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132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国良，退休工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戚远涛、王邦本，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国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O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作出（2015）青刑一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国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国良因长期大量饮酒导致精神病性障碍，从而产生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故怀疑其邻居高某之夫曾加害其母，认为其邻居尤某乙故意扰乱其生活，预谋杀害高某和尤某乙。2014年8月9日6时许，被告人张国良在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227户家中，看到高某使用公用水池后返回家中，遂携带单刃刀闯入高某225户的家中，持刀朝背对屋门躺在床上的高某身上猛刺，致刀刃掉落，高某惊觉后反抗，张国良用手掐住高某的颈部将其摁倒在地，后又持室内一木板凳朝高某头部猛击二十余下，直至高某躺地不动，因怕高某未死，张国良又从自己家中另取一把单刃刀返回现场，朝高某胸腹部猛刺多刀，后返回家中。当日7时左右，被告人张国良在家中听见尤某乙开门的声音，遂持单刃刀尾随尤某乙进入其226户家中，持刀朝尤某乙前胸部猛捅一刀，尤某乙倒地，张国良又朝尤某乙胸部猛刺十余刀，致其死亡。后张国良在家中被公安人员抓获。经法医鉴定，死者高某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死者尤某乙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捅、刺胸部致肺脏及心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张国良系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病性障碍，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一审审理期间，被告人张国良分别赔偿被害人尤某乙、高某的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与二被害人的亲属达成调解协议，二被害人的亲属对被告人张国良表示谅解，同意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李某证实，我住在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2014年8月9日6时许，我回家途中，见卖煎饼果子的邻居夫妇俩迎面走来，对我说所住大院里的二楼有人喊“救命，救命”，我和他们一起赶到大院上了二楼，上楼时听见高某直呼“救命”。我推开225户的门，看到高某躺在地上，头斜着朝门，上衣推到脖子处，227户的张国良右手按住高某的上半身，左手拿小板凳朝着她的头部猛打。我上前制止，张国良不听，继续打，还很平静地说“我也不想活了”。这时高某不再呼救。我便出了房间和邻居一同去派出所报了案。另证实，二楼住着5户，分别是227户的张国良，226户姓尤的，225户的高某，里面还有两户没有人。张国良性格比较孤僻，喜好喝酒。
（2）宋某证实，2014年8月9日6时许，我买菜回到家中，我妻子对我说楼上有求救声，我从家里出来，听到楼上有呼救声，想上去但找不到楼梯，就去找邻居帮忙。我碰到女邻居李某，就跟她说，二楼有人呼救，快去看看。我们一起回到院内，上了二楼，李某进了其中一个门，我听到李某说“别打了”，我以为是两口子打架，大早上的没穿衣服，为了避免尴尬，也没再仔细看，就下楼了。下楼后没再听到呼救声。
（3）周某证实，我现住青岛市市南区114户。张国良住在227户，是港务局的退休工人，至今未婚，性格比较孤僻，和同院的人不接触，比较喜欢喝酒，但不酗酒闹事。年初，张国良和尤某乙因为尤某乙在屋里播放音乐声音过大的事产生过矛盾，为此张国良打过尤某乙一巴掌，但不久就和好了。没听说张国良和高某有什么矛盾。我与张国良从小一起长大，不知道张国良有精神类疾病。
（4）窦某证实，张国良是我同事，一直未婚，以前工作非常积极，对他印象很好。张国良2010年正式退休，一直在家照顾他的母亲。张国良的弟弟有智力障碍，但没听说他的其他家人有精神病史，也没听他说过和邻居有什么矛盾。邹某是青岛港务局工程处处长，是张国良的上级，但不直接领导张国良，没听说他们之间有矛盾。
（5）张某甲证实，我父母二系三代内没有精神病患者，我弟弟张某丙有癫痫。张国良在单位人际关系处理的不好，单位同事都说他脾气古怪，邻居说他脾气很大。我母亲患过直肠癌，在市立医院做过手术。
（6）张某乙证实，我弟弟张国良从港务局退休后一直在家照顾我母亲，自我母亲患癌症去世后情绪很低落。有一次，听张国良姓邵的邻居（高某丈夫）说，张国良说我母亲在做手术时被医生在身体内放置了一个可以遥控的设备，遥控器就在他家，两人因此还打过架。
（7）尤某甲证实，我父亲尤某乙住青岛市市南区226户，经尤某甲辨认，确认青岛市市立医院东部分院太平间20号冷藏柜内的尸体就是其父尤某乙。
（8）邵某证实，我母亲高某住青岛市市南区225户，经邵某辨认，确认青岛市市立医院东部分院太平间9号冷藏柜内的尸体就是其母高某。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及物证、痕迹提取情况。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青）南公（刑）鉴（伤）字（2014）0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笔录及照片以及搜查笔录分别证实，2014年8月9日，经对张国良的人身进行搜查及检验，张国良为老年男性，神清语利，赤裸上身、下穿黑色平底内裤，脚穿白色平底鞋，张国良上胸部见多处皮肤划伤，面部及右耳廓可见多处血迹附着，右手背尺侧肿胀瘀血，右侧腰部可见血迹附着。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国良对被害人高某、尤某乙的生前照片进行了辨认，确认系被其杀害的邻居高某和尤某乙；对案发现场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225户、226户进行了指认、确认系其杀人的现场；指认227户其家中进门左侧桌台电磁炉左侧拿取杀害高某的第一把刀，在卧室床头的方桌上拿取杀害高某的第二把刀，在电磁炉右侧拿取杀害尤某乙的刀。