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2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倩，女，1983年12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李念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建朋，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燕，山东天颐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冠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蘧广顺，主任。
上诉人邹倩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原审第三人山东华冠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冠律师事务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一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许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龙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12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邹倩，被上诉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朋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冠律师事务所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在原审中诉称，邹倩系华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自2010年7月起在华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并在实习期满后申领律师执业证。在此期间，邹倩受其指导老师安排，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供过服务。邹倩隐瞒自己与华冠律师事务所有劳动关系的情况，谎称系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职工申请仲裁，案经仲裁处理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特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邹倩之间自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不支付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928.57元；3、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不为邹倩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4、本案诉讼费由邹倩承担。
邹倩在原审中辩称，邹倩自2011年3月到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工作，约定基本工资为每月人民币1500元，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承担全部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费用（包括个人应缴纳部分），工资补贴和福利待遇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其他职工相同。2011年3月4日至2011年7月30日，邹倩被派遣至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在济南的分中心处工作，担任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办公室主任，具体负责行政管理、人事、财务、法务、宣传等工作。2011年7月31日，邹倩被调回青岛中心工作，具体负责行政、法务、回国安置工作至2012年1月底。在此期间，邹倩多次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协商签订劳动合同，但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从未提及为邹倩补交社会保险和公积金，并以种种借口拒绝支付出差补贴和工资补贴。2012年1月，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决定，如与邹倩签订劳动合同，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承担全部社会保险和公积金费用，但不发给邹倩工资补贴，福利待遇是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其他职工福利待遇的一半。因工资待遇与约定不符，以及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迟迟不与邹倩签订劳动合同和补交社会保险，邹倩为此于2012年1月31日终止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的劳动关系，并于2013年1月14日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因不服仲裁第四项裁决，邹倩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支付2011年3月4日至2011年7月30日共计180天的出差补贴人民币11840元（按80元／日计算）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665元整。
华冠律师事务所在原审中述称，邹倩于2010年6月来华冠律师事务所处实习，2012年1月取得执业资格。实习期间无须与华冠律师事务所签订劳动合同。因此，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不存在劳动关系。华冠律师事务所也从未指派邹倩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供过任何法律服务。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日，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签订“实习律师聘用合同”，约定聘用期限为自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聘任期内华冠律师事务所对邹倩在政治思想、组织纪律、职业道德、律师业务等方面实行领导、管理和监督；实习期间华冠律师事务所指派三年以上执业经历的带培律师，邹倩协助带培律师办案，可根据办案收费情况和邹倩的工作量大小及其表现，由华冠律师事务所酌情给予适当的酬金。合同落款处备注“邹倩实习期为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6月23日”。
2011年3月至2012年1月22日，邹倩在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从事行政和财务工作。期间，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安排邹倩到山东省留学培训学校提供过服务。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每月向邹倩支付1500元报酬。
自2012年1月4日起，邹倩在华冠律师事务所执业。
2013年1月14日，邹倩将回国留学服务中心作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双方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5000元、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65元；3、2011年3月4日至2011年7月30日期间的出差补贴11840元（每天80元）；4、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青岛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3月6日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13）第3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邹倩与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邹倩2011年4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4928.57元；三、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邹倩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四、驳回邹倩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与邹倩均不服仲裁而先后诉至法院，即为本案。
庭审中，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与邹倩争议的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认为，邹倩自2010年6月起即在华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并申请执业至今，按律师管理办法，邹倩应接受律师事务所管理，应与律师事务所建立劳动关系，否则所填写及提交的申请资料中部分信息不实，不符合规定。正是由于邹倩的身份关系，不可能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建立劳动关系，也无法签订劳动合同。邹倩确认一直处于失业状态，因此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不可能与邹倩存在劳动关系。邹倩是由华冠律师事务所主任蘧广顺安排到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提供服务的，后来是邹倩自己不再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供服务。邹倩在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提供服务期间，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每月支付其1500元报酬，为便于做账，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将支付给邹倩的报酬按工资处理。每月所支付给邹倩的1500元报酬，也相当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支付给华冠律师事务所的法律服务费。
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交了青岛市律师协会网站网页打印件一份及青岛58同城网站网页打印件一份，证明邹倩2012年1月4日起在华冠律师事务所执业，与该所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工作经历填写的是2009年－2012年9月所在单位是律师事务所。
