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1刑初3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女，1963年2月13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住夹江县，系被害人杨某6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女，1985年1月5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住夹江县，系被害人杨某6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2，女，1994年5月15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住夹江县，系被害人杨某6之女。
上列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夹江县漹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人李文宾，曾用名李文兵，男，1978年2月6日出生于四川省夹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夹江县。2000年7月6日因犯盗窃罪被夹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2002年10月因敲诈勒索被乐山市劳动教养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2004年1月12日因犯盗窃罪被夹江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2011年4月30日刑满释放。2015年10月4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
辩护人陈建荣，四川索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乐检诉刑诉（2016）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文宾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林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亚琼，被告人李文宾及其辩护人陈建荣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两次建议本案延期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乐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0月3日19时许，被告人李文宾驾驶川11-049**农用货车沿省道305线从夹江县城往中兴镇方向行驶，途经夹江县黄土镇烈士陵园路段时，与同方行驶的面包车驾驶员杨某6（被害人，男，殁年53岁）因互相超车发生口角纠纷。李文宾心生不满，遂驾驶农用货车在夹江县黄土镇“檬子树超市”外路段将杨某6驾驶的面包车拦停。李文宾先下车，并将杨某6从面包车中拉出，双方发生抓扯。李文宾多次用右手拳头殴打对方头部，并趁对方倚靠汽车、双脚腾空反击时，抓住杨某6双腿，用力将其摔在地上，拳打脚踢杨某6头部、胸部等部位。双方被旁观群众劝开后，杨某6返回面包车准备驾车离开时，李文宾又跑到面包车前阻止，并用手肘将面包车挡风玻璃敲碎，又将杨某6从面包车中拖出，再次对杨某6实施殴打。黄土镇派出所民警接警赶到现场时，双方已被围观群众再次劝开。民警征询双方是否需要拨打“120”急救电话意见时，双方均明确表示拒绝。民警遂对双方表面伤情及车损情况当场拍照固定，并口头传唤李文宾到派出所接受调查，且要求杨某6自行前往医院检查治疗后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某6当即表示要先去距离现场大约4公里外的新华大道加油站附近更换挡风玻璃，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之后，杨某6电话告知妻子何某拿钱来修车子，何某又电话通知了女儿杨某1，杨某1遂立即与丈夫、妹妹及妹夫等四人一起赶往黄土镇。途中，杨某1电话联系了杨某6，并于半个小时后在新华大道加油站旁找到了等待修车的杨某6。杨某6自称伤情不严重，在杨某1等人的劝说下，于当日20时30分左右，赶到了黄土派出所，要求李文宾先行支付医药费。民警向杨某6及其家属解释案件处理程序后，要求杨某1等人先陪同杨某6到医院检查治疗。当日21时许，杨某6在杨某1等人陪同下步行赶到了解放军四十二医院。经急诊检查，杨某6颅内出血，须住院治疗。待将杨某6被送到医院住院部时，病情加重，并于次日零时至四时进行了手术，术后一直昏迷，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治疗期间，李文宾家属代为支付了7000元医药费。
2015年10月26日，杨某6家属鉴于其病情无明显好转且无法承担高额治疗费用，将杨某6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同月29日，杨某6在解放军四十二医院死亡。
杨某6在医院治疗期间，夹江县公安局对杨某6的损伤程度鉴定为重伤二级。杨某6死亡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杨某6生前颅脑外伤极为严重，双肺坠积性肺炎为严重颅脑损伤伴发病理改变，与外伤有关。杨某6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死亡。
