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某，女，1943年11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66年6月17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男，1967年6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4，女，1990年12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某、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李某、王某3、王某4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522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某、王某1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522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李某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上诉费用由李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案由是分家析产，但是相关当事人王某去世，应该按照法定继承方式来继承，据此，法院应当审查法律关系应包括析产和继承两个方面。但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考虑继承问题，一审的判决显然与其认定的案由不符。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根据北京市的司法实践，李某和王某3离婚前并未对9号院内的房屋有过任何贡献，不应该享受该宅基地使用权产生的拆迁利益。因此，一审法院认定9号院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由王某、李某、王某3、王某4享有是错误的。其次，一审法院还认定，9号院的各项拆迁补助及奖励费，应由王某3、李某共同享有，但王某不享有9号院的拆迁补助和奖励。根据《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拆迁补偿待遇，只有被拆迁房屋的产权人才有权享有，即，各项拆迁补助及奖励当然属于王某、毛某夫妇。但王某于2010年去世，其权利应由有法定继承人享有和承担。所以，一审法院认定9号院的房屋产权人王某不享有拆迁补助和奖励明显与法律相悖。最后，一审判决认定8.6万元的困难补助以及总计100.86万元的拆迁利益来源于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陈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的情况下，轻易地以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上述陈述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明显存在错误。
王某2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第二项判决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毛某、王某3、王某1、王某4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在诉讼主体上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按分家析产案由来进行审理和判决，事实上本案不属于分家析产，李某与王某3、王某4属于家庭成员关系，同时三人与过世的产权人王某是拆迁关系。王某2、王某1不是家庭成员，依据上述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述二人不应作为本案分家析产的诉讼主体出现。其次，按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在分家析产诉讼时，法院应当将所有的家庭财产都要进行分配和明确所有成员的份额。再者，一审法院在分配9号院财产时，存在分配明显有失公平，分配存在错误。最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某没有证据证明王某2从9号院拆迁款中取得20多万元，更没有证据证明其如所得款项是属于李某应分得拆迁款份。
李某、王某4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3二审期间未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3、王某1、王某2共同给付李某拆迁补偿款534400元；2.王某3、王某1、王某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某与王某（已故）系夫妻关系。毛某与王某育有二子一女，分别是长子王某3、次子王某1、女儿王某2。李某与王某3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9年结婚，并于1990年12月育有一女王某4。李某与王某3于2006年5月离婚。李某、王某3、王某4共同居住在9号院内，户籍亦登记在9号院。9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王某名下。庭审中，李某认可9号院内被拆迁的房屋系王某所有。
