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45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劳动西路296号7楼。
法定代表人：陈光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明伟，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丁金元，湖南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昌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湖南一力物流园二期门店第13-8号门店102号。
法定代表人：黄俊，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长青，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振，男，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六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昌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0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第六工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昌华科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昌华科技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第六工程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货款给昌华科技公司。第六工程公司应付货款总额为28105545元，实际支付的货款总额为28180800元，即已超额支付货款。在此前提下，昌华科技公司却企图通过诉讼手段获取不当利益，已涉嫌虚假诉讼，法院对此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惩处。二、一审法院认定第六工程公司支付货款总额为25680800元，严重违背客观事实。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付款总额为28180800元的证据，每次付款既有银行转账凭证，也有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诉人付款事实清楚，付款金额明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付款的充足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2、2013年9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400万元。该次付款系银行转账付款，400万元已从上诉人账户付至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已收到该笔400万元付款，上诉人此次付款行为已完成。至于被上诉人在收到400万元后，将其中250万元再次支付给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行为，系被上诉人的自主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更不能据此否认上诉人已支付完全部货款事实的成立。3、一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12日收到上诉人支付的400万元后，将其中的250万元转付给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根本不是应所谓项目负责人谢继伟的指定支付。实际上谢继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出过任何付款要求，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谢继伟指定付款到瑞泉公司的任何证据。三、一审法院判决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加价款的违约金无事实与合同依据，且显失公平。1、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加价款是按每月2%计算的利息，如果再对加价款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系重复计算，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2、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是有前提条件的，即上诉人未按约定付款才计算违约金。本案中，上诉人已支付了全部款项，不存在逾期支付和欠付的事实，故计算违约金的条件不成就。四、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53600元的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合同约定了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相关费用，但上诉人并没有违约。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实际支付律师费，法院不能对尚未发生的事项作出认定和判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昌华科技公司辩称，一、第六工程公司与昌华科技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形式合法，应受法律保护。2012年11月1日，由昌华科技公司作为供方，第六工程公司承建的农信家园基建项目经理部作为需方，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对合同标的、数量和品牌、供货时间和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质量要求与技术标准、计量方式、验收方式、垫资额度及结算时间与方式、价格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无论是签约主体还是合同内容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合同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得到了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第六工程公司拖欠昌华科技公司货款本金及加价款2975281.28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三、第六工程公司应当支付昌华科技公司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垫资加价款。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8条第2款第1项约定，截至2015年4月30日，第六工程公司仍欠昌华科技公司本金及加价款共计2975281.28元尚未支付。2015年5月1日之后的垫资加价款，应当按照2975281.28元为基数，按照月息两分的标准计算至第六工程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四、第六工程公司应当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律师费、差旅费共计153600元。依据《钢材购销合同》第9条第8款的约定，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应当由第六工程公司承担，且根据《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相关规定，按照本案标的2991228.79元的标准计算，律师代理一审、二审、执行每一程序的律师费为76825元，本案中，昌华科技公司的律师代理工作是从一审开始截至执行终结为止。另根据该收费标准，律师费可以在标准以上与当事人协商收取，但最高不得超过规定标准的三倍。综上，昌华科技公司与律师签订的委托代理人合同约定律师费为153600元不违反该收费标准的规定。五、2013年9月12日，经涉案的第六工程公司项目负责人谢继伟签订《材料付款申请单》，同意并通过电子转账的方式向昌华科技公司转款400万元，同时，谢继伟告知昌华科技公司该400万元仅有150万元为第六工程公司支付的钢材款，另外250万元需要由昌华科技公司转至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账户，并向昌华科技公司出具《联系函》，该函载明了“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农信家园项目部）于2013年9月12日付货款400万元至贵公司，农信家园项目部同意贵公司转款250万元至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昌华科技公司同意了第六工程公司的请求，并于同日通过网银向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分别转款50万元、2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50条的规定，谢继伟作为第六工程公司涉案项目负责人要求昌华科技公司将400万元中的250万元转给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有效。据此，第六工程公司仅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货款15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昌华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第六工程公司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及加价款2975281.28元；2、第六工程公司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以本金及加价款2975281.28元为基数，按照2%/月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垫资加价款；3、第六工程公司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律师费及差旅费153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日，昌华科技公司与第六工程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双方在该合同中对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供货时间和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计量、验收、垫资额度及结算时间与方式、价格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第六工程公司）委派袁清荣、陈跃荣、谢群屹为物资进场数量验收人，委派肖明生、吴侃文、刘春苗为过磅负责人，委派周正春、薛业军、王定和为进场物资的数量验收人；双方在合同第八条约定：“钢材价格=基价+加价部分+吊运费用”，“加价部分：甲方正负零施工垫资部分的货款，自供货之日起，均按月息两分（即日息0.00067分）计算利息金额，作为甲方欠款的加价部分给乙方……”第九条第3款约定：……如因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期付款，乙方可停止供货，并追究甲方未付款部分金额日息千分之贰的违约金”，第九条第8款约定：“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差旅费、鉴定费、保全担保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昌华科技公司即开始履行合同，向第六工程公司供应钢材。
