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96刑初9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女，1955年4月21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住天门市。系被害人张某3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女，1980年11月24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沙市区。系被害人张某3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2，男，1984年4月10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系被害人张某3之子。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汪发元，男，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长江大学教授，住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张某2之叔。
被告人高波平，男，1969年8月4日出生于湖北省天门市，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天门市。2017年7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门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彭爱国，湖北晨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高映昌，男，1963年5月9日出生，汉族，务农，住湖北省天门市。系被告人高波平之堂叔。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以鄂汉检刑诉[20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波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于2018年3月30日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派检察员刘余全、李伯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及委托代理人汪发元，被告人高波平及其辩护人高映昌、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委托代理人彭爱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汉江分院指控：被告人高波平在天门市卢市镇以三轮摩托车运输为业。2016年下半年，高波平之妻肖某与被害人张某3结识并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高得知后要求二人断绝往来，肖表示同意。2017年7月25日上午7时许，肖某在卢市镇买菜后告诉高波平，称张某3又在纠缠，高便让肖赶紧回家，之后高波平见张某3骑电动车追赶肖某，遂驾驶三轮摩托车加速追赶欲与张某3理论，两车在包家村村级公路发生追尾并致张某3摔倒在地，三轮摩托车碾压张某3身体后停下，高波平下车与张某3发生争执后，取出三轮摩托车上的一根木棍朝张某3打了两下后离开现场。张某3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现场提取的凶器木棍等物证、鉴定意见以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波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诉称，因张某3被害而遭受了相应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人高波平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8.5万元（死亡赔偿金49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万元，丧葬费2.5万元，交通费、医疗费、住宿费等2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被告人高波平没有提出辩解意见。其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被害人对于案件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高波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当庭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偶犯，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高波平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下半年，在天门市卢市镇从事三轮摩托车运输的被告人高波平之妻肖某与被害人张某3结识并发生不正当两性关系，高波平得知后劝说其妻肖某与张某3断绝往来，肖某表示同意。2017年7月25日上午7时许，肖某在卢市镇买菜后，找到在卢市镇车站卸货的高波平，称张某3又在纠缠，高波平便让肖某回家。之后高波平见张某3骑电动车追赶骑踏板摩托车回家的肖某，遂驾驶三轮摩托车加速追赶骑电动车的张某3，两车在包家村村级公路发生追尾并致张某3摔倒在地，三轮摩托车碾压张某3身体后停下。高波平下车与张某3发生争执后，取出三轮摩托车上的一根木棍朝张某3打了两下后离开现场。张某3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3系因碾压伤造成胸腹腔严重损伤，致肺脏及肝脏挫裂、出血，终因急性出血性休克而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因张某3被害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为30951.50元（丧葬费27951.5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3000元）。