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学凯，农民。
委托代理人钟华东，江苏中茵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恒扣，农民。
委托代理人唐开前、许正文，阜宁县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华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澳洋工业园双昌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杨大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牮樵，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宁县阜城镇胜利路222号。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富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志高，阜宁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熊学凯因与被上诉人武恒扣、盐城华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新能源公司）、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原审被告陈富华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5）阜羊民初字第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日，被告华能新能源公司与被告二建公司签订工程发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二建公司承包华能新能源公司的排雨水、排污水、管道及窑井、采光顶、幕墙、雨棚、窗户、道路及喷泉工程，协议还约定了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及其他事项。被告陈富华是借用二建公司的资质，代表二建公司与被告华能新能源公司签订上述合同。该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富华，华能新能源公司的的工程款实际也是向被告陈富华支付。合同签订后，无建筑资质的被告陈富华即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被告陈富华将采光屋面上的玻璃安装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熊学凯施工，双方没有协议，口头约定承包款20000元。后被告熊学凯即通知并组织原告武恒扣等在内的几名工人进场施工（约定工钱每天300元，施工多长时间没有约定）。2014年7月13日上午,原告武恒扣站在采光屋面上安装玻璃时，不慎从屋面坠落地面受伤。原告武恒扣受伤后即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高处坠落伤；骨盆骨折，左肘部软组织挫裂伤，失血性休克等，于2014年7月14日转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8月13日出院。后于2014年10月15日原告再次入院治疗，于2014年10月20日出院，后于盐城市盐都区龙冈镇卫生院进行后续治疗，共计花去医疗费145612.61元（含被告陈富华先后共为其垫付费用26071.83元）。根据原告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鉴定，2015年6月30日盐城市滨海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武恒扣因意外致多发伤，左侧第5-7肋骨骨折，腹腔积液，骨盆骨折（双侧髂骨、右骶骨、尾椎、左侧耻骨上下支骨折、耻骨联合脱位），双侧肩胛骨骨折，左侧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左尺骨鹰嘴骨折，L1-4左侧横突骨折，双肺下叶挫伤，双侧胸腔积液，左月骨翻转，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目前内固定在位对此次伤残评定的结果没有影响，其损伤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的九级伤残。武恒扣伤后住院期间均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90日，误工期限为270日，二次手术取内固定需人民币10000元左右。原告武恒扣为此支付鉴定费1200元。现原告武恒扣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等各项费用合计338185.38元，扣减被告熊学凯已垫付的18000元，由被告再赔偿320185.38元。被告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另查明，原告武恒扣具有高处作业操作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武恒扣受被告熊学凯雇佣，在从事作业过程中从高处跌落在地致伤，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告熊学凯作为雇主依法应对原告武恒扣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华能新能源公司虽将工程发包给有建筑资质的被告二建公司，但该公司明知陈富华无施工资质，仍同意被告陈富华从事上述工程建设活动，并将工程款直接向被告陈富华支付，故被告华能新能源公司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被告陈富华无建筑施工资质，用被告二建公司的名义承包工程，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陈富华在施工过程中，又将该工程的玻璃安装业务转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熊学凯施工，对原告武恒扣人身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二建公司让无资质的被告陈富华挂靠从事建筑活动，应当与被告陈富华共同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武恒扣在从事高空作业施工过程中，未能对自身的安全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在本案发生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认被告熊学凯、被告华能新能源公司、被告陈富华及被告二建公司作为三方责任主体各承担25%的赔偿责任，且互负连带责任。故被告熊学凯、陈富华、二建公司、华能新能源提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武恒扣的各项诉讼请求，应按有关规定的范围、项目、标准计算。关于原告武恒扣主张的误工费用，因其长期从事工程施工，误工费标准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误工期限依照司法鉴定意见书，应按270日计算；关于原告武恒扣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法院将结合原告武恒扣的受伤治疗情况依法予以认定。关于原告武恒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原告武恒扣在本起安全生产事故中人身受到损害是事实，且已构成九级伤残，给其精神造成损害，但考虑到其自身存在过错，对此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酌情予以支持。被告陈富华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一审法院确认原告武恒扣因本起事故引起的损失为：医疗费145612.61元、营养费360元、护理费7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误工费25404.3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1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合计335968.91元。