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中少刑初字第4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安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男，1977年10月22日出生。系被害人张某甲之子。
诉讼代理人王红兵、马慧芳，河南同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凤娥，女，1953年4月28日出生。
辩护人罗红军，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俊杰，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
辩护人李秀章，河南创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阳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一刑诉（2014）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建才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及其诉讼代理人王红兵、马慧芳，被告人赵凤娥及其辩护人罗红军，被告人赵俊杰及其辩护人李秀章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赵凤娥与丈夫张某甲经常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打架。2013年10月3日夜，二人再次发生打架，被告人赵凤娥被迫逃离家中并打110报警。公安机关到达村里后，因张某甲不开院门暂让赵凤娥借宿在邻居家中，等待第二天接受处理。2013年10月4日早晨，被告人赵凤娥回家穿衣服，再次遭到张某甲的打骂，遂产生报复念头。当日9时左右，被告人赵凤娥纠集其侄子赵俊杰、外甥张太洋（另案处理）来到张某甲家堂屋内，赵俊杰、张太洋二人分别持木棍对张某甲臂部、背部、头部等处殴打，张某甲倒地后赵凤娥采取手机砸、拳打脚踢等方式对张某甲头部、胳膊、臀部等处进行殴打后离开。被害人张某甲被邻居发现后送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甲系被他人以钝性物体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证人张某乙、靳某某、张某丙、赵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的供述和辩解、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视听资料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要求在追究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故意杀人罪刑事责任的同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38802元。
被告人赵凤娥辩称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被害人对被告人赵凤娥长期实施家庭暴力，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赵凤娥主观恶性小，殴打行为轻，不足以造成重伤害，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赵俊杰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辩称自己未殴打被害人张某甲头部。辩护人对本案事实及起诉书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认为被害人有重大过错，被告人赵俊杰主观恶性小，是从犯，其殴打行为不足以致张某甲死亡，应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凤娥与张某甲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经常因家庭琐事争吵、打架。2013年9月3日，赵凤娥向滑县人民法院起诉离婚，滑县人民法院定于10月8日开庭审理。2013年10月3日夜，二人再次发生打架，赵凤娥被迫离开家并拨打110报警。公安机关到达村里后，因张某甲不开院门，于是暂让赵凤娥借宿在邻居田某某家中，等待第二天处理该事。2013年10月4日早晨，赵凤娥回家换衣服时，再次遭到张某甲的打骂，遂产生报复念头。当日9时左右，赵凤娥纠集其侄子被告人赵俊杰、外甥张太洋（另案处理）来到张某甲家堂屋内，赵俊杰、张太洋二人分别持木棍对张某甲进行殴打，张某甲倒地后赵凤娥采取手机砸、拳打脚踢等方式对张某甲进行殴打，致张某甲头面部、胳膊、后背等多处受伤。后三人离开。被害人张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某甲系被他人以钝性物体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赵凤娥、赵俊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滑县公安局接处警信息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记载：2013年10月4日11时35分，滑县公安机关接到报案人张某乙报警称，滑县某某乡某某村村民张某甲被殴打致死。滑县公安局遂于当日立案侦查。
2、证人张某丁、丁某某、张某戊（邻居）证言证实，案发当日早上，张某丁和其妻子丁某某听见张某甲家有人大声吵，丁某某还看见张某甲家门口停了两辆电动车，感觉不对劲，于是张某丁、张某戊一起到张某甲家，发现张某甲躺在地上，脸肿大，眼睛充血，嘴角有血，屋里有木头碎片。随后二人通知了靳某某。
