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5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亚田电梯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梅山盐场*号办公楼*号***室。
法定代表人：钱亚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建荣，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迪，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慈溪市超松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天元镇潭东村。
法定代表人：黄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益平，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红霞，浙江麦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亚田电梯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超松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亚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围绕本案诉讼主体进行审理。本案双方均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企业法人，案外人钱亚美仅为亚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案外人张巨明亦仅为超松公司的总经理及股东，两人是否具有朋友关系，与本案诉讼主体无关，也不影响亚田公司与超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亚田公司与超松公司之间存在“货物盘存的可能”及“超松公司代销可能性”，系认定事实错误。亚田公司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超松公司先认为系“存放”，后认为系钱亚美“为离婚时多分财产”、“合伙人财产投入”等，但双方并未提到过系由超松公司“代销”，一审判决上述认定超出了亚田公司的诉请及超松公司的抗辩内容；三、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非钱亚美与其前夫之间的离婚纠纷或离婚后财产纠纷。钱亚美是否存在“转移、隐匿财产的可能性”不应当列入本案审理范围，也与钱亚美和其前夫生效离婚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冲突。本案亦非股权纠纷，钱亚美是否具有超松公司隐名股东的身份与本案没有关系；四、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就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未依法进行释明，程序违法。亚田公司认为与超松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不排除货物盘存可能”、“不排除超松公司代销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此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未予释明，程序违法。
超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亚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超松公司立即支付亚田公司货款1965388.10元，并赔偿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10%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亚田公司诉称的库存产品即亚田公司提供的收货材料清单（分为五组，共二十八页）均系电脑打印件，显示了产品名称、型号及规格、数量、单价、总价等。因张巨明（超松公司总经理）与钱亚美（亚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企业生产上产生矛盾，于2014年11月23日通过案外人江某沟通协调，故张巨明在该打印件：抬头名称为“原材料”（共一页）上书写“亚田转超松材料库存¥叁拾伍万叁仟陆佰叁拾贰元正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抬头名称为“贸易件（不含税）”（共三页）第三页上书写“亚田转超松库存总数3页大写陆万伍仟柒佰壹拾玖元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抬头名称为“含税价格产品”（共二页）第二页上书写“页数2页亚田转超松库存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抬头名称为“成品（含税）”（共十五页）第十五页上书写“总页数15页总金额壹佰陆拾肆万陆仟肆拾肆元正”；抬头名称为“贸易件（含税）”（共七页）第七页上书写“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伍拾玖万柒仟叁佰叁拾元正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等字样，其中抬头名称为“成品（含税）”（共十五页）材料的第一页有“实际金额为柒仟柒佰捌拾柒元肆角陆角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公司确认张巨明”字样、第二页有“亚田转超松产品大写壹拾柒万零柒佰陆拾壹元叁角肆确认：张巨明2012年11月”字样、第三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产品确认张巨明壹拾柒万零贰佰零叁元玖角”字样、第四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壹拾贰万陆仟柒佰零柒元玖角玖分确认张巨明”字样、第五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五金确认张巨明金额玖万肆仟陆佰零贰元肆角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六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肆万捌仟壹佰零贰元贰角玖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七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贰万玖仟叁佰叁拾贰元零贰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字样、第八页有“2012年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叁拾万柒仟壹佰伍拾捌元伍角捌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九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大写壹拾捌万肆仟肆佰玖拾捌角陆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确认金额壹拾肆万伍仟壹佰捌拾肆元伍角肆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一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壹拾伍万叁仟肆佰捌拾陆元肆角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二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壹拾壹万玖仟陆佰捌拾贰元玖角玖分确认张巨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三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肆万玖仟陆佰捌拾贰元贰角玖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四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金额贰万伍仟叁佰陆拾伍元捌角玖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第十五页有“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产品金额：壹万叁仟玖佰玖拾伍角零贰分确认：张巨明2014年11月23日”字样。