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宪年，男，汉族，1954年8月13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雁，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承慧，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秋萍，女，汉族，1960年9月13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荣民，男，汉族，1952年11月22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素珍，女，汉族，1933年10月24日生，常州市人，住常州市天宁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成，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宪年因与被上诉人宋素珍、张秋萍、任荣民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5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宪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明书的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完全是错误的。1、《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并非行政法规，其仅是政策性的规定，并不是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且证明书也没有约定宋素珍名下的公租房由张宪年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一审判决认定张宪年不具备购买诉争房屋的条件，是偷换概念。2、根据立法法的规定，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是部门规章，不是行政法规。3、《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溯及至1994年1月1日，而诉争房屋的买卖是在1993年11月18日完成的，房产登记是1993年12月2日。建设部《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发布和施行时间为1994年4月1日，此时该房屋已登记在宋素珍名下，已不是公有住房。且证明书不是双方对该房屋进行买卖的合意，更不涉及上市交易。张洪甫、宋素珍在《证明书》上签署的时间虽在1994年1月9日，因证明书是对由张宪年出资、房屋所有权归属张宪年这一事实的确认，并非是办理公租房购买的手续。故《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和《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不能涉及本案诉争房屋的购买。二、本案不能适用婚姻法解释（三）第12条的规定。本案既不是夫妻离婚案件，也不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本案是房屋权属确认之诉，与婚姻关系无涉，一审法院对该司法解释作扩大性的解释和适用是不恰当的。三、《证明书》内容系张宪年及宋素珍、张洪甫共同确认宋素珍名下的房屋为张宪年出资，所有权归属张宪年。张洪甫、宋素珍在其没有经济能力购买其名下的公租房时，与张宪年商量，约定由张宪年出资以宋素珍的名义购买该公租房，该房屋所有权归张宪年所有，张洪甫、宋素珍继续居住在内，可以享有终身居住权。如果当时双方没有作此约定，张宪年根本不可能出资购房；如果该房屋买下来就登记在张宪年名下，双方也不可能签订这份证明书。这份证明书的目的就是明确“这房屋的产权归张宪年一人所有”，“为了避免今后产生纠纷，特立此据作为证明”。《证明书》是张洪甫、宋素珍二人在购房完成后，对由张宪年出资购买该房屋以及该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作出的确认，也是张洪甫、宋素珍夫妻二人对自己名下房屋所有权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作为张洪甫、宋素珍在张宪年出资购房的这二十多年期间，其不仅享受了居住权，也享受了不再承担公租房租金的巨大利益。在本案中张宪年并非是依据其提供了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来主张该房屋的所有权，而是依据证明书的明确约定，张宪年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四、本案中《证明书》是一份处分涉及房屋的带有合同性质的证明。2004年张洪甫以公证遗嘱推翻之前出具的证明书，处分所有权已明确归属张宪年的房产，是违约行为；张洪甫通过遗嘱并公证的形式处分属于他人的财产，该公证遗嘱无效。张洪甫、宋素珍这种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
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状主要是针对法律适用问题，我方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事实方面，至今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证明书在由宋素珍签字前向其宣读或解释过内容，宋素珍系文盲。另外，居委会的盖章行为是在宋素珍与张洪甫签字前形成，根据一审的陈述，是由宋素珍拿到居委会要求居委会盖章的，时间颠倒，完全不符合常理。正常情况下是先当事人签字确认，再由居委会盖章。其次，即使居委会盖章是真实的行为，那么只是盖章，而没有参与上诉人支付房款、缴纳房款以及与宋素珍、张洪甫达成产权归上诉人的过程，故居委会的盖章没有证明效力。
张宪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常州市××新村××丁单元××室房屋为本人所有；2.要求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协助本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宪年与张秋萍系兄妹关系，张洪甫与宋素珍系夫妻关系，张宪年、张秋萍系张洪甫与宋素珍婚生子女，张秋萍与任荣民系夫妻关系。张洪甫于2014年死亡。1993年11月10日，宋素珍作为常州毛纺织厂职工申请优惠购买常州市房管局所有的公有住房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房产。常州毛纺织厂、常州市天宁区房管局、常州市房产管理局书面审批同意。1993年11月18日，宋素珍（乙方）与常州市房产管理局（甲方）签订优惠出售公有房屋买卖契约一份，双方约定根据常政发（1993）89号文的规定，甲方将坐落于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房产出售给乙方，房价7605.04元；上述房产办理过户等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日，常州市房产管理局出具了一份缴款人为宋素珍，契价为7605.04元、交易管理费为76元、登记费为12元的房产交易缴款书。