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43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刘义波，男，198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起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利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义波与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义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1.刘义波无须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065,000元；2.刘义波无须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2,065,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义波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离开飞行工作岗位，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7月1日收到该通知书后未予同意，并一直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发放其基本工资至今，该认定错误，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依据民航人发（2005）104号、109号文件认定刘义波需要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065,000元，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飞行员依法解除劳动合同引起的劳动争议，不是内部流动，不受该文件调整。3.培训费只是计算违约金的标准，不是赔付的具体项目。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凭证以证明其为刘义波支付培训费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核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为刘义波支付培训费2,065,0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辩称，劳动者单方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和培训费。培训费远远超过民航人发（2005）104号、109号文件所说的金额，法院在用人单位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数额的情况下，可以依照上述文件确定费用。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刘义波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五部委联合下发的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及双方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刘义波在必须服务期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作为培训费补偿。
刘义波辩称，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签订培训协议和约定服务期相应的违约金。双方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是无效条款。一审判决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判决刘义波支付违约金2,06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刘义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义波无需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2,065,000元。
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义波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5日，刘义波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了书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1.刘义波必须服务期至2015年10月25日，至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必须服务期为八年。2.若获得机长以上技术等级，必须服务期增加八年。3.刘义波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培训，必须服务期增加一年。4.刘义波违反服务期规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在此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其参加了相关飞行培训，刘义波从一名普通飞行员晋升为责任机长和教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承担了刘义波培训晋升期间的全部费用。2017年6月29日，刘义波通过邮寄方式书面通知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办理离职手续。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于7月1日收到该通知书后未予同意，并一直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并发放其基本工资至今。刘义波递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离开飞行工作岗位。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刘义波是否应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违约金？培训费金额如何计算？
刘义波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安排刘义波培训，其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对其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刘义波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其在双方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获得了机长和教员的技术职称。刘义波单方终止劳动合同的行为，必然导致该公司对其飞行员个人的飞行技术资源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刘义波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其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刘义波违反劳动合同中关于劳动期限和服务期的约定，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则依法应当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刘义波支付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的支付金额，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刘义波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后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航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航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0,000元至2,100,000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0,000元。45岁以后再从2,100,000元开始，以700,000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刘义波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9年9个月，据此计算刘义波应支付给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2,065,000元（700,000+700,000×20%×9.75年），则刘义波依法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2,065,000元。故刘义波主张不支付培训费2,065,000元的诉求，不予支持。
本案中，刘义波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然约定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但是该条款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法律规定，则该条款因违法而无效，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据此刘义波无须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刘义波依法应当支付的违约金为依法核定为培训费2,065,000元。故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刘义波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对刘义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刘义波支付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违约金2,065,000元；二、驳回刘义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前述第一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义波负担，予以减免。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刘义波的基本工资发到其提出辞职的第二个月，社会保险费一直在缴纳。但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仅能证明其为刘义波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7年12月。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刘义波作为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飞行人员，基于自身工作岗位的实际要求，确实需要参加相应的培训项目，培训必然发生培训费用。一审法院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无法准确核实的情况下，参照民航人发（2005）104号、109号文件中确定的培训费补偿标准，判决刘义波应向东方航空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2,06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刘义波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约定了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但该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培训费用的法律规定。东方航空武汉公司还认为培训费远远高于民航人发（2005）104号、109号文件中确定的培训费数额，但对于刘义波的实际培训费用，东方航空武汉公司并未充分举证。东方航空武汉公司主张刘义波向其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义波与东方航空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刘义波与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0元，刘义波负担部分，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鹏
审 判 员 吴建铭
审 判 员 陈蔚红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邱冠群
书 记 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