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1民终9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
负责人：冯万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国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粮食局莲湖分局。
法定代表人：陈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田秀梅，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琪，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大伟。
原审被告：陕西顺盛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答百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二维。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
负责人：杨世东，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国祥、西安市粮食局莲湖分局（以下简称市粮食局莲湖分局）、以及原审被告王大伟、陕西顺盛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盛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5）长安民初字第0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财险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钊，被上诉人丁国祥，被上诉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之委托代理人田秀梅，原审被告顺盛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二维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大伟、人保财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邦财险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二、四、五项，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车辆未年审属于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行为，应认定保险免责条款有效。本案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所有的涉案肇事车辆出险时并未年审，根据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其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丁国祥答辩称，安邦财险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肇事车辆未年审，且市粮食局莲湖分局与安邦财险公司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而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对肇事车辆未年审系行政法律行为，安邦财险公司不能以该行政法律行为对抗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粮食局莲湖分局答辩称，安邦财险公司在其单位投保时，并未明确告知未年审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且对合同的免责条款并未进行书面提示。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安邦财险公司以肇事车辆未年审为由拒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盛公司对一审判决无异议。王大伟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人保财险公司未到庭，提交的书面意见认为，其公司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其公司已按该一审判决履行了赔付义务，故对安邦财险公司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丁国祥一审诉请：请求判令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安邦财险公司、王大伟、顺盛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连带赔偿其医疗费8885.5元、误工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54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17035.5元（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金、出院后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待做鉴定后变更）；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8日11时30分许，何京瑞驾驶陕Ａ×××××号金杯牌中型普通客车（车载张宝珍、丁国祥、冀幼学、郑秦南、郑克锦、丁满全、贾秀琴）出西安市殡仪馆东门左转弯上马鸣路时，适逢王大伟驾驶陕Ａ×××××号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马鸣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两车相撞，后陕Ａ×××××号金杯牌中型普通客车失控，将车上乘坐人丁国祥甩出车外，碰到路东边摆摊的雷会英身上，陕Ａ×××××号金杯牌中型普通客车碰到雷会英摊位上，造成张宝珍、丁国祥、冀幼学、郑秦南、郑克锦、丁满全、贾秀琴、路边摆摊的雷会英受伤，摊位受损、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张宝珍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该事故经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交警大队长公交认字[2014]第14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京瑞负此事故主要责任，王大伟负此事故次要责任，张宝珍、丁国祥、冀幼学、郑秦南、郑克锦、丁满全、贾秀琴、雷会英无责任。丁国祥受伤后先后在西安航天总医院、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唐都医院、西电集团医院进行治疗。治疗期间，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支付丁国祥医疗费60000元，顺盛公司支付丁国祥医疗费用20301.6元。2015年6月丁国祥以诉称将西安市莲湖粮油贸易总公司、安邦财险公司、王大伟、顺盛公司、人保财险公司诉至法院。法院受理后丁国祥变更被告西安市莲湖粮油贸易总公司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法院依法予以变更。审理中丁国祥申请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加强营养期限、误工期限、护理期限鉴定，经法院依法委托，陕西蓝图司法鉴定中心陕蓝司鉴中心【2016】法医鉴字第1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丁国祥本次外伤所致左侧2-8、第10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被鉴定人丁国祥还需择期接收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取除术，后续治疗费用经评估约需捌仟至壹万元人民币。被鉴定人丁国祥本次损伤，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后丁国祥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赔偿其医疗费8555.5元、护理费10800元、伙食补助费27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5656元、伤残赔偿金100396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720元，共计167127.5元。丁国祥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证据有：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发生交通事故其受伤，何京瑞负事故主要责任，王大伟负次要责任之事实。2.驾驶证、行驶证。证明被告主体资格；3.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诊断证明及医疗费票据。证明丁国祥伤情、治疗经过及相关费用；4.司法鉴定意见书、收费说明及户口本。证明丁国祥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鉴定费用及应赔偿丁国祥各项损失费用；5.交通费票据。证明交通费损失；6.营业执照、聘用合同书、证明、工资表、纳税凭证。证明丁国祥误工费损失；7.保单。证明安邦财险公司、人保才向公司主体资格，应对丁国祥承担赔偿责任。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对丁国祥提交证据3中住院天数认可6天，对医疗费认可医院出具的正式票据，后续治疗费认可费用为80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每天30元标准计算，对误工费认为丁国祥在事故发生时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对证据6不予认可。关于护理费、交通费，请求法院酌定。对丁国祥提供的其余证据，均予以认可。人保财险公司、顺盛公司对丁国祥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市粮食局莲湖分局的质证意见相同，安邦财险公司对原丁国祥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当庭提交收据一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支付冀幼学38000元，支付丁满全2000元、支付丁国祥60000元。丁国祥对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提交的证据无异议。顺盛公司当庭提交垫付医疗费票据、清单、门诊医疗费票据证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垫付费用。丁国祥对顺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中2014年10月23日载明金额为500元的收条认为系顺盛公司与他人之间纠纷，对其余证据均无异议。安邦财险公司当庭提交保险条款一份及车管所车辆年检记录，证明市粮食局莲湖分局的车辆发生事故时未年检，依据保险条款不应理赔。丁国祥对安邦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其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定，且保险条款不能对抗第三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对安邦财险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保险条款无投保人签字，且对格式条款未进行释明。庭审中丁国祥与市粮食局莲湖分局、顺盛公司均认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丁国祥治疗期间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支付丁国祥费用60000元，顺盛公司支付丁国祥费用20301.6元。
