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初字第02070号
原告如东县潮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亚军。
委托代理人金志学。
被告南通科正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祥根。
委托代理人顾迎旭。
被告南通十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司光吾。
委托代理人钱威。
被告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健。
委托代理人周元亮。
委托代理人范新安。
被告徐建。
原告如东县潮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桥公司）与被告南通科正建设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正公司）、南通十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建公司）、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晨公司）、徐建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受理案号（2015）东商初字第00793号，并向四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传票等。后该案转立至民一庭，并按原先通知的时间2015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潮桥公司委托代理人金志学，被告科正公司委托代理人顾迎旭，被告十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钱威，被告瑞晨公司委托代理人周元亮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徐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潮桥公司诉称，2014年2月20日上午10左右，瓦工张笃泉从三氯乙酰氯北车间三楼东侧700毫米＊700毫米的硫磺加料设备预留孔洞坠落至一楼地面受伤，因伤势较重，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承包被告瑞晨公司车间工程，并将瓦工劳务发包给被告徐建。张笃泉系被告徐建雇佣，事故发生时，三氯乙酰氯北车间三楼东侧已移交被告十建公司进行设备安装，被告十建公司施工时将硫磺加料设备预留孔洞上方木工板搬走，且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致使从该处经过的张笃泉从洞口坠落至一楼地面受伤、死亡。被告十建公司应对此承担主要责任，被告瑞晨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事故发生后由洋口镇组织张笃泉家属与原告协调，双方达成协议，原告于2014年2月2日赔偿张笃泉家属75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权向相关责任方追偿，故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按照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支付原告垫付款750000元，四被告间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科正公司辩称，1、项目施工的承包主体为原告，劳务分包协议是工程项目实施过程中签订，原告未向项目监理进行申报。且高爱军不能代表原告对外签订协议，被告徐建亦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故被告徐建仅是原告驻工地瓦工，不是直接分包负责人。2、被告科正公司受业主委托对土建施工进行质量控制、安全监督，设备安装不在监理职责范围之内。事实上，事发地点及事故区域的土建施工已完成，并已交付设备安装。3、施工单位与业主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11月13日，而事故发生在2014年2月20日，事发时间不在约定的施工周期内。4、事故地点的700毫米＊700毫米设备洞口上采取过盖板措施，事故发生时盖板被人为搬走。综上，被告科正公司作为监理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监督已经履职，不应承担相应的追偿费用。
被告十建公司辩称，1、原告向被告十建公司追偿无法律依据。原告承建被告瑞晨公司车间工程时将瓦工劳务分包给被告徐建，张笃泉作为被告徐建的工人在作业过程中意外死亡。原告在如东县洋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与张笃泉的近亲属达成赔偿调解协议是基于工伤赔偿，用人单位不可向侵权第三人行使工伤赔付追偿权，理由：（1）工伤赔偿属社会保险责任，原告不享有追偿权。原告向死者近亲属履行工伤赔偿是其法定义务，原告应为其雇工购买社会保险，其向死者近亲属履行赔付义务后再向被告十建公司追偿，缺乏法律依据；（2）工伤保险赔偿具有福利性、互济性、社会性特点，工伤保险遵循用人单位无过错责任，不考虑劳动者是否存在过错，在处理工伤保险赔偿时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而民事损害赔偿，在民事侵权行为发生后，需考虑受害人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实行过失相抵，即根据受害人过失程度相应减少赔偿数额，处理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是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赔偿还是向侵权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是受害人近亲属的权利，而非原告的权利；（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4年9月1日实施，而涉案事故发生在2014年2月20日，并于同年2月21日调解，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上述规定不适用本案。且该规定第三条第四项、第五项中所指追偿的对象，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挂靠经营的个人。具体到本案就是被告徐建，而非其他被告。2、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本起意外事故的报告是其行政处罚的依据，不能当然地作为民事赔偿依据。且报告所称情况与事实不符。原告与被告徐建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被告十建公司与原告交叉作业时，被告十建公司尚未施工至事发地点，事发地点仍在原告管理范围，并未移交给被告十建公司，原告的施工人员进入该场地与被告十建公司无关。原告认为该区域已移交被告十建公司，则原告人员进入该区域与被告十建公司无关。若原告认为上述区域已移交被告十建公司应提供证据。另外张笃泉自身操作不当，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事故发生，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3、被告十建公司就其与原告交叉施工问题曾向被告瑞晨公司提出意见，被告瑞晨公司作出过承诺，故即使原告享有追偿权，亦应由被告瑞晨公司承担。4、据原告工作人员在安监部门反映，原告曾为死者购买过保险，已理赔到的保险金应在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5、原告赔偿给死者家属的750000元不是法定的赔偿款，部分赔偿项目无法律依据，不能作为损失向被告追偿。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十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瑞晨公司辩称，被告瑞晨公司将工程土建、设备安装分别发包给原告和被告十建公司，原告和被告十建公司均是具有资质的施工单位，施工安全责任完全由其自行承担。张笃泉的损害赔偿的法律关系是工伤保险责任赔偿，被告瑞晨公司与张笃泉间不存在用工关系。原告承担责任的原因是将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的被告徐建，且原告未依法为张笃泉缴纳工伤保险。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原告向被告瑞晨公司追偿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请。
