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2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女，1945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诚，男，194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延飞，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琦，女，1977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延飞，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妹，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丽敏，女，1976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安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光，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金鹏，男，199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安达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光，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涛，男，197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李春华、黄文琦因与被上诉人高丽敏、高金鹏、黄文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5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春华、黄文琦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确认珠海市香洲区吉大星晴公寓二单元1202房为李春华、黄文琦共同所有，高丽敏、高金鹏、黄文涛协助将房产变更登记至李春华、黄文琦名下，并将房屋交还给李春华、黄文琦；（二）高丽敏、高金鹏、黄文涛归还房屋从购入至交还期间的租金收益4.4万元（从2015年8月起暂计至2017年6月，应当计算至实际交还之日止，租金标准按2000元/月计算）；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高丽敏、高金鹏、黄文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春华和黄文琦是案涉房屋星晴公寓的实际出资人和真实权利人，有权要求确认享有所有权并将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具体如下：第一，从该房屋购买的起因来看，当初因李春华出售深圳房屋得款83万元购买蔚蓝东岸后剩余了15万元，为了补贴老人养老生活，故李春华、黄文琦同意再投资一套案涉房屋星晴公寓以获得每月租金收益，并非是高金鹏、高丽敏答辩所称赠予高金鹏作为结婚用。高丽敏与高金鹏的录音中也充分显示，写在高金鹏名下是为了避税，没有赠予之意。第二，从前后买卖房屋的时间连续性上来看，李春华在深圳的房屋是2015年5月22日以83万元成交卖出的，购买蔚蓝东岸基本完成房款支付的时间是7月17日，此时剩余了房款15万元，而购买案涉星晴公寓的时间是2015年7月28日支付定金，故从时间的先后及连贯性上，正是因为购买蔚蓝东岸后有剩余房款15万元，但不足以支付星晴公寓全部房款38万元，才由黄文琦共同出资购买星晴公寓的，故因果联系和逻辑性完全符合。第三，从案涉房屋的全部购房资金的真实来源来看，李春华将深圳房屋卖掉所得的83万元，在付清蔚蓝东岸房屋68万元后，在高丽敏尾号6669账户还剩余李春华的15万元售楼款，而黄文琦为赡养老人，也于2015年7月29日出资23万元，交由黄文涛带回珠海。该资金后续由高丽敏陆续存入自己尾号为6669的账户。从高丽敏提供的尾号6669账户的银行流水来看，其在2015年8月29日、8月31日、9月6、7日大额“柜面存款”共计24万元。在时间先后顺序上、存款方式、金额上具有高度的盖然性，足以认定高丽敏尾号6669账号存入的24万元中的23万元，就是来源于黄文琦的出资；另外录音内容来看“你买蔚蓝东岸和星晴公寓你出了一毛钱吗？你出了一分钱吗？”“全是你出的，行了吧”，高丽敏承认自己并没有对蔚蓝东岸和星晴公寓出过资。第四，从黄文涛、高丽敏之前对话录音所印证的事实来看，高丽敏也承认“该给她的我就给她，我不会差她一分钱的”、“该你的我肯定会给你，我打算叫你来珠海的”、“咱俩先解决完了，我该是她的就给她”，“说什么没收了全写我家的名，当初不是你为了避税吗？写了是我要求的吗？”高丽敏一直都承认案涉写高金鹏的名字是为了避税，并不是赠予高金鹏作为婚房，同时高丽敏提到“你妈就开始说那你现在回来吧，回来把房子过户给我，你俩现在怎么扯，跟我没关系”，故李春华也是一直主张该房屋属于自己所有，不存在赠与，录音中，高丽敏也从未对李春华和黄文琦是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提出过异议。上述录音的内容是黄文涛、高丽敏真实意思的体现，最能体现和还原案涉房屋的真实购买起因、资金来源、和双方内心认可的房屋实际归属，足以认定该房屋就是以李春华的售楼资金为李春华购买的养老房后剩余房款，加上黄文琦的部分出资购买，根本不是赠予高金鹏作为婚房。
