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君，男，1970年6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北山路博山居民委*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光，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住所：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
法定代表人：张玉民，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巍，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法律顾问。
上诉人朱永君与上诉人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其塔木镇政府）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永君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塔木镇政府给付工程款482880元及一审中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其塔木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外增加工程及价款决算单（以下简称为决算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本案结算的依据。理由：（1）朱永君除了提供决算单外，朱永君还提供了变更报审表及设计变更图，增量是存在的，数据是准确的。且朱永君无欺诈及与指挥部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行为；（2）中共九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2008）17、19号决定中，并没有针对本案施工的内容，一审法院以偏概全；（3）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滥用国家利益概念。国家利益的内涵可以界定为一个民族国家相对于其他民族国家而言所规定的客观因素的综合。这一定义包含四层含义：首先，国家利益的载体只能是国家，而不是政府、阶级、集团；其次，国家是在国际政治意义上使用的民族国家，而不是政治国家以及非国家行为体（如国际组织、跨国公司等）；再次，国家“轻视”绝对利益，注重相对利益，即保持自己相对于其他国家的权力地位或权力差距；最后，国家利益是有物质内容的，是某种特定客观实在的综合。损害国家利益的标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应当确认无效；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亦应确认无效。上述两项规定中，均涉及到是否损害国家利益问题的认定，也就是说，在当事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时，如果并不损害国家利益的，则该合同仅属于可撤销的合同而不是认定为无效合同，即是否损害国家利益对此种合同效力的认定具有实质性的影响，因此需要对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需要准确的界定。作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下辖的指挥部，即便竭尽本事抬高自己亦无能力损害国家利益。2.一审法院以《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中并无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为由未支持朱永君主张交工日即2004年8月21日起计算的所欠付工程款利息是错误的。（1）朱永君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施工，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分包或转包行为。（2）根据2004年5月12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书附件”第11条约定，业主付款方式为2004年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市下拨的贴补资金到位后，业主按本合同条款的规定当年支付给承包方。业主自筹工程款部分，按每年三分之一分三年支付给承包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朱永君认为，“合同协议书附件”第11条约定的付款时间不明确。故朱永君根据本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日2004年8月21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同时，结合本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朱永君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得到支持。3.以增方增量比例为52.52%（1840069-61931.7-25436.87）立方米/1840069立方米的计算方法无法律依据，纯属于主观臆断。综上，请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支持朱永君的上诉请求。
其塔木镇政府辩称，1.结算单没有法律效力，工程结算的没有经过双方的验证和签字。2.结算单依据的事实是虚假的，虚假的事实没有法律效力。3.案涉道路没有经过双方的验收，合格与否不明确。4.朱永君所谓的增方增量是原始合同约定内容，不属于合同外的内容。5.后期双方签订的设计变更申报表、设计变更图，以及后期的增方增量的内容违反招投标法第46条内容，是无效协议。6.工程指挥部不能代表政府对外签订涉及权利义务的协议，其所签订的权利义务内容不对政府构成效力。
其塔木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永君的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采纳证据错误。（1）增方增量的事实不存在。其塔木镇政府与朱永君签订《合同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施工内容为“路基、桥涵及路面工程”，而朱永君所述的“增方增量”内容是路基部分，该路基部分是双方签订合同中朱永君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所以不存在朱永君所述的增方增量，其塔木镇政府没有履行给付增方增量工程款的义务。（2）朱永君关于“增方增量”的协议内容（设计变更表、增量报告、决算单等）是无效的，一审法院以无效的协议为依据计算增方增量的比例并作出判决是错误的。首先，村村通指挥部为其塔木镇政府设定权利义务的行为是无效的。村村通指挥部是工程指挥协调临时机构，其代表政府在工程施工中负责信息联络、指挥进度、监督施工、提供服务等内容，指挥部不能为政府设定权利和义务，其行为也没有得到政府的许可和追认。其次，朱永君所称的《合同协议书》之外的增方增量，是对原中标《合同协议书》的实质性变更，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3）朱永君假冒长春市宽城区市政维护工程处的名义欺诈其塔木镇政府投标并签订《合同协议书》，其合同利益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朱永君没有施工资质，私自伪造公章和相关资质，假冒而不是借用长春市宽城区市政维护工程处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朱永君的合同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朱永君增方增量不存在，增方增量协议无效，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又由于朱永君伪造资质欺诈中标签订协议，朱永君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朱永君没有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朱永君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状内容。此外，合同内的决算单也是指挥部签订的，所以我方认为合同外的结算单也是有效的。
