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内04行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玉芝，女，1944年8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陶景慧，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晓，内蒙古松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住所地赤峰市。
法定代表人：李英，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忠，男，1970年12月18日出生，蒙古族，公务员，住赤峰市，系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吴正，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蒙古族，公务员，住赤峰市，系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原审被告：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住所地赤峰市。
法定代表人：贺欣，站长。
原审被告：赤峰市民政局，住所地赤峰市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闫清卿，局长。
二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侯占学，内蒙古战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玉芝与被申请人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以下简称红山公安分局）不履行保护人身权法定职责行政赔偿一案，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1日作出（2008）红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沈玉芝与红山公安分局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1月12日作出（2008）赤行终字第94号行政裁定，撤销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08）红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红山公安分局申请追加赤峰市民政局、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为被告参加诉讼。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1日作出（2009）红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沈玉芝、红山公安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6月19日作出（2009）赤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沈玉芝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0年1月15日以（2010）赤行监字第3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沈玉芝的申诉。沈玉芝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内行监字第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沈玉芝的申诉。沈玉芝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将本案交由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办理。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2016）内行再字第19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玉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陶景慧、潘晓，被申请人红山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继忠、吴正，原审被告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赤峰市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候占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4年6月24日，原告的儿子田沈重因惊吓精神病复发离家出走。原告为了查找儿子,于2004年7月21日向红山公安分局昭乌达路派出所报警,要求救助查找田沈重,派出所已登记并受理。2004年9月3日人民公安报刊登了田沈重的照片，公告了寻人启示。2004年11月12日红山晚报刊登了田沈重的照片及联系人沈玉芝的电话。2005年1月6日8时许，赤峰市红山区东郊村农民孟庆和、骆小红在自家门前发现一名流浪乞讨人员光着脚坐在地上，冻得说不清话。骆小红和孟庆和用手机分别向红山公安分局”110”报了警。8时30分两名民警赶到现场见到流浪乞讨人员后，没有将该流浪乞讨人员引导和护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出警的两位民警称，他们打电话和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取得了联系，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的同志同意了救助，并告知了流浪乞讨人员所在的位置及报警的联系电话。经调查取证，2005年1月6日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值班员刘少平、王应华称，未接到任何单位和个人的求助电话，值班记事本上也没有求助的记载。2005年1月7日7时许，红山区东郊村八组村民马凤臣看见他家房后有个流浪乞讨人员侧卧在地上，冻得不能行动了，就立即打电话向”110”报了警。上午9时许，城郊派出所两位民警赶到了现场，发现流浪乞讨人员趴在地上，后脚脖处有冻伤、已经不能抬头、不能说话。在民警大声喊话后，身体还能条件反射的动几下。民警求助了一辆三轮车，上午10时将流浪乞讨人员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后该流浪乞讨人员死亡。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按规定不予接收死者。中午12时，被告红山公安分局的法医和民警来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检验完死者的尸体后，找来一辆拉尸车将死者拉走，按无名尸体对死者进行了火化。证人孟庆和、李汉生、刘桂兰、王凤琴的证言均证实，他们看见的流浪乞讨人员就是被民警于2005年1月7日上午拉走的那个人。另证实，看到田沈重的照片后，他们确认，被公安民警拉走的流浪汉就是田沈重。出庭作证的证人骆小红、马凤臣，看到田沈重的照片后确认和当时在现场看到的流浪乞讨人员是同一人，就是被公安民警拉走的死者田沈重。被告红山公安分局认为死者不是田沈重，但至本次审理开庭辩论结束，也未能举出不是田沈重的直接证据，亦未提交死者火化前的照片及死亡人员档案登记材料。
另查明，2004年12月30日下午，原告的邻居接到电话，称看到了田沈重，该邻居通知了原告的丈夫田汉宾，当天田汉宾没有去找田沈重。
关于被告红山公安分局申请追加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和赤峰市民政局为被告参加诉讼，经询问原告，原告同意追加。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提交了2005年5月9日至2005年5月12日该局制作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其通知了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没有履行法定职责。但其证人未出庭作证。同时查明，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为事业单位法人，开办单位是赤峰市民政局。
