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商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钦林。
委托代理人：孙林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灼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丽燕。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启高。
上诉人姜钦林为与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4）台三健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钦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林剑，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启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李灼永和被告梅丽燕系夫妻，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李灼永于2011年10月2日收到由原告姜钦林转交的案外人金荷生的借款300000元，并于同日向金荷生出具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后原告受让金荷生对被告李灼永享有的债权。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7月8日期间归还给原告借款246400元。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17日因购车所需，向原告借款110000元，该款由原告通过刷卡方式代被告李灼永支付给台州森曦汽车销售公司。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11月8日收到由原告姜钦林转交的案外人徐建钗的借款500000元，并于同日向徐建钗出具了金额为500000元的借条。后原告受让徐建钗对被告李灼永享有的债权，被告李灼永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被告李灼永于2013年10月5日向原告借款200000元，并于2013年12月就之前借款一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该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20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实际出具时间为2013年12月底。原被告约定前两张借条作废。被告李灼永在借条借款人处所签字样为“李灼勇”。
原告姜钦林于2014年10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被告李灼永、梅丽燕系夫妻。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10月2日经原告介绍向案外人金荷生借款300000元（以下简称“第一笔借款”），借款由原告向被告李灼永转交，被告李灼永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原告代被告李灼永向案外人金荷生归还了借款300000元，并受让了第一笔借款债权，后被告李灼永偿还给原告借款100000元，尚欠200000元。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11月8日经原告介绍向案外人徐建钗借款500000元（以下简称“第二笔借款”），借款由原告向被告李灼永转交，被告李灼永在借条上签名确认。后原告代被告李灼永向案外人金荷生归还了借款500000元，并受让了第二笔借款债权，被告李灼永至今未归还该笔借款。被告李灼永于2013年6月1日向原告借款500000元（以下简称“第三笔借款”），其中200000元以银行转账形式交付，另30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被告李灼永于同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双方约定之前签订的两份借条作废。后经原告催告付款，两被告至今未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1200000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由两被告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共同负担。
被告李灼永在原审中答辩称：实际尚欠借款本金550000元。第一笔借条所载金额为300000元，原告在交付时按月利率10%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90000元，实际交付本金210000元，且被告李灼永已通过银行汇款246400元全部偿还，该笔借款已还清。且该借条的实际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2日，原告为规避诉讼时效限制将落款时间改为2012年10月2日；第二笔借条所载金额为500000元，原告在交付时按月利率10%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150000元，实际交付本金350000元，该笔借款未曾偿还。第二笔借款后，因原告催讨，被告李灼永委托原告向他人借款，原告于2013年2月8日告知被告李灼永已帮其向他人借款800000元，并按月利率20%事先扣除2个月的利息320000元，原告为被告李灼永再垫付20000元后将剩余借款用于归还第二笔借款。原告主张的第三笔借款50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实际仅是原告于2013年10月5日通过汇款形式向被告李灼永交付借款200000元。被告李灼永于2013年6月1日因受原告强迫在第三份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并故意将名字写为“李灼勇”。