被告人李文宾在现场接受了公安机关的口头传唤，归案后如实供述了殴打他人的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及辩解、视听资料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文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文宾在刑罚执行完毕之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被告人李文宾赔偿其丧葬费、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72961.8元。
被告人李文宾辩称，对方是遇见行人过马路自行停车，其没有将对方车辆拦停；双方发生第一次打斗时，被害人自行下车，不是将其拉下车；其只造成了被害人重伤，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
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被害人在手术后，病情有所好转，后被害人家属将其从重症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后才死亡，因此，被害人的死亡与其家属主动放弃治疗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李文宾不应对受害人死亡承担刑事责任。2.被告人李文宾主动要求证人陈某报警，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系自首，应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告人李文宾未将被害人车辆拦停，且本案是因被害人辱骂被告人，并动手殴打被告人所引起，而被害人在李文宾阻止其驾车离开时，持鱼尾钳将李文宾打伤，故被害人具有过错。被告人李文宾具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3日19时许，被告人李文宾驾驶农用货车行至省道305线夹江县黄土镇烈士陵园路段时，因超车问题与同向行驶的面包车驾驶员杨某6（被害人，男，殁年53岁）发生口角，杨某6辱骂了李文宾，李文宾心生不满，遂驾车在夹江县黄土镇“檬子树超市”外路段将杨某6驾驶的面包车拦停，双方发生口角，李文宾将杨某6从面包车中拉出，双方发生抓打，李文宾用拳头多次击打杨某6头部，后双方被周围群众劝开，李文宾遂要求同车人员陈某报警。杨某6返回面包车欲驾车离开时，李文宾跑到车前予以阻止，并用手肘将面包车挡风玻璃打碎，杨某6下车后将李文宾头部打伤，双方再次发生抓打。李文宾趁杨某6倚靠汽车双脚腾空蹬踹时，抓住杨某6双腿将其摔倒在地后，用拳、脚踢打杨某6胸、头等部位。民警赶到现场时，双方已被旁观群众劝开。民警见杨某6左侧脸部肿胀淤青、口腔及嘴巴周围有血迹，牙齿有缺失，李文宾头皮有轻微破裂伤，遂征询双方意见是否需要拨打“120”急救，双方均表示拒绝，民警即口头传唤李文宾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并要求杨某6自行前往医院检查治疗后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某6当即表示要先去更换挡风玻璃，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某6自行驾车离开后，打电话告知妻子何某汽车挡风玻璃被人敲碎的事，要求何某拿钱来修车。何某又将此情况电话告知了女儿杨某1等人。杨某1与丈夫王某、妹妹杨某2、妹夫邓某四人遂驾车赶往黄土镇找到正等待修车的杨某6。杨某6在杨某1等人的劝说下，于当日20时30分许赶到黄土镇派出所。21时许，在民警的要求下，杨某1等人陪同杨某6到解放军四十二医院就诊。经医院急诊检查，杨某6颅内出血，须住院治疗。后杨某6病情加重，于次日零时至四时进行开颅查探、颅内血肿清除手术。术后杨某6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适时行气管切开畅通气道，并予呼吸机辅助呼吸，但并发肺部感染，后病情得到控制，能自主睁眼，但无遵嘱动作。2015年10月26日，因经济原因且杨某6病情过重，杨某6家属将其转出重症监护室，放弃抢救治疗。同月29日，杨某6在解放军四十二医院死亡。杨某6住院期间，李文宾妻子代为支付7000元医药费。
杨某6在医院治疗期间，夹江县公安局于2015年10月13日在解放军四十二医院病房内对杨某6损伤程度进行检验。同月16日出具检验意见书：对被鉴定人杨某6于2015年10月3日的损伤程度综合评定为重伤二级。杨某6死亡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经鉴定，杨某6送检材料及法医病理学检查均说明死者生前颅脑外伤极为严重，双肺坠积性肺炎为严重颅脑损伤伴发病理改变，与外伤有关。杨某6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死亡。2016年5月16日，夹江县公安局根据尸检情况及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出具尸检报告：杨某6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而死亡。
