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4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远尖。
委托代理人：叶谢妹，女，汉族，1979年1月22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鲍鋆，男，汉族，1987年2月2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名鑫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勇恒。
委托代理人：郭任谋，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恒伟，男，汉族，1983年2月3日出生，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艺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名鑫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鑫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日，名鑫公司（承包方、乙方）与特艺达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木地板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福建省泉州XX广场住宅X区X号楼4、5单元室内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含主材和辅料）包安装包施工损耗包运输及二次运输包后期修补的大包干形式承包；合同签订支付定金时间为正式生产时间；第一批木板进货及安装，支付定金后50天内完成分批次交货并安排施工班组施工；工程开工日期为进场施工后一个月内完成。绝对完工工期为80个日历天，在合同约定的绝对工期不变的情况下，乙方完成承包范围内工程并经甲方验收合格的日期；木地板每平方米149元，此单价包含木地板材料费、安装费，材料搬运费、辅材费等工程完工所需费用（不含税金）；暂定数量为8500平方米，总工程价为1266500元，此工程量暂定，具体数量按实际施工安装数量；木地板品牌为升达；合同签订后支付20万元，乙方货到工地后经甲方签字验收后支付该批货款的50%，安装完成后经甲方确认验收后支付该批货款的10%，以此类推（所有款项为人民币，所有工程量需经甲方项目部相关人员确认签字验收后方能生效）；待所有工程完工后乙方应再组织施工人员对木地板进行修补，修补工程完成后经甲方与XX集团共同验收合格后支付至所有货款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保质期为2年，两年后15天内无息一次性付清；任何增加工程造价，均需乙方书面申请，并由甲方负责人签名并加盖甲方项目章方为有效；施工过程中所有有关工程项目，工程量或工期变更签证，均须双方现场代表签名，并加盖公章方为有效，方可作为结算依据；工程完工后，乙方应提前十个工作日书面通知甲方组织验收。
2014年5月20日，建设单位、监管单位、施工单位及设计单位共同对涉案工程的其他工程进行了验收，综合验收结论为同意验收。
名鑫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于2014年9月1日至11月21日填写了多份《非升达地板责任整改确认单》，确认单详细记载了日期、房号、更换地板的面积、更换原因、费用明细、施工单位、责任单位。其中更换原因多为泡水、刮花修补、划伤更换。费用明细则详细列明了更换地板金额、人工费的计算列式及说明。名鑫公司在施工单位处加盖印章，在责任单位处有注明“情况属实”字样并有庄X沾、庄X攀、庄X林的签字。全部确认单中记载的包括人工费、地板费的工程款共55782.43元。名鑫公司为证实签署确认单人员的身份，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特艺达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部管理人员通讯录，通讯录中记载李X宽为项目总负责、庄X沾为4、5单元瓦工施工员主要负责兼石材结晶及护理施工、庄X攀为项目经理、庄X林为4单元现场施工总负责。该通讯录加盖了“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泉州XX广场精装修工程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的印章。
2014年10月23日，庄X沾在《特艺达木地板供货及安装面积》的文件上签字，文件记载涉案工程的木地板共计9871.68平方米。
2015年3月27日，名鑫公司委托广东鹏瑞律师事务所通过邮政EMS向特艺达公司邮寄《律师函》称，名鑫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木地板的供销和安装。工程竣工后，经双方实际测量的工程总量为9871.68平方米；加上非名鑫公司责任的整改维修费用55782.43元以及剩余木板的费用27577.2元（205.8平方米×134元/平方米），扣除特艺达公司已支付的款项1122928.75元，再扣除3%的质保金44126.41元（9871.68平方米×149元/平方米×3%），特艺达公司目前仍欠工程款387184.79元。要求特艺达公司收到函件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名鑫公司支付该工程款。该函件于2015年3月30日妥投。特艺达公司收到函件后未作回应。
另查，特艺达公司于2015年将涉案工程交付建设方，目前该工程已投入使用。特艺达公司共向名鑫公司支付了1122928.75元的工程款。
再查，名鑫公司与特艺达公司未就涉案工程进行正式结算，名鑫公司自行测量并经庄X沾确认的施工地板数量为9871.68平方米，特艺达公司则称应为8500平方米。庭审时，原审法院责令名鑫公司与特艺达公司双方于庭后一周内到涉案工程现场对实际施工地板的面积进行测量。庭审后，双方于2015年11月12日到达现场测量。因部分业主未配合开门测量，且特艺达公司不同意将踢脚线下的地板计入名鑫公司的工程量而产生争议，因此双方未能共同测量。特艺达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测量员自行对涉案工程的地板进行测量的相关计算简图，特艺达公司自行测量的结果为9147.732平方米。