二、本案所涉及的主体均为家庭至亲，或为母子关系、或为儿子儿媳关系、姻亲关系，所以整个交易及权属约定不可能像社会上一般人员之间通过书面代持协议明确约定，而是多为口头约定，这是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和伦理特征。本案中，黄文涛与高丽敏的通话录音，最能直接展示整个事实的真相，对于如此重要、核心的证据。法律并不是存在于真空之中，而是存在于实实在在的生活里。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高丽敏二审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春华和黄文琦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第一，高丽敏为高金鹏购买本案涉案房屋作为高金鹏的结婚用房，与李春华和黄文琦没有任何关联。高金鹏现已成年，并准备在珠海生活，高丽敏为了给高金鹏在珠海生活创造条件，特意出资为高金鹏购买本案所争议房产作将来结婚用房，并登记在高金鹏名下。该涉案房是高丽敏对儿子的赠予行为，涉案房产产权属于高金鹏个人所有，产权清晰，毫无争议。第二，涉案房产购房款由高丽敏全额支付，与李春华和黄文琦没有任何关联性，李春华和黄文琦所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涉案房产购房款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首先，李春华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将深圳卖房款83万元全部转入黄文涛账上，而黄文涛的银行流水显示仅有53万用于支付另案争议房产的部份购房款，其余款项为黄文涛用于个人消费支出，没有证据证明黄文涛用李春华的卖房款支付本案涉案房产购房款。黄文琦所提供的银行流水显示，其于2015年7月29日在银行柜台取款22万元，只能证明黄文琦有在银行取款的事实，不能证明该取款是用于支付本案房产购房款。其次，高丽敏在2015年8月29日、8月31日、9月6、7日的银行柜面存款与李春华和黄文琦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高丽敏有自己的商业行为与收入，李春华和黄文琦仅从高丽敏的银行存款时间和数额推断存款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因此李春华和黄文琦根本没有支付本案争议房产的购房款，所有购房款均为高丽敏全款支付，李春华和黄文琦所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第三，对于李春华和黄文琦提供的电话录音是片面的，不能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高丽敏发现黄文涛与其他女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夫妻感情由此走向破裂的边缘，经常争吵，高丽敏为此已身心疲惫，无力再与黄文涛进行过多争论。所以黄文涛在电话中与高丽敏为房产一事争吵时，高丽敏为尽快摆脱黄文涛的电话纠缠，电话所述内容并不能代表高丽敏的真实想法，双方在吵架的环境下都是以激怒对方或摆脱对方为目的，这也符合基本的社会常识。而黄文涛为了在诉讼中获得有利证据，精心策划，故意激怒高丽敏，片面地录取部份有利录音。因此李春华和黄文琦仅凭电话里吵架内容的录音不能证明案件的真实情况，更不能证明其诉请主张的事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李春华和黄文琦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李春华和黄文琦以本案诉讼主体为家庭成员关系为由，认为本案不应适用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是相当荒谬的，违背基本法律常识，更是置法律的的尊严不顾。李春华和黄文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购房款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任何代持房产协议或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李春华和黄文琦上诉请求显然是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高金鹏二审答辩意见与高丽敏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黄文涛称没有答辩意见。
李春华、黄文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珠海市香洲区吉大星晴公寓二单元1202房为李春华和黄文琦共同所有，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协助将房产变更登记至李春华和黄文琦名下，并将房屋交还给李春华和黄文琦；二、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归还房屋至交还期间的租金收益（按租金2000元/月标准自2015年8月计至房屋实际交还之日止）；三、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文琦、黄文涛系李春华的子女，高丽敏与黄文涛为夫妻关系，两人于2014年6月6日登记结婚，李春华和黄文琦与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对高金鹏系高丽敏的儿子均予认可。
2015年7月31日，高金鹏作为乙方（受让方）与案外人TANDOSENG（中文名陈图诚）甲方（转让方）签订了一份《珠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珠海市吉大建业三路10号（星晴公寓）1栋2单元1202房产转让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41.79平方米，合同约定交易总价为292530元。2015年9月21日，上述房屋办理登记至高金鹏名下。