经鉴定，被告人李文宾于2015年10月3日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示证、质证的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110”案件信息表、报警录音记录、处警记录、立案决定书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12分，公安机关接电话报警称：黄土镇“檬子树超市”外发生纠纷。民警出警赶赴现场后，看见黄土镇“檬子树超市”斜对面停放了一辆蓝色农用货车和一辆白色长安面包车，驾驶员李文宾、杨某6均在现场。李文宾后脑处头皮有轻微破裂，少量血迹，杨某6牙齿缺失三颗，口腔及嘴巴周围有血迹，但无血迹滴落，脸部有血迹，左侧脸部肿胀，面包车挡风玻璃破裂。民警现场询问双方是否需要“120”急救，双方均表示伤势不重，不需要叫救护车。民警遂口头传唤李文宾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要求杨某6先到医院检查治疗后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某6当即表示先去距现场大约四公里外的新华大道加油站旁边更换挡风玻璃，再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杨某6随后自行开车离开现场。20时30分许，杨某6在家属陪同下到派出所，要求李文宾先行支付医药费，民警要求家属先陪同杨某6到就近医院治疗，再行处理。公安机关于当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夹江县黄土镇万松村5组“檬子树超市”外的省道305线公路。公路上停放一面包车，该车前挡风玻璃已碎裂，该面包车2.2米处停放一农用货车。现场照片证实，被害人杨某6面部受伤，被告人李文宾头部受伤。被害人杨某6修车地点为夹江县漹城镇新华大道中国石油加油站和四川华兴保安服务有限公司之间路段的“汽车玻璃”门市，该公路东侧路北自北向南依次为粤港汽修厂入口、中国石油加油站、“汽车波路”门市、四川华兴保安服务公司。
3.病历、病情证明、危重病人家属谈话记录证实，被害人杨某6于2015年10月3日21时入院，门诊行CT检查后以“颅内出血”入科，10月4日0时至4时05分进行手术，开颅探查。术后，杨某6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10月5日行气管切开，病情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并予呼吸机辅助呼吸，但并发肺部感染，后病情得到控制，能自主睁眼，但无遵嘱动作。10月26日，家属何某、杨某1签字要求将杨某6转出重症监护室，放弃抢救治疗，10月29日患者死亡。最后诊断为：重型闭合颅脑损伤、胸部闭合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型糖尿病。
4.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检验意见书、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尸检报告证实，2015年10月13日，夹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对被害人杨某6于2015年10月3日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杨某6死亡后，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经鉴定，杨某6送检材料及法医病理学检查均说明死者生前颅脑外伤极为严重，双肺坠积性肺炎为严重颅脑损伤伴发病理改变，与外伤有关。杨某6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死亡。2016年5月16日，夹江县公安局根据尸检情况及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出具了尸检报告：杨某6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而死亡。经鉴定，被告人李文宾于2015年10月3日的损失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5.理化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杨某6胃内容物未检出敌敌畏、对硫磷、毒鼠强。
6.DNA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双胞胎、近亲或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根据DNA遗传标记分型结果，基于对15个不同基因位点结果的分析，杨某6与杨某1之间存在单亲亲缘遗传关系。
7.证人陈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陈某是李文宾聘请的开挖掘机的司机。2015年10月3日19时许,李文宾开货车载着陈某去运挖掘机。行至黄土镇时,李文宾的货车超了一辆面包车,过了一会儿那辆面包车又把李文宾的货车超了,超车之后,面包车司机还骂了一句“胎神!”,李文宾就开车去把对方那辆面包车逼停了。李文宾和面包车司机都从车上下来吵了起来，李文宾让陈某报警，陈某就打了“110”报警。两人互相吵了几句,面包车的司机就伸出右手在李文宾的脖子位置推了一下,李文宾就说“你还要打人,老子还打不赢你吗?”，然后用右拳打了面包车司机的脸部两拳,把对方的牙齿打掉了,对方就和李文宾抓扯起来,抓扯过程中李文宾还用拳往对方的头部乱打,然后对方面包车上坐的六七个人就都下来了,这些人把李文宾拉住,将面包车司机和李文宾隔开。对方司机还继续骂李文宾,并且从面包车上好像拿了个工具下来,但陈某没有看见拿的什么,感觉像个扳手。面包车司机拿着东西上去和李文宾又扭打了一阵,这时周围围了很多人,没有看清楚怎么打的。然后，面包车司机和李文宾都被拉开了,李文宾就用拳头在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打了两三拳,把挡风玻璃都打碎了。李文宾在和对方面包车上的乘客讲理,面包车司机想离开,但是被李文宾站在面包车前面挡住了,接着警察就来了。李文宾后脑被打流了血。经陈某辨认，被告人李文宾是案发当晚殴打面包车驾驶员的人，被害人杨某6是被殴打的面包车司机。经陈某指认，夹江县黄土镇万松村5社“檬子树超市”外路段是案发地点。
