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中民一终字第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太进，男。
委托代理人常建忠、芦晓巧，河南中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封丘县电业局。
法定代表人张云继，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孝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封丘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刘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岐军，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燕书。
委托代理人乔运志，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景林，男。
委托代理人乔运志，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江河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建华，公司职工。
上诉人周太进、封丘县电业局（以下简称电业局）因与被上诉人黄勇、封丘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以下简称农开办）、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公司）、河南江河水利水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河水电公司）、郭景林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封丘县人民法院（2012）封民初字第0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29日，周太进与黄勇签订了一份变电安装施工协议，约定由周太进对封丘县尹岗乡中低产田20标段（变电台区八处、高压线路五公里）电力设施架线、安装变压器等施工，施工完成后电业局负责验收。2012年3月2日，电业局工程检验组对尹岗乡中低产田20标段高压、变电设施进行检验并下达了整改意见。2012年3月17日下午，周太进正在20标段19#变电台区的高压线路进行整改时，线路突然通电，将周太进击伤，周太进（系着安全带）被吊在了电线杆上。周太进受伤后当天被送进新乡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救治，经诊断为“躯干、右上肢、左下肢1万伏高压电击伤；右上肢尺神经损伤。”后周太进进行左下肢手术，将左大腿截肢，手术后右胸第6-7根肋骨缺损；左右胸腔积液；肺炎（双侧）。2012年7月3日周太进出院，共住院108天，花去医疗费209095.86元。2012年9月13日，周太进到郑州大学第五附属医院进行检查，花去检查费935元。2012年10月15日，经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周太进伤情构成四（4）级伤残；需1-2人护理4个月；此次鉴定费1300元。2012年12月14日，经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鉴定：1、周太进安装国内普通型左下肢骨骼式镁铝合金多轴膝关节SACH脚大腿假肢，需人民币贰万玖仟圆（29000元）2、周太进假肢每四年更换一次。3、周太进假肢每年需本假肢价值2％的维修保养费用；此次鉴定费3000元，安装假肢23000元。周太进受伤后，黄勇为周太进垫付各项费用237330.86元。经查，周太进系农村户口，母亲杨衍娥已去世，父亲周锡泉年满80周岁，周太进有兄妹三人（弟弟周兵，身份证号：410105196902231635。妹妹周锦红，身份证号：410105196404011621），子女均已成年。另查明，周太进发生事故的20标段及22标段工程的建设单位（发包人）均为封丘县农业综合开发管理办公室，22标段的中标单位（承包人）为海南公司，实际施工负责人为郭景林，20标段的中标单位（承包人）为江河水电公司，实际施工负责人为黄勇。事故发生时，22标段工程已于2011年11月15日经电业局验收合格，符合用电条件，可以通电，20标段工程尚在整改期间，不符合通电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诉的施工线路通电及周太进被电击伤的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根据《侵权责任法》第73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周太进系在10千伏高压线路施工整改时触电致伤，10千伏系特高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电业局作为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未提供证据证明此次事故发生系不可抗力或受害人周太进故意为之，应承担举证不能及造成的不利诉讼后果。海南公司与郭景林作为22标段工程的承包人及实际负责人，因该标段工程发生事故时已经验收合格，已交付电业局管理，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江河水电公司作为20标段承包人、农开办作为两个标段总发包人，在20标段整改线路未经电业局验收合格前，主观上根本无法预见施工线路已并入输出电源电网，对施工现场安全生产无法定管理义务，根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周太进具有电工资格证，具备从事高压线路作业资格，电业局辩称周太进整改作业时存在操作失误，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周太进被电击伤，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综上，电业局应当承担本案周太进全部侵权赔偿责任。