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穗中法民五终字第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剑元，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谭艳平、赵以敏，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
法定代表人：冯标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伟、陈锦荣，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剑元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以下简称大丰搅拌站）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剑元分别为广州市白云区汇桥新城G1-G3工程项目和广州大道北京溪横路圣达广场5-7栋的实际施工方，大丰搅拌站则为向张剑元提供汇桥新城G1-G3工程项目混凝土的供应方。
2007年1月9日，张剑元与案外人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顺之旅公司）签订二份《关于以房抵扣建筑工程款协议》，分别约定：顺之旅公司因欠被告工程款，同意以圣地达成广场现房2套按每平方米4000元的销售价格，共228平方米住宅楼面积，共912000元抵扣被告工程款，房号分别为：6栋5楼（6-C、6-D、6-2、6-3、6-5）半轴，114㎡，房价456000元；6栋6层（6-C、6-D、6-2、6-3、6-5）半轴，114㎡，房价456000元。两份协议均注明：用以上1套房屋抵二OO七年元月前工程款，因房价低，甲方（顺之旅公司）不在（再）另外补偿，税费由乙方（被告）自理。当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房屋权属转让协议》，订明：……由于甲方未能按时支付混凝土款，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现房每平方米（4000元），共228㎡。抵扣给乙方在汇桥新城G1-G3工程混凝土款，合计总金额为912000元。多出部份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返还给甲方。协议签订后至今，张剑元未将房屋办理房地产权证并过户给大丰搅拌站。遂成讼。
诉讼中，大丰搅拌站、张剑元对下列证据持有异议：
1、大丰搅拌站提交的《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以证明张剑元欠其混凝土款金额为912000元，而协议上约定多出部份是指房屋出售后高于每平方米4000元时的处理方法。张剑元质证认为：该金额是其用以抵债房屋的价值，并不是欠款数额，因协议后有“多出部份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退还”的表述，故双方协议上的数额912000元并不是欠款数，真正的欠款额应按原告委托员工向顺之旅公司追收欠款的委托书上的款项额594945元。
2、张剑元提交的大丰搅拌站（合同乙方）与顺之旅公司（合同甲方）分别于2007年2月2日、2月3日签订的约定内容为：甲方因欠乙方混凝土款，双方同意甲方以每平方米4000元的价格将甲方在建的圣地达成广场6栋6层（7-C）-（7-D）房77.80㎡，总房款311200元、6栋6层（5-C）-（5-D）房，113.20㎡，总房款452800元用以抵2007年元月前的混凝土款的二份《关于以房抵扣建筑工程混凝土款协议》，以证明大丰搅拌站知晓抵债房屋的状况及位置。对此，大丰搅拌站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只是其司向顺之旅公司追收的另一笔混凝土款的抵债协议，与本案无关。
3、张剑元提交大丰搅拌站于2007年1月9日出具内容为：现我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搅拌站委托陈裕文负责追收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工程混凝土款，共欠款594945.00元，大写：伍拾玖万肆仟玖佰肆拾伍元正，请贵公司给予解决的《委托书》一份，以证明被告欠原告混凝土款数额应以此为依据，即594945元而不是912000元。对此，大丰搅拌站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证明的是大丰搅拌站委托员工向顺之旅公司追收在圣地广场的混凝土欠款，与本案中张剑元所欠汇桥新城混凝土欠款没有关系，与本案无关联。
另查，大丰搅拌站与案外人顺之旅公司混凝土欠款纠纷在本院另案处理中。期限内，张剑元无提交证据证实其所欠大丰搅拌站在汇桥新城项目中的混凝土款不是912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大丰搅拌站作为混凝土供应商，按张剑元的要求提供混凝土给被告用于工程施工，张剑元理应支付货款，对此，张剑元亦予以认可，并与大丰搅拌站签订用房屋抵偿债款的《房屋权属转让协议》，可见，双方对张剑元欠大丰搅拌站混凝土款的事实是确认的，张剑元也有还款的诚意，因此，对大丰搅拌站的债权予以确认。但由于大丰搅拌站提交的证据为《房屋权属转让协议》，张剑元提出协议上912000元数额表述并不是欠款额，只是抵债房屋价值，其只欠大丰搅拌站混凝土款594945元，且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大丰搅拌站已拥有该抵债房屋的物权，大丰搅拌站、张剑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即使大丰搅拌站仍拥有债权，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经审查，由于双方均无提交结算依据，而协议约定是以现房228㎡作价912000元抵偿给大丰搅拌站在汇桥新城的混凝土款，且张剑元提交大丰搅拌站追收混凝土款委托书上的欠款主体及欠款工程均不是上述协议书上约定的抵扣款的欠款主体及欠款工程项目，张剑元又无提交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采纳欠款数额为912000元的意见，至于张剑元提出双方签订协议后，大丰搅拌站即拥有物权，债权归于消灭问题，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本案涉及的抵债房屋，张剑元本身就未取得物权，转让给大丰搅拌站也未向房管部门作登记，因此，该转让协议只能说是双方对清偿欠款的方式达成的一致意见，大丰搅拌站并未取得房屋的物权，未产生物权效力，现大丰搅拌站提出要求张剑元清偿欠款912000元的请求，