1993年12月2日，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房产登记为宋素珍所有。1999年7月2日，常州市人民政府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出具了常州市市区非成本价房改房产权性质变更证明，同意对宋素珍购买的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房产按成本价接轨，并补交差价1891.5元。2004年2月10日，张洪甫订立了遗嘱并进行了公证，将其与宋素珍共有的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房产份额由张秋萍继承。2016年9月1日，张秋萍因继承被继承人张洪甫的遗产申请办理了遗嘱公证，由张秋萍继承张洪甫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2016年9月8日，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登记为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按份共有。
一审审理中，张宪年提供了证明书一份，载明清凉新村81幢丁单元101室购房款由其付出，房款总额7681.86元由其于1993年11月18日至市房管局财务科一次性付清。该房产由其买下，为其所有。张宪年父母享有永久居住权。为避免日后纠纷，特立此据。张宪年签字确认，日期为1993年11月20日。宋素珍、张洪甫签字确认，日期为1994年1月9日。常州市天宁区清凉新村第八居委会加盖了印章。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对上述证明书质证认为，该证明书上“宋素珍、张洪甫”签名系伪造，对该证明书证明效力不予认可。一审审理中，张宪年陈述，当时因为房改房政策，其有自己的公租房，其父母没有能力购买，就让其出资购买，如果该房登记为其所有，其就不能另外再优惠购买其他的房屋了。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禁止转让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本案中，即使张宪年提交的说明书中“张洪甫、宋素珍”签字系该两人所签，该说明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并不意味张宪年依据该证明书必然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具体理由如下：1.张宪年不具备优惠购买诉争房产的条件。国务院于1994年发布的《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诉争房产系公有住房，宋素珍提出购房申请，经过市、区房管局以及宋素珍所在单位审批同意具备了优惠购买公有住房的主体资格。由于取得了购买公有住房的资格，宋素珍根据常州市政府的相关政策规定购买了诉争房产，并将房产登记在其名下，从而取得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故即使张宪年提供了诉争房产的购房款，但是其并不具备购买诉争房产的条件，其本人在庭审中也陈述了其不具备购买诉争房产的条件，但其具备优惠购买其他公有住房的条件且实际优惠购买了其他公有住房。据此，张宪年不能因提供诉争房产的购房款就享有购买诉争房产的条件并据此取得该房产所有权。2．证明书的内容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张宪年主张其提供的证明书形成于1994年，建设部于1994年发布的《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公有房屋的买卖，买卖双方必须持有房屋所在地城市人民政府规定的证明文件，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擅自买卖公有房屋。《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第二十一条规定，职工以成本价和标准价购买的住房一般住用5年后可以依法进入市场。证明书的双方当事人约定将刚购买登记为宋素珍所有的公有住房确定为张宪年所有，该约定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一方以父母名义参加房改的房屋，产权登记在一方父母名下，离婚时另一方主张按照夫妻共同财产对该房产进行分割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购买该房屋时的出资，可以作为债权处理。本案中的诉争房产属于房改房，张宪年主张由其出资购买登记在父母名下，虽然本案非夫妻共有财产分割，但是依据该规定张宪年作为子女出资购房无权主张取得登记在父母名下房改房房产的所有权。综上，即使张宪年提供了购房款并与父母约定了诉争房产的产权为其所有，但是由于张宪年不具备购买诉争房产的资格且证明书的约定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宪年依据此诉请确认诉争房产为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宪年的诉讼请求。诉讼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共计7820元，由张宪年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的该不动产物权的法定证明。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依法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证，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本案中，宋素珍于1993年11月18日根据常州市政府的相关政策规定具备优惠购买公有住房的主体资格后购买了诉争房产，并将房产登记在其名下，从而取得了诉争房产的所有权。一、二审中，张宪年认为其提交的说明书中“张洪甫、宋素珍”签字系该两人所签，该说明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此，张秋萍、任荣民、宋素珍不予认可。而根据建设部于1994年发布的《城市公有房屋管理规定》、《国务院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的有关规定，张宪年提供的证明书中载明约定由张宪年出资以宋素珍的名义购买该公租房，该房屋所有权归张宪年所有，上述内容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无效并无不当。张宪年无权依据证明书主张涉案房屋权利。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就其判决的依据和理由作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故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宪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宪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秋云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