周太进在此次事故遭受损失范围及数额如下：医疗费209095.8元，营养费108天×10元=1080元，伙食补助费108天×30元=3240元，住院期间（108天）护理费：按照新乡市护工人员工薪标准1102元／月计算，为1102÷30天×108天×2人=7934.4元，出院后护理费：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需两个人护理4个月，为1102×4月×2人=8816元，伤残赔偿金按照2012年河南农村人均纯收入标准7524.94元／年，自定残之日起计算20年，六十周岁以上的，每增加一年减少一岁，周太进61周岁应计算19年，四级伤残为：7524.94元×19年×0.7=100081.7元，安装假肢费23000元，假肢更换费用（20年需更换四次）：29000元×4次=116000元，更换假肢期间费用（每次需一人陪护，住宿十天，按每月1102元计算，周太进请求计算25天）918元，假肢维护费为29000元×2%×20年=11600元，误工费从受伤之日起算至定残之日前一天（7个月）为7524.94元÷12月／年×7月=438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2年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32.14元／年，计算五年（父亲超过75周岁，周太进兄妹三人）为8386.9元，鉴定费两次共4300元，鉴定时的检查费935元，交通费300元，共计500077.3元。关于精神抚慰金，考虑周太进伤残给其本人及家人带来极大身体及精神痛苦，酌定5000元比较合适。据此，周太进在此次事故中遭受各项损失数额共计500077.3元＋5000元＝505077.3元。周太进诉请扣除黄勇为其垫付的费用，要求被告赔偿剩余损失部分，该行为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背法律规定，予以确认。黄勇辩称其为周太进垫付267330.86元医疗费，是出于道义救助，并保留索要的权利，周太进认可其中237330.86元，黄勇可另案主张。原审判决：一、封丘县电业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周太进各项损失267746.4元；二、驳回周太进对黄勇、郭景林、封丘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河南江河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封丘县电业局承担。
周太进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残疾赔偿金按照四级伤残标准计算错误，周太进身体多处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112949.3元。精神抚慰金过低，以2万元为宜。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周太进的上诉请求，诉讼费用由电业局负担。
电业局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电业局不是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20标段处于建设状态，不具备通电条件，未纳入电业局经营范围，不应担责。农开办的证据表明，22标段在验收合格后其产权及管理权转移给尹岗乡政府和村庄，并非电业局。电业局验收合格仅说明符合用电条件，不等于同意向其供电。江河水电公司作为20标段承包人、农开办作为两个标段总发包人，在20标段整改线路未经电业局验收合格前，电业局无法预见20标段线路已并入电网，对该涉案线路无管理义务。二、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73条，20标段线路尚未建成投运，22标段虽验收合格，但未签订用电合同，双方无供用电关系。22标段负责人、发包人农开办擅自用电属窃电行为，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义务人应是擅自接通电源及合闸刀的人，如果找不到，该部分的产权人、管理人江河水电公司应该承担责任，农开办作为发包人也应担责，黄勇作为实际承包人疏于对施工人员管理也应担责。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周太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黄勇辩称：隔离道闸归电业局管，在整改过程中电业局没有通知黄勇的情况下通电，电业局应该承担赔偿责任，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农开办辩称：一、农开办与周太进无任何关系，农开办不是事发标段线路设施的所有人、维护管理人，农开办只是20、22标段发包人，其职责是负责项目区开工前的工程规划布局、开工后承包人采购工程建设所需原料及仪器设备是否符合招标文件要求、工程进度的监督和协调工作。农开办在工程招标后，带领承包人到项目建设地点实地查看，由项目村建议合适的台区安放位置，承包人向电力部门申请对台区位置和线路走向进行勘察审批。工程建成合格后，首先向电力部门申请验收，验收合格后，按照电力部门要求，台区所在村即项目移交后的产权人和管护人到电力部门办理用电申请等手续，经电力部门审核同意后才能供电。上述环节完成后，农开办才同意组织验收并同意将合格工程由承包人移交给乡、村。二、20标段工程未移交前，江河水电公司是该项目的负责人、该工程的所有人、管护人。根据农开办与江河水电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工程产权移交前农开办不承担丢失、毁损、安全事故责任。三、电业局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不管是谁将未通过验收的20标段高压线路接通，电业局都有监管不到位和疏于管理的过错。综上所述，农开办与周太进无任何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南公司辩称：一、周太进与海南公司、郭景林之间没有劳务关系，周太进与黄勇之间签订有协议。二、海南公司和郭景林负责22标段的施工建设，该标段已经验收合格并已移交农开办。周太进是在20标段触电受伤，与海南公司、郭景林无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景林辩称：同海南公司答辩意见。