被告徐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未提交书面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潮桥公司通过投标取得承包被告瑞晨公司三氯乙酰氯车间及综合楼工程的施工权。2013年6月12日，原告潮桥公司与被告瑞晨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瑞晨公司将其公司三氯乙酰氯南、北主车间及综合楼工程交由原告潮桥公司承包建设。同年6月23日，案外人高爱军与被告徐建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协议，协议约定，如东县潮桥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瑞晨项目部（高爱军）将瑞晨化工综合楼、厂房施工图纸内的所有瓦工工程量（除外墙、地面贴面外）交由被告徐建（被告徐建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施工，承包方式为包清工。2014年2月20日上午约7时，被告徐建安排好其雇请的张笃泉等三名瓦工工作后离开施工现场。上午10时左右，瓦工张笃泉（生于1960年9月23日）从三氯乙酰氯北车间三楼东侧700毫米＊700毫米硫磺加料设备预留孔洞坠落至一楼地面受伤，并被送往如东县人民医院治疗，因伤势较重，张笃泉经抢救无效于同日死亡。
2014年2月21日，原告潮桥公司与窦玉芳、张娟在如东县洋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洋口镇社会矛盾调处中心的组织下，就张笃泉摔伤死亡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约定：（1）原告潮桥公司一次性赔偿窦玉芳、张娟各项费用计人民币750000元（该赔偿款包括法律规定的所有赔偿项目）；（2）张笃泉在如东县人民医院的抢救费用由窦玉芳、张娟共同承担。同年2月23日，原告潮桥公司按约支付上述款项。
另查明，2014年1月2日，被告瑞晨公司与被告十建公司签订设备、管道安装合同，合同约定由被告十建公司负责对被告瑞晨公司内设备、工艺管道、电乐、钢结构等安装。合同约定工期从2014年1月8日至同年3月31日。
事故发生后，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介入调查，并于2014年3月18日作出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三氯乙酰氯项目建设工程“2.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报告认为（1）事故性质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2）责任主体：张笃泉因安全意识不强，其应对事故负有一定责任；被告十建公司未依法办理特种设备安装开工告知手续的施工监督检验手续进入车间作业….其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被告潮桥公司对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其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被告瑞晨公司安全行政许可手续不完善即开始施工建设，土建工程未竣工验收即安排设备安装……其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同年4月9日，如东县人民政府作出东政复（2014）35号县政府关于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项目建设工程“2.20”高处坠落事故结案的批复，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原因及事故责任的分析和认定。
2015年5月20日，原告潮桥公司以十建公司、徐建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赔偿款525000元，赔偿损失109944.8元。本院拼茶法庭于同日立案。在本院拼茶法庭组织进行的庭审中，原告潮桥公司明确其赔偿给张笃泉亲属的750000元是参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予以赔偿，具体组成：（1）丧葬费用28992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39100元；（3）处理事故的误工损失10000元；（4）交通费2000元；（5）遗属补助211500元（张笃泉妻子窦玉芳生于1963年7月8日，超过50岁，按年收入35261元÷12个月×0.4×12×15年计算）
另查明，2013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55元／年，2013年南通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7546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原告潮桥公司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协议、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三氯乙酰氯项目建设工程“2.20”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如东县人民政府作出东政复（2014）35号县政府关于南通瑞晨化工有限公司项目建设工程“2.20”高处坠落事故结案的批复、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收条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审核，足可认定。此外，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如东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理瑞晨化工公司“2.20”高处坠落亡人事故卷宗、如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拼民初字第520号卷宗。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原告潮桥公司要求四被告归还垫付赔偿款，并互负连带责任的请求有无事实法律、依据。
