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稳平服饰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豪呈实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稳平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平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稳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豪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10日，稳平公司、豪呈公司签订编号为WP-
NX-57／8的《加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豪呈公司为稳平公司加工款号为2F0290117的连体裤5，900件，每件单价77元（人民币，下同），货款金额为454，300元，交货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款号为2E0254305的小西装6，000件，每件单价85元，货款金额为51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12月30日；交货期每延误一天，豪呈公司按照订单金额的2%向稳平公司支付赔偿；如该产品交期延误超过10天，则视为严重违约，须向稳平公司赔偿合同总金额的35%；付款方式为20%预付款，其余货款在出货前经最终客户验收合格后见票付款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合同。稳平公司于2011年11月30日向豪呈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192，860元。但豪呈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2012年1月10日向稳平公司交付连体裤，直到2012年3月才完成案涉连体裤的交货，实际交货数量为5，812条，实际价款为447，524元，稳平公司也在2012年3月6日完成了案涉连体裤货款的支付。由于稳平公司直到2011年12月29日才通过物流公司将制作案涉小西装的辅料交付给豪呈公司，距离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仅一天，故豪呈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货。经稳平公司时任总经理王明霞与货主反复沟通后，最终于2012年2月通知豪呈公司将小西装由春季款改成秋季款，并与豪呈公司口头约定到同年6月份进仓。
2012年5月初，货主向稳平公司提出，因案涉连体裤延期交货，故应在总价上扣5万元。同时，案涉小西装因延期导致春款改秋款，也应在总价上扣5万元，而豪呈公司与稳平公司均不愿承担该笔费用。为此，稳平公司时任总经理王明霞于同年5月12日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告知稳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平，表示其个人愿意承担因小西装引起的5万元扣款，以解决双方之间的分歧。孙平对王明霞的解决方案予以同意，并于同年5月17日以电邮形式通知下属员工谢慧婷向货主先行支付5万元扣款。王明霞也于同年5月18日以电邮形式告知货主，表示接受扣款，要求货主尽快安排，并通过电话要求豪呈公司准备收款发货。货主也于同年5月21日以电邮形式告知稳平公司工作人员谢慧婷表示同意春款改秋款，总价上扣5万元，豪呈公司也于同年5月28日以电邮形式催促稳平公司付款收货。同年5月30日，稳平公司突然致函豪呈公司称：案涉合同中的连体裤，货物未能按合同交期如期进仓，造成客户对我司扣款5万元，另因贵司少交货部分的辅料未能归还给最终客户，由此又产生扣款612元。合同另一款号的小西装已经严重延误合同约定交期，现我司客户已明确表示取消该款货物，我司决定取消该款货物收货，要求贵司退回预付款102，000元及该款的辅料，并赔偿我司因迟延交货被客户扣款的50，612元。同年6月4日，豪呈公司复函稳平公司称：由于贵司迟延支付预付款，交货只能相应顺延。连体裤已交货，贵司已收货且支付全额货款。贵司客户的扣款问题与本公司无关。对于小西装，因贵司及贵司客户均同意变更合同，将原春装款式改为秋装款式，并在6月底交货进仓，所以不存在逾期交付问题。本公司早就将承揽物加工成秋装款式，等待贵司带款提货，现本公司要求贵司在2日内付清货款并提货，否则将依法追究贵司擅自取消收货的法律责任。
原�法院另查明，证人王明霞原系稳平公司的股东，占稳平公司40%的股份，并任稳平公司总经理。2012年5月28日，王明霞与稳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平签订《解除合作关系》一份，内容为：王明霞与孙平在2009年成立上海稳平服饰有限公司，实际出资人为孙平，按约定王明霞出任公司总经理，占有40%的管理股份，因经营亏损双方同意中止合作关系，王明霞同意退出40%的管理股份，并协助孙平办理退出手续。王明霞总经理任期到2012年11月底结束，后续只负责她本人所签合同的跟踪服务工作等。
