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豫民再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利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江山路***号圣鼎商务大楼*****房。
法定代表人：汪逸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涛、朱建斌，河南成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中林，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代理人：张伯承、付爽，河南大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河南益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鸿宝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清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保军、李德善，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郑州利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中林、一审被告河南益通置业有限公司（益通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作出（2016）豫民申1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利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涛，被申请人李中林的委托代理人张伯承、付爽，一审被告益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保军、李德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21日，李中林向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益通公司、利达公司连带立即支付拖欠李中林的工程款300000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自2006年5月1日至支付完毕拖欠工程款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益通公司、利达公司承担。后其变更诉讼请求为：一、益通公司、利达公司连带立即支付拖欠李中林的工程款6179519.12元，支付利息1810480.8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益通公司、利达公司承担。
益通公司辩称，李中林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且李中林所提起的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诉求应当予以驳回。益通公司已经向利达公司超额支付了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益通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
利达公司辩称，李中林系是该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无证据证明转包。该公司与益通公司进行核实出具结算书后，李中林不持异议。益通公司支付工程款后，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给李中林。其余辩称意见同益通公司。请求驳回李中林的诉讼请求。
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10月17日，利达公司与益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利达公司承包益通公司“天赐良园”小区5#楼、6#楼工程施工中的有关事项；工程概况：框架剪力墙结构，5#楼11.5层、6#楼18层，建筑面积27000㎡；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内除桩基、基础土方、塑钢窗、电梯工程、单元及入户防盗门以外的全部工程；承包方式：依据郑州市有关建筑造价管理规定，施工图预算加设计变更及签证，按实办理决算，取费标准按Ⅱ类取费……。合同签订后，上述“天赐良园”5#、6#楼土建、安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李中林。2005年11月10日，益通公司、利达公司共同出具六号楼竣工验收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待六号楼验收完毕后，益通公司积极安排五、六号楼的决算工作，并于2006年4月30日前决算完毕，并在1个月内付清剩余工程款，如决算工作在2006年4月30日完成不了，扣除5%质保金，剩余工程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05年11月24日，益通公司、利达公司与河南豫中地质勘察工程公司、郑州大学综合设计研究院、郑州广源建设工程监理有限公司对“天赐良园”小区6#楼施工工程共同出具工程竣工验收意见表，综合验收等级为合格。2012年2月21日，利达公司单方向李中林出具建筑工程决算书，载明建设单位为被告益通公司，工程名称为天赐良园5#楼、6#楼土建、安装、变更签证，工程造价为25749519.12元。工程竣工后，李中林多次找益通公司、利达公司追讨剩余款项未果。
另查明：利达公司已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19570000元。
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利达公司通过招投标的形式，承建益通公司发包的位于二七区××路与××交叉口“天××”小区××＃楼、××＃楼的工程。后利达公司将上述工程转包给李中林，由李中林实际施工。2012年2月21日，利达公司出具的建筑工程决算书显示，“天赐良园”5#、6#楼土建、安装、变更签证的工程造价为25749519.12元，扣除利达公司已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19570000元，剩余工程款为6179519.12元，对李中林要求利达公司支付拖欠其工程款6179519.12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中林要求益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益通公司、利达公司的辩称意见，因无有效证据予以印证，该院不予支持。2014年11月15日，该院作出（2014）二七民二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一、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6179519.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止）；二、驳回李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利达公司不服，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李中林只是利达公司的项目经理，一审法院认定利达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李中林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二、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已经由李中林和益通公司结算完毕，且利达公司已经将益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给李中林。益通公司在2008年7月22日向利达公司出具《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结算工程款总计20495055.74元，已付工程款2057万元，扣除30万元水电费后，多付37.49万元。利达公司收到益通公司支付的1957万元工程款后，在扣除工程款税金以及管理费用后，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李中林，李中林对此也无异议。2012年2月21日的建筑工程决算书系李中林自行编制，其利用其在利达公司处常年工作的便利，盗盖了利达公司的印章，该结算书上没有审核人的签章，利达公司、益通公司不予认可。三、一审判决认定利达公司向李中林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957万元是错误的，李中林实际已经获得工程款数额为2057万元。在一审诉讼中，益通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共支付工程款为2057万元，其中李中林直接拿走100万元，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一审判决未对该100万元工程款进行认定错误。