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建鑫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盛世融城6#401。
法定代表人：杨焜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光楣，男，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方建华，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建鑫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建鑫公司）因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光楣一审诉称：其系建鑫公司员工，2014年1月15日受建鑫公司安排，到“建鑫2”轮担任轮机长职务，每月工资26500元。2015年4月份，建鑫公司开始拖欠工资，截止2016年2月29日，已拖欠洪光楣256600元。洪光楣多次要求建鑫公司支付工资并协助办理下船签证，建鑫公司屡次推诿。洪光楣认为建鑫公司应当支付劳动报酬，并且依法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为此，请求法院判令：1、建鑫公司支付劳动报酬至实际下船之日（截止2016年2月29日）共计256600元；2、建鑫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1500元；3、建鑫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9500元；4、确认洪光楣的上述请求对“建鑫2”轮享有船舶优先权。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5日，洪光楣受聘于建鑫公司所有、经营的“建鑫2”轮，担任轮机长职务，每月工资26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洪光楣持有海船船员适任证书，可担任主推进动力装置750至3000千瓦船舶的轮机长。据泉州海事局“建鑫2”轮船员任解职登记记录，洪光楣于2014年2月13日上船任职，无解职离船时间记录。至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洪光楣仍未离船。
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2016年1月19日，“建鑫2”轮在晋江围头湾大佰锚地抛锚，洪光楣离船回家过年。截止2016年1月31日，建鑫公司欠付洪光楣工资179500元。一审庭审中，建鑫公司确认：2016年1月19日，船员离船过年，因船舶打算继续营运，故未办理船员的解职离船手续；洪光楣确认：向建鑫公司主张的工资截至2016年2月29日止；同意将建鑫公司在2016年2月29日支付的4万元工资在其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
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5年度泉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4895元，月平均工资为3741元。
另本案在诉讼中，洪光楣于2016年4月1日提出扣押船舶的申请，同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2014年2月13日起，洪光楣为建鑫公司所有并经营的“建鑫2”轮提供劳务，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建鑫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洪光楣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现已查明，建鑫公司确认截止2016年1月31日拖欠洪光楣工资179500元。双方的争议主要在于建鑫公司是否还应支付洪光楣2016年2月份的工资。对此，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1月19日，包括洪光楣在内的“建鑫2”轮船员离船过年，因建鑫公司打算继续营运而未办理船员的离职手续，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故建鑫公司应向洪光楣支付其实际办理离船解职手续之日止的工资。据此，建鑫公司还应支付洪光楣2016年2月份的工资26500元，加上建鑫公司已经确认的工资179500元，建鑫公司拖欠洪光楣工资总额为206000元；扣除建鑫公司已支付的工资40000元，建鑫公司实际应向洪光楣支付工资166000元。
洪光楣诉请建鑫公司支付二倍工资。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建鑫公司作为“建鑫2”轮所有人、经营人，应与洪光楣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建鑫公司一直未履行该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的规定，向洪光楣支付第二倍的工资。洪光楣诉求自2015年4月起至2016年2月止支付每月二倍的工资即26500元×11月＝2915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洪光楣诉请建鑫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建鑫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洪光楣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建鑫公司应向洪光楣支付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洪光楣在船实际工作时间两年以上、不足两年半，据此，经济补偿金为（3741元×3）×2.5＝28057.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洪光楣的工资请求具有船舶优先权，且该权利产生时间距洪光楣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和申请扣押船舶未超过一年，故原审法院认定洪光楣的工资166000元及根据劳动法律所产生的第二倍工资291500元，依法对产生该海事请求的船舶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洪光楣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属惩罚性的补偿金，不受船舶优先权保护，其主张不予支持。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泉州建鑫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洪光楣工资166000元；二、被告泉州建鑫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洪光楣第二倍工资291500元；三、被告泉州建鑫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洪光楣经济补偿金28057.5元；四、原告洪光楣就判决第一、二项的债权工资457500元对“建鑫2”轮具有船舶优先权；五、驳回原告洪光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834元，由洪光楣负担417元，由建鑫公司负担422元。
一审宣判后，建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实际离船时间为2016年2月29日，属于关键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实际离船时间为2016年1月20日，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2月29日。2016年1月19日，“建鑫2”轮在晋江围头湾大佰锚地抛锚，被上诉人即刻离船回家过年。上诉人仅有打算继续营运，但实际并未继续营运。截止2016年1月20日，被上诉人已实际离船，未再上船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2、原审法院据以认定本案关键事实的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认可确认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予以辅助证明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应被采纳。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单方陈述所作的事实认定，违反法律规定，亦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二审诉讼过程中，建鑫公司补充提出洪光楣是“建鑫2”轮的股东，是作为股东代表到船上工作，所以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洪光楣与建鑫公司没有关系，他是“建鑫2”轮的轮机长。“建鑫2”轮是2014年购置的，属于建鑫公司，建鑫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杨焜强，洪光楣一直在船上，之前都是拿分红，到2015年开始没有拿工资。因此，洪光楣请求支付二倍工资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洪光楣的代理人答辩认为：洪光楣于2016年1月19日离船的行为不会导致劳动关系终止，建鑫公司应当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目前没有任何法律事实，导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洪光楣2016年1月19日离船，但双方没有办理解职手续，另根据建鑫公司一审陈述，其有意继续经营，故未办理解职手续，因此，双方没有终止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同时，洪光楣虽然离船，但未在海事局办理解职手续，其仍然是“建鑫2”轮的轮机长，履行相应职责。对于二倍工资问题，代理人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能因为洪光楣是船东之一，就不需要签订劳动合同。其实洪光楣与杨焜强、建鑫公司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股东关系，一个是劳动关系，不相互影响。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案外人吴雅州、黄陆宇与杨焜强、洪光楣四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于2016年4月18日签订，载明：建鑫公司于2014年决定购置“建鑫2”轮，并公开向社会融资；吴雅州、黄陆宇、洪光楣将他们合法持有的“建鑫2”轮的57.5%股权全部无偿转让给杨焜强，其中洪光楣占“建鑫2”轮的5%股权；吴雅州、黄陆宇、洪光楣不持有建鑫公司股份；“建鑫2”轮由杨焜强及建鑫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本协议签订前及签订后，“建鑫2”轮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均由杨焜强享有及承担等内容。
另查明，2016年1月19日，包括洪光楣在内的“建鑫2”轮船员离船过年，因建鑫公司打算继续营运而未办理船员的解职离船手续。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对洪光楣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点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2016年1月19日包括洪光楣在内的“建鑫2”轮船员离船过年，但因建鑫公司打算继续营运而未办理船员的离职手续，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然存在。建鑫公司应向洪光楣支付至实际办理离船解职手续之日止的工资。现洪光楣要求建鑫公司支付至2016年2月份的工资具有法律依据，且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建鑫公司关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6年1月20日终止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的因洪光楣是“建鑫2”轮的股东，故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其不应承担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向洪光楣支付二倍工资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洪光楣是“建鑫2”轮的股东，同时其也是作为船员、“建鑫2”轮的轮机长，正如上述《协议书》所表述的一样，“建鑫2”轮由杨焜强和建鑫公司负担经营管理，洪光楣等其他人不持有建鑫公司的股份，因此洪光楣受雇于建鑫公司作为船员，在“建鑫2”轮上担任轮机长，与其作为“建鑫2”轮的股东并不矛盾。再者，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特别约定洪光楣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建鑫公司应当向洪光楣支付双倍工资。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建鑫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申请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董 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