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微波视野有限公司（MicrowaveVisionSA）,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伊夫特河畔维勒邦挪威大道17号（17AvenueDeNorverge91140Villebon-
sur-Yvette，France）
授权代表人：阿诺德·冈杜瓦（DanielRolandPlane），该公司副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震，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益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和平西路鹏华工业区1号厂房1楼西侧。
法定代表人：韩宝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佳康，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莎，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微软在线网络通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东川路555号丁楼8楼B座。
法定代表人：刘振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微波视野有限公司（MicrowaveVisionSA）（以下简称微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新益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益公司）及原审被告微软在线网络通讯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微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远超、钱震，被上诉人新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佳康及原审被告微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微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新益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名誉权纠纷应由民事审判第一庭的审判人员进行审理，且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等待微波公司申请涉案商标宣告无效程序的裁决结果，再行继续审理，故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予以重审；微波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新益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且新益公司产品只需在如企业标准、质量、包装、标识等某一方面存在不合格，微波公司的评论其为不合格即为适当正确，而微波公司所称假冒伪劣产品是指新益公司仿冒其品牌的产品，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微波公司发表相关声明旨在防止客户上当受骗，并非故意损害新益公司的名誉，一审法院对微波公司过于苛求，错误地判定“受害者”向“侵权者”公开赔礼道歉，对微波公司明显不公。
新益公司辩称，关于程序问题，法院内部由哪个审判庭进行审理并没有相关强制性规定，而微波公司申请商标无效宣告亦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之处；新益公司从未声称涉案产品的产地为法国，且微波公司仅以与新益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的两家公司的说明就公开声称新益公司产品系伪劣产品，显然缺乏依据；微波公司提出的新益公司侵犯其知识产权的主张没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证明，而微波公司所称产品不合格，亦应以一般常人对不合格的字面理解来确定是否侵害新益公司的名誉。据此，新益公司不同意微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微软公司表示，对微波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发表意见，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新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微波公司停止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即删除损害新益公司名誉的“用不合格的新益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拒绝……伪劣产品”的表述；2、微波公司连续十日内在其官方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发布声明，消除影响、赔礼道歉；3、微波公司赔偿新益公司经济损失1元（人民币，下同），赔偿公证费和律师费合计53,000元；4、微软公司对第3项诉讼请求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益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7日，主要经营：天线、天线测试系统及配件、无线通讯产品、电子产品的技术开发、生产及销售；微波屏蔽设备的安装、维护；测试仪器的研发、销售和维护等。
微波公司是一家注册于法国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登记的业务范围：所有用于包括微波在内的辐射特性使用而进行的包括计算机软件和硬件在内的操作；生产经营和研发天线测量系统。
2015年5月27日，新益公司经公证取证，通过“新益mvg”百度后点击打开“M深圳A公司的侵权声明/M”,在微波公司www.microwavevision.com网站上，刊载《M对深圳A公司的侵权声明》文章如下：M（M）是全球领先的天线测试测量系统、射频安全设备和电磁兼容的制造生产厂商，2008年创建于法国，旗下包括S、ORBIT/FR、AEMI和Rainford四家公司。日前，M发现新益公司冒用MicrowaveVision和S商标、盗用S软件，并使用与M相似的名称和网站，为部分中国客户提供非法授权的使用许可。新益公司的这一行为不仅侵犯了M的知识产权和著作权，严重侵害了M的合法权益，更给中国客户带来巨大的风险。经M调查发现，新益公司由S前雇员陈林斌创立，在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盗用S和M商标，仿照S官方域名www.satimo.com注册了……等多个不同后缀的域名……盗用S享有知识产权和著作权的软件,用不合格的新益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或提供非法授权的使用许可,使客户不但蒙受损失,也有可能触犯法律。针对上述情况，M发出律师函声明，M或S与“深圳市新益技术有限公司”或其香港B公司及两家公司的董事、股东、员工没有任何组织、经济、人事等方面的关系，并未授权新益公司进行任何与M或S有关的经营、服务活动，也未授权新益公司对S享有著作权的软件进行复制、模仿、升级、安装和延长授权，且没有通过其它方式与新益公司进行任何交易。同时，M提醒广大中国客户，侵权产品存在诸多问题，会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建议直接购买和使用正规渠道销售的产品，拒绝假冒伪劣产品。考虑到部分客户可能也是侵权行为的受害者，M希望与其携手打击侵权行为，维护品牌权益……文章下方列有微波公司的电话、电邮和网址。