2013年3月26日，昌华科技公司与第六工程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往来对账表》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2月28日，昌华科技公司向第六工程公司“共计供货5366.178吨，货款壹仟肆佰贰拾伍万叁仟壹佰伍拾元零柒角伍分（¥14253150.75），11月2日卸车费500元，垫资加价款贰拾玖万玖仟叁佰壹拾陆元零陆分（¥299316.06），需方2013年2月5日付款壹仟壹佰伍拾伍万元整，需方欠款共计叁佰万零贰仟玖佰陆拾陆元捌角壹分（¥3002966.81）”，第六工程公司过磅负责人刘春苗等人在落款处签字确认。
第六工程公司分别于2013年2月4日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货款1155万元，2013年5月支付货款193.08万元，2013年5月支付货款100万元，2013年7月支付货款150万元，2013年7月支付货款250万元，2013年8月支付货款100万元，2013年9月支付货款150万元，2013年10月支付货款200万元，2013年12月26日支付货款100万元，2015年2月支付货款170万元。总计支付货款2568.08万元。经计算，截止2015年4月30日，昌华科技公司共计向第六工程公司供送钢材6783.933吨，产生货款26599314.4元，垫资加价金额为2246221.17元，第六工程公司共计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货款25680800元，退货189457.3元，第六工程公司尚欠昌华科技公司2975278.28元货款及加价款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昌华科技公司与第六工程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故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违反该合同的，应承担继续履行给付货款及加价款、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按该合同的约定，昌华科技公司自第一批货到工地起开始垫资，2013年2月5日第六工程公司支付前期所有垫资款项的90%，工程正负零完工验收后10日内，第六工程公司支付所有前期垫资款的90%，余下在下月第一次结算时支付结清，工程正负零完工后，采用每半月结算90%的模式，余下10%在下月第一次结算时支付结清，否则应按照2%/月计算加价部分。现第六工程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故该货款的计算方式应为：钢材价格=基价+加价部分+吊运费用，故第六工程公司应当向昌华科技公司支付该货款本金及其加价款2975278.28元。关于2015年5月1日之后垫资加价款的计算，因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的日息2‰的违约金约定过高，昌华科技公司已降至2%/月，一审法院认为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对昌华科技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的标准，因2015年5月11日昌华科技公司与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服务费为153600元，并已实际支付，且没有超过《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故昌华科技公司要求第六工程公司支付律师费费1536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六工程公司辩称其已将所欠货款本金全部支付完毕，全部货款为28105545元，第六工程公司实际付款28180800元，已经超过款项75255元，因第六工程公司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湖南昌华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及加价款2975278.28元；二、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湖南昌华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975278.28元为基数，按照2%/月的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三、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向湖南昌华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53600元；以上金钱给付义务，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9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6960元，由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第六工程公司农信家园项目部的负责人系谢继伟，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贺美丽，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谢继伟，谢继伟与贺美丽系夫妻关系。罗怀毅原系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会计，谢继伟指示罗怀毅将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和《联系函》转交给昌华科技公司，谢继伟安排第六工程公司转款时多转250万元，该250万元将通过昌华科技公司过账到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第六工程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向昌华科技公司转款400万元，当天昌华科技公司向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转款250万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表见代理属于广义上的无权代理，因被代理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授予代理权的外观，致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而与之为法律行为，法律使之发生与有权代理同样的法律效果。对表见代理的认定，应从是否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两个方面进行认定。本案中，对诉争的250万元从第六工程公司通过昌华科技公司到达湖南瑞泉投资有限公司的转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上述两个方面予以判定。在客观上，谢继伟系第六工程公司农信家园项目部的负责人，纵观涉案合同的签订方式、结合之前货款的给付和货物的验收、结算等方式，足以制造出第六工程公司委托了谢继伟从事货款给付、钱款支配等表象，基于此，已经按约履行货物交付并按约收到部分货款的昌华科技公司有理由相信谢继伟有权代理第六工程公司支配公司的钱款。在主观上，表见代理中相对人是否善意无过失，是对相对人在订立协议时主观心态的判断，应结合案件的相关事实进行认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第六工程公司农信家园项目部的负责人的谢继伟一直以第六工程公司的名义履行《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义务，其后双方又签订了《钢材购销往来对账表》，上述合同履行、结算中货款的给付由谢继伟支配，后谢继伟向昌华科技公司出具《联系函》，从该《联系函》和谢继伟指示的有关内容来看，诉争的250万元系谢继伟对第六工程公司资金的支配，昌华科技公司不知道、亦不应当知道谢继伟在此种表象下的资金支配行为不具有代理权。昌华科技公司在与第六工程公司收受货款、转给钱款时已尽了谨慎的注意义务，是善意无过失的。综上，本院认为，认定谢继伟支配该诉争250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更具有合理性，亦更符合法律之本意。所以，诉争的250万元不属于本案诉争货款的给付，应属于第六工程公司对自己资金过账的处置。
按照《钢材购销合同》第九条第三款约定的日息2‰的违约金约定过高，在昌华科技公司降至2%/月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昌华科技公司与湖南君见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律师服务费为153600元，该款项已实际支付，且没有超过《湖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昌华科技公司要求第六工程公司支付律师费费1536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所以，第六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960元，由湖南省第六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