8.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晚20时许,杨某3开车经过“檬子树超市”时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超市对面的公路边,一辆蓝色农用车停在面包车的左边。杨某3把车停在路边，看到农用车司机走到面包车驾驶室边,和面包车司机说了两句话就把面包车司机从驾驶室拖出来,用拳头打面包车司机。杨某3走到街对面,看到面包车司机已经蜷缩着躺在地上了,农用车司机正在用脚踢面包车司机,打了约一分多钟,周围的人就开始拉那个农用车司机,农用车司机停手之后,面包车司机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就自己起来,准备开面包车驾驶室的门,农用车司机走到面包车司机的背后,往面包车司机的背上打了两拳,面包车司机没有还手,上了驾驶室,想把车开走,但农用车司机站在面包车前面挡住,并走到驾驶室旁边把手伸进去把面包车扭熄火,然后又走到面包车前面用右拳前挡风玻璃上打了六七拳,把挡风玻璃打碎了。面包车司机拿着一把鱼尾钳冲到农用车司机面前,朝农用车司机的头上打了一下,农用车司机伸手挡了一下,然后跳起来用双拳往面包车司机的头部、脸部打,一拳把面包车司机的牙齿打掉了,面包车司机被打来背靠在面包车的前面，并滑来坐在地上,农用车司机又用脚往面包车司机身上踢,这样拳打脚踢持续了大约一两分钟,周围的人才把农用车司机拖开了,面包车司机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自己起来了，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
9.证人马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许,马某等人包了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去中兴镇,马某坐副驾驶位。当行至黄土镇烈士陵园时,一辆蓝色货车超了面包车的车,马某听到面包车司机骂一句脏话,然后又去超那辆货车,在超车的时候,面包车司机还对那个货车司机骂了一句脏话。后行驶到黄土镇“檬子树超市”外时,那辆货车就把面包车拦下来，货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直接用手拖扯面包车司机,一边拖一边用拳头打面包车司机的头，打了几下,就把面包车司机拖下了车。马某也下了车,看到那个年轻人用双手朝面包车司机的头部不停地打,面包车司机也用双手朝年轻人的头部打。打了一阵,面包车司机就用脚去踢那个年轻人,但是没有踢到,反而被那个年轻人把脚抓住,拖扯了几下,把面包车司机拖倒在地。那个年轻人不停地朝面包车司机的头部打,面包车司机就没有还手了。没打多久,那个年轻人被拖到了一边，面包车司机在地上躺了一阵,然后自己站了起来,嘴角在流血，并喊马某等人上车走了。上车后,那个年轻人跑到面包车前拦着不让走，马某等人就下了车,那个年轻人又强行把面包车司机拖下车打，没有打多久,就被旁人拖开了。拖开以后，那个年轻人走到面包车的前面,用拳头把挡风玻璃打烂了。之后，那个年轻人又走到面包车司机面前动手打,但具体怎么打的没看到。这时警察来了，马某看到面包车司机睡在地上,牙齿被打掉了,左边脸也被打肿了，后自己开车往夹江方向去了，开货车的男子被警察叫去了派出所。面包车司机是中兴镇的人,年龄大概50多岁,姓杨。
10.证人付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许,付某坐杨某6的面包车行至黄土镇时,一辆蓝色货车超了面包车,杨某6开着面包车上去骂了那个货车司机几句脏话,货车司机就把车子停了,杨某6还是把面包车停下来。货车司机把杨某6拉下车去,然后两人互相抓着对方的衣服,货车司机用拳头往杨某6的头部打了两拳,杨某6也还手想打对方,但是被对方打来坐在地上,坐在面包车上人一直劝对方不要打了,对方停了手。杨某6回到面包车上,付某看到杨某6的嘴巴在流血,杨某6启动了面包车往前走了几米被货车司机拦下来,货车司机又把杨某6拉下车,用拳头往杨某6的头部乱打了两三拳,然后杨某6双手拉着面包车,货车司机拉杨某6的右腿,用脚踢杨某6，杨某6被打来坐在地上,货车司机又用拳头把面包车前挡风玻璃上打碎了。
11.证人杨某4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30分许,杨某4看到一辆面包车停在路边,面包车的左侧停了一辆蓝色货车,两个司机在吵架，杨某4听到货车司机说面包车司机骂了他。两人吵了一阵之后,货车司机将面包车司机拉下车来,打了面包车司机的左脸几拳,面包车司机被打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部,货车司机用脚踢面包车司机,后被劝开了。过了一会儿，杨某4又看见面包车司机躺在地上,货车司机正在用脚往面包车司机的背部、腰部踢,杨某4上去把货车司机劝住。过了一分钟左右,杨某4回到打架的现场,面包车司机准备开车离开,但货车司机站在面包车前面挡住,并且还用双手抬住面包车的前部,把面包车都抬离了地面,然后还用手肘把面包车前挡风玻璃打碎了,面包车司机从面包车上下来,两人抓扯起来,货车司机用拳头不断地打面包车司机的头部、面部,面包车司机被打来睡在地上,货车司机又开始用脚往面包车司机的背部、腰部这些位置乱踢,踢了一阵后被周围的人劝开了。
