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国华，男，198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许家杰，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家眉，广东星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住所地：。
负责人：张科峰，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科峰，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春吉，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艺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向军。
上诉人叶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卓明律师所）、原审被告广州市艺鑫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鑫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艺鑫公司拖欠了桂平市社坡镇东明铸造厂（以下简称东明铸造厂）货款649475元及违约金未付，被起诉至法院，经法院主持下，艺鑫公司与东明铸造厂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艺鑫公司确认欠东明铸造厂货款649475元及违约金50525元，合计70万元；二、艺鑫公司所欠货款及违约金70万元分期支付，于2012年7月3日前支付25万元，2012年7月17日前支付25万元，2012年7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三、艺鑫公司若有一期未按期支付，东明铸造厂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全部剩余欠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货款利息4倍计算利息；四、案件受理费5309.74元、财产保全费3767.37元由东明铸造厂负担。上述调解协议并由法院作出（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82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艺鑫公司未能履行达成的民事调解协议书，东明铸造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东明铸造厂并与卓明律师所负责人签下《委托书》委托其代为收取艺鑫公司拖欠的货款和利息。
案件执行过程中，东明铸造厂（申请人）与艺鑫公司（被申请人）于2012年8月17日经协商后达成一份《和解协议》，内容大致为：1、艺鑫公司现欠东明铸造厂货款60万元，愿支付违约金即利息2万元，即62万元整。2、艺鑫公司一次性支付现金32万元，另由叶国华先生开出佛山市康威达五金机电商行支票给艺鑫公司，计人民币30万元，由艺鑫公司转给东明铸造厂，此支票不能作废，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抗辩。3、艺鑫公司在完成上述支票的支付手续后，本案结案，若上述支票不能兑现，则按原调解书执行。张科峰与向华分别代表东明铸造厂、艺鑫公司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叶国华（佛山市禅城区康威达五金机电商行的法定代表人）则以在场人身份在和解协议书上签名。2012年10月12日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2）穗花法执字第2746号案件终结执行。
叶国华于2012年10月5日向艺鑫公司出具《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一张，并经叶国华同意，艺鑫公司作为背书人转让给卓明律师所，以履行各方达成的债务解决方案。卓明律师所收到的涉案支票委托收款银行为工商银行广州市花都支行，付款银行为佛山市禅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城北分社，出票人账号为80×××14，收款人为艺鑫公司，支票被背书人为卓明律师所，金额为30万元。出票人签章处盖有佛山市禅城区康威达五金机电商行的财务专用章及叶国华的私章。支票到期日为2012年10月15日。2012年10月12日卓明律师所持收到的支票到工商银行花都支行取款，支票被以“印不清、印变形或重印”为由退回。后卓明律师所要求叶国华、艺鑫公司更换支票、承担付款责任未果，遂向法院起诉成讼。
以上事实有卓明律师所提供：（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829号民事调解书、《和解协议》、委托书、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广东省票据交换退票理由书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证实。
诉讼中，卓明律师所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查封叶国华、艺鑫公司价值301462.5元的财产。担保人朱昌盛、秦春艳提供位于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公益大道8号之三801房的房产为卓明律师所申请财产保全进行担保。法院依法查封上述担保财产及叶国华在佛山市禅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城北分社的存款209.77元、叶国华所有的粤Y×××××号牌轿车一辆、叶国华所有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祈福南湾半岛港景路1号1楼02室的房产。
