故应赔偿的经济损失1085.13元。马前程于2011年2月13日至同月17日休年休假5天。当月的工资表显示马前程当月实际出勤15天，未显示马前程当月休年休假。汽车公司于2011年3月7日发放了年终奖598元。仲裁期间，汽车公司发放了马前程2012年1月份的工资，该月的应发工资为4786.56元。
再查：庭审中，汽车公司称，因马前程所提交的疾病证明书显示马前程没生病，因此称如果马前程坚持休病假的话，会影响奖金。
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高温补贴的问题，马前程于2012年2月6日申请仲裁，故马前程请求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高温补贴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前程非高温作业人员，根据《关于非高温作业人员发放高温津贴的意见》（粤人社发（2010）19号），马前程未能举证证实双方约定汽车公司应支付高温津贴，故马前程请求2011年期间的高温补贴亦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同理，马前程请求汽车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0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汽车公司所提交的工资表未能显示马前程休2011年年休假当月已经支付年休假工资，应由汽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在本用人单位工作时间不满12个月的，按实际月份计算月平均工资。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实行计件工资、提成工资或者其他绩效工资制的职工，日工资收入的计发办法按照本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执行。马前程主张其日工资为177.64元（月工资3863.67元），因汽车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应由汽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马前程的主张，故汽车公司应支付马前程2011年年休假工资888.2元（177.64元×5天）。
关于克扣工资的问题，同理，马前程该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物价补贴和年终奖金的问题，物价补贴及年终奖系用人单位对员工发放的福利，并非用人单位的法律义务，马前程亦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就物价补贴及年终奖的发放及发放的数额作出约定，应由马前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马前程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加班费的问题，马前程签收工资时从未提出异议，且马前程系计件工资，其每趟行车需2.5小时，每天往返两次，即每天的工作时间为10小时，每月休息4天，即每月工作26天。按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核算，马前程每月最低应得工资为2049.86元（1100元／月÷21.75天÷8小时×2小时×150%×21.75天＋1100元／月÷21.75天÷8小时×（26天-21.75天）］，马前程每月实际领取的工资已经超过其每月最低应得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汽车公司已经足额支付马前程加班工资，马前程该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拖欠工资的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马前程直接向人民法院请求汽车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赔偿问题，汽车公司辩称双方已经签订劳动合同，并提交显示有马前程签名字样的劳动合同一份，马前程虽不予确认，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由马前程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马前程该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马前程在休病假期间申请劳动仲裁，且事后亦一直没有回去上班，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实际解除。马前程主张汽车公司在其休病假期间要求其继续上班，否则扣奖金。汽车公司在庭审中亦称，因马前程所提交的疾病证明书显示马前程没生病，因此如果马前程坚持休病假的话，会影响奖金。结合马前程在休病假期间申请劳动仲裁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一审法院采信马前程的主张。汽车公司在马前程休病假期间强行要求马前程继续上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的，劳动者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合同，不需事先告知用人单位。故汽车公司应向马前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所确认的劳动合同显示马前程的入职时间为2008年1月1日，马前程主张其于2007年9月份入职，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前程的入职为2008年1月1日。根据马前程2011年2月至2012年1月份的应发工资（含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年休假工资888.2元）及年终奖等货币性收入的数额，经核算，马前程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079.12元。因此汽车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8356.04元（4079.12元×4.5个月）。
关于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该请求不属于一审法院的处理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劳动合同的真伪鉴定费用承担问题，鉴于双方均未申请对劳动合同中马前程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实际未产生费用，故马前程要求汽车公司承担劳动合同的真伪鉴定费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经调解未果，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汽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天内向马前程支付2011年年休假工资888.2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356.04元，合计19244.2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收取5元，由汽车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马前程、汽车公司均不服，向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马前程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分配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责任。1、高温津贴、带薪年休假工资及克扣的工资均为马前程应得的劳动报酬，不受一年仲裁时效的限制。2、汽车公司擅自取消物价补贴的行为是降低薪酬标准，马前程提供的纳税证明和汽车公司提供工资表可以显示出物价补贴的存在。3、关于加班费，双方当事人虽未就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有书面约定，但一直都是汽车公司在仲裁阶段提供的证据《自营车司机差费表》的计件工资标准计算工资的。一审法院按照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来计算马前程的应得工资是不正确的，应当以月应得工资3863.67元为标准计算加班费。4、马前程的年终奖是由汽车公司分两次在春节前后发放的，汽车公司应证明发放年终奖金的统一标准来证明其主张的合理性。5、汽车公司与马前程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是事实，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是伪造的，落款日期前后不一，明显不是马前程手写形成的，且马前程提交的光盘音频资料也证实了马前程对于“劳动合同”的内容并不知情。一审法院在马前程不予确认又未经司法鉴定的情况下，采信并支持汽车公司已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这是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相违背的，根据证据规则，应当由汽车公司负举证责任和申请鉴定。6、汽车公司从未否认双方于2007年9月建立劳动关系，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马前程的工作年限从2008年1月1日起计算，是不当的。综上，马前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马前程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汽车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汽车公司上诉称：1、汽车公司从未主动解除与马前程的劳动关系。