1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许,李某看到有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货车停在公路边上,货车司机将面包车司机拉下车来,用右拳在面包车司机的面部打了几拳,面包车司机转过身用双手抓住面包车驾驶室一侧的反光镜,货车司机用双手抓住面包车司机的双腿使劲往地上拖,还用脚踢面包车司机的胸部,踢了几脚之后,面包车司机双手放开面包车，仰面躺在地上,货车司机就用脚往面包车司机的胸部、腹部和胸部这些位置乱踩，并弯下腰去用右拳往面包车司机的头部乱打。打了一阵之后,货车司机就被劝开了，面包车司机从地上爬起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自己的腹部和胸部。然后，面包车司机上了面包车发动汽车想离开,货车司机去拦住,又把面包车司机从驾驶室拉出来,面包车司机的手里好像拿着一串发亮的金属一样的东西往货车司机的头部挥了一下,但是被货车司机伸手挡住了,并往面包车司机的左脸上扇了一耳光。面包车司机再次回到驾驶室,货车司机用右手手肘把面包车前挡风玻璃上打碎,面包车司机和车上的乘客都下了车,货车司机冲过去用右拳往面包车司机的头部乱打,之后就被周围的人拉开了。
13.证人杨某1、杨某2、何某、邓某、王某的证言证实，何某、杨某1、杨某2、邓某、王某分别系被害人杨某6的爱人、女儿和女婿。2015年10月3日20时许,何某接到杨某6的电话称，车玻璃被一年轻男子打烂了，让拿钱去修车，何某将此事电话告诉了杨某1。杨某1就和杨某2、邓某、王某到鄢城镇新华大道的一个加油站找到了杨某6，看见杨某6胸口有点肿,门牙掉了两三个,脸上有血还有点肿。杨某6说被一个年轻男子打了,人在派出所，还说要先去把面包车的玻璃换了。杨某1等人就带着杨某6去了黄土派出所。派出所的警官让先把杨某6带去医院检查,杨某1等人随即把杨某6带到了医院。刚挂了号,杨某6就开始呕吐,医生检查出来是颅内出血严重、肺部挫伤,当天晚上就在医院动了开颅手术。
14.证人杨某5的证言证实，杨某5系解放军四十二医院神经外科医生，杨某6主治医生。2015年10月3日21时许,杨某5经检查发现杨某6的伤是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随即就对杨某6进行了开颅手术,手术顺利,术后完善各项检查发现杨某6还有胸部闭合性损伤。手术后杨某6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直到2015年10月20日晚上19时许在医院去世。
15.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许某在夹江县新华大道上开有一家修汽车玻璃的门市。2015年10月3日晚19时30分许，许某接到一男子电话，该男子说在许某的门市门口，需要换汽车玻璃。许某赶到门市，看见一辆前挡风破碎了的长安面包车停在门市旁，一名约50岁、嘴上有血的男子说自己是司机，旁边还有四名家属在劝该男子先去派出所处理事情。
16.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许，夹江县公安局黄土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出警处理打架纠纷，在黄土镇万松村5组“檬子树超市”外，找到了参与打架的农用车司机李文宾和面包车司机杨某6。杨某6自称被农用车司机殴打，李文宾承认用拳头打伤了面包车司机。民警随即告知杨某6前往解放军42医院接受治疗，并将李文宾口头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
17.被告人李文宾的供述及辩解证实，2015年10月3日19时许,李文宾驾驶蓝色农用车在经过黄土镇烈士陵园时,把一辆开得比较慢面包车超了。当经过黄土立交桥的时候,这辆面包车从货车的左侧超车,超车时面包车司机骂了李文宾,李文宾就驾车追上去，想把面包车拦下，问对方为什么要骂自己。行至“檬子树超市”外时，有人过马路，面包车就停下来了，李文宾把货车停下，去问面包车司机为什么骂自己,对方又骂了李文宾一句，然后用手来掐李文宾的脖子并打了一拳,李文宾就打了对方两耳光。面包车司机把车门打开下来,又冲来掐李文宾的脖子并用拳头打李文宾的脸,李文宾用左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把对方推来靠住面包车,用右手打对方头部打了几拳。这时有一个男子来把李文宾拉开了，李文宾随即让随车的陈某报警。面包车司机上车想将车开走,李文宾就跑到面包车的前面去扣住面包车的前保险杠不要面包车走。面包车停下后，李文宾从车窗伸手进去把面包车钥匙扭来熄了火，面包车师傅下车来，拿了一个白色的估计是鱼尾钳东西，打了李文宾的脑袋一下。李文宾被打冒了火,就想打对方出气，于是冲上去用拳头不断使劲的往面包车师傅的头部、肩部乱打,期间还踢了对方几脚。对方一边挨打一边后退，退到货车车头位置的时候,面包车司机就抓住货车的反光镜跳起来踢李文宾,李文宾就一把就抓住对方的脚用力把人拖了下来,面包车司机就摔到了地上,李文宾又上去踢了几脚,具体踢在哪些位置没有注意。后来李文宾就没有打了,走到面包车前，用右手手肘往面包车挡风玻璃打了三下，把挡风玻璃打碎了。打完后，李文宾看见对方嘴巴周围有血，在警察来现场后，才看见对方的门牙好像缺了。经李文宾指认，夹江县黄土镇万松村5社“檬子树超市”外路段是发生打斗的地点。
18.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文宾前科情况。
19.收条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李文宾的家属支付医疗费7000元。