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死者是否为田沈重，原告沈玉芝与被告红山公安分局均负有举证责任。红山公安分局否认死者为田沈重，但至今未能举出死者不是田沈重的直接证据，亦不提交死者火化前拍照的照片及死亡人员登记档案。根据本案的证人孟庆和、李汉生、刘桂兰、王凤琴等四位证人的证言证实，死亡的流浪乞讨人员就是田沈重。出庭作证的证人骆小红、马凤臣也直接证实死者就是田沈重。以上六位证人证言已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对此可以采信。应认定，2005年1月7日被红山公安分局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的死亡人员就是原告的儿子田沈重。本案中导致田沈重死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田沈重系精神病人，作为其法定监护人的父母应当尽到监护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本案中，田沈重的法定监护人没有完全履行监护职责，根据公安部门提交的关于郭金香利用封建迷信诈骗一案中对原告沈玉芝的询问笔录，沈玉芝称：她领着田沈重去找的郭金香，”郭金香说我儿子身上周围都是招魂牌”，田沈重受此惊吓离家出走。在有人电话通知发现田沈重下落时其监护人不行使监护职责，未及时按知情人提供的线索查找田沈重，是导致田沈重死亡的主要原因，对田沈重的死亡应承担监护失职的责任。2005年1月6日，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未将无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田沈重护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救助。2005年1月7日，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未将田沈重送到医院救治、救助。根据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内政字（2003）262号《关于做好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要求：”精神病人、传染病人或危重病人，应先送指定医疗机构治疗，待病情得到控制符合救助条件后，救助管理站再予接收救助”、”流浪街头无民事行为能力和不完全行为能力的痴呆傻人员，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公安、城管等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执法人员应主动引导护送其进入救助管理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的规定，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没有完全履行保护公民人身权的法定职责，其行为违法，对死者田沈重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总金额为51864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数额为498640元，丧葬费20000元（包括交通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一款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其中第（三）项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20倍。根据国家统计局年度统计结果，2007年全国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4932元。故总计赔偿金额为498640元。被告红山公安分局的违法行为虽是导致公民死亡的次要原因，但亦应承担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导致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确认，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承担赔偿额498640元的15%，计74796元。
关于红山公安分局申请追加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和赤峰市民政局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的主张，红山公安分局提交的调查笔录系2005年5月9日至2005年5月12日所作，其所要证明的事实，原告及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和赤峰市民政局均不予认可，也与该院依法调取的证据相矛盾，另其证人也未出庭作证。故红山公安分局申请追加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和赤峰市民政局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支持。
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行为违法、赔偿田沈重死亡赔偿金的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红山公安分局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二、被告红山公安分局赔偿原告沈玉芝7479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三、驳回原告沈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四、被告赤峰市民政局和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不承担赔偿责任。
沈玉芝、红山公安分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沈玉芝上诉称，原审法院对田沈重的死亡责任划分极其错误，导致田沈重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红山公安分局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红山公安分局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判令红山公安分局承担15％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其在一审提出的赔偿丧葬费20000元（包括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红山公安分局上诉称，2005年1月7日护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后死亡的无名男子不是田沈重，即便是田沈重，红山公安分局也依法对其进行了救助，而恰恰是沈玉芝未全面及时对田沈重尽到监护职责，应对田沈重失踪所产生的后果负全部责任；民政部门对2005年1月6日在红山区东郊立交桥下的流浪乞讨人员未履行法定救助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我局已经依法履行了法定职责，不存在履行法定职责不完全的情况，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原审被告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答辩服判。原审被告赤峰市民政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沈玉芝作为精神病人的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因其监护不力，致田沈重出走。