江河水电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周太进受伤后，黄勇为周太进垫付各项费用267330.86元。22标段工程经验收合格，已交付封丘县尹岗乡人民政府管理。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侵害公民生命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周太进在高压线路施工整改时遭高压电击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本院作出如下评判：一、江河水电公司、黄勇的民事责任。农开办依法将20标段的工程发包给江河水电公司承建，该20标段在事发时尚未验收合格，仍处于整改阶段，江河水电公司作为承包人、实际负责人对该线路享有管理权，对事故发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以50%为宜。江河水电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黄勇，黄勇未经江河水电公司的允许又将20标段工程分包给了周太进，黄勇明显存在过错，应与江河水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电业局的民事责任。涉案的第20标段线路并非正常运营的高压线路，而是处于整改阶段、未经验收合格的高压线路。本案造成周太进伤害的危险源是输电线路上的高压电流，而不是输电线路本身。电业局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电业局承担全部责任欠妥，以40%为宜。三、周太进在本案中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周太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专业电工，应当预见触电危险的存在，对触电后果应有足够的认知，其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爬上电线杆作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失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自身承担10%的责任为宜。四、农开办、海南公司、郭景林应否承担责任。农开办依法将22标段的工程发包给海南公司承建，海南公司作为22标段工程的承包人及实际负责人，因该标段工程发生事故时已经验收合格，已交付封丘县尹岗乡人民政府管理，与本案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农开办、海南公司、郭景林依法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本案赔偿数额问题。周太进上诉称其身体多处伤残，残疾赔偿金按照四级伤残标准计算错误，精神抚慰金过低。对此，本院认为周太进的伤情经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在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部分已充分考虑周太进身体多处伤残情况，根据4.5晋级原则（如果几项伤残等级不同，以重者定级；如果两项及以上等级相同，最多晋升一级）之规定，周太进伤情构成四（4）级伤残就，其残疾赔偿金为100081.7元。原审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有误，应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108天即1080元。周太进之父周锡泉年满80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2年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032.14元／年计算5年，周太进伤情评定为四级伤残，周太进兄妹三人，周太进承担三分之一（5032.14元／年×5÷3×70%=5870.8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5870.83元，原审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对医疗费209095.8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包括住院期间及出院后）16750.4元、误工费4389.5元、安装假肢费23000元、假肢更换费用（20年需更换四次）：29000元×4次=116000元、更换假肢期间费用918元、假肢维护费为11600元、鉴定费两次共4300元、鉴定时的检查费935元、交通费300元的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共计495401.23元。关于精神抚慰金，考虑周太进伤残给其本人及家人带来极大精神痛苦，原审酌定5000元偏低，以15000元为宜。据此，江河水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即247700.62元（495401.23元×50%）及精神抚慰金8000元，共计255700.62元，黄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黄勇已为周太进垫付267330.86元费用，江河水电公司可不再支付。电业局承担40%的责任即198160.49元（495401.23元×40%）及精神抚慰金7000元，共计205160.49元。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责任划分及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封丘县人民法院（2012）封民初字第015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封丘县电业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太进各项损失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5160.49元；
二、变更封丘县人民法院（2012）封民初字第015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周太进对黄勇、郭景林、封丘县农业综合开发办公室、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周太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周太进承担430元，黄勇承担1075元，江河水电公司承担1075元，封丘县电业局承担1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12元，由周太进承担581元，黄勇承担1453元，江河水电公司承担1453元，封丘县电业局承担2325元。为了便于结算，上诉人周太进、封丘县电业局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不再退还，待本判决执行时一并结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峰
审判员 刘 辉
审判员 温双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