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高波平的亲属自愿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经济损失5万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天门市公安局天公（卢）受案字[2017]6386号《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和《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7月25日8时11分许，天门市公安局卢市派出所接报警称，当日8时许，张某3在卢市镇中心菜场发现与其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肖某老公高波平，后高波平驾驶三轮摩托车追赶张某3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至包家村村级公路，从后撞击张某3驾驶的电动车，致张某3摔倒在地，高波平因车辆失控，从张某3胸口碾压过去。后二人发生打斗，高波平用柳树棍击打张某3左肋部两下。张某3受伤后在送医途中死亡。10时30分许，天门市公安局民警在包家村五组高波平自家田间将正在抽水的高波平抓获。高波平归案后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证人肖某的证言证实，我和张某3是在卢市镇打牌时认识的，于2016年下半年10月开始发生不正当关系。2017年6月，我提出与张某3断开关系，张某3没同意。2017年7月25日7时许，我骑家里的踏板车到卢市镇菜场买菜，在菜场碰到张某3，张某3把我拦下来，我对张某3说刚才我老公看到他了，让他这段时间不要找我，我怕出事。说完我就买菜去了。买完菜我骑车回家，张某3在后面追我，一直追到天净公路转弯到包家村村级公路，这时我停下对他说不要追了，不然别人看到了，说我这么年轻找他年纪这么大的。这时我看到我老公高波平在后面骑三轮摩托车过来了，张某3也看到高波平了，就问是不是我家的人，我说是的，让他快走。张某3就转弯上了包家村村级公路由南往北走，高波平将车开到我旁边，我对他说不要打他，忍这口气算了，高波平没有回我话，开着三轮摩托车追上去了。我也从后面追上去，到了事发地，我看到高波平的三轮摩托车停在公路上，张某3的车摔倒在公路东边，张某3在路东边的河边坡子上面朝南站着，高波平站在公路上面对着下面的张某3骂，张某3在下面没作声。我当时没有发现张某3伤的有多严重，路边还有人说要报警，张某3摆手叫不报警。我就赶紧把高波平往车上拉说不骂了，快走。高波平上车后我们就回家了。
高波平驾驶的是一辆蓝色无牌照的隆鑫牌三轮摩托车，张某3驾驶的是一辆红色的二轮电动车，我骑的是一辆黑色的二轮踏板摩托车。
2017年高波平听别人说我和张某3是情人关系后问我，我承认了，但他一直没有找过张某3。2017年6月我和张某3断了后，因为我经常到卢市镇中心菜场买菜，张某3经常在菜场找我，我怕他追到我家里来，回家后就和高波平说了张某3老是纠缠我，我不想去买菜了，当时高波平就把我的手机拿走，怕我又和张某3联系。那段时间我感觉高波平为此很烦躁，但他没对我说什么。
3．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实，2017年7月25日早上，我从卢市镇骑电动三轮车回家，碰到高波平骑着三轮车从我身边过去，紧接着肖某也从我身边超过去。等我从卢市公路骑到往包家村方向的村级公路时，看见高波平站在路边，右手拿着一根木棍，斜坡上有一人躺在地上，高波平对着那人喊“你给我起来”，那人就从地上爬起来。高波平要下去打那人，肖某和旁边围观的人都在一旁劝解，最后高波平和肖某一起走了。当时那人还可以站起来，意识很清醒，嘴里有血，他自己擦掉了。
4．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七点多钟，我从卢市镇上买菜回家，经过村级公路时，一名三十多岁的妇女对我说前面有人打架，要我快过去劝阻。我听说后马上赶过去，发现一辆电动车倒在路边下坡处，张某3坐在路坡下，口里有血，高波平站在路边，冲着坡下的张某3要打他的人，高波平的妻子一直拦着高波平，我就上前劝高波平不要闹了，高波平就开着三轮车走了，高波平的妻子也骑摩托车走了。我又看了一眼张某3，发现张某3已经站了起来，我认为他没有什么事，就回家了。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张某3和肖某经常在一起打牌，刚开始他们没什么，后来有一段时间表现得很亲热，有人见他们很亲热，就说他们像两口子，不和他俩在同一桌上打牌。有一段时间肖某没来打牌了，张某3还问过我，我说不知道，张某3说了句“她是在躲我吧”，过了几天就出了事。
6．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8时许，我在卢市镇卫生院对面卖虾时接到张某3的电话，他说自己不行了，要我快点去救命。我问他在哪，他说在团结闸往北的包家村公路边上，我赶紧骑一辆自行车到事发地点，看到张某3坐在公路东的河边，他骑的电动车摔倒在路东边的树根部，公路上还有三名男子站着看。我下去问张某3怎么回事，张说被车撞的。我问是谁撞的，张说不清楚，这时岸上就有人说是包家村开“麻木”的高波平撞的，我就问张某3是不是肖某的丈夫高波平，张某3才说是的。我准备打电话报警时，岸上的人说已报警，我就打了120急救电话。一会儿后派出所来人看了一下现场就去了包家村。120车来了后，我们一起将张某3送上救护车，刚上车时张某3还比较清醒，并要求医生给他打强心针，当时车上没有就没打。又过了5分钟左右，张某3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了，到医院急诊室抢救了40分钟左右还是没抢救过来。我不知道张某3和高波平有什么矛盾，但听说张某3和高波平的妻子肖某经常在一起打牌，两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2017年四五月时，高波平在卢市街上还问我和张某3是什么关系，我说是朋友关系，他就走了。
7．《卢市“2017.7.25”案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平面图及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天门市卢市镇包家村村级公路，以及案发现场的状况。另在卢市派出所内对张某3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和高波平驾驶的三轮摩托车进行勘查，发现二轮电动车后轮挡泥板及标牌上有擦划痕迹，标牌损坏。
8．（天）公（刑）鉴（法）字[2017]79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3左侧胸背部斜条状中空性挫伤，符合圆柱形棍棒成伤特征；面部及全身多处挫擦伤均位于体表突出部位，符合粗糙平面（如地面）成伤特征；胸部皮下及肌层严重挫伤并出血，胸骨角处完全折断，右侧肋骨多发性肋骨粉碎性骨折，左侧肋骨多发骨折，右肺及肝脏右叶多处挫裂伤，尸体损伤广泛、外轻内重，符合碾压特征。张某3系因碾压伤造成胸腹腔严重损伤，致肺脏及肝脏挫裂、出血，终因急性出血性休克而死亡。