据此，遂判决：一、原告武恒扣因伤所致医疗费145612.61元、营养费360元、护理费75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8元、误工费25404.3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1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合计335968.91元，由被告陈富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83992.23元；由被告盐城华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83992.23元；由被告熊学凯赔偿83992.23元，扣减被告陈富华已垫付的26071.83元，被告陈富华、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尚需连带赔偿57920.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江苏盐城华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陈富华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熊学凯对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武恒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0元及鉴定费1200元，由原告武恒扣负担800元，由被告盐城华能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00元，被告陈富华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元，被告熊学凯负担800元。
上诉人熊学凯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仅凭被上诉人陈富华陈述即认定，被上诉人陈富华将工程中玻璃安装工程承包给上诉人熊学凯施工，并认定被上诉人武恒扣为上诉人熊学凯雇佣，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武恒扣在一审诉称：“被上诉人陈富华找上诉人熊学凯帮忙做工程，并让上诉人熊学凯找几个人施工。”而被上诉人陈富华辩称是：“将该工程中玻璃安装转包给熊学凯施工。”帮忙与承包显然是不同概念。一审中以原、被告陈述不一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显然证据不充分。2.上诉人熊学凯一审因远在广东打工，未能到庭参加诉讼，相信一审法院会尊重证据、尊重事实。然而，认定事实却截然相反。2012年7月被上诉人陈富华以二建公司名义承包被上诉人华能新能源公司排雨水、排污水等工程。2015年7月，上诉人熊学凯与被上诉人陈富华系亲戚关系，被上诉人陈富华因采光屋面安装玻璃，遂请上诉人熊学凯帮忙找人一块施工，上诉人熊学凯便找来同村人被上诉人武恒扣等几人。被上诉人陈富华讲好每人每个工300元。2014年7月13日是第一天施工，上诉人熊学凯与被上诉人武恒扣均在一块施工，但未系安全带，刚开始施工，便失足摔伤。被上诉人武恒扣不是上诉人熊学凯雇佣。二、被上诉人武恒扣一直居住在农村，偶尔外出打工，其所持的高处作业操作证系过期时效证件。一审法院参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武恒扣是基于雇佣合同关系而产生的相关法律责任，合同关系法律法律责任显然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四、一审中被上诉人武恒扣已自认收到上诉人熊学凯垫付18000元，即使上诉人熊学凯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未予理涉，认定事实错误，裁决显失公正。综上，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武恒扣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判决有失公正。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武恒扣要求上诉人熊学凯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武恒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陈富华答辩称：一、上诉人熊学凯与陈富华是亲戚关系，陈富华才将屋面玻璃安装工程承包给熊学凯施工，故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承包款2万元，施工人员组织和工资洽谈等均是上诉人所为。而且施工人员也是上诉人用车接到工地施工，上述事实得到一审原告武恒扣及另一施工人员熊兵证实，因此上诉人是玻璃安装工程实际施工人，受伤者武恒扣是由其雇佣并在施工过程中受伤。二、上诉人第二、第三点理由答辩人无异议。在一审武恒扣提供了一张过期并无效的操作证，一审要求其在庭审后七日内提供在其他单位从事高空作业相关证据，而武恒扣也承诺庭后七日内提交证据，事后武恒扣有无提供证据，答辩人不清楚。如果提供，也未交与相关人质证，故该证据不能采用。第三、上诉人第四点理由不能成立，在一审开庭前，武恒扣并不知情垫付的医疗费实际支付人是谁，而实际上该医疗费均是答辩人陈富华垫付的，钱是由上诉人结算的，上诉人结算后将所有票据交与答辩人陈富华。该相关票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一审承办人在2015.8.24日下午5：15分与上诉人通电话时，认可所有垫付费用均是陈富华支付的。因此一审认定该垫付款项是陈富华支付的，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华能新能源公司答辩称：一、依据合同规定，不应将承包工程转包他人，故我公司不承担责任。二、相关赔偿标准过高。三、武恒扣自身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存在一定过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关于上诉人熊学凯是否垫付了1.8万元的问题，熊学凯在二审中陈述：“1.8万元中有9000元是向其他人借的，其余的钱是陈富华给他的，医院的票据都给陈富华了”。陈富华陈述：“事情发生后，熊学凯说没有钱，所有的费用都是我给熊学凯的。我钱是整数给熊学凯的，至于他怎么给武恒扣钱的，我没有过问。他说钱存到武恒扣卡上了，我说要拿到票据。”
关于上诉人熊学凯在案涉工程中的身份问题，陈富华提供了一张熊学凯的名片，该名片显示熊学凯的身份为盐城玉峰高空建筑防腐维修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熊学凯在二审中提供了三名证人到庭，三名证人均陈述是熊学凯叫他们到案涉工程做工，工钱也是熊学凯和他们谈的（或告知他们的）。关于工钱，他们认为应该由老板付（指陈富华）。
关于武恒扣是否应适用城镇标准赔偿的问题，经查，一审中武恒扣另向法院提供了江苏省千秋高空建修防腐有限公司和江苏新大高空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劳务证明，证明武恒扣分别在2014年1-4月、5-7月在两公司的参加过工程施工，工资按出勤日结300元/天。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雇佣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武恒扣等案涉工程施工人员的召集、劳动报酬的约定、施工的组织均是由熊学凯实施，案涉事故发生后，陈富华也是将相关费用交由熊学凯处理，同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熊学凯的名片，一审认定熊学凯系武恒扣的雇主，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武恒扣虽系农村居民，但以从事工程施工为主要收入来源，故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相关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伤产生的损害赔偿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武恒扣的伤情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熊学凯上诉时主张其垫付了1.8万元，在陈富华当庭陈述所有款项均是其交给熊学凯时，熊学凯又改称9000元是陈富华给他的，结合熊学凯将所有费用票据均交给陈富华这一事实，熊学凯主张其垫付了部分费用的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0元，由上诉人熊学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六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