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傅国平。
委托代理人：陈华生。
委托代理人：何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水潮。
委托代理人：张敬伟。
委托代理人：李煜慜。
上诉人傅国平为与被上诉人倪水潮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水潮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倪水潮和傅国平系同村村民。2012年7月，双方合伙承包杭州市西湖小学教育集团西湖（府苑）小学（以下称府苑小学）暑期维修改造工程、府苑新村门卫房改造工程。以上工程结束后，双方于2013年11月9日经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何家村村民委员会调解，签署《合作工程结算结果确认书》，确认双方所发生的收支已结清，未尽事项需满两年后可退质量保证金。2015年1月6日、2月4日，傅国平分别从府苑新村业主委员会和府苑小学领取质量保证金6573.60元和67800元，共计75273.60元。之后，倪水潮要求分割上述质量保证金遭到拒绝，故起诉要求判令：傅国平立即向倪水潮支付质量保证金37638.80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5.1%计算的逾期利息；诉讼费由傅国平承担。
傅国平在原审中答辩称：1、倪水潮所述收到质量保证金的时间不对。实际收到府苑小区工程质量保证金6573.60元的时间是2015年2月2日，收到府苑小学工程质量保证金68700元时间为2015年2月6日。未支付给倪水潮50%的质量保证金，是由于2013年11月9日结账时计算的总收入1636371元是错误的，该款项未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同时，该款项已经包含了府苑小学的68700元质量保证金，不应该再向倪水潮支付该笔质量保证金。根据傅国平的计算，倪水潮尚应返还多收工程款21708.70元。2、在府苑小学工程质量保证期内，傅国平对学校操场边窨井盖更换了2次，大门口石桌破损更换以及绿化养护等产生了一些费用；支付给油漆老板王泽红货款；两年来傅国平就该两项工程的维修，催款及其他事务的车费、人工费以及2012年用于学校工程建设材料票据共4份尚未报销。以上合计费用27909元，倪水潮应承担50%的费用支付给傅国平。3、2013年11月结账时，倪水潮称已经支付给潘仲伟的石材款10000元，已经报销并计入成本核算，但潘仲伟却称未收到该笔款项，请法院一并予以解决。4、傅国平帮助倪水潮垫付的何家村水泵房工程款15000元，自2012年11月至2013年11月的银行利息，以及倪水潮提前支取的府苑小学工程款30000元，自2013年8月至2015年2月的银行利息，应一并处理。综上，请求原审法院驳回倪水潮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倪水潮和傅国平系同村村民。2012年6月，双方合伙以江西鸿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府苑小学暑期维修改造工程和府苑新村门卫房改造工程。2012年12月，上述两项工程经验收合格，质保期为二年。2013年11月9日，双方通过杭州市西湖区转塘街道何家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签署《合作工程结算结果确认书》，该确认书主要内容为：双方经平等、友好协商，今就合作承包府苑小学、府苑小区和泵房工程结算达成一致，双方已结清全部收支款项，不存在相互拖欠。未尽事项由双方共同核实后，各按50%责任分摊。该确认书由双方签名，双方聘请的财务人员及村干部作为见证人签名。2015年2月初，傅国平分别从杭州市府苑新村业主委员会、府苑小学退还上述工程质量保证金6573.60元和68700元。2015年4月29日，倪水潮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如请。另查明，在上述工程质量保证期内，傅国平对府苑小学工程中的窨井盖、石桌子进行更换，对绿化养护项目进行了维护。为此支付窨井盖费用135元，石桌费用9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就合伙承包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11月9日在双方所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了结算，双方均确认全部收支款项已经结清，不存在相互拖欠。故对结算之前发生的费用及支出，应当视为已经结算清楚。故傅国平辩称双方结算金额未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对结算时的总收入金额有异议的意见，不予采信。傅国平所称的王泽红的油漆费用以及四笔材料费，均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应视为已经结算。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府苑小学的质量保证金68700元是否已经包含在结算总金额中。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结算确认书中未明确结算的具体金额和明细，没有明确双方结清的款项是否包含质量保证金。但从倪水潮提交的调解当天的录音可以看出，在双方就确认书达成一致意见后，倪水潮曾提到“押金”怎么办，参与调解的人员提出“押金”包含在“未尽事宜的50%中”，傅国平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双方当时除了质量保证金外，并无其他押金存在，故此处的“押金”应理解为质量保证金。且按照一般常理，双方结算时，质量保证金能否退回及退回多少尚不确定，一起结算的可能性不大。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结算时未将府苑小学的质量保证金列入结算金额，该款项应按照双方各50%进行分割。傅国平在质保期间支出的维修、养护费用，应从质量保证金中予以扣除。现傅国平提供证据证明其支出的款项仅为窨井盖和石桌的款项共计1035元，该部分款项在质量保证金中予以扣除。至于傅国平提出的绿化养护等费用，未提供实际支出的证据，不予处理。倪水潮诉请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傅国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倪水潮37119.30元。二、驳回倪水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0元，减半收取370元，由倪水潮负担5元，傅国平负担365元。