在有人电话通知发现田沈重下落时，监护人未及时按知情人提供的线索查找田沈重，是导致田沈重死亡的主要原因。依照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内政字（2003）262号《关于做好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要求：”精神病人、传染病人或危重病人，应先送指定医疗机构治疗，待病情得到控制符合救助条件后，救助管理站再予接收救助”、”流浪街头无民事行为能力和不完全行为能力的痴呆傻人员，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公安、城管等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执法人员应主动引导护送其进入救助管理站”的规定，上诉人红山公安分局在接警后，发现精神病人田沈重奄奄一息，需要救助的情况下，应主动引导护送田沈重到指定医疗机构治疗，而其却是用三轮车把田沈重放在裸露车箱内送到了十几里外的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此行为加速了田沈重的死亡，故红山公安分局对田沈重的死亡应承担一定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七条一款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其中第（三）项规定：”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根据国家统计局年度统计结果，2007年全国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4932元，故总计赔偿金额为498640元。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判决红山公安分局承担赔偿额498640元的15%，计赔偿74796元，并无不当。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和赤峰市民政局与本案无关，不承担责任。沈玉芝、红山公安分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玉芝不服，申请再审称：一、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赤行终字第36号和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09）红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二、依法确认红山公安分局行政不作为、不履行救助义务的行为违法，具体责任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依法改判赔偿如下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1240580元（2015年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62029元×20年）。2．精神抚慰金434203元（按死亡赔偿金35%计算）。3．骨灰赔偿金200000元。4．丧葬费和其他各项支出（含律师代理费70000元）计114000元。以上各项合计2016011元。三、由红山公安分局承担本案各项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田沈重系再审申请人沈玉芝之子，有精神病史，经多方治疗至2004年夏已基本恢复行为和认知能力。2004年6月24日因受惊吓精神病复发，离家出走。沈玉芝发现后，立即拨打110求助，并报告给红山公安分局，请求帮助查找，自己也通过报社等积极查找。在2005年1月6日早上8时许，红山区城郊乡东郊村村民孟庆和与骆小红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个流浪人（经辨认为田沈重），并拨打110报警，而红山公安分局的两名警察出警到达现场后并没有对田沈重给予任何救助，就离开了。次日马凤臣发现流浪人（后经辨认为田沈重）冻的不行了再次打110报警。被申请人又指派了两名警察到现场，两名警察看到生命垂危的田沈重后没有给予御寒衣物和食物，以”没有经费”为由未送往医院医治，而是仅找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在寒冷的三九天将田沈重扔在无棚的车厢内送到十几公里外的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扔到门口松树下。红山公安分局警察玩忽职守，严重的行政不作为，未对流浪的田沈重采取任何救助措施，未进行人道救助，直接导致田沈重死亡。红山公安分局在2005年1月6日出警见到田沈重后未将其引导或护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该行为违反了《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办法》的规定，两次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在2005年1月7日，红山公安分局在田沈重死后一个小时内就将尸体火化，并没有依照法律规定和程序进行尸检拍照录像和存档，对尸体没有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处理。被申请人工作人员王琛称照片曝光，但拿田沈重生前照片辨认时，他与同办公室的另外一警察辨认一致称火化的流浪人员就是田沈重，再次证明了其行政行为的违法性。警察王琛、崔希辉等人，玩忽职守，直接造成田沈重死亡。
红山公安分局答辩称，一、2005年1月7日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后死亡的无名男子不能确定为是田沈重。证人孟庆和、李汉生、刘桂兰、王凤琴、骆晓红、马凤臣的证言是认定无名男子是田沈重的主要证据，这几名证人的证言主要由三部分组成，一是公安机关在2005年调查无名尸体身份时向其询问时的调查材料，二是几名证人在2005年至2006年自书提供给沈玉芝的证言，三是沈玉芝委托的律师于2007年12月份向几名证人询问的调查材料。然而这几名证人的证言存在前后矛盾之处，认定无名男子是田沈重的证据并不充分，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能确定为2005年1月7日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后死亡的无名男子是田沈重。二、2005年1月6日、7日，红山公安分局出警民警依法对无名流浪乞讨人员进行了救助，履行了法定职责。2005年1月6日，红山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民警出警时无名流浪乞讨人员有行动能力，根据当时情况判断该无名流浪乞讨人员不属于应当引导、护送的人员范围，因此通过电话将此情况通知了赤峰市救助管理站。2005年1月7日，城郊派出所民警出警后发现无名流浪乞讨人员无行动能力，依法履行了将流浪乞讨人员护送到救助站的职责。三、沈玉芝未全面及时地对田沈重行使监护职责。依照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由其配偶父母成年子女其他近亲属担任监护人，同时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给被监护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田沈重是无民事行为的精神病人，再审申请人作为田沈重的法定监护人，未能对田沈重尽到法定的监护责任，2004年6月24日，田沈重在沈玉芝陪同的情况下，在红山区站前附近被巫医惊吓精神病复发，次日离家出走，下落不明。2004年12月30日，田沈重的法定监护人田汉宾在得到失踪人员线索的情况下，不进行查找，严重侵害了被监护人田沈重的人身合法权益。因此对于田沈重的失踪或死亡，应该由田沈重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责任。四、本案已经过一、二审行政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6月21日作出的（2011）内行监字第11号驳回申诉通知书等法律裁判，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红山公安分局尊重法院的生效判决，已按判决向沈玉芝支付74796元的赔偿金。现沈玉芝提出再审属于无理要求。