3、证人靳某某（张某甲儿媳）、张某乙、张某丙（张某甲堂兄）证言均证实了发现张某甲被打后的报警经过，张某丙看见张某甲时还发现他右脸处有一棍印。靳某某另证明案发当天张某甲对其说，昨晚他和赵凤娥吵架，赵凤娥未在家住，今天早上赵凤娥说要找赵俊杰来打他。
4、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清单、情况说明：现场位于滑县某某乡某某村张某甲家。在堂屋内地面上提取枯树皮、碎木屑，对一处血迹拍照后，棉签提取。在院子里提取带血的黄色枕巾和蓝色秋衣各一件，并对现场发现的马扎、木棍、干树皮等予以提取。
5、人身检查笔录、照片和扣押物品清单记载，2014年10月4日，分别对赵凤娥、赵俊杰进行体检并提取其作案时所穿衣物、鞋子及血样。
6、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报告及照片记载：张某甲系被他人以钝性物体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2）法医生物物证鉴定记载，张某甲灰色裤子上可疑斑迹、黄色枕巾上血迹、蓝色秋衣上血迹、死者家中地上血迹、赵俊杰裤子上可疑斑迹与张某甲血样检出的DNA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上获得的STR分型一致，似然比率为4.2454×1021。
（3）公安部物证检验报告记载：张某甲家中提取的1节断木棍附着物上的DNA来源于张某甲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7、扣押物品清单和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及照片记载，从赵某甲家中提取被害人张某甲的紫色HSEM牌手机一部。
8、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接警单及出警说明证实，2014年10月3日，赵凤娥因与张某甲吵架而报警。
9、证人赵某乙（赵凤娥堂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3日晚上赵凤娥曾告诉其，她和张某甲又吵架了，并报了警。该证言与证人田某某（邻居）关于赵凤娥因与张某甲吵架在其家借宿一晚，派出所民警曾出警的证言相互印证。
10、证人吴某某（邻居）证言证实，2013年10月4日早上，其听赵凤娥说张某甲踹她的屋门了，她在邻居家住了一夜。后来赵凤娥回家穿衣服，两人又发生争吵。张某甲作风不好，有外遇，他们夫妻关系不好。
11、证人张某己（张某甲堂侄）证言证实，10月4日早上近7点听到张某甲和赵凤娥吵架，张某甲还来到其家说赵凤娥要找赵俊杰来和他闹事。张某甲和赵凤娥平时就好吵架。
12、证人张红岗（张某甲儿子）证言证实，2013年9月10日前后张某甲因家务事打了赵凤娥。10月3日晚上22点左右，赵凤娥打电话说被张某甲赶出了家。
13、证人赵某丙（赵俊杰妻子）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告诉赵俊杰，赵凤娥被打了，赵俊杰就去看赵凤娥了。
14、证人赵某甲（赵凤娥妹妹）证言证实，10月3日晚上我听说赵凤娥两口又打架了，她在别人家住了一夜。4日早上我去将赵凤娥接到我家。等我浇地回来后，看见赵凤娥拿着张某甲的手机，她还说扇了张某甲几耳光。后来赵凤娥离开我家时把张某甲的手机放在我家了。
15、证人赵某丁（滑县中心医院医生）和左争光（滑县人民医院医生）证言证实，10月4日张某甲被送到医院时伤情严重，下午已经脑死亡。
16、证人张某申（赵凤娥妹夫）、刘某甲、张某巳、宋某某（邻居）证言均证明张某甲和赵凤娥夫妻关系不好。证人张某午（张某甲女儿）证言还证实，张某甲经常打骂赵凤娥和几个孩子。
17、被告人赵凤娥供述：张某甲经常打我。昨天（10月3日）晚上我睡了，张某甲回来后把卧室门跺开，就打我，我赶紧往外跑，张某甲还在后面追我。我跑出来，打110报了警。我又给赵某乙打电话说了这事。派出所民警来后，张某甲不开门，民警让我先找个地方睡，我就在田某某家住了一夜。到了4日早上，我回家穿衣服，我们两个又开始吵，张某甲搧我脸上几下，在我胸口捶了两下，追着我打。后来我妹妹赵某甲来了，我们去了她家。我把我侄子赵俊杰叫来，给他说了这事，赵俊杰让我跟他一起回我家，我就提出不让赵俊杰动手，我自己打张某甲几巴掌出出气。我怕赵俊杰一个人吓唬不住张某甲，就叫了外甥张太洋一起去。我们骑了两辆电动车回到我家。赵俊杰和张太洋各自从我家门口拿了根杨木棍。我们三个进到屋里，张某甲盖着被子在床上躺着，赵俊杰用木棍隔着被子敲了他一下，随后张某甲过去用拳头跟赵俊杰、张太洋打，他们俩也用拳头打张某甲。张某甲倒地后，我用手扇、用脚蹬他的脸，踢他的头。张某甲想反抗，赵俊杰就用木棍打了他的手两下。这时候张某甲的手机响了，我拿来他的手机，照着他的头摔了两下，手机摔成两半，我捡起来放兜里，又搧了他几耳光，踢了他脸几下。这时候张某甲的鼻子流血了，我就把张某甲的上衣脱下来擦了擦，随后用床上的枕巾给他擦了擦。枕巾扔到厨房北墙一个坑里了，上面盖个酒盒，上衣扔到西边木头下面了。后来，我们三人一起走了。我把张某甲的手机放赵某甲家了。
18、被告人赵俊杰供述：张某甲经常打我姑赵凤娥。今天早上，赵凤娥说张某甲又打她了，这个星期打了她四次。我一听就急了，觉得太欺负人了，就让赵凤娥跟我一起回去，让她出出气。赵凤娥怕我一个人去不行，就叫张太洋一起去。我们三人骑了两辆电动车去了赵凤娥家。我在院子里拿了根插菜用的木棍想吓唬吓唬张某甲，张太洋也从地上拿了根木棍。我们进去堂屋，张某甲在床上躺着，我就用木棍隔着被子打了一下，张某甲下了床，我用棍子打他胳膊上，张太洋用木棍打了他后脑勺和肩膀，张某甲就倒地了。赵凤娥用脚踢张某甲的头和肋骨，张某甲的腿乱蹬，我就用木棍打了他右大腿一下，木棍断了；张太洋用木棍打了他左侧胯部五、六下。我还说张某甲别动，让我二姑出出气。这时候张某甲想反抗，我就顺手拿起地上的马扎打在他的右胳膊上，在他的头上划了一下。我打过他后，他就躺那了，赵凤娥就又上前用脚踢他头部、肋骨处。这时张某甲的手机响了，赵凤娥去拿电话，张某甲想起来，我就用断棍敲了他头上一下，他头上就流血了。赵凤娥拿手机摔张某甲身上、脸上，又用脚踢他的头两边，踩他的脸。这时，张某甲嘴角上有血，赵凤娥用枕巾给他擦了擦，把他的上衣脱掉了。随后赵凤娥就把张某甲的上衣、枕巾还有木棍扔到院子里了。