2010年10月3日，王某签订授权委托书，委托王某1代为全权办理位于9号的房产一切与拆迁有关事宜。授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代为签订货币补偿协议及安置房认购协议，领取拆迁补偿款（其中拆迁款存折办成王某1名字），履行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安置房认购协议约定的义务。2010年10月11日，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王某（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西二拆字第415号），约定被拆迁房屋座落于9号，宅基地面积为155.61平方米，其中：宅基地面积控制标准180平方米。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47.64平方米。乙方家庭成员在拆迁范围内有户口的共3人，分别是王某3（拆借、离婚）、李某（拆借、离婚）、王某4（拆借）。甲方支付乙方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人民币2336413元，其中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309600元，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款166661元，其他各项补助费及奖励费共计1860152元（包括提前搬家奖20000元、工程配合奖60000元、搬迁补助费15元/平方米共计2214.6元、电话235元、有线300元、空调2000元、平房补助费389402.12元、承诺签约奖200000元、拆迁促进奖800000元、提前签约奖300000元、困难补助86000元）。王某1作为王某的受托人在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的乙方处签字。2010年10月11日，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王某（被拆迁人、乙方）签订《昌平区沙河巩华城及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拆迁安置房认购协议书》（西二拆字第415号），约定乙方可认购的安置房面积为40平方米，其中购买单价为2000元/平方米；乙方选择一居室1套（面积约为50平米）；因户型原因超出的面积为10平方米，购买单价为2100元/平方米；乙方购买安置房需交纳的总金额为101000元。王某1作为胡王某的受托人在房屋安置协议的乙方处签字。2014年10月27日，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王某（被拆迁人、乙方）签订《选房确认协议》（协议编号00415），确认乙方认购安置房一居室一套，房屋坐落于19号院四区2号楼2单元702，房屋面积为53.19平米，产权人为毛某。同时，乙方补交房款6699元。
另查明，5号院以及7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均登记在王某名下。2010年10月，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拆迁人、甲方）与王某（被拆迁人、乙方）分别签署了5号院的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西二拆字第610号）和7号院的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协议编号：西二拆字第611号），并根据协议对5号院、7号院进行了拆迁补偿。王某、毛某、李某1、王某5、王某1均为5号院的拆迁安置人口。
再查明，2010年拆迁后，王某从9号院的拆迁款中给付李某50万元。2012年，李某曾以不当得利为由将毛某、王某1、王某3、王某2诉至法院，后撤回起诉。但在2012年的庭审中，王某2、王某3表示2010年王某将5号院、7号院、9号院的拆迁利益进行了分配，其中9号院的钱王某3分得55％是约80万元，王某2分到29.1万元，王某1分得25％，经计算为363750元。2013年，李某曾以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为由将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毛某、王某1、王某3、王某2诉至本院，后撤回起诉。在该案的审理中，北京市昌平区房地产开发总公司表示，李某在9号院里应分得的拆迁各项补助和奖励具体是65万元加上提前搬家奖1万元、工程配合奖3万元、困难补助8.6万元合计77.6万元，还有77.6万元乘以20％的平房补助。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昌平区沙河巩华城及北区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拆迁安置房认购协议书》、《选房确认协议》、2012年民事案件开庭笔录、询问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或者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个人共有。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时可以请求分割。具体到本案，9号院已被拆迁，共有人共同同居住的客观基础已经丧失，且李某与王某3已于2006年离婚，家庭关系亦已不存在，故对于李某分家析产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9号院拆迁利益的补偿对象及如何分配。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9号院内被拆迁的房屋系王某所有，故根据拆迁政策，王某理应享有9号院内房屋及附属物的补偿。同时，根据房地一体原则，结合9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登记在王某名下的事实，王某对9号院的宅基地区位补偿享有权益。李某、王某3、王某4的户籍登记在9号院，实际居住在9号院，且已被确定为9号院的拆迁范围内人口，故李某、王某3、王某4亦9号院宅基地的区位补偿。根据拆迁政策和本案实际，9号院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应由王某、李某、王某3、王某4四人享有。故按照政策，王某在9号院应分得的拆迁利益（包含全部房屋及附属物补偿款和四分之一的宅基地区位补偿款）具体金额应为为244061元，扣除王某之妻毛某基于9号院拆迁协议交纳的房屋认购款外，王某应得的剩余拆迁利益为13362元。