卓明律师所的原审诉讼请求为：l.叶国华、艺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向卓明律师所支付农村信用合作社第4020443020313174号支票项下的款项人民币3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日止；2、叶国华、艺鑫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票据法》规定背书人以背书转让汇票后，即承担保证其后手所持汇票承兑和付款的责任。本案中，艺鑫公司因欠下案外人东明铸造厂债务，东明铸造厂授权委托卓明律师所负责收取，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债务解决方案，并由叶国华签发盖有其印章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并以背书转让给卓明律师所，表明叶国华认可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30万元。经审查，叶国华的出票行为有效，法院予以认定。卓明律师所持叶国华签发的支票未能在银行获得相应款项，叶国华作为出票人、艺鑫公司作为背书人应当向卓明律师所支付该支票载明的票面金额。同时叶国华、艺鑫公司还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应自2012年10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叶国华关于持票人应先向付款人行使付款请求权，被拒绝后才能向出票人行使追索权，称自己为不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抗辩意见。法院认为，卓明律师所持叶国华签发的支票，于2012年10月15日到委托银行取款，被银行告知，支票被以“印不清、印变形或重印”为由退票，说明作为持票人的卓明律师所已向付款人行使了付款请求权，符合我国《票据法》关于持票人通过委托收款银行或者通过票据交换系统向付款人提示付款的，视同持票人提示付款的规定。故对叶国华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艺鑫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履行到庭义务，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叶国华、艺鑫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卓明律师所3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欠款，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21.94元及诉讼保全费2027.31元，由叶国华、艺鑫公司负担。
上诉人叶国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和解协议》这个法律关系完全不予认定错误。《和解协议》是东明铸造厂与艺鑫公司之间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是东明铸造厂在执行过程中与艺鑫公司就履行原调解书的方式进行约定，叶国华以“在场人”身份签名，并不是其同意代艺鑫公司向东明铸造厂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只能说明叶国华作为见证人见证了该协议达成的过程，叶国华与东明铸造厂及卓明律师所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和解协议》第三条约定：“若支票不能兑现，则按原调解协议执行。”该条约定属于履行该和解协议发生争议后双方约定的处理方式，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执行和解协议没有履行，申请执行人救济的唯一途经就是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本案纠纷实质上属于东明铸造厂与艺鑫公司的纠纷，东明铸造厂与艺鑫公司的纠纷已经（2012）穗花法民二初字第829号案解决，卓明律师所作为东明铸造厂的代理人，再次因该纠纷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也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上述强制性规定。因此，卓明律师所作为东明铸造厂的代理人，只能申请恢复执行原调解协议，追究艺鑫公司的责任，不能再另行起诉追究叶国华之责。二、叶国华出具支票的行为并不表明其认可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30万元，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如果叶国华认可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30万元，那其就不会以“在场人”的身份在和解协议上签名，而是以“保证人”身份签名。而卓明律师所也明知叶国华不愿代艺鑫公司偿还货款，在无法说服叶国华做担保的情况下，利用其法律意识不强，以开具支票的方式骗得其在和解协议上以“在场人”身份签名，其不知法律后果，属于错误的意思表示。从而也证明了叶国华可以以此对抗艺鑫公司，卓明律师所明知叶国华是借钱给艺鑫公司这种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根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叶国华同样可以对抗卓明律师所。三、原审判决对叶国华提出的票据抗辩完全不加分析，直接驳回，对以下事实不作认定，适用法律错误。1、叶国华为帮助艺鑫公司而向其出具支票，是属于借款的性质，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行为，《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叶国华虽出具了支票，但并未提供借款，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叶国华可以不向艺鑫公司提供借款，而根据持票人即卓明律师所提供的和解协议，证明卓明律师所明知该抗辩事由的存在而取得票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因此，叶国华可以以对艺鑫公司的抗辩事由对抗卓明律师所。所以叶国华无需对卓明律师所承担票据责任。2、《广东票据交换退票理由书》的退票理由为“印不清、印变形或重印”，而不是因为空头支票。从卓明律师所提交的支票复印件背面的两个背书人签章处明显可以看出有重印的痕迹和签章模糊的情况，而卓明律师所明知艺鑫公司和向军的签章存在模糊和重印的情况仍取得该支票，存在重大过失，且卓明律师所签章处存在重印、印不清的情况，这是其自己造成的，后果应由卓明律师所自己承担，《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卓明律师所不享有该支票的票据权利。另，这也说明了艺鑫公司、向华及卓明律师所存在伪造、变造签章的情况，《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伪造、变造票据上的签章和其他记载事项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对于支票被银行退票的不利后果应由卓明律师所自己承担。