19、滑县公安局民警刘某乙、王某甲、白某某、马某某出具的抓获证明证实，2014年10月4日，民警在被告人赵凤娥大姐赵某戊家中将赵凤娥抓获，在赵俊杰妻子的姨父王某乙家中将赵俊杰抓获。
20、赵凤娥2013年9月3日起诉张某甲离婚案卷宗。
21、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和被害人张某甲户籍证明。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提供的，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被害人身份证、交通费票据、北京正和工程装备服务股份有限公司误工费证明等证据。
关于被告人赵凤娥和赵俊杰的辩护人所持“被害人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甲与赵凤娥夫妻感情不合，在案发前一天晚上和当天早上，二人又发生争吵，赵凤娥还因此报警。此有邻居田某某、吴某某、张某乙等人的证言，滑县公安局在2014年10月3日夜接到赵凤娥报警的接警单及出警说明等予以证明，被害人张某甲对案发负有一定责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凤娥长期遭受到张某甲的家庭暴力，不能认定被害人有重大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二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和赵凤娥辩称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赵凤娥因长期与张某甲存在矛盾，再次发生争执后，纠集赵俊杰、张太洋予以报复，殴打张某甲，其中赵凤娥采取手机砸、脚踢踏等方式对张某甲进行殴打，最终导致张某甲死亡。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赵凤娥、赵俊杰等人有杀害张某甲的主观故意，二被告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故上述意见及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赵俊杰辩称其“未殴打被害人头部”的辩解理由，经查：被告人赵俊杰在侦查阶段对其用木棍击打张某甲的头部、腿部，用马扎击打张某甲的胳膊予以供述，与张某甲的尸检照片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赵凤娥的辩护人所持“赵凤娥主观恶性小，殴打行为轻，不足以造成重伤害，应从轻或减轻处罚”和赵俊杰的辩护人所持“赵俊杰主观恶性小，殴打行为不足以致张某甲死亡，应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赵凤娥纠集赵俊杰、张太洋二人对张某甲进行殴打，造成张某甲死亡的后果，二被告人的行为系共同犯罪，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共同负责。赵俊杰持木棍殴打张某甲，赵凤娥在张某甲倒地后仍进行殴打，其二人主观恶性较大。故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
采纳。
关于赵俊杰的辩护人所持“赵俊杰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均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
应认定为主犯，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赵凤娥、赵俊杰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造成的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各项损失的合理部分，丧葬费18979元，本院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因不符合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或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因家庭纠纷引起，被害人张某甲对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本院酌情对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凤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赵俊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0月5日起至2028年10月4日止）
三、被告人赵凤娥、赵俊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丧葬费人民币1897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红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作案工具木棍、马扎等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任 伟
审判员 邢 燕
审判员 赵广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