四、本案工程在2005年11月份验收完毕，益通公司在2008年7月22日向利达公司出具《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李中林掌握《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的原件，如果李中林对该工程结算金额有异议，应当在2010年7月23日之前行使诉讼权利，否则将丧失胜诉权。利达公司和益通公司在一审中均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但在一审判决中没有任何体现。五、李中林在起诉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支付工程款6179519.12元，支付利息1810480.88元，一审法院判决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6179519.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止），已经超过了李中林的诉讼请求，程序明显违法。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李中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李中林承担本案一审和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李中林辩称，一、利达公司拖欠李中林工程款6179519.12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利达公司称李中林没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李中林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的其向利达公司缴纳管理费、支付建筑材料款，利达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后支付李中林工程款及李中林是内部承包施工人的客观事实不符，且与利达公司所称的已支付完李中林工程款自相矛盾。二、李中林起诉是在法定时效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利达公司、益通公司在结算后没有依约支付款项，李中林自2006年5月每年无数次向利达公司追索拖欠的600万余元的工程款项，直到2012年2月21日利达公司方才认可工程决算书的工程价款，但仍然拖延支付。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利达公司已向李中林支付的工程款的数额为19570000元，二审中李中林认可除上述19570000元外，利达公司另行向其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上述已付工程款合计20570000元。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利达公司上诉称李中林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李中林一审中提交的施工资料及利达公司扣除管理费后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情况，可以认定李中林是本案中的实际施工人，具备起诉主体资格。利达公司还上诉称名称为天赐良园5#楼、6#楼土建、安装、变更签证的《建筑工程决算书》系李中林自行编制，并盗盖了利达公司的印章，该结算书上没有益通公司的签章，因上述工程决算资料上的利达公司的公章为利达公司的真实公章，表明利达公司对上述结算书的认可，利达公司对李中林利用职务便利盗盖的印章上诉理由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上述结算书上虽没有益通公司的签章，但不影响其作为利达公司和李中林间结算的依据。利达公司还上诉称本案工程在2005年11月份验收完毕，益通公司在2008年7月22日向利达公司出具《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如果李中林对该工程结算金额有异议，应当在2010年7月23日之前行使诉讼权利，故李中林已丧失胜诉权。因李中林自2006年5月一直在追索工程款项，故利达公司关于李中林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利达公司还上诉称李中林实际获得的工程款为2057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957万元，对此，因李中林在二审中表示认可，故该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利达公司已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数额作出纠正，应为2057万元，相应地利达公司还应向李中林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亦应减去100万元，为5179519.12元。此外，经审查，一审判决不存在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2015年6月10日，该院作出（2015）郑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中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利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5179519.12元及利息（利息自2006年5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一审案件受理费67730元，由李中林负担13546元，利达公司负担54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730元，由李中林负担13546元，利达公司负担54184元。
利达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利达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李中林，以此为由判决利达公司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李中林作为利达公司项目经理组织施工，其与利达公司不存在转包合同关系，李中林只是借用利达公司资质，应由益通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李中林提交的加盖利达公司公章的《建筑工程决算书》，施工单位和编制单位均为利达公司，其系送交益通公司进行审核的决算草稿，不是李中林和利达公司的结算依据。三、本案工程竣工后，李中林已经与益通公司在2008年7月22日出具了《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益通公司已经按照结算书将应付款全部支付完毕。原判判令利达公司向李中林支付高于益通公司付款的巨额工程款，没有依据。四、原判认定李中林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
李中林辩称，利达公司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将本案工程发包给李中林，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利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益通公司述称，李中林只是利达公司的项目经理，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其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李中林单方编制的《建筑工程决算书》，益通公司不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李中林在一审中提交了益通公司于2008年7月22日出具的《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利达公司于2012年3月24日出具的《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存在的问题》，以及李中林于2012年2月21日编制并加盖利达公司印章的《建筑工程决算书》，用以支持己方的诉讼请求。上述证据表明，在益通公司出具《天赐良园5#、6#楼及裙楼工程结算》后，利达公司提出了异议，但本案各方均未提供益通公司与利达公司或李中林进行最终结算的相关证据。李中林编制并加盖利达公司印章的《建筑工程决算书》，内容显示建设单位系益通公司，施工单位和编制单位系利达公司，该决算书未经建设单位益通公司盖章确认，益通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对该决算书不予认可，故原判直接依据该决算书判决利达公司向李中林支付工程款不当。
综上，原判对益通公司与利达公司或李中林是否进行了最终结算这一基本事实未予审理查明，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故本案应依法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民三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4）二七民二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王振涛
代理审判员 项 坤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