是其对还款方式协议的变更，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是以房抵债，但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该债权的清偿又未约定期限，故大丰搅拌站提出变更还款方式，不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大丰搅拌站要求张剑元支付大丰搅拌站广州市白云区汇桥新城G1-G3工程款912000元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唯大丰搅拌站提出张剑元从2007年1月10日起计付利息要求，因双方于2007年1月9日约定的还款方式为以物抵债，不应再计付利息，现大丰搅拌站要求变更还款方式，故利息应从大丰搅拌站主张权利之日，即提起诉讼的2009年9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剑元支付给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广州市白云区汇桥新城G1-G3混凝土款912000元及利息（以912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9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3120元由张剑元负担。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张剑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部分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一、现有证据无法确认“以权益抵债”中“债”的数额，而此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7年元月9日签订的“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中，“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以现房每平方米（4000元），共228㎡。抵扣给乙方在汇桥新城G1-G3工程混凝土款，合计总金额为912000元，多出部分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退回给甲方。”如果双方确定应支付的混凝土款为912000元，金额正好跟双方约定的房款一致的话，就不存在“多出部分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退回给甲方”这一约定，正因为理应支付的混凝土款低于双方议定的房价，才会出现这一约定。上诉人本来在没有对混凝土款进行结算的背景下粗略结算该价款以“以权益抵债”的方式了结此事，既然被上诉人以诉讼方式借款款项争议，那被上诉人理所当然应当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据或结算凭证，以此作为付款的依据。二、从该“以权益抵债”的房屋权益来源来看，其是依据合同法第286条的规定合法取得的，该以权益抵债的还款方式法律并未明确禁止，依法应予以支持。上诉人在承建广东顺之旅公司位于广州大道北京溪横路地段的圣地达成广场时，由于广东顺之旅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工程款，双方协议将所建工程中的房屋折价抵扣工程款，该协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由此而取得的房屋也是合法的，依法也是可以抵债的。因为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提供混凝土上诉人便以自己依法受让的房屋权益抵扣混凝土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签订了名为《房屋权属转让协议》的合同，但综观双方签订合同的本意和抵债权益的实际情况，该协议实际是一种以权益抵债的还款方式。被上诉人非常清楚抵债房屋的现状，并且很乐意接受这种还款方式，否则其之后不会再与广东顺之旅公司签订同样类型的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也一直未就以权益抵债这一还债方式提出异议。三、如果被上诉人在风险面前出尔反尔，推翻双方于2007年1月9日签订的《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但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在两年法定民事诉讼时效期间对上诉人所欠混凝土款项进行追讨，其已经超过两年法定诉讼时效期限，也直接导致胜诉权的丧失。综上所述，恳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理由：一、关于上诉人尚欠款项数额的问题：1、我方认为上诉人尚欠我方的数额为912000元，这个数额具体、明确、清晰，有双方的协议书作为证据使用。2、协议书明确注明的款项为912000元，该款项并没有注明是其他款项。根据本案的其他情况，可以判令为混凝土款。3、如果上诉人认为该912000元除混凝土款外，还有其他的款，应承担举证义务。但上诉人没有有效证据予以推翻。因此，我方认为这912000元是具体、清晰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对于这912000元上诉人至少确认是部分混凝土款，上诉人提出该部分数额为9万多，但又没有依据。二、关于以权利抵债的问题：本案中以权益抵债是以房屋，在民法上属于不动产。1、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的的产权的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消灭都必须是依法登记才有效。而本案中的抵债房没有登记。2、该房屋产权不属于张剑元，张剑元无权对该房屋作出任何处理。3、据查，这个楼盘有很多案件，该楼盘是烂尾楼，无法办产权证。即这个债权无法以权益抵债。因此，我方要求对方偿还912000元债务是完全合理合法的。三、本案的立案时间是在两年之内（有补充资料为证），我方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双方当时的意思是约定以房抵债，但房屋办理产权的登记时间没有确定，那么何时能实现债权的时间也无法确定。这就不存在计算诉讼时效的起点。当然没有起点也就没有终点。