被告梅丽燕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李灼永将借款用于赌博，原告的借款行为客观上系提供赌资，且被告梅丽燕对本案借款并不知情，亦未曾使用，不应对上述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告姜钦林反驳称：第一份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11年10月2日，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8月9日期间共归还本金246400元。期间被告李灼永因购车所需，于2012年5月17日另向原告借款150000元，其中110000元系刷卡代原告支付车款，另40000元为现金交付。原告与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10月2日对上述借款进行结算得出被告李灼永尚欠原告借款200000元，原告自行将借条上的落款时间2011年10月2日改为2012年10月2日。第三份借条的实际出具时间为2013年12月，为便于计算利息，原被告约定将借条落款时间写为2013年6月1日。第三笔借款500000元中的200000元于2013年10月5日以银行汇款形式交付，另300000元于2013年10月8日以现金形式交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自出借人向借款人交付借款时生效，在通常情况下借据系借款人对收到出借人所提供的借款这一事实进行确认所形成的凭证。第一笔借款为300000元，原告受让债权后，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7日至2012年7月8日期间归还原告246400元，故就第一笔借款，被告李灼永尚欠原告借款53600元。被告李灼永主张原告基于第一笔借款产生的请求权诉讼时效已届满，但被告李灼永于2013年12月底重新向原告出具了第三份借条，且第一笔借款尚欠金额包含于借条三中，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故该院对被告李灼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17日向原告借款150000元用于购买汽车，但仅提供了110000元的车款支付凭证，其余40000元的交付缺乏依据，该院仅在110000元范围内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故就用于购车的借款，被告李灼永尚欠原告借款110000元。第二笔借款为500000元，原告受让债权后，被告未曾履行还款义务，故就第二笔借款，被告李灼永尚欠原告借款500000元。截至第三笔借款发生前，被告李灼永就第一笔借款、购车借款、第二笔借款共结欠原告借款663600元。第三份借条出具行为系被告对前期债务的概括确认及承诺履行。原告主张第三份借条系2013年12月出具，为便于计算利息将借条落款时间改为2013年6月1日，且证人李某当庭证言对借条出具过程进行了较为详细的描述，能够证明原告的上述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第三份借条的内容真实性需结合第三笔借款交付情况予以认证。原告主张第三笔借款金额为500000元，但仅提供了200000元借款的交付凭证。原告主张另300000元系通过现金形式交付，然300000元数额较大，按民间借贷习惯应采银行汇款、转账等形式谨慎交付。故就第三笔借款，因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借款交付事实，该院仅在200000元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已提供证据证明了被告李灼永向其借款863600元的事实，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存在法律、法规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应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第三份借条系对原被告之前债的关系的概括，原被告明确约定之前借条作废。因原被告在第三份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及还款期限，视为不支付利息，且被告李灼永应在原告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履行还款义务。然经原告诉讼催告，被告李灼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李灼永经催告不付，原告依法有权请求被告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偿付催告后的利息损失。故就原告要求被告李灼永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赔偿起诉后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仅在本金8636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一般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均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被告李灼永于2012年5月17日向原告所借的110000元系用于购买汽车，且该车登记于被告李灼永名下，应属被告李灼永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担的债务，且被告李灼永出具第三份借条这一行为的介入并不中断这一借款性质的延续，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除此之外的借款753600元（863600元-110000元=753600元）金额较大，超出了夫妻一方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原告未举证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且被告梅丽燕对此也未予追认，对此应认定为被告李灼永的个人债务为宜，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梅丽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仅在11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23日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灼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给原告姜钦林借款本金8636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由被告梅丽燕对其中的本金110000元及其相应的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姜钦林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保全费3220元，共计11020元，由原告姜钦林负担3090元，由被告李灼永负担7930元。
上诉人姜钦林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第一笔借款系李灼永通过上诉人介绍向金荷生借款30万元，已交付给李灼永，之后，李灼永归还246400元。在这期间，李灼永又向上诉人借款15万元，其中11万是以信用卡转账方式支付，4万元是现金交付。在2012年10月2日结算时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20万元未付。原审法院认为现金交付4万元没有证据，借条不应在上诉人手中。但实际上李灼永出具的借条一直存放在上诉人处，且结算时尚欠的20万元包含在120万元借条中，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2013年10月8日，上诉人与叶从权一起将30万元现金送到被上诉人位于宁波北仑的家中，被上诉人梅丽燕也在场，上诉人亲自将30万元现金交给李灼永，其出具的120万元借条中包括这笔30万元，原审法院未予采信是错误的。三、120万元借款是四笔资金相加的，被上诉人李灼永是成年人，出具借条也是自愿的，并没有受到强迫，原审法院对借款120万元不予认定错误。