名鑫公司在原审起诉请求：1、特艺达公司支付名鑫公司工程款余款387184.79元；2、特艺达公司支付名鑫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余款的利息（以387184.79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种类贷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计算至特艺达公司付清工程款余额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特艺达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名鑫公司与特艺达公司之间签订的《木地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木地板的实际面积及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木地板的实际面积。首先，合同约定的面积8500平方米为暂定数量，具体数量按实际施工安装数量为准；其次，名鑫公司与特艺达公司双方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对测量的标准达成合意，以致未能共同测量成功，在双方未结算而涉案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的情况下，特艺达公司未经结算擅自将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其应对名鑫公司的实际施工面积承担举证责任，特艺达公司单方测量的面积为9147.732平方米，已经超出其庭审中主张的实际施工面积为8500平方米，且尚未包含因部分业主不配合未测量到面积以及踢脚线下的木板面积，实际面积必将超过9147.732平方米，特艺达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根据名鑫公司提交的特艺达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中的人员名单，原审法院确认庄X攀、庄X沾、庄X林为特艺达公司在涉案工程的管理人员，在特艺达公司没有提交相应反证的情况下，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原审法院对名鑫公司自行测量且有特艺达公司员工庄X沾签字确认的涉案工程安装面积为9871.68平方米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款的金额。涉案工程为木地板，考虑到涉案工程实际装修施工作业的不稳定性，涉案木地板存在损坏、划伤或泡水亦符合常理。名鑫公司提交的责任整改确认单均详细记录了发生的时间、房间号、更换的面积及更换原因，且有特艺达公司员工庄X攀、庄X沾、庄X林的签字确认，原审法院对整改确认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确认单中记载的整改费用55782.43元予以确认。涉案合同未对施工后的剩余木板的处理进行约定，且该剩余的木地板名鑫公司亦可另行运回。名鑫公司主张的剩余木地板的费用27577.2元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的工程的总工程款应为名鑫公司实际正常施工的木地板的工程款加上非名鑫公司责任的整改维修费用55782.43元，共为1526662.75元（9871.68×149＋55782.43）。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质保期为二年，涉案工程未过质保期，特艺达公司可在总工程款中扣留3%的质保金，该3%应按涉案工程按木地板正常施工面积计算的工程款来计算，质保金应为44126.41元（9871.68×149×3%）。扣除特艺达公司已支付的1122928.75元及质保金，特艺达公司尚欠名鑫公司工程款359607.59元。对名鑫公司主张工程款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特艺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名鑫公司请求特艺达公司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特艺达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名鑫公司支付工程款359607.5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名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7108元（已由名鑫公司预交），由名鑫公司负担506元，特艺达公司负担6602元。
特艺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木地板实际数量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程序违法行为。特艺达公司与名鑫公司在庭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名鑫公司所诉木地板工程量9871.68平方米与实际工程量差距较大。鉴于特艺达公司与名鑫公司就工程量认定的差异，一审法院在2015年11月9日庭审过程中，要求双方在一个星期内前往泉州XX广场项目所在地实地测量木地板施工面积。接到一审法院指示，特艺达公司派出测量员罗X(身份证号码：512923XXXXXX)与名鑫公司相关人员前往泉州XX广场项目所在地实地测量。特艺达公司测量数据为9147.7324平方米，名鑫公司测量数据为9431.212平方米，均未达到名鑫公司起诉时主张的9871.68平方米。既然特艺达公司与名鑫公司争议焦点在木地板工程量上，也在一审法院的主持下前往项目所在地实地测量，且双方测量数据均与名鑫公司起诉时主张数量存在较大差距。一审法院仍然依照名鑫公司起诉时主张的9871.68平方米认定实际施工数量，显然有失公平。判决书认定“原被告双方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对测量的标准达成合意，以致未能共同测量成功”，“且尚未包含因部分业主不配合未测量到面积以及踢脚线下的木板面积，实际面积必将超过9147.732平方米。被告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后在罗X出具的测量说明中，已明确列明测量方法及测量数据，且与名鑫公司测量数据存在283.48平方米的差距，即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述的未测量到面积以及踢脚线下的木板面积。一审法院既不采信特艺达公司实地测量数据9147.7324平方米也不采信名鑫公司实地测量数据9431.212平方米，而是坚持起诉状中主张的9871.68平方米，毫无事实依据，特艺达公司与名鑫公司依照一审法院指派前去实地测量也毫无意义。故特艺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存在程序违法行为。