原审审理中，因稳平公司对豪呈公司提供的双方就案涉小西装履行的往来邮件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为此，经豪呈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案外人上海东方计算机司法鉴定所对双方往来的电子邮件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豪呈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的5封电子邮件均真实存在。豪呈公司表示，其在本案中承接的承揽业务实际是委托案外人广州市佳牛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牛公司）加工的，案涉小西装6，000件早在2012年2月份就已加工完毕，由于稳平公司一直不予验货付款，豪呈公司也没有能力支付加工费，故佳牛公司一直不愿意将6，000件小西装交付给豪呈公司。而稳平公司则当庭表示，无论法庭认定其有没有责任，其均不要这批货了。鉴于双方均表示不接受案涉的6，000件小西装，为此，经豪呈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案外人上海申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威公司）对案涉小西装的残值进行评估，2013年12月17日，申威公司出具评估委托说明一份，大致意思为：鉴于案涉小西装处于商标所属企业不接受该批货物，从而使该批货物脱离了自身的品牌影响范围和服务范围。如去除货物上的商标则属三无产品，如不去除商标则属商标侵权，均属违法行为。故该批货物是无法进入正规的市场进行销售的，只有摆地摊销售的可能性，但进入这样一个边缘性的市场，是难以获得具有可比性的参照物的，故该评估其无法操作，予以退回。
原审法院认为，稳平公司、豪呈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予确认。但从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稳平公司与豪呈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何时解除；二、豪呈公司在案涉连体裤的履行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三、豪呈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小西装未按约交付承担责任；四、稳平公司、豪呈公司在案涉小西装的履行上是否达成过春款改秋款的约定、最终未能履行的过错责任是哪一方。
首先，关于稳平公司与豪呈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是否已经解除及何时解除的问题，稳平公司在重审中当庭表示，其在2012年5月30日的公函中虽然没有明确写明解除合同，但明确要求取消小西装的收货，并要求豪呈公司退还预付款，其真实的意思就是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时间就是2012年5月30日。豪呈公司在重审中也认为，其在2012年6月4日的回函中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其原审代理人认为稳平公司具有单方解约权，故只能同意解除合同，在本案诉状中主张的就是要求稳平公司向其赔偿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故其也认为案涉加工合同已经解除，解除的时间就是2012年5月30日。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稳平公司作为定作方，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其明确表示其于2012年5月30日致豪呈公司的公函就是行使单方解约权，豪呈公司虽然不愿意，但认为稳平公司行使单方解约权符合法律规定，最终只能同意，并率先提起诉讼，要求稳平公司赔偿因行使单方解约权而给其造成的损失。综上，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稳平公司与豪呈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已经解除，解除的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
其次，关于豪呈公司在案涉连体裤的履行上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从现有证据来看，双方签订加工合同的时间为2011年10月10日，合同约定的连体裤交货时间为2012年1月10日，但豪呈公司直到2012年3月13日才将连体裤交付给稳平公司，整整晚交了2个月。虽然豪呈公司辩称晚交的原因是由于稳平公司直到2011年11月30日才向其支付预付款，但合同并未对预付款的支付时间作出约定，故稳平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不能作为豪呈公司延期交货的理由。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豪呈公司未能按约交付连体裤，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关于延期交货赔偿金的约定，稳平公司最高可以向豪呈公司主张大约15万元的违约赔偿金，现稳平公司仅主张50，612元，已自行调低了违约赔偿金的赔偿金额，故对稳平公司要求豪呈公司赔偿违约金50，612元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豪呈公司是否应对案涉小西装未按约交付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小西装的交货时间为2011年12月30日，但经稳平公司时任总经理王明霞确认，稳平公司直到2011年12月29日才将制作小西装的辅料交付给豪呈公司，距离交货期仅一天时间，因此，豪呈公司根本不可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交货，故造成豪呈公司未能按约交付小西装的过错在于稳平公司，与豪呈公司无关，稳平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第四、关于双方在小西装的履行上是否达成过春款改秋款的约定、最终未能履行交付的过错责任是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在豪呈公司无法按约�货后，稳平公司时任总经理王明霞曾积极与豪呈公司及货主沟通，最终于2012年2月与豪呈公司达成了将小西装由春款改成秋款的约定，并与豪呈公司口头约定到同年6月份进仓。此后，虽然货主在2012年5月初提出因春款改秋款要扣款5万元的问题，但王明霞也以承诺将自行承担该笔扣款的方式解决了问题，至此，应该说双方及货主已经就小西装的履行及交付问题达成了一致意见。