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真实、合法，并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文宾不能冷静处理与被害人杨某6因车辆相互超车而引发的矛盾纠纷，故意殴打被害人杨某6，致其受伤就医后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文宾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和主要犯罪事实成立。被告人李文宾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李文宾在案发时主动要求他人报案，并留在案发现场接受公安机关口头传唤，没有抗拒抓捕行为，应视为自动投案，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文宾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的死亡与其家属主动放弃治疗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李文宾不应对受害人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杨某6虽确系在其家属的要求下转出重症监护室，放弃抢救治疗后死亡，但杨某6系被李文宾殴打致颅脑外伤入院，其住院病历证实术后一直在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适时行气管切开畅通气道，并予呼吸机辅助呼吸，并发有肺部感染，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和夹江县公安局出具的尸检报告也证实，杨某6生前颅脑外伤极为严重，双肺坠积性肺炎为严重颅脑损伤伴发病理改变，与外伤有关，死亡原因符合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合并双肺坠积性肺炎死亡，因此，被害人家属将其转出重症监护室，放弃抢救治疗的行为不足以阻断被告人李文宾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杨某6的死亡之间所存在因果关系，李文宾应对杨某6的死亡承担刑事责任，该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被告人李文宾辩称没有将对方车辆拦停、双方发生第一次打斗时，被害人自行下车，不是将其拉下车的辩解意见，经查，证人陈某、马某证实被告人李文宾系将被害人的车辆拦停，证人杨某3、付某、杨某4等人证实，发生突出时，系李文宾将被害人杨某6从面包车上拉下来，故李文宾的该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因被害人辱骂被告人李文宾，并动手殴打李文宾所引起，而被害人在李文宾阻止其驾车离开时，还持鱼尾钳将李文宾打伤，被害人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确因被害人杨某6在被告人李文宾驾车超车后，辱骂了李文宾，双方继而发生抓打所引发，李文宾与被害人杨某6均未能冷静处理此次的纠纷矛盾，对矛盾的激化均附有责任，故在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李文宾具有自首情节、有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一致，在量刑时综合考虑。被告人李文宾因犯罪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认李文宾给三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有：丧葬费25233元、交通费1000元、车辆修理费450元、误工费3787.7元（38023元／年÷12个月÷21.75天×26天）、护理费3314.2元（33270元／年÷12个月÷21.75天×25天×1人）、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650元（25元／天×26天）、医药费61838元，共计96272.9元，扣除被告人李文宾家属已垫付的7000元，剩余89272.9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被告人李文宾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文宾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文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丧葬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9272.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何某、杨某1、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李 春
审判员 苏微颖
审判员 陈进科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王 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三十四条之一组织他人出卖人体器官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未经本人同意摘取其器官，或者摘取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的器官，或者强迫、欺骗他人捐献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违背本人生前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或者本人生前未表示同意，违反国家规定，违背其近亲属意愿摘取其尸体器官的，依照本法第三百零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