2、马前程所述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前后不一致。马前程于2012年3月26日向汽车公司寄发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所列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包括“没有按照劳动法支付延长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等四种理由，但在一审庭审时又称因汽车公司拒绝其请病假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后理由不一致，且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也在病假结束后很长一段时间，马前程的辩解严重不符。3、一审庭审中马前程称汽车公司拒绝其请病假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情形也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且马前程的病假请求已经得到汽车公司的批准，汽车公司当时也未拒绝其请假请求。4、汽车公司并没有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马前程的人身自由强迫其劳动，一审法院以该理由作为解除劳动合同完全是推断。综上，一审判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汽车公司无需向马前程支付经济补偿金。
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马前程于2012年2月6日申请仲裁时以汽车公司存在不支付加班工资、未足额支付社会保险、不支付高温津贴等多项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为由，要求汽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且马前程于2012年3月26日向汽车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明确以汽车公司“1.没有按照劳动法，支付延长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2.无故拖欠工资；3.克扣工资；4.不依法给本人缴纳社会保险费”为由，解除与汽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要求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案由系劳动合同纠纷，结合马前程与汽车公司各自的上诉意见及相对应的答辩意见，分析如下：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高温补贴的问题。马前程在汽车公司任大巴车司机，属于非高温作业人员。非高温作业人员的高温津贴性质上属于一种福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马前程关于高温津贴的仲裁时效为一年，马前程于2012年2月6日申请仲裁，故其请求的2007年至2010年期间的高温津贴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对于马前程主张的2011年的高温津贴，参照《关于非高温作业人员发放高温津贴的意见》（粤人社发（2010）19号），非高温作业人员的高温津贴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发放。本案中，马前程未能提交双方有关发放高温津贴的约定的证据。因此，马前程的该项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2008年至2011年期间的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首先，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马前程的该项仲裁请求时效为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马前程于2012年2月6日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其次，汽车公司所提交的工资表未能显示已经支付马前程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二年期间内举证不能的后果。依照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的规定，马前程2010年应休年休假5天，2011年应休年休假5天。一审法院认定马前程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为4079.12元，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上诉意见中提出异议，汽车公司也未能提供工资台账证明，故二审法院认定马前程的月平均工资为4079.12元，以此计算，汽车公司应向马前程支付休年休假期间的工资报酬1359.70元（4079.12元÷30天×10天）。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克扣的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需保存两年的工资台账，对于两年之前工资支付情况应当由马前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马前程主张2007年9月至2008年5月的扣超油款1000元、2007年11月20日发生交通事故垫付800元，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未支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马前程主张的2010年8月2日发生交通事故垫付款1082元，因马前程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该款项是基于汽车公司的规章制度，其明确知晓该规章制度，且在当时扣除时马前程并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应当视为马前程认可其在交通事故中需承担的责任及相应的赔偿数额，现马前程要求汽车公司返还该款项无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物价补贴和年终奖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的理由和结果正确，在此不予赘述。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加班费的问题。因双方并未约定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一审法院以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为其正常工作时间工资计算加班费并无不妥，结合马前程所述的每月工资时间计算，其每月收取的工资已经包含有加班工资，马前程主张的加班费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二审法院亦予以维持。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拖欠工资的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马前程直接向人民法院请求拖欠工资的赔偿金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汽车公司已经提交了劳动合同，马前程虽不确认签名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故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马前程该项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首先，马前程主张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在仲裁申请中及之后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均明确了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用人单位存在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或者用人单位违章指挥、强令冒险作业危及劳动者人身安全，故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马前程可以立即解除劳动关系，汽车公司应向马前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理据不当，应予以纠正。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如前所述，马前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汽车公司存在该条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马前程主张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的处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正确。
关于马前程主张的劳动合同笔迹真伪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故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结果有误，对于双方当事人各自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2）中中法民六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沙民六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马前程支付2010年、2011年年休假工资1359.70元；三、驳回马前程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均由马前程负担。