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另外，对于这912000元的还款时间没有约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诉讼，要求债务人在合理时间上偿还债务，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针对《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中写明的“多出部份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解释是“合同约定房屋每平方米是4000元，一共228平方米。比混凝土多出来的金额退给我方，因为房屋的总价是912000元，肯定超过了混凝土的应付款项。所以多出部分到时到退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的意思表示是反正以房抵扣，即使混凝土款项不足912000元，上诉人也没打算再向被上诉人追讨，只是在协议书上反映这个意思，混凝土款是少于912000元的，反以没有在协议中直接写明多出部分是多少金额”。被上诉人的解释是“多出部分是指房屋的面积没有完成确定，可能房屋的价格会多于混凝土款912000元。待房屋的面积确定，销售合同办完后多退少补。我方曾经看过案涉的两套房屋，认为房屋的面积会多于114平方米。但上诉人与前一手约定的面积是114平方米。所以写明多出部分要返还。而房屋面积不可能不足，所以就没有写明不足部分要补足。另，上诉人尚欠的混凝土款项是922500元，签订案涉协议后，被上诉人同意不再主张922500元与912000元的差额”。
另，上诉人二审期间表示虽然双方没有结算，但其所欠的混凝土款的金额不超过594945元。
双方当事人确认《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圣地达成广场目前尚未封顶，无法办理销售或转让手续。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尚欠混凝土款项的具体金额及上述款项是否已抵偿。双方当事人在《房屋权属转让协议》约定以房抵债。但当事人于2007年签订《房屋权属转让协议》至今仍无法签订房屋销售合同。上诉人上诉称签订《房屋权属转让协议》后，被上诉人无权主张上诉人直接支付尚欠的混凝土款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支付尚欠的款项合法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混凝土款支付的期限，也没有在《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中约定签订房屋销售合同的具体期限。上诉人上诉称从签订《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之日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超过二年，被上诉人的诉请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合同、送货单、结算单等证据来证明上诉人拖欠的混凝土款项金额，仅提交了《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主张上诉人拖欠的款项金额为912000元。《房屋权属转让协议》写明“合计总金额为912000元，多出部份待房屋销售合同办好即返还给上诉人”。对此上诉人的解释是“912000元是总房款，多出部分则是指总房款多出混凝土款项部分”，被上诉人的解释是“912000元指的是混凝土款项总额，多出部份指的是在房屋面积增加的情况下所多出的房屋款项”。本院认为，《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上写明了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4000元，面积为228平方米，则面积乘以单价的总额恰好是912000元。另，上诉人与顺之旅公司签订的二份《关于以房抵扣建筑工程款协议》中约定顺之旅用228平方米的房屋抵扣上诉人的工程款，上诉人能转让的房屋面积不能超过228平方米。如果出现房屋面积增加的情况，被上诉人应将因面积增加而多出的房屋款项支付给出房屋出售方，而不需将因面积增加而多出的房屋款项支付给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对“多出部份指的是在房屋面积增加的情况下所多出的房屋款项”的解释不符合情理，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房屋权属转让协议》写明的912000元是总房款而非混凝土款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拖欠的款项金额为912000元不能成立。上诉人与顺之旅公司签订的二份《关于以房抵扣建筑工程款协议》的日期是2007年1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权属转让协议》也是2007年1月9日，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被上诉人出具的写明追收欠款金额为594945元的委托书的日期同样是2007年1月9日；上诉人二审期间也表示“其所欠的混凝土款的金额不超过594945元”。故本院认定，虽然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应支付的混凝土款的金额，但上诉人的言行表明其确认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混凝土款金额为594945元。本院据此判决上诉人支付594945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于2009年9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从该日起计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张剑元支付给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混凝土款594945元及利息（以594945元为本金，自2009年9月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120元由张剑元负担各审的8446元，广州大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负担各审的46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庆
审 判 员 陈珊彬
代理审判员 高 锐
二〇一一年××月××日
书 记 员 茹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