四、本案借款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婚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系李灼永个人债务，本案借款是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关于本案借款金额。1、本案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是1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归还了246400元，尚欠86余万元，从这认定来说，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按照现有的借条凭证以及汇款单凭证来认定，应当是客观的。实际情况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第一笔借款时已经按照月息10%扣了三个月利息9万元，第二笔借款也已经扣了三个月利息21万元，只是被上诉人无法提供证据，所以一审法院按照实际借款110万元处理的。2、被上诉人实际归还的款项不止246400元，其他归还都是通过银行汇过去的，仅有的汇款单是246400元，还有些汇款单已经丢失了，其实2011年2月及汽车刷卡的钱已经还清了。3、上诉状中提到的2012年10月2日结算了20万元是根本不存在的，上诉人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4、至于2012年5月17日购买汽车银行刷卡及现金4万元，这现金4万元也是不存在的。5、上诉人称2013年10月8日还有30万元现金交给被上诉人，这笔款也是没有凭据的。按照现有借条凭证来算，一共是110万元，还了246400元，一审判决是正确的。按照现在上诉人的说法，他应当是165万元的借款，那也是互相矛盾的。一审判决对于李灼永来说也是冤枉的，其认为还欠66万元，但作为代理人来说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梅丽燕与李灼永在法律上虽然是夫妻关系，但实际上两人没有共同生活，李灼永借去的钱都是用于赌博，不是用于家庭生活也不是购置家庭财产，梅丽燕无须承担责任。至于11万元购买汽车款，这属于家庭财产，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姜钦林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台州银行对账单一页、浙江泰隆商业银行对私账户明细对账单二页，拟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10月5日、10月8日从自己及叶从权账户取现30万元，并将现金交付给被上诉人李灼永的事实。
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证明取了款交付给李灼永。
本院根据上诉人姜钦林与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的举证质证意见认证如下：上述证据虽然不能证明上诉人从银行取款后交付给被上诉人李灼永，但可证明上诉人有出借30万元的财产能力，本院对此将综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上诉人姜钦林于2013年10月5日向被上诉人李灼永出借20万元后，另以现金交付方式出借给被上诉人李灼永30万元。此外还有部分借款也是以现金方式交付，上述借款均结算在本案讼争的120万元借条金额之中。上述事实，有借条和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中，借条具有直接的、较高的证明力，一般可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本案被上诉人李灼永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1日的借条，系对以前借款的总结算而出具，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条系被上诉人李灼永在受胁迫情形下所出具，讼争借条的真实性应当予以认定。上诉人姜钦林在一、二审中所提供的汇款凭证、取款明细，均可证明其有能力提供本案借款，因此，讼争借条可证明上诉人姜钦林与被上诉人李灼永之间发生120万元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称借条系受上诉人强迫而出具、借款系高利贷、部分借款未交付、借款用于赌博等主张，不仅与借条内容不符，而且也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大额借款的交易习惯一般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据此对上诉人姜钦林以现金交付部分款项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这一认定与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并不完全相符。在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中，即使是大额的款项交付，不仅存在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的交付，而且也存在大量的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情形，故不能因当事人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即对借条记载的金额不予认定。因此，根据被上诉人李灼永出具的借条，其陆续向上诉人姜钦林借款总计120万元的事实应当予以认定，被上诉人李灼永应当对该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双方未在总结算的借条上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在上诉人姜钦林提起本案诉讼后，被上诉人李灼永应当赔偿上诉人姜钦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借款系在被上诉人李灼永与被上诉人梅丽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发生，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灼永与被上诉人梅丽燕的夫妻关系发生分居、感情发生危机或濒临破裂等不正常状态，且被姜钦林知晓的事实，同时也不存在配偶一方恶意举债而损害另一方的情形，因此，本案借款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为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三门县人民法院（2014）台三健商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姜钦林借款120万元，并赔偿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保全费3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灼永、梅丽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