根据拆迁政策，拆迁的各项补助和奖励费系对该宅院内拆迁人口的补偿，故具体到本案9号院的各项拆迁补助及奖励费，应由王某3（家庭成员含王某4）、李某共同享有。王某虽系9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登记人，但其户籍在5号院内，其相应的补助、奖励亦包含在5号院的拆迁利益内，即王某不享有9号院的拆迁补助和奖励。2010年拆迁时，王某3和李某离婚已满三年，户籍已分为两户即王某3（含家庭成员王某4）和李某两户，结合拆迁政策，对于9号院的拆迁补助和奖励费用应由王某3（含家庭成员王某4）与李某应各分得二分之一，具体为：提前搬家奖王某3（含家庭成员王某4）与李某各1万元，工程配合奖各3万元，承诺签约奖各10万元，拆迁促进奖各40万元，提前签约奖各15万元。关于困难补助8.6万元，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本院询问中明确表示应由李某享有，该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平房补助，北京市昌平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法院询问中明确表示应由李某分得的部分为前述补助、奖励以及困难补助（合计为77.6万）的20％，即15.52万元。故，根据政策，李某应分得的9号院的拆迁利益（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的四分之一、补助和奖励的二分之一、困难补助以及部分平房补助）总计为100.86万元，扣除其已经获得的50万元，剩余为50.86万元。关于李某主张的分得拆迁款过高的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政策王某3（含王某4）应分得的9号院拆迁利益（包括宅基地区位补偿款的四分之二、补助和奖励的二分之一以及部分平房补助）总计应为107.9万元。王某1、王某2均非9号院的拆迁认可和权利人，无权依据9号院的拆迁补偿协议分得9号院的拆迁利益。
关于王某对9号院拆迁利益进行分配的行为，因该分配行为处分了李某的拆迁利益，且并未征得李某的同意，故王某对于9号院拆迁利益中李某剩余的50.86万元的分配行为无效。因该无效分配行为取得的利益理应返还相应的权利人。鉴于王某3分得的利益并未超出其应得利益，故王某3不需返还，王某1、王某2均非9号院的被拆迁人人口，其所分得的利益应返还李某。王某1、王某2应返还的具体金额法院参照王某1、王某2二人实际取得的金额按比例予以确定。
关于王某2辩称的9号院拆迁利益全部属于王某的观点，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李某主张的毛某共同给付其拆迁款的请求，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毛某实际分得了9号院的拆迁利益，其虽认购了房屋，房屋认购款并未超出王某在9号院的拆迁利益份额，故对于李某的该项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一、王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某拆迁款二十八万二千六百元；二、王某2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李某拆迁款二十二万六千元；三、驳回李某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毛某、王某1以及王某2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房产协议，证明在2010年时王某主持全家分家，把本案所涉及的9号院房屋产权进行分割，在2010年时李某早已和王某3离婚了；证据二地契购买协议，证明9号院是王某购买来的，并不是村里单独分的宅基地；证据三2012年9月3号的开庭笔录，证明在王某3当时陈述说离婚之后李某实际上不在9号院住，因为王某3在笔录中陈述的，离婚后李某是不回家的，在笔录第9页记载。还要证明当时他们陈述有分家单，在一审开庭时就表述了有分家单，笔录第17页记载；还证明9号院，拆迁协议被拆迁人处记载显示是0人；最后还要证明李某父母也有一个协议，其父母拆迁协议中明确表述了，李某是在册人口；证据四2013年12月20日开庭笔录，证明李某父母的拆迁协议中，李某是在册人口，昌平房地产公司是作为被告，其代理人表述，不知道如何计算，那么这个公司提供的协议书，表述的其他人口，显示的也是0人，并说李某的计算方式是错误的，且提到的申请书实际上并没有王某1与王某的签字，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明依据。经质证，李某对毛某、王某1以及王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根本不存在；证据二的真实性也不认可，理由是认为证据是虚假的；对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拆迁公司及法院调取的证据是真实客观的。王某4对毛某、王某1以及王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无从考证；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无从考证，且与本案无关；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有昌平房地产公司的证明，有合法依据，两份笔录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处理结果上无关联性，故本院对毛某、王某1以及王某2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9号院拆迁利益分配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拆迁利益的分配，应依据拆迁政策、拆迁补偿协议的具体内容予以确定。本案中，根据拆迁货币补偿协议，9号院的被安置人口确定为王某、李某、王某3及王某4四人。根据拆迁政策，拆迁的各项补助和奖励费系对9号院内拆迁人口的补偿，但王某虽为9号院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的登记人，但其户籍在5号院内，其相应的补助、奖励亦包含在5号院的拆迁利益内，故王某不享有9号院的拆迁补助和奖励。王某1、王某2亦均非9号院的拆迁人口，同样无权依据9号院的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分得9号院的拆迁利益。王某对9号院的拆迁利益进行分配的行为，处分了李某剩余50.86万元的拆迁利益，且未征得李某的同意，故该分配行为无效，王某1、王某2应就其二人的实际取得金额及比例进行返还。经审查，一审法院就拆迁利益的补偿对象及具体的分配问题，处理上并无不当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上述，毛某、王某1、王某2的上诉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毛某、王某1、王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三十四元，由毛某、王某1、王某2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扬新
审判员 赵懿荣
审判员 杨 磊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柳惠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