朱永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其塔木镇政府给付朱永君欠付工程款492880元；支付欠付工程款价款利息人民币313345元（自2004年8月21日起算，暂计算至2015年4月21日，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此后发生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60%计算）。诉讼费由其塔木镇政府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11日，其塔木镇政府与长春市宽城区市政维护工程处签订《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二份，约定承包人维修四舒公路至冯家6.3km、四舒公路至双城二社（水库）1.3km、四舒公路至山前槐村4.9km、西哈村屯路2.8km。工程为路基、桥涵及路面工程。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合价计算的合同总价为人民币共计390.134万元。总承包价含质量监督费、监理费、设计费每公里3000元，总计金额共计45900元，付款方式为：（1）2004年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市下拨的贴补资金到位后，业主按本合同条款的规定当年支付给承包方；（2）业主自筹工程款部分，按每年三分之一分三年支付给承包方。二份《合同协议书》及附件尾处有其塔木镇政府在业主处加盖九台市其塔木镇人民政府公章，王玉成在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处签字，长春市宽城区市政维护工程处在承包人处盖章，郑本成在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代理人处印章。《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中无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等相关事宜的约定，附件另约定本工程不允许分包转包，如擅自分包或转包，按承包人违约处理。该工程由合同外自然人朱永君实际承包施工，2005年1月21日，其塔木镇政府单位成立的其塔木镇通村水泥路指挥作人员赵宴江授权陈树信在决算单上签字。决算单双方认定合同内工程价款2840327万元，合同外05标段增加土石方量8256立方米，价款为247680元，07标段增加土石方量7840立方米，价款为235200元，增加工程总价款为482880元，日期：2005年1月21日。2008年5月29日中共九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2008）17、19号决定，决定中认定高文光在任其塔木随村通水泥路工和指挥部指挥期间。各标段经请示高文光和赵宴江同意后，陆续发生增方增量，在发生增方增量之前，二人没有对这项工作进行详细布署，增方增量发生过程中，没有安排专人对增方增量进行现场检尺记录，增方增量结束后，也没有组织对验收。2005年1月，指挥部“决算表”按照各施工方申报数据统计增方增量总额为184009立方米，价值5520291元。后经调查组与指挥部、施工方、镇政府、村委会以及市交通局的技术人员等实地测量，核实及协商，12个标段有6个标段认可的实际增方量为73400立方米，比决算标段的1353317立方米减少61931.7立方米，减少应负工程款1857951元。另有4个标段经核实减少了25436.87立方米（未得到施工方签字认可）价款763106.04元……。现该路段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已付工程款2840327元由朱永君本人领取。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为本案争议的工程是否增方增量以及增方增量的数额无法进行鉴定，朱永君自称在其施工中并无设计图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涉诉建设工程合同的书面显示相对方为其塔木镇政府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与长春市宽城区市政维护工程处，而朱永君为本案争议标段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有权对发包人提起诉讼，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且其塔木镇政府提供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表中，亦认可第05、07标段工程款的给付对象为本案朱永君，故朱永君作为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其塔木镇政府主张朱永君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塔木镇政府应依法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朱永君承担责任，朱永君方提供的决算单，虽有其塔木镇政府方工程指挥部工作人员赵宴江的授权签字且加盖其塔木镇通村水泥路指挥部印章，但根据原中共九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2008）17、19号决定中认定的内容，该工程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未经审查验收即在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侵害了国家集体利益，该行为无效，此结算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鉴于本案所涉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鉴定无法进行的实际情况，根据原中共九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于2008年5月29日作出（2008）17、19号决定中认定的内容酌定，朱永君施工过程中的增方增量比例为（184009-61931.7-25436.87）立方米／184009立方米，即52.52％。因本案涉诉《合同协议书》及附件中并无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且合同附件约定，该合同发生分包或转包为违约行为，朱永君有权主张实际工程款但不当然享有合同中的所有权利，本案其塔木镇政府延期付款系基于工程量有争议，其塔木镇政府在工程施工及结算上均有过错，故对其主张其塔木镇政府延期给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不予以支持。判决：一、其塔木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朱永君工程款253608.58元（482880元×52.52％）；二、驳回朱永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朱永君作为05、07标段的实际施工人，现其主张合同外增方增量工程款及利息的依据仅为其塔木镇通村水泥路指挥部工作人员赵宴江授权签字的结算单及设计变更报审表，但该结算单上虽有赵宴江授权签字及指挥部印章，但其效力已被中共九台市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的（2008）17、19号决定否认，赵宴江亦因没有对案涉标段增方增量详细部署、没有进行现场检尺记录即在结算单上签字而被处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故该结算单因侵害国家利益而无法采信。虽该结算单无法采信，但根据处罚决定的内容可见，调查组与指挥部、施工方、镇政府、村委会及市交通局的技术人员经实地测量核实后，认定十二个标段工程确有增量发生，并且调查组与施工人达成一致意见的标段的施工量已经确定，仅是调查组未与施工人达成一致意见的标段的施工量无法确定。在双方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工程造价，且无法通过司法鉴定认定增量工程的情况下，因朱永君作为施工人主张工程欠款理应提供更全面的施工资料证明其主张，而其塔木镇政府作为发包人亦应监督工程施工过程、留存施工资料，并在后期调查组实地测量时积极确定各标段增方增量数额，现双方均未履行各自义务致使工程款数额无法确定，双方均有过错，因此朱永君和其塔木镇政府应当共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案涉标段增方增量工程款应按朱永君提报数额50%给付为宜，即241400元（482880元×50%）。同时，因工程款结算过程中双方均有过错，朱永君主张支付工程款利息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6）吉0113民初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上诉人朱永君工程款2414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朱永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43元，共计21703元，由上诉人朱永君负担10851.50元，由上诉人长春市九台区其塔木镇人民政府负担108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