关于原告潮桥公司要求四被告归还垫付赔偿款，并互负连带责任的请求有无事实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参照《江苏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用人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工程）或经营权转包（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述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个人追偿。人社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企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第九条亦规定，建立健全工伤赔偿连带责任追究机制。建设单位、施工总承包单位或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分包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该组织或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工伤的，发包单位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规范性文件之所以规定由发包单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主要考虑到相对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发包单位往往更具有赔付能力，从保护农民工利益角度出发，缩短纷繁漫长的工伤认定程序。但发包单位承担的这种责任，只是一种替代或者连带责任，并不能据此认定劳动者与发包单位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转包关系中劳动者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发包单位）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对劳动者造成伤害的实际侵权人仍然是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自然人。确定用工单位（发包单位）作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用人单位，虽然有利于保护职工的合法权益，但在责任的承担上，会出现免除实际责任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自然人）赔偿责任的不公平现象。加之，在用工单位（发包单位）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前提下，因承包协议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约定明确，故合同双方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因此，无论是从用工单位（发包单位）的用工主体责任的责任性质，还是从意思自治原则的角度分析，用工单位（发包单位）在承担工伤保险给付责任后，均应有权向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追偿。涉及到本案，原告潮桥公司从被告瑞晨公司承包工程项目后，通过转、分包，被告徐建分包到被告瑞晨公司综合楼、厂房工程中的除外墙、地面贴面外的所有瓦工工程，依据被告徐建与分包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劳务分包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协议对工程款的支付及施工过程中责任的承担均作了明确约定。张笃泉系由被告徐建雇请，受其管理并安排工作，被告徐建与张笃泉形成雇佣关系，依据上述规定，原告潮桥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给付责任后有权向实际用工主体被告徐建追偿。
此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因第三人侵权受到伤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既可以依侵权责任法向侵权的第三人（加害人）要求民事侵权赔偿，也可以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要求用工单位给付工伤保险待遇，二者之间为“部分兼得、部分补充”的关系，即如果劳动者已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误工费等费用，反之亦然。但无论是依侵权责任法主张民事侵权赔偿，还是依社会保险法规定主张工伤保险待遇，其权利人只能是劳动者或其亲属。涉及到本案，原告潮桥公司已明确其对张笃泉亲属的赔偿是基于工伤保险的相关规定，承担的是用工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现其又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规定，要求被告瑞晨公司、十建公司、科正公司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故对其要求被告瑞晨公司、十建公司、科正公司连带支付其垫付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潮桥公司赔偿案外人张笃泉因工死亡造成的损失、组成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1）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依法可从工伤保险基金或要求用人单位支付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这里的供养亲属是指完全或大部分依靠死亡职工生前提供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包括血亲、姻亲。根据上述规定，张笃泉因工死亡造成的损失：（1）丧葬补助金57546元／年÷12个月×6个月＝28773元；（2）一次性工亡补助金26955元／年×20年＝539100元。两项合计567873元。对于上述费用原告潮桥公司可以依法向被告徐建追偿。至于原告潮桥公司向张笃泉亲属支付的其他费用，（1）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笃泉妻子已无劳动能力，完全或大部分依靠张笃泉生前提供生活来源；（2）对其支付的误工等费用，亦无相应证据证明其支付的合法性，故应认定该部分款项系原告潮桥公司自愿在法律规定之外另行对张笃泉亲属给予的补偿，该自愿补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但原告潮桥公司不得就其自愿在法定赔偿限额外多支付的部分向被告徐建主张追偿。
被告徐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对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和所提供证据的抗辩权，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徐建支付原告如东县潮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567873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如东县潮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50元，由原告如东县潮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372元，被告徐建承担42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1300元（该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户名：南通市财政局）。
审判员 张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顾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