二、一审法院认定名鑫公司主张的整改费用由特艺达公司承担，毫无事实根据。名鑫公司提交的《非升达地板责任整改确认单》共计18页，均属名鑫公司自行出具文件，特艺达公司未追认也并未加盖公司公章，庄X攀、庄X沾、庄X林非特艺达公司员工，不存在任何书面及事实劳动关系，也未给予购买社会保险，也并未在特艺达公司领取工资，不具有证明效力。故列项为非名鑫公司责任的整改维修费用55782.43应由名鑫公司承担。
据此，特艺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依据实际测量数据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名鑫公司承担。
名鑫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木地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特艺达公司理应按照实际施工安装面积支付工程款。特艺达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实际工程量以及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名单，也未提供证据反驳有特艺达公司管理人员签名的《供货及安装面积确认单》，同时如果特艺达公司否认相关人员的劳动关系，参照劳动法应提交员工花名册、社保记录、劳动合同、工资支付凭证等一系列劳动用工资料为证。2014年10月23日，双方对实际面积进行了核算，工程总量为9871.68平方米。特艺达公司在未对工程款予以结算的情况下擅自将工程交付第三方使用，导致无法再组织双方二次实地测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名鑫公司向本院提交工程记录表，以证明庄X攀等为涉案工程的管理人员。关于特艺达公司主张的名鑫公司实地测量数据9431.212平方米，名鑫公司解释称因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室内结构有更改，且部分业主未配合测量，只能在第四层测量，未能测量到中间楼层、高层楼层的面积，因此无法测量出实际面积。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木地板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木地板的面积；2、名鑫公司所主张的整改维修费用的真实性。
关于木地板的面积。特艺达公司未经结算即将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导致实地测量时未能准确测量木地板的面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名鑫公司主张木地板的面积为9871.68平方米，该数据有庄X沾的签字确认。根据加盖了“深圳市特艺达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泉州XX广场精装修工程工程项目部专用章”的通讯录，庄X沾的职务为“4、5单元瓦工施工员主要负责兼石材结晶及护理施工”、“4、5单元主要销项工作、材料跟踪及配合现场总协调”，可认定其为特艺达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因此，名鑫公司主张木地板面积为9871.68平方米，该数据有特艺达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的确认，且与特艺达公司在业主不配合以及未测量踢脚线下面积的情况下得出的数据9147.732平方米相比较具有合理性，在特艺达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该数据，符合优势证据规则，本院确认涉案工程木地板的面积为9871.68平方米。
关于整改维修费用。名鑫公司主张非己方责任导致维修、更换木地板的整改费用为55782.43平方米，并提交了整改确认单为证。相关整改确认单记载了更换木地板的面积及原因，符合木地板施工作业的特点，且整改确认单上有庄X沾、庄X攀、庄X林的签字确认。庄X攀为上述通讯录中记载的“4单元现场施工总负责”，庄X攀为“项目经理”，亦可确认其为特艺达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因此，名鑫公司据以主张整改维修费的整改确认单在内容上符合木地板施工作业的特点，且有特艺达公司的现场管理人员签字确认，原审法院采信该整改确认单，对其记载的整改维修费55782.43元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因上述维修费用非因名鑫公司的原因所产生，故应计入涉案工程款中。综上，原审法院计得涉案装修工程木地板的工程款为1526662.75元，并据此判令特艺达公司向名鑫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359607.59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特艺达公司的上诉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2元，由特艺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开宇(兼)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