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薇，女，汉族，1987年4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晓，湖南唯楚（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玉树路269号5号楼2297室。
投资人：郭其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其明，男，汉族，1977年12月28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以下简称郭其明工作室）、郭其明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薇的委托代理人宁晓，被上诉人郭其明工作室及郭其明的委托代理人陈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邓薇提交的剧本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认定错误，案外人李溯进入剧组的工作内容只是加戏部分，两人的工作不存在交叉，本案应按合同计酬。2.一审法院对邓薇完成的工作量这一重要事实采取了回避态度。3.上诉人同意稿酬12万元打包是有前提的，且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的口头约定并未生效。4.郭其明应与郭其明工作室共同承担责任。
郭其明工作室与郭其明答辩：1.合同计酬的前提是邓薇交付的剧本完全可供电视剧拍摄，且须以被上诉人书面确认为准。被上诉人没有书面确认邓薇以字数计酬的请求，双方口头约定变更稿酬是真实意思表示，邓薇也以书面形式确认，该稿酬变更约定有效。2.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资不抵债才能追溯到个人，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郭其明工作室资不抵债，郭其明不应承担责任。
邓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支付原告稿酬144975元；2.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损失6765元（计算至2016年7月26日）；3.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郭其明工作室及郭其明一审答辩：1.郭其明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2.合同约定，甲方书面确认后才能按合同约定计酬方式支付稿酬，邓薇要求按字数计酬没有事实依据。3.双方已就稿酬达成协商，未付稿酬只有6万元，7%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原告邓薇（乙方）与被告郭其明工作室（甲方）签订《剧本委托创作合同书》，被告郭其明工作室委托原告邓薇对剧本《战神之血染的青春》进行修改和再创作，使剧本能够满足拍摄需要；创作期限为合同签订生效后至电视剧杀青；原告邓薇应交付完全可供电视剧拍摄的电视剧剧本打印稿，并附上相应的电子文本。剧本的认可及报酬支付标准为：必须达到在政治和艺术等方面的认可要求，以被告郭其明工作室的书面确认为准。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拍摄原告邓薇已完成的剧本，亦视为对原告邓薇提交剧本的确认。报酬支付标准为：每1.6万字的报酬为1万元，以原告邓薇报给被告郭其明工作室并经确认的实际修改字数为准。2015年11月18日，原告邓薇与案外人永乐影视法务刘丽霞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剧组另外聘请了案外人李溯协助完成剧本，李溯稿酬为18万元，原告邓薇稿酬为12万元。2015年12月11日，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支付原告邓薇稿酬6万元。
另查明，电视剧《战神之血染的青春》由案外人永乐影视出品，该电视剧于2015年8月10日开机，11月26日杀青。该电视剧剧本由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提供，被告郭其明工作室先后委托康丽雯、邓薇、李溯创作、修改剧本。原告邓薇曾系案外人永乐影视员工，2016年3月28日离职，原告邓薇在《员工离职移交结算清单》上注明：参与创作《战神之血染的青春》部分剧本稿酬6万元未结。被告郭其明工作室系个人独资企业，被告郭其明系该工作室投资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创作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邓薇稿酬的具体金额是多少，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确定；被告郭其明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的民事责任。分析如下：
原告邓薇主张就稿酬问题未进行结算，但剧本已实际用于拍摄，故应按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和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稿酬。被告郭其明工作室则认为原告邓薇提供的剧本达不到拍摄要求，被告不得不另行聘请其他编剧进行修改创作，双方就稿酬问题进行过结算，金额确定为12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涉案合同约定“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拍摄原告邓薇已完成的剧本，亦视为对原告邓薇提交剧本的确认”，但合同中亦约定“原告邓薇应交付完全可供电视剧拍摄的电视剧剧本”，该“完全可供拍摄”应指无需另行进行修改，可以直接用于拍摄。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邓薇提交的剧本不符合该项要求，被告郭其明工作室之后又聘请了案外人李溯参与编剧工作。故实际用于拍摄的并非是原告邓薇最后完成的剧本，原告邓薇认为“拍摄视为确认”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对其要求按合同约定的标准确定稿酬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稿酬的具体金额，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提出已经与原告邓薇进行结算，确定为12万元，并提供了原告邓薇与案外人永乐影视法务刘丽霞的聊天记录、案外人永乐影视《员工离职移交结算清单》予以证明。原告邓薇不否认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提出异议。围绕涉案电视剧的拍摄，原告邓薇、永乐影视和被告郭其明工作室形成了较为密切的合作关系，原告邓薇提供的系列证据也说明了这一点。该两份证据虽来自案外人，但所载内容系原告自己的陈述，与本案有关联，原告邓薇并无证据显示该陈述系受人胁迫后作出或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异议不予认可，被告郭其明工作室的主张成立，涉案稿酬应为12万元。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涉案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原告邓薇主张按银行借款利率4.75%加上2.25%的罚息即7%的利率标准计算，被告认为该利率标准过高，酌情确定为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