但此后稳平公司于同年5月30日突然致函豪呈公司称，因货主已明确表示取消该款货物，其决定取消该款货物收货，并要求豪呈公司退回预付款102，000元及该款的辅料，系稳平公司内部人为的故意阻碍合同履行。综上，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稳平公司、豪呈公司在案涉小西装的履行上于2012年2月达成过春款改秋款的约定、最终未能履行交付的过错责任在于稳平公司。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稳平公司、�呈公司在履行案涉承揽合同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但在小西装的履行上，系稳平公司违约在先，最终未能履行交付的过错方也是稳平公司。鉴于双方现均不接受案涉6，000件小西装，经法院委托评估后，评估单位又表示无法评估，故原审法院依法推定该批货物的残值归零。现豪呈公司要求稳平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而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具体赔偿金额应以豪呈公司能够交付的小西装的实际数量，先乘以每件小西装的单价，再扣除稳平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预付款为准。按照公平原则，在稳平公司向豪呈公司赔偿上述经济损失的同时，豪呈公司应将案涉小西装的货权交付给稳平公司，以豪呈公司能够交付的小西装的实际数量为准，除非稳平公司表示放弃。关于稳平公司的反诉请求，除前述已确认的以外，�余部分因证据不足，均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稳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豪呈公司赔偿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赔偿金额以豪呈公司能够交付的小西装的实际数量，乘以每件单价85元，再扣除稳平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预付款102，000元为准；二、豪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稳平公司偿付因延期交付连体裤的违约赔偿金50，612元；三、驳回稳平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稳平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55元，由稳平公司自行负担2，067元、豪呈公司负担488元；鉴定费10，000元，由稳平公司负担。
稳平公司上诉称：一、豪呈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小西装，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从而导致了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二、稳平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违约行为；三、王明霞的证词不应当被采信。稳�公司与王明霞之间的争议已通过原审法院和浦东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诉讼和仲裁，且王明霞已于2011年11月15日离开稳平公司，故王明霞不具备证人身份。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豪呈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豪呈公司负担。
豪呈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稳平公司的上诉请求。王明霞所作的证词与电子邮件等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原审判决采纳王明霞的证言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明霞原系稳平公司的股东，且担任稳平公司总经理一职。2012年5月28日，王明霞与稳平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平签订《解除合作�系》，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王明霞总经理的任期至2012年11月底结束，后续只负责她本人所签合同的跟踪服务工作等。由此可见，王明霞在2012年11月底前，仍然为稳平公司的总经理，且之后仍负责之前所签合同的跟踪服务工作等。本案中，双方对小西装加工交付等发生争议均发生在2012年6月4日之前，此时王明霞仍担任稳平公司的总经理，其对外的民事行为而产生之后果应由稳平公司承担。至于王明霞与稳平公司进行诉讼的行为是否影响其证人证言的效力。稳平公司虽然在2013年7月31日对王明霞提起证照返还诉讼一案，但在该案中，王明霞提供相应证据收条一份，证明其已交付给稳平公司印章的事实，但稳平公司在证据质证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稳平公司仍未发表质证意见，最终被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由此可见，稳平公司提起该诉讼的目的和动机已经超越一般诉讼的目的和意义。同样，稳平公司以该诉讼为由而认为王明霞不具备证人身份依据不足。鉴于王明霞的证词及双方邮件已经明确双方履行小西装过程中款式和交货期变更的原因，豪呈公司对此并无过错。稳平公司现认为豪呈公司未能按期交付小西装已构成根本违约也依据不足。综上所述，稳平公司就本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78元，由上诉人上海稳平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童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