9．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平安行司鉴所[2017]交鉴字第29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通过对案发时张某3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和高波平驾驶的三轮摩托车的相对接触方位进行痕迹和车损勘验，以及对两车接触形态进行鉴定，确定两车追撞部位在三轮摩托车前轮右侧和二轮电动车后轮挡泥板左侧，导致张某3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偏右冲下路东边坡，张某3摔落路面后被高波平驾驶的制动不及的三轮摩托车右后轮挤轧。
10．物证照片所证蓝色无号隆鑫牌三轮摩托车和红色雅奇牌二轮电动车各一辆，分别系案发当时被告人高波平和被害人张某3所驾驶车辆。物证照片木棍两截，系公安机关案发后从现场和高波平处依法提取，该两截木棍系整根折断形成，经高波平辨认，确认系其案发当时用以加害张某3使用的凶器。
11．户籍证明分别证实了被告人高波平和被害人张某3的基本身份情况。
12．被告人高波平供述，张某3和我妻子肖某是2016年底在卢市镇一个茶馆打牌认识的，之后张某3请我妻子吃饭、散步，以至后来发生了不正当的性关系，我听说后问我妻子肖某，她向我亲口承认了。因为我是一个残疾人，家里条件不好，就一直劝说妻子不要与张某3往来。我说了后感觉有一点效果，我妻子也没怎么理会张某3了。但2017年7月21日，我妻子说张某3在卢市镇菜市场追赶她，我听后非常恼火，就在家里弄了一根1米长、直径约5厘米的柳树棒子放在车上。7月25日上午7点左右，我驾驶三轮摩托车在卢市镇车站卸货，我妻子肖某买完菜骑摩托车过来，说张某3在菜市场骚扰她，我就叫肖某赶紧回家。当时我就已看见张某3坐在卢市镇邮局桥的门市部旁，我开始卸货时发现张某3骑着电动车朝我妻子肖某去的地方赶过去了，我马上卸完货跟着赶过去，到卢市镇团结闸附近，我发现在包家村村级公路路段以北二三百米处，张某3骑电动车将骑摩托车的肖某拦下来，两人正在说话。我很恼火，心想我对肖某做了半年的工作，刚好有点效果，张某3仍不断骚扰肖某，破坏我的家庭，我就想上去教训一下张某3，这样我就驾驶三轮车加大油门赶过去。张某3看到我这个阵势心里发虚，驾驶电动车往北拼命跑，我在后面拼命追，追了几百米后，我感觉三轮车前轮接触到张某3电动车的尾部，在这一瞬间，张某3的电动车倒在了路东边下坡处，电动车被下坡处一棵树挡住了，张某3倒在公路东边路面，头北脚南，我在这一瞬间也刹了车，但三轮车继续往前开，在经过倒地的张某3时，感觉三轮车右后轮轧在了倒在地上张某3身体的某个部位。最后我驾驶的三轮车在张某3倒地以北的二三米处停下来，下车后发现张某3站起来了，他对我拳打脚踢，将我的左手臂抓伤，右腿膝盖部位踢青了。我是残疾人，打不过他，于是从三轮车后车箱拿出我之前准备好的柳树棒，双手持棒朝张某3的左肋部用力打了一棒，张某3被打后往坡边退，我又上前一步，继续朝张某3的左肋部打了一棒，棒子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我手里，另一截掉在了公路东边的下坡处。张某3被打两棒后继续往坡边退，倒在了公路东边下坡处，这时我妻子肖某过来把我拉开了，旁边经过的何某也劝我不要打了，后来我带着手里的一截棒子骑着三轮车回了家，我妻子肖某也骑摩托车回家了。回到家后，我将这截棒子扔在我家车库西边的树林中，然后骑摩托车到田里抽水。在我抽水时派出所民警就找到我，将我带到了派出所。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波平因感情纠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他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高波平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在起因上具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3因与高波平之妻肖某发生不正当关系，是导致高波平故意伤害张某3的直接原因，故被害人张某3在起因上确有过错，可以据此对高波平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部分予以采纳。高波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自愿认罪，且系初犯、偶犯，其亲属能自愿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前述相关情节，均还可分别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高波平因其犯罪行为而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高波平赔偿丧葬费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等，依法应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判令高波平赔偿死亡赔偿金49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因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高波平亲属自愿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5万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波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2030年7月24日止）。
二、被告人高波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30951.50元（被告人高波平的亲属已自愿代为缴纳赔偿款5万元，超出部分，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某1、张某1、张某2的其他附带民事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曾志军
审判员 肖志祥
审判员 印 坤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高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