一审法院认为，丁国祥因交通事故受伤之事实，有丁国祥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诊断证明等证据相佐证，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安邦财险公司、王大伟、顺盛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定。肇事车辆陕Ａ×××××号金杯牌中型普通客车（车辆所有权人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在安邦财险公司办理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肇事车辆陕Ａ×××××号三一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车辆所有权人为被告顺盛公司）在人保财险公司办理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之事实，有丁国祥提交的保单、行驶证相佐证，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安邦财险公司、王大伟、顺盛公司、人保财险公司予以认可，依法予以认定。按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各责任人分担。本案中王大伟系顺盛公司雇佣人员，其在本次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本次交通事故丁国祥、郑秦南、冀幼学、郑克锦、丁满全均提起诉讼，故对丁国祥损失应首先由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予以赔偿，不足部分依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赔偿责任。何京瑞系市粮食局莲湖分局职工，其在本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丁国祥的损失在人保财险公司交强险赔偿后不足部分，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应承担70%赔偿责任。因其车辆在安邦财险公司办理机动车商业保险，丁国祥系车上乘坐人员。应由安邦财险公司在10000元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承担。市粮食局莲湖分局、顺盛公司已支付丁国祥之费用，应予扣减。丁国祥本次受伤的赔偿范围确定为：1.医疗费。经核算为88857.1元，扣减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已支付60000元、顺盛公司已支付之医疗费20301.6元，丁国祥实际医疗费损失为8555.5元。后续治疗费经鉴定为8000-10000元，本院确定为9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丁国祥受伤后在医院治疗27天，每天30元，共计810元；3.营养费。依据鉴定结论计算90天，每天20元，共计1800元；4.残疾赔偿金。依据鉴定结论丁国祥主张100396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认定。5.精神抚慰金。依据丁国祥的伤残等级，酌定为2000元；6.护理费。丁国祥主张过高，应予酌情赔偿。确定为每天100元，依据鉴定结论计算90天，共计9000元；7.误工费，丁国祥误工期限经鉴定为180天，对误工期限依法予以认定。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丁国祥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已享受退休待遇，考虑到本次交通事故实际上导致丁国祥收入减少，应予酌情赔偿。酌定误工费每天计算标准为80元，计算180天，共计14400元；8.交通费。依据法律规定为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产生的费用。结合丁国祥受伤后治疗的实际情况，酌定为400元。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为146361.5元，人保财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丁国祥医疗费3000元，伤残赔偿部分（包含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27000元。超出交强险部分应承担30%赔偿责任，在扣除顺盛公司已支付之20301.6元费用后，应赔偿丁国祥29997.33元。安邦财险公司应在单个座位险限额内赔偿丁国祥10000元，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在人保财险公司交强险赔偿后承担70%赔偿责任，扣减安邦财险公司赔偿费用10000元及已支付丁国祥60000元费用后，实际赔偿丁国祥47364.17元。综上，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十八条、十九条、二十一条、二十二条、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原告丁国祥医疗费4000元、伤残赔偿部分55000元，共计59000元；二、本判决书生效后二十日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丁国祥损失29997.33元；三、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赔偿原告丁国祥损失1000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被告西安市粮食局莲湖分局赔偿原告丁国祥损失47364.17元；五、驳回原告丁国祥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42元，鉴定费3720元，合计7362元，丁国祥已预交。由丁国祥承担862元，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承担4550元，顺盛公司承担1950元。市粮食局莲湖分局、顺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丁国祥。
二审中，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提供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11月10日出具的《长安马鸣路10.18交通事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的陕Ａ×××××号和陕Ａ×××××号车辆事故前行车制动系统技术状况均正常，证明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委托对涉案车辆进行鉴定，涉案车辆虽未年审，但经检验合格。安邦财险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丁国祥对该证据亦无异议。因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系发生涉案交通事故后，经西安市公安局长安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陕西长安大学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车辆进行的鉴定，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丁国祥、市粮食局莲湖分局、王大伟、顺盛公司、人保财险公司对一审判决表示服判未上诉，安邦财险公司仅对一审判决第三项提出上诉，对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并无异议，且各方均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对涉案车辆未按期检验，安邦财险公司是否可适用免责条款而免赔。
本案中，安邦财险公司主张按照涉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第六条第(十)项之约定的“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认为其公司可据此免赔。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并明确说明是免责条款产生效力的前提。本案中，安邦财险公司并未提供其公司已将涉案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给市粮食局莲湖分局进行了提示和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的有效证据，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次，我国对机动车辆进行强制性定期检验，系行政管理行为，市粮食局莲湖分局作为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所有人，未按规定对被保险车辆进行定期年检，依法应当承担的是行政法律责任，而非民事法律责任，故涉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的免责条款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安邦财险公司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依法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第三、二审中市粮食局莲湖分局提供的对涉案车辆的鉴定意见，认为涉案车辆事故前行车制动系统状况正常；且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涉案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并非是因涉案车辆未年检所致，故涉案被保险车辆是否进行年检与涉案保险事故的发生不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综上，安邦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雪晴
代理审判员 何 强
代理审判员 任 蕾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