江某（即证人）也在打印件上书写“减去4%税收=367778.17÷1.04=353632.86元”、“三张合计未税金额65719.41元”、“2014-11-23江某本页合计金额含税8877.81减去13%税收及运费人工费1%=8877.81÷1.14=7787.46元”、“4-10页，合计含税金额=607063.82减去10%的税收=657063.82÷1.1=597330.75元”及“取消暂不确认放后面单价未确认那份里一起算”等字样。且打印件上显示的“已收亚美2015.3.5号”、“已收亚美”、“2015亚美1.4号已收”等字样，系张巨明、江某签字之后形成。亚田公司与超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陈述不一。涉案产品在张巨明、江某签字前早已存放在超松公司。另认定，张巨明与钱亚美系朋友关系。2012年6月29日，钱亚美与黄素文、张巨明签订《协议书》，合伙经营案外人宁波保税区枫立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和超松公司。再认定，钱亚美与其前夫案外人景建峰于2011年10月开始分居，钱亚美曾向法院起诉与景建峰离婚，景建峰也曾于2013年起诉与钱亚美离婚，后均撤诉。2014年8月6日，钱亚美又起诉景建峰离婚，法院于2014年9月25日判决离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亚田公司主张超松公司向其购买了库存产品，尚欠其货款，应对双方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亚田公司提供的收货材料清单，反映的货物品种众多，非单一产品，且记载了“2012年11月亚田转超松库存”等字样，同时结合证人证言“其在超松公司工作前该产品就存放在超松公司”和亚田公司代理人在原审庭审中陈述转售从2012年11月开始，反映出至少在2012年11月，该清单中所列货物就已存放在超松公司。2014年11月23日，张巨明进行库存产品价格确认，不排除系亚田公司将库存产品放置在超松公司后进行货物盘存的可能。收货材料清单中有“减去税收、运费人工费”等字样，该部分系证人江某书写，但是其又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不知情，在“扣税、扣点”情况下，结合钱亚美和黄素文、张巨明有合作关系的事实，不排除超松公司代销可能性。亚田公司称超松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但是无相应汇款凭证或亚田公司已抵扣的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同时结合超松公司提供的证据，涉案产品在证人江某就职于超松公司前早已存在，且在此期间钱亚美正处于离婚诉讼，同时钱亚美与张巨明系朋友关系，又是合作经营关系，不排除钱亚美转移、隐匿财产的可能性。根据逻辑推理及日常经验法则，亚田公司举证的证明标准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故亚田公司主张要求超松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亚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488元，由亚田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针对双方就涉案货物是亚田公司卖给超松公司，还是存放在超松公司的争执，委托浙江省宁波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亚田公司法定代表人钱亚美，超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素文、总经理张巨明进行心理测试。该中心出具了《心理测试报告》及《技术协助说明》各一份。《心理测试报告》的测试结果：钱亚美对设问的陈述真实。《技术协助说明》记载：在测试谈话过程中，张巨明承认纠纷所涉及的库存产品大部分已经以超松公司的名义卖出。
本院认为，亚田公司为证明其与超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提供了收货材料清单，现双方对该清单项下的货物于2012年11月期间转至超松公司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转至超松公司的货物是亚田公司卖给超松公司，还是亚田公司存放在超松公司。本院认为，收货材料清单对货物的名称、型号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作了详细记载，超松公司员工江某在部分清单上所书写的内容涉及到货物的税收、运费、人工费等费用，张巨明作为超松公司的总经理于2014年11月23日在收货材料清单上签字确认的金额包括江某记载的扣除税收、运费、人工费后的货物金额。如果收货材料清单项下的货物系亚田公司存放在超松公司，双方之间不涉及买卖关系，那么超松公司没有必要在货物价款中扣除税费。这与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亚田公司将库存产品放置在超松公司后进行货物盘存的可能的说法不相符，故难以认定收货材料清单项下货物是亚田公司存放在超松公司。虽然钱亚美与超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素文及张巨明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但超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钱亚美将涉案货物作为其个人合作投资，或超松公司为亚田公司代销涉案货物。故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超松公司代销涉案货物可能性，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确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亚田公司与超松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超松公司于2014年11月23日确认收到亚田公司库存产品共计价值2772183.67元，亚田公司自认收到超松公司货款806795.57元。
本院认为，亚田公司与超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超松公司收到亚田公司库存产品共计2772183.67元后，扣除亚田公司自认收到超松公司货款806795.57元，超松公司对尚欠亚田公司货款1965388.10元，理应及时支付，现拖欠不付，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亚田公司诉请超松公司支付货款1965388.10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纳。利息损失应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亚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慈溪市超松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亚田电梯配件有限公司货款1965388.10元，并赔偿自2014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上诉人宁波亚田电梯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2488元，均由被上诉人慈溪市超松五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