宣判后，上诉人傅国平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原审所认定的事实的与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差异，关键就是如何认定案涉款项“工程质量保证金75273.60元”的归属。案涉的工程的质量保证金是傅国平个人向施工方和建设方所缴纳，倪水潮尽管与傅国平是合伙承建工程，然而倪水潮并就没有出资缴纳。整个案涉工程的结算，双方曾经在人民调解委员会完成结算，达成的调解协议也未涉及“质保金”的分割。原审认定“质量保证金”可作分割的事实是倪水潮所提供的“谈话录音”，该录音显然是倪水潮私自制作未经核实的证据，且该录音中并未谈及质量保证金事宜。工程质量保证金是独立于工程款结算的可以退回的款项，也是谁缴纳退给谁的问题，倪水潮提供证据证明其缴纳或者部分出资缴纳保证金的相关证据，才能按照出资实际进行分割。因倪水潮并未提供出资的证据，故无权要求分割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二、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结算时，关于府苑小学暑期维修改造工程的工程款按照144.53万元确定，但实际上该工程最终核定的价格是1375521万元。多计算了收入，导致倪水潮已多领取了款项应当退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倪水潮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倪水潮承担。
被上诉人倪水潮答辩称：一、傅国平认为“本案涉及的质量保证金是其个人缴纳”与事实完全不符，没有任何依据。案涉工程系双方共同承建，傅国平并未提供出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工程款质量保证金系其单独出资，并且在一审庭审以及倪水潮提供的录音当中自始至终从未提起过质量保证金系其个人缴纳的抗辩。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对于合伙财产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无约定的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双方各自按照50%进行投资承建工程，在《合作工程结算结果确认书》以及当天进行工程结算的现场录音当中双方对合伙财产又进行了特别的约定：双方之间的合伙财产分配按照50%的比例进行分配。质量保证金属于合伙财产，应当按照各自50%比例进行分配。二、傅国平认为“双方曾经在村委调解完成结算，其中调解协议也未涉及‘质量保证金’的分割、且倪水潮提供的谈话录音是私自制作未经核实的证据，该录音也没有谈及案涉质量保证金的事宜”与事实完全不符。虽然双方在《合作工程结算结果确认书》中未明确结算的具体金额和明细，也没有明确双方结清的款项是否包含质量保证金。但是，按照一般常理，双方结算时质量保证金能否退回及退回多少尚不能确定，一起结算的可能性不大。“未尽事项”中实质上已经包括了承建工程项目时的质量保证金和在工程结束后的2年质保期内可能存在的工程维修费用。傅国平在一审庭审时对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从录音也可以看出，双方在达成一致意见后，倪水潮曾提到“押金”怎么办，参与调解的人员提出“押金”包含在未尽事宜的50%中，傅国平当时也未提出过异议。本案中双方之间除了质量保证金外并无其他押金存在，故录音提到的“押金”即质量保证金。三、傅国平认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是独立于工程款结算都是可以退回的款项，实际上也是谁缴纳退给谁的问题”，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质量保证金本身就是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质量保证金退多退少或者是不退取决于工程的质量，并不是在签订工程结算书可以确定的退回款项。四、关于结算时对府苑小学暑期维修改造工程的价款，并不存在误差。《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是2013年5月形成的，结算是同年11月9日，而且结算时工程款已经全部领完，因此，结算就是按照《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上的1375521元数额进行结算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傅国平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傅国平向本院申请证人盛某出庭作证。盛某陈述：证人是多年的会计，与双方均相熟。双方之前请了很多人对账始终没有算清楚，后来才叫证人加入对账。证人是傅国平叫过来的，倪水潮也叫了一个会计黄国光一起对账。证人问了双方收入是否对，他们都是确认的，但证人并没有看到具体的原始资料，是口头他们确定的收入。所以证人主要帮他们核对的是成本这块，而根据他们确认的收入账目以及提供电费成本账目，当天对账的结果是账目基本平的，没有一方需要向另一方支付款项的情况。当时质量保证金没有拿回来，没有结算进去，只是说了质量保证金拿回来扣除费用后按50%分配。今年双方打官司之前，傅国平跟证人讲账目不对，证人问有无审计报告，证人看了审计报告上是137万多元，还要交纳8%税收和管理费。证人根据傅国平提交的材料列了单子。证人认为，这次对账过程中，唯一的疏忽是没有看到收入的原始依据就把账结了。