2015年8月21日，新益公司委托代理人钟佳康通过公证取证，在百度搜索框输入“M针对侵犯知识产权、著作权作出法律声明MSN”百度搜索，点击打开“M针对侵犯知识产权、著作权作出法律声明-
MSN”百度搜索，点击打开“M针对侵犯其知识产权、著作权作出法律声明-
MSN中国科技频道”，在微软在线公司http://it.msn.com.cnMSN中文网网站上载有《M针对侵犯知识产权、著作权作出法律声明》一文，内容如下：法国巴黎2015年5月21日电/美通社/--M(M)是全球领先的天线测试测量系统、射频安全设备和电磁兼容的制造生产厂商，2008年创建于法国，旗下包括S,O,A和R四家公司。MicrowaveVisionSA(MicrowaveVision)是S的母公司兼M(即M)和S商标在法国及全球的所有人。在MicrowaveVision的管理下，SIndustries(现称为MIndustries)负责独家生产S和M品牌产品。其产品全部根据最高规格进行设计和生产，可快速地测试和分析通讯及其它设备的电磁波，并将它们精确地可视化。日前，M发现有不法商家在未获M授权的情况下，在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冒用MicrowaveVision和S商标，仿照S官方域名www.satimo.com注册了多个不同后缀的域名，并在香港C公司，冒充S的法国名称及香港分部名称SocieteDApplicationsTechnologiquesDeLImagerieMicro-
Onde，盗用S享有知识产权和著作权的软件，用不合格的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或为部分中国客户提供非法授权的使用许可，使客户不但蒙受损失，也有可能触犯法律。该行为不仅侵犯了M的知识产权和著作权，严重侵害了M的合法权益，更给中国客户带来巨大的风险。该文同时介绍了M和S产品在中国大陆和香港的合法授权销售渠道和官方网站。M声明：除以上公司和网站外，M或S未在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授权其它任何企业或个人，进行任何与M或S有关的经营、服务活动，也未授权其它任何企业或个人对S享有著作权的软件进行复制、模仿、升级、安装和延长授权。M声明全文参见：http://www.microwavevision.com/category/newsroom/corporates/mvg。如果您从其它企业或个人处购买了M或S的产品和服务，您可能是盗版行为的受害者，请立即通过M官网（www.microwavevision.com）与我们联系，维护您的合法权益。……消息来源：M。
新益公司方（委托代理人钟佳康）于2015年5月23日意图通过XX＠microsoft.com向微软公司发送了邮件，通知其删除涉诉文章，断开链接。
一审法院另查明，方圆标志认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出具《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明新益公司管理体系符合GB/T19001-2008/ISO9001:2008《质量管理体系要求》，覆盖的产品及其过程：天线测量仪的研发和生产。天溯计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校准日期为2015年5月4日的校准证书，证明新益公司生产的提供校准的屏蔽房的各项测试项目符合要求。同时，新益公司于2015年获得由深圳市科技创新委员会、深圳市财政委员会、深圳市A局、深圳市B局联合颁发的《高新技术企业证书》。
2012年、2013年、2015年，新益公司分别在相关类别注册了“S”、“M”商标。对此,微波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无效宣告，该委员会受理了申请。
新益公司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5万元、公证费3,000元。
一审审理中，微软公司断开了微波公司上述文章的页面链接。
一审法院认为，微波公司认为新益公司涉嫌侵犯其商标等权利，故在微波公司网站上发表文章向其客户等社会公众进行说明、澄清事实，该行为是微波公司通过自身救济保护其权利的手段，行使该项权利法律并非予以禁止，但也并未没有任何限制。行为人自身救济权利，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进行，不得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因此，法人享有名誉权，而行为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行为人行为违法、受害人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诽谤他人，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诽谤是指采取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等不正当手段，诋毁、贬低商誉权人的商誉或者商誉来源，导致商誉权人商誉下降的行为。本案中，涉诉文章争议在“不合格”和“伪劣”两个字眼上，“不合格”使用于“用不合格的新益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语句中。新益公司认为，该语句表述使社会公众认为新益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而微波公司认为其所指仅为品牌不合格。对于新益公司的质疑，微波公司对新益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未提供证据，而对新益公司侵犯其商标等权利仅是微波公司单方自身意见，虽微波公司向国家商评委提出新益公司注册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但尚无最终有效力的定论。据此，微波公司该表述，不仅使社会公众认为新益公司产品的品牌存在问题，而且认为新益公司产品的质量存在问题。对于涉文“伪劣”一词，结合相关内容，确实存在微波公司向社会公众提醒的含义，但是综观涉文的《M对深圳A公司的侵权声明》标题及通篇上下文，涉文指向的对象应当是可辨别的、明确的，“伪劣”指向就是新益公司产品，使市场消费者误解新益公司产品的质量不合格，甚至伪劣。名誉，是指社会公众对公民或法人的品德、声誉、形象等各方面的综合评价，侵害名誉权主要表现为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导致社会公众对受害人评价的降低。微波公司涉文的“不合格”、“伪劣”，自然而然使社会公众认为新益公司产品的品牌、质量不合格，是伪劣的，不可避免地损害新益公司企业的商誉。