2015年6月24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其次，《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如前所述，马前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汽车公司存在该条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马前程主张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
马前程在仲裁申请中及其发出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均明确了要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用人单位拖欠工资是其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之一。劳动仲裁部门、一、二审法院均认定用人单位存在拖欠马前程年休假工资之事实。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的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汽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马前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汽车公司依法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审判决驳回马前程有关汽车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中中法民六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求依法再审。
本案再审过程中，马前程表示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向本院提交了《劳动合同鉴定申请书》，请求对涉案劳动合同做司法鉴定。
汽车公司答辩称：1、马前程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反复更改，但其本人从未以“年休假工资被拖欠”为由解除劳动关系。2、马前程年休假期间享受了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马前程390元／月的误餐补助按月固定发放，按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该补贴属于工资收入。汽车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及休年假记录表可以证明，马前程2010年3月、7月及2011年2月各休年休假3天、2天、5天，但“误餐补助”项未作扣减，同样在2010年3月，马前程请事假1天，则扣减15元。故马前程年休假期间享受了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如上所述，汽车公司未曾因马前程本人年休假而扣发其工资，不存在拖欠马前程年休假工资的事实。按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的规定，马前程在此期间享受相同的工资收入，汽车公司没必要对其额外加发工资。两审法院均以汽车公司未加发工资为由，认定拖欠年休假工资，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3、即使汽车公司拖欠马前程年休假工资，也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第27条规定，若汽车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向劳动者发放年休假工资，马前程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毕竟年休假工资仅是法定的工资待遇福利，并非直接来自员工的劳动所得。4、马前程曾就本案申请再审，被本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综上所述，汽车公司请求驳回马前程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再审开庭时，马前程陈述称：“2012年3月26日向汽车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我的本意（汽车公司）在休病假期间通知我回去上班，我觉得这是违章行为。我休病假是因为身体原因不能从事该方面工作才休假，公司的行为是明显的违章违法。劳动仲裁时，劳动仲裁（庭）询问我是否解除劳动合同，因仲裁庭要求我出示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寄发《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是为取得劳动关系解除的证据而作的行为，我不否认个人对打官司的方面不够专业，目的是为了得到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庭后，马前程向本院提交书面的《庭审意见书》称：“劳动仲裁对我方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一味追问我方有无证据证实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如果不能证实，就不能要求经济补偿金。我方无奈，才于2012年3月26日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能不说，作为劳动者，对维护自身权益的能力说明有很多不足之处。”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汽车公司是否应向马前程支付经济补偿金？
2012年1月29日，马前程昏厥，医生建议休息两周。1月31日，马前程申请休病假，时间为2月1日至2月14日，得到了汽车公司的批准。马前程称，汽车公司要求其休病假期间回去上班，否则扣奖金，马前程不同意，遂于2月6日提出仲裁，此后一直没有上班。3月26日，马前程向汽车公司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后，马前程在再审诉讼阶段，提交了《庭审意见书》称：“劳动仲裁对我方经济补偿金的诉求，一味追问我方有无证据证实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如果不能证实，就不能要求经济补偿金。我方无奈，才于2012年3月26日发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不能不说，作为劳动者，对维护自身权益的能力说明有很多不足之处。”
从马前程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向法院起诉的经过及其陈述分析，马前程申请劳动仲裁的起因在于认为汽车公司要求其在休病假期间回单位上班，损害了劳动者休息的权利，属违章违法的行为，故申请劳动仲裁，提出了高温津贴、年休假工资、物价补贴、被扣工资、加班工资、赔偿金、年终奖等请求。在仲裁过程中，为证实劳动关系的解除并获得经济补偿金，马前程向汽车公司发出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故本案是因医疗期待遇问题引起的纠纷，而非因拖欠年休假工资引起的纠纷，拖欠年休假工资与解除合同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经审理，马前程要求汽车公司支付年休假工资确是其诉讼请求之一，但却不是其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因而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抗诉机关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由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马前程申请对涉案劳动合同进行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规定，马前程在本院再审期间申请鉴定，已经超过了申请鉴定的期限，本院对其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马前程所主张的高温补贴、物价补贴、被扣工资、加班工资、赔偿金、年终奖金等其余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马前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汽车公司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马前程主张汽车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抗诉机关认为汽车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马前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汽车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中中法民六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聪
代理审判员 王 凯
代理审判员 黎晓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筠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