邹倩认为与华冠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用合同并非劳动合同，不能证明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邹倩在律师实习和执业期间都是在失业状态下申请，所以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就是因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不与邹倩签订劳动合同，邹倩才申请律师执业的。对于青岛58同城网站中邹倩的工作经历不是邹倩本人所填写。当初是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想找一位法学专业的工作人员而特意到华冠律师事务所进行招聘，因邹倩当时符合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的要求，才招聘邹倩的。
邹倩为证实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1、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处的2012年度评比达标表彰项目计划表两份；2、U盘一个；3、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已作废的支票4张；4、联想电脑销售单一份；5、失业证一份。
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对于邹倩提交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认为，2012年评比达标表彰项目计划表无法证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与邹倩何时存在劳动关系，且因为邹倩的身份，也不可能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存在劳动关系；对U盘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4张支票中所载印章并非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所以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无法核实真实性，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联想电脑销售单无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签章和签字，不能证明该电脑是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购买的，也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对于失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也说明邹倩一直处于失业状态，邹倩自认在此期间未与任何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一直申领失业金。邹倩未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劳动合同本身就违反律师执业的有关规定，也必然与邹倩申领执业证书时所提交的申请表内容相矛盾。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3条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劳动合同法》第2条第1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简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律师事务所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2008年7月18日施行的司法部《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36条规定“合伙律师事务所和国家出资设立的律师事务所应当按照规定为聘用的律师和辅助人员办理失业、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个人律师事务所聘用律师和辅助人员的，应当按照前款规定为其办理社会保险”。
邹倩自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6月23日在华冠律师事务所处实习，并与华冠律师事务所签订有实习律师聘用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华冠律师事务所对邹倩进行领导、管理和监督，遵守华冠律师事务所的规章制度，按华冠律师事务所的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华冠律师事务所根据邹倩工作量大小及其表现酌情给予适当的酬金。根据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聘用合同约定的内容，能够认定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邹倩在与华冠律师事务所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在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供服务，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是一种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每月支付给邹倩人民币1500元应属于支付邹倩的劳务报酬。邹倩所提交的失业证登记的邹倩自2011年8月至2013年8月处于失业状态与邹倩自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6月23日在华冠律师事务所处实习、2012年1月开始在华冠律师事务所执业的事实不相符，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邹倩基于劳动法律规定而向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主张相关劳动权利，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与邹倩自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不支付邹倩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928.57元；三、山东省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无需为邹倩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相关手续；四、驳回邹倩要求支付2011年3月4日至2011年7月30日出差补贴11840元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2665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两案合并），由邹倩承担。
宣判后，邹倩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邹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青崂人仲案字（2013）第30号仲裁裁决书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3月4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上诉人在其单位任职期间按月领取工资，并承认其存有上诉人签收的工资单，但其辩称该工资单是为了财务做账所用。（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所签订的“实习律师聘用合同”仅是为规范实习纪律、对原审第三人的业务保密而签订，并无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且上诉人在整个实习期间从未领取任何报酬。二、原审法院认定证据的有效性错误。（一）上诉人一审提交失业证证明其失业时间，应为2010年8月至2013年8月，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严重影响了本案事实的认定。（二）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在网络上下载的信息作为证据失当。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想要引用的是《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第42条，但其中所指的“律师”和“聘用人员”均非实习律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
被上诉人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虽有个别笔误，但不影响事实查明及法律适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冠律师事务所书面陈述称，一、原审法院将华冠律师事务所列为第三人于法无据，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劳动合同关系，而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对华冠律师事务所造成利益侵害或产生影响。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华冠律师事务所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申请将华冠律师事务所追加为第三人属于恶意诉讼，华冠律师事务所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倩与留学回国人员服务中心、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于2010年5月1日签订了实习律师聘用合同，并自2010年6月24日至2011年6月23日在华冠律师事务所处实习。实习律师聘用合同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华冠律师事务所对邹倩进行领导、管理和监督，邹倩应遵守华冠律师事务所的规章制度，按华冠律师事务所的规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华冠律师事务所根据邹倩的工作量大小及其表现酌情给予适当的酬金。根据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聘用合同约定的内容，能够认定邹倩与华冠律师事务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邹倩在与华冠律师事务所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在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提供服务，故与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应是一种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回国留学人员服务中心每月向邹倩支付的1500元应属于劳务报酬，而非工资。邹倩上诉所主张的原审法院对于其失业时间的认定和法律条文的援引错误应系笔误，并不对本案中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认定产生实际影响。故上诉人邹倩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邹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吴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