原审被告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赤峰市民政局答辩称，再审申请人沈玉芝儿子田沈重的死亡与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赤峰市民政局没有任何关系。本案对死者田沈重的两次救助均是由被申请人红山公安分局实施的，两次救助均存在过错，在2005年1月6日第一次的救助中，在看到田沈重被冻的不能动弹的情况下，两位干警没有实施救助行为，而是擅自脱离现场。这种不作为使田沈重丧失了一次救助机会。第二次到现场后，两位干警在面对已经不能抬头、不能说话的田沈重，应该将田沈重送往医院进行救助，可是两位干警却雇车将田沈重送往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在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时，田沈重已经死亡。对于上述事实，本案的当事人均表示认可。赤峰市救助管理站在见到田沈重时，田沈重已经死亡。也就是说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自始至终并没有接触到田沈重，所以也就不会存在对田沈重的救助不作为。被申请人红山公安分局所称的在第一次到达现场后给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打了电话，此说法不成立。对此有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的工作记录以及法院对该事实调查的材料佐证。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人对赤峰市民政局、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的诉讼请求。
综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沈玉芝提供的证据，结合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2月17日，喀喇沁旗人民法院作出（2015）喀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2005年1月6日8时许，赤峰市红山区城郊乡东郊村村民孟庆和在其家门前发现流浪乞讨人员田沈重光着脚坐在地上，冻得不能说话，不能站立，遂打电话报警。被告人崔希辉带领见习警员孟显琳出警，到达现场经简单询问后，返回派出所向教导员史建民做了汇报，史建民指示与救助站联系，被告人崔希辉向赤峰市救助管理站打电话联系，之后又以普通公民的名义打电话与赤峰市救助管理站联系救助，但没有将田沈重引导、护送到赤峰市救助管理站。2005年1月7日7时许，红山区城郊乡东郊村村民马凤臣在城郊乡活性炭厂墙角见到田沈重侧卧在地，冻得不能动弹，随即报警。红山公安分局城郊派出所两名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田沈重身体存在条件反射，将田沈重送至赤峰市救助管理站，田沈重死亡。该院认为，崔希辉身为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处于危难情形时，未认真履行立即救助的法定义务，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判决崔希辉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沈玉芝不服该判决，向喀喇沁旗人民检察院申诉，喀喇沁旗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喀检公诉抗答[2016]1号抗诉请求答复书，决定抗诉。后检察机关撤诉。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5）喀刑初字第135号刑事判决已经生效，依据该判决认定，2015年1月6日、7日，群众发现流浪人员向红山公安分局报警，红山公安分局出警，后按无名尸体火化的流浪人员系沈玉芝之子田沈重。依照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内政字（2003）262号《关于做好城市生活无着的流浪乞讨人员救助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要求：”精神病人、传染病人或危重病人，应先送指定医疗机构治疗，待病情得到控制符合救助条件后，救助管理站再予接收救助”、”流浪街头无民事行为能力和不完全行为能力的痴呆傻人员，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公安、城管等部门和其他有关行政执法人员应主动引导护送其进入救助管理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财产安全受到侵犯或者处于其他危难情形，应当立即救助”，2015年1月6日，红山公安分局未将田沈重送往医院救治或护送到救助管理站进行救助，2015年1月7日，红山公安分局未将田沈重送到医院救治、救助，上述行为应认定为行政机关未完全履行保护公民人身权的法定职责，构成违法。故红山公安分局对田沈重的死亡应承担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综合确认责任承担比例为60%为宜。田沈重系精神病人，已经司法鉴定为紧张型精神分裂症，田沈重的监护人未完全履行监护职责，亦应对田沈重的死亡承担相应责任。被告赤峰市民政局和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侵权行为及一、二审判决均发生在2010年12月1日之前，应适用1994年5月12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该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此处的上年度问题，参照民事法律规定，本案系再审案件，适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时是2008年，故应按照2008年统计部门公布的数字计算，2007年全国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4932元。
沈玉芝在再审期间主张的本案一审之后发生的各项费用，对方不予认可，本案又系再审案件，故不予支持。沈玉芝再审请求对方支付精神抚慰金及骨灰赔偿金，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9）赤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及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09）红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被申请人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未完全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违法；驳回原告沈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赤峰市民政局和赤峰市救助管理站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赤峰市红山区人民法院（2009）红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赔偿原告沈玉芝7479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三、被申请人赤峰市公安局红山区分局赔偿再审申请人沈玉芝299184元（24932元/年×20年×60%），扣除已给付的74796元，余款22438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艳华
审判员 孙 霞
审判员 徐景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于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