四、本案并不是纯粹的票据纠纷，是在欠款案件的执行和解过程中叶国华附条件开出的支票，因此本案的处理不应仅适用《票据法》，还应适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1、执行和解协议第3条非常明确的约定了若支票不能兑现，则按原调解协议执行。依照《票据法》的规定，支票一旦开出，出票人就需要承担付款的法律责任，即使是空头支票，出票人也要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对支票的这一属性双方都是清楚的，尤其是卓明律师所。但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在和解协议里却约定了这样的条款，只能说明双方认可这是一种特殊情况下的开票行为，按特殊情况处理。也就是说，一旦支票不能兑现，持票人放弃追究出票人的法律责任。这一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2、《合同法》第45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解除合同条件成就时生效。叶国华在和解协议上签名及承诺开出支票的行为应当适用这一法律规定。叶国华的代偿是有条件的。当支票能兑现的时候就支付，若支票不能兑现，那么就无需承担支付的责任。现在支票不能兑现，附带的条件没有成就，所以叶国华无需承担法律责任。3、原审判决只根据票据的一般属性来判定叶国华应当承担支付责任，而没有考虑双方所作的特殊约定，导致错判，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叶国华无须承担任何责任；2.驳回卓明律师所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卓明律师所承担。
被上诉人卓明律师所辩称，叶国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叶国华混淆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和解协议是东明铸造厂与艺鑫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该协议第三项约定的是艺鑫公司的义务，并不代表卓明律师所放弃要求叶国华履行支票兑现义务。相反，在和解协议第2条写明此支票不能作废，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抗辩。该约定明确了出票人的法律责任，并且叶国华当时在场。2、本案是票据纠纷，票据是没有附条件的，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票据是附条件的，而是无条件的见票支付。3、叶国华实际上是在执行过程中提供了担保。故叶国华的上诉理由和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艺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
经审理，本院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票据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向背书人、出票人行使的是追索权。本案中，叶国华是票据出票人，艺鑫公司是背书人，卓明律师所要求叶国华和艺鑫公司承担支票下的付款责任，本案案由应认定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因艺鑫公司欠案外人东明铸造厂款项，东明铸造厂授权委托卓明律师所负责收取，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达成债务解决方案，并由叶国华签发盖有其印章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支票》，并以背书转让给卓明律师所，表明叶国华认可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30万元。经审查，本院确认叶国华的出票行为有效。卓明律师所持叶国华签发的支票到委托银行取款，被银行以“印不清、印变形或重印”为由退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支票的背书、付款行为和追索权的行使，除本章规定外，适用本法第二章有关汇票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对背书人、出票人以及汇票的其他债务人行使追索权。”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支票被银行拒绝付款的情况下，卓明律师所有权向叶国华和艺鑫公司行使追索权，叶国华和艺鑫公司依法应向卓明律师所支付支票票面金额，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卓明律师所主张的利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令叶国华、艺鑫公司向卓明律师所支付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
叶国华上诉认为，《和解协议》约定支票不能兑现的情况下，按原调解协议执行，此系对涉案票据的特殊约定，依该约定，在支票不能兑现的情况下，持票人放弃追究出票人的法律责任，故其不承担票据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和解协议》的当事人系东明铸造厂和艺鑫公司，协议中的内容应视为对双方之间债务解决方案的约定，叶国华作为票据出票人不得以该协议中的约定为由主张免除其应向卓明律师所承担的票据责任，这也是票据无因性和流通性之意旨所在。
东明铸造厂和艺鑫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的票据纠纷属不同法律关系，叶国华上诉认为卓明律师所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叶国华上诉主张卓明律师所因存在重大过失而不享有票据权利，以及艺鑫公司和卓明律师所存在伪造、变造签章的行为，但其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叶国华的其他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叶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