对证人盛某的证言，上诉人傅国平无异议，认为可以证明结算的过程以及误差产生的原因。被上诉人倪水潮认为证人陈述的事实客观还原了当时的情形，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证人盛某的证言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关于府苑小学外部整体维修改造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形成于2013年5月。工程验收后，傅国平和倪水潮双方就府苑小学外部整体维修改造工程以及府苑新村门卫房改造工程经多次结算无果。双方于2013年11月9日最后一次结算过程中，傅国平和倪水潮向参与结算的会计口头确定收入，并提交了双方各自投入的成本账目，最终形成《合作工程结算结果确认书》。此前，前述两项工程的工程款已全部由傅国平收讫。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就合伙承包改造工程，在所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进行了结算并达成了协议，双方确认已结清全部收支款项，不存在相互拖欠，未尽事项由双方共同核实，各按50%责任分摊。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除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结算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或者结算结果显失公平，否则应当确认其效力。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院经审理后认为，该结算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涉案两个改造工程退还的质量保证金属于合伙财产，应由双方当事人各半享有。具体理由阐述如下：
一、关于结算过程中作为结算基础的工程款收入是否与实际收入存在巨大误差而导致结算结果显失公平的问题。上诉人傅国平称，府苑小学改造工程款收入按照144.53万元来结算，实际上该工程核定含税金额只有1375521元，两者存在巨大差异。本院认为，本案中结算协议只记载了结算结论而未记录具体明细，傅国平提交的无落款时间无当事人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无法确定系结算时形成；会计盛某事后在已无结算时完整材料情况下根据傅国平提交的材料整理出具的对账项目清单，也不足以还原对账原貌，该两份证据尚不足以产生对抗结算协议的效力。结算时双方确认一致的府苑小学改造工程款收入的具体数额已无法查证，只能在当事人举证的基础上根据其他情节予以综合审查判断。由于在最后一次结算达成协议前，双方已多次进行了结算，对账目基本情况以及之间的基本争议理应有比较全面的了解；记载核定金额的《工程结算审核汇总表》也早已形成；傅国平也已全部领取了工程款。因此有理由相信最后一次结算时，傅国平应当清楚工程款收入的具体数额，在此情形下其仍向协助对账的会计确认收入无误并同意作为结算基础，应系其订立结算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傅国平陈述因倪水潮的坚持而无奈接受错误数额进行结算，理由既无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傅国平在一审过程中虽就结算存在误差提出抗辩，但其抗辩内容与二审期间完全不同，其在一审中是在明确1375521元收入数额的基础上，仅就该数额尚未考虑管理费和税金所提出的抗辩。综合上述情形，对傅国平就结算时依据的收入数额与实际数额存在巨大误差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结算协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本案争议的质量保证金是否应作为合伙财产予以分配的问题。傅国平的上诉理由为：双方在结算时并未分割质量保证金，该保证金系傅国平个人交纳，应根据谁交纳谁享有的原则，确定为傅国平的个人财产。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系合伙关系，对于合伙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均应按照合伙协议共同支出和分配，除非双方另有约定。现双方对质量保证金的支出和分配并未作出不同于其他合伙事务的特别约定，该款项在不同阶段作为合伙支出和合伙盈余均应纳入结算。而根据结算时的谈话录音，以及证人盛某对结算过程的陈述，可以确定在结算时因质量保证金退还的时间和数额不明确，双方在结算时已将其作为“未尽事项”纳入合伙财产，并作出各半分摊的明确约定。因此，本案质量保证金属于合伙财产，应根据约定由双方各半享有。对傅国平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三、关于合伙事项中其他需要共同分担的支出在本案中予以抵扣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剔除结算前已经发生的费用，对无实际支出证据的绿化养护费用不作处理，并按照认定的有效证据，在应当分割的质量保证金中抵扣了窨井盖和石桌支出，证据认证准确，实体处理恰当。即使客观上还存在傅国平在结算以后垫付的合伙支出尚未解决的情形，傅国平仍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28元，由上诉人傅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晟
审 判 员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