李春华和黄文琦主张上述房屋系由李春华出卖其位于深圳市罗湖区建设路罗湖大厦4栋5C的房产后所得款项购买珠海市前山港岸街18号蔚蓝东岸4栋2单元1603房后的余款150000元加上黄文琦出资230000元购买，实际权利人应为李春华和黄文琦，遂将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诉诸原审法院。李春华和黄文琦就此提交了其与黄文涛在2015年7月的部分银行流水记录作为证据，记录显示，李春华分别于2015年7月9日和2015年7月10日分别向黄文涛名下账户转账支付了219000元和580891元，黄文琦于2015年7月29日在银行柜台现金取款了220000元。
高丽敏、高金鹏对李春华和黄文琦关于案涉房产购房资金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的主张不予认可，认为案涉房屋是由高丽敏出资购买并赠与高金鹏，高丽敏提交了其部分银行流水记录作为证据，记录显示，高丽敏分别于2015年7月28日和2015年9月17日向案外人TANDOSENG名下账户分8笔转账支付了共计370000元，李春华和黄文琦对上述转款系用于支付案涉房屋购房款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转款资金均来自于李春华和黄文琦。
案涉房屋现登记在高金鹏名下，无抵押，无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涉房产已办理权属登记在高金鹏名下，李春华和黄文琦主张案涉房屋实际权利归属李春华和黄文琦，但高丽敏、高金鹏对该主张不予认可，而李春华和黄文琦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的购房资金系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李春华和黄文琦亦未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其与高丽敏、黄文涛和高金鹏之间就案涉房屋权属存在特别的约定，即便案涉房屋的购房资金均来源于李春华和黄文琦，也不能排除李春华和黄文琦与黄文涛、高丽敏之间可能存在诸如借贷或者赠与等其他法律关系。故李春华和黄文琦以其系案涉房屋实际出资人为由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春华和黄文琦在该请求基础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交付房屋、归还房屋收益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一并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春华、黄文琦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05元、保全费2420元，由李春华、黄文琦负担。
二审期间，李春华和黄文琦提交了新证据，高丽敏、高金鹏、黄文涛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春华和黄文琦于二审中提供了一段电话录音，在李春华与高丽敏通电话时由李春华录制，录音中有“（李春华）：你们先把我那个房子吧……先给我……；（高丽敏）：对，我说把高金鹏的到时过户给你……”等内容。李春华据此主ＸＸＸ敏承认要把高金鹏名下的星晴公寓房产过户给李春华，说明案涉房产不是高丽敏和黄文涛的共同财产，也不是高丽敏赠给高金鹏的，而是李春华的养老房。高丽敏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这是李春华为在诉讼中获得有利证据设置的“问题型陷阱”，高丽敏作为儿媳，不愿在电话中直接与李春华争论才这么说的，房产的归属，应由高丽敏和黄文涛商议，高丽敏在电话中的说法不是其真实想法。
黄文涛二审庭审中陈述，2015年5月份，李春华和黄学诚在上海打电话给黄文涛，要黄文涛在珠海买房，李春华说最起码有一套要登记在李春华名下，实际上投资买了三套房，出售深圳房子价格是83万元，黄文涛向妹妹黄文琦借了23万元现金，因高丽敏的亲人都在珠海而名下没有一套房产，就暂时登记在高丽敏的亲人名下，黄文涛对父母隐瞒了这个事情一年，瞒着父母的原因是黄文涛“犯了糊涂”。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所有权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李春华和黄文琦主张自己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应当依法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李春华和黄文涛的陈述，李春华委托黄文涛购买房产，但具体是哪套房未作约定，而是称“至少要有一套登记李春华的名字”，可见，该约定不明确指向涉案房产。对于黄文琦主张的现金，黄文涛称是黄文涛向黄文琦的借款，这与黄文琦所称的购房款显然不同。虽然李春华和黄文琦二审举证的录音有高丽敏曾经同意将高金鹏名下房产转给李春华的表述，但这是高丽敏在房产已经确权至高金鹏名下后所作陈述，不能以此认定高丽敏在该房产登记为高金鹏名下之前即明知应当登记李春华和黄文琦的名字。故原审法院认定李春华和黄文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春华和黄文琦与黄文涛及高丽敏之间就涉案房屋权属存在特别约定，并无不当。李春华和黄文琦与高丽敏和黄文涛如有其他纠纷，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春华、黄文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10元，由上诉人李春华和黄文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吴佳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