法人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其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此，本案中，微波公司侵犯了新益公司的名誉，微波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侵害行为，为新益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消除范围应与侵权所造成的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本案中，微波公司应对“用不合格的新益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拒绝……伪劣产品”文字表述中损害新益公司名誉的“不合格”、“伪劣”词语予以删除。新益公司要求微波公司在其官方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发布声明以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之请求，符合侵害造成的影响范围，可予以支持，刊登时间期限不少于十日。关于损失赔偿，适用损害填平原则，结合微波公司侵权情节、侵权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新益公司主张经济损失1元，应当支持。因微波公司侵权行为而致使新益公司公证取证支出的3,000元公证费及聘请律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应予支持。关于律师费用，结合律师收费相关标准及新益公司律师的实际工作量等因素，酌定1万元。
微软公司作为其网站的经营者，对涉案文章的内容进行了形式上的审查，文中并未出现被指向性的“新益”主体，且在收到新益公司有效通知后，采取了删除文章内容、断开链接等措施。因此，新益公司要求微软公司对微波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难以支持。
综上，微波公司侵犯了新益公司的名誉，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微软公司不构成侵权，新益公司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微波公司立即停止侵害新益公司名誉的行为，即删除涉案《M对新益公司的侵权声明》一文中“用不合格的新益品牌系统代替M客户订购的正版S品牌系统”、“拒绝……伪劣产品”语句中的“不合格”和“伪劣”两个词语；二、微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www.microwavevision.com网站首页连续十日就本案侵害新益公司名誉权一事向新益公司发布道歉声明（道歉内容需经法院审核，如逾期未履行，法院将公布判决书内容，相关费用由微波公司负担）；三、微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益公司经济损失1元；四、微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益公司公证费、律师代理费合计13,000元；五、驳回新益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新益公司负担225元，微波公司负担900元。
二审中，微波公司提交专家证人的技术分析意见一份，并申请该证人作为专家证人对于涉案技术问题进行说明和接受质询。新益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人的身份没有相应证明材料，且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其意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该证言涉及是专业的技术理论，且无法证明所指向的系新益公司提供的产品，故与本案名誉权纠纷无关。微软公司表示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本院认为，上述专家技术分析意见与本案名誉权纠纷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故在本案中不予采纳，并对微波公司要求该专家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在于微波公司在其网站上所刊载的《M深圳A公司的侵权声明》中使用“不合格”及“伪劣”字样是否侵害了新益公司的名誉权。对此，本院根据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具体分析如下：首先，从侵权行为及行为人的主观方面而言，微波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能就新益公司相关产品的质量等事实，提供生效的法律文书或相关权威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而微波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其客户出具的《声明》等证据并不能确实证明新益公司产品存在“不合格”或者“伪劣”的情形。并且，微波公司所称其已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商标无效宣告等，至今尚未有定论。因此，微波公司在没有确实依据的情况下，即在其网站公开发表声明，就新益公司相关产品使用“不合格”、“伪劣”等对新益公司的法人名誉含有诋毁、贬损含义的字眼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而主观上显然存在过错。再者，从行为的损害后果及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而言，微波公司在其企业网站上公开发表声明，对新益公司产品进行“不合格”及“伪劣”的描述，客观上必然对新益公司作为商业主体的商业信誉和社会评价产生不利的影响，显然对新益公司的名誉权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损害。据此，本案中，微波公司的行为已侵害了新益公司的名誉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一审法院依据新益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微波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和后果等因素，所判令微波公司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与内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微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元，由上诉人微波视野有限公司（MicrowaveVisionSA）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