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合同具有相对性，涉案合同相对方为被告郭其明工作室，虽然该工作室系个人独资企业，但并无证据显示被告郭其明工作室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且个人独资企业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可以单独参加诉讼，投资人是否需负担无限责任的问题可以在执行程序中解决，故对原告邓薇要求被告郭其明共同偿还案涉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郭其明工作室未能及时足额支付稿酬，存在违约，依法应支付稿酬余款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邓薇稿酬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5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邓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5元，由原告邓薇负担2000元，被告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1335元。
二审期间，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之内，上诉人邓薇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是2015年10月22日邓薇与导演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李溯进入剧组的大概时间；证据二是2015年11月10日邓薇与张立斌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加戏事实的存在。以上证据经二审庭审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两份证据没有原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因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依法均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庭审期间，经法庭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材料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诉争的邓薇的稿酬金额应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郭其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所诉争的邓薇的稿酬金额应如何确定。上诉人邓薇主张稿酬金额应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和邓薇实际完成的工作量进行确定。双方虽对稿酬金额有过约定变更，但是该变更约定是附条件的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则认为其并没有以书面形式确认邓薇的实际有效工作量。且双方在履行中约定变更稿酬为12万元，邓薇亦在员工离职移交结算清单上注明了涉案剧本的未结稿酬金额为6万元。本院认为，涉案委托创作合同中虽对上诉人稿酬的计酬方式和标准均有约定，但亦约定上诉人邓薇实际完成的工作量须以郭其明工作室确认的实际修改字数为准。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其创作的有效字数进行过书面确认，且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剧本是由邓薇和李溯共同创作的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18日，双方就邓薇的稿酬事宜另行约定为打包价12万元。2015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郭其明工作室支付了上诉人邓薇6万元。虽然上诉人主张双方并没有就稿酬变更约定签订书面合同，但在涉案电视剧杀青后，上诉人邓薇也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要求其支付剩余稿酬6万元，并在2016年3月28日的《员工离职移交结算清单》上注明了“参与创作《战神之血染的青春》部分剧本稿酬6万元未结”。据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就邓薇的稿酬变更事宜达成了意思一致，且上诉人在离职时也以书面形式予以了确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邓薇的稿酬金额为12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邓薇要求按照其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确定稿酬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郭其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上诉人主张本案被上诉人郭其明应与郭其明工作室共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及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郭其明工作室系个人独资企业，被上诉人郭其明作为其投资人，应在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时，对其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因此，邓薇主张郭其明与郭其明工作室共同承担责任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郭其明应承担的责任应为补充连带责任，即当郭其明工作室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郭其明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为了避免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对于被上诉人郭其明应承担的责任在本案中予以一并认定，对原审法院驳回邓薇要求郭其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这一判项，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邓薇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2民初1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对上述第一款确定的被上诉人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的给付义务，在上海郭其明影视文化工作室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时，被上诉人郭其明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四、驳回上诉人邓薇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5元，由上诉人邓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湘成
审 判 员 唐小妹
代理审判员 李晨曦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