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4）308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外门框上血、226户门口布帘血、226户外门内血脚印、226户大房间地面血、226户尸体旁地面血、227户内深色血衣均检出人血，为尤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64×1018；送检的尤某乙右手指甲所检出的DNA为尤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64×1018；送检的225户门前血脚印、225户门口地垫血脚印、225户门口内血脚印、225户尸体旁地面血、225户橱门血、225户床边地面血、225户板凳1、板凳2、227户外门上血均检出人血，为高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1017；送检的225户门前烟头、高某左手指甲、高某左乳拭子、高某右乳拭子所检出DNA为高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0×1017；送检的225户死者高某阴道拭子未检出人精斑；送检的大门内地面铁板血、227户外间地面血、227户内间地面血、张国良足底血均检出人血，为张国良所留似然比率为1.01×1019；送检的张国良指甲所检出DNA为张国良所留似然比率为1.01×1019；送检的226户门口纱帘血检出人血，其DNA基因型为混合DNA基因型，包含了尤某乙和张国良的DNA基因型；送检的227户行为人张国良面部血检出人血，其DNA基因型为混合DNA基因型，包含了高某和张国良的DNA基因型；送检的张国良右腰部血检出人血，其DNA基因型为混合DNA基因型，包含了高某和尤某乙的DNA基因型；送检的227户内浅色血衣检出人血，其DNA基因型为混合DNA基因型，包含了尤某乙和张国良DNA基因型；送检的227户餐桌上刀所检出DNA为高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0×1017；送检的227户写字台上刀所检出DNA为张国良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1×1019；不排除高某是邵某的生物学母亲；不排除尤某乙是尤某甲的生物学父亲。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青）南公（刑）鉴（尸）字（2014）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尤某乙系被他人持单刃锐器捅、刺胸部及肺脏及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4）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青）南公（刑）鉴（尸）字（2014）1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高某系被他人持钝器多次打击头、面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5）山东省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4）青精鉴字第1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国良系使用酒精所致的精神病性障碍，在本案中评定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6）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青南中（检）字（2014）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4年8月9日17时02分，对张国良尿样进行甲基安非他命检测，结果呈阴性。
4、物证
公安机关依法从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225户、226户及张国良的住处227户提取水果刀刃一段、刀柄一个、水果刀三把、板凳一个、碎木块三块、短裤二条，原审庭审时经张国良辨认，确认从225户提取的一把断裂黑柄单刃刀系其第一次捅刺高某所用的作案工具，从227户其家中灶台处提取的一把黑柄单刃刀系其第二次捅刺高某的作案工具，从227户其家中卧室小餐桌上提取的一把黄色金属柄单刃刀系其捅刺尤某乙的作案工具，板凳是系作案时击打高某头部的作案工具，短裤系其作案时所穿。
5、书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分别证实，2014年8月9日6时50分许，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中山路派出所接到李某报案称，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二楼有人喊“救命”。接报后，公安人员赶至小区院内二楼，见225户有一中年女性被害死亡。经调查，227户内张国良具有作案嫌疑，遂将张国良抓获进行审查，张国良对其杀害225户邻居高某及226户的邻居尤某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安人员根据其供述赶至226户，发现屋内确有一名已死亡的男性。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市南分局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户籍证明证实，张国良及被害人高某、尤某乙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6、被告人供述
张国良供述，我住在青岛市市南区某小区227户，与住在225户的高某、226户的尤某乙是邻居。1997年我母亲被查出癌症，做完手术后每天都感觉很难受，我怀疑是我得罪过的邹某指使医生做手术时在我母亲腹部放了东西，那个东西是可以遥控的，遥控器在高某家，高某的丈夫邵光临使用遥控器操作折磨我母亲，最终达到害死我母亲的目的，因此我恨高某，为了替我母亲报仇，我要杀掉高某。226户的尤某乙每天中午故意制造很大的噪音，不让我休息，让我难受的直至无法忍受，所以我想杀掉他。2014年8月9日早上6时许，我见高某起床到公共厕所回来，从家里拿了一把长约25厘米的西瓜刀，来到高某的家，她家门开着，高某躺在床上，我就扑了过去，左手摁住她的胸部，右手拿刀朝她的胸腹部捅了一刀。她说“你干什么，有话好好说”，我说“我不想活了，我来给我母亲报仇”。我用右手拿刀朝她身上捅，刀突然断了，就用左手掐住她的脖子，她就反抗，用双手抓挠我，我俩从床上翻滚到地上。我看见地上有一个木制的方凳，就拿起方凳朝她头上砸，砸了约二十多下，她大声喊“救命”，这时邻居一个老太太过来劝我别打了。我说“我不想活了”，老太太就走了。我看见高某头上流血，人不动了，就回家了，怕她还没有死，我又拿了一把小水果刀，返回高某家，看见她衣服上翻、腹部露在外面，就用水果刀朝她的腹部捅了三刀。断掉的刀柄掉在高某的床上，我不知道刀刃掉哪去了，小水果刀刀柄是纯铜的，长约12厘米，刀刃长约12厘米，回家后我就顺手把小水果刀放在了饭桌上了，木制方凳砸完高某后，顺手扔在她家了。我回家后把身上的血洗了洗，顺手把染血的咖啡色短裤脱下扔在一个塑料盆里，之后把穿在脚上的一只鞋也洗了洗，换上另外一条浅蓝色短裤，然后喝了2瓶啤酒。快7点时，我看到尤某乙回来了，就拿着家里最长的那把刀，赤着脚跟着他走进他家，朝着他的背后肋下捅了一刀，他就躺在地上，我又朝他腹部、胸部捅了三四刀，然后就回家了，把刀放在电磁炉旁边，又出门在水龙上清洗身上的血，脱下短裤扔到塑料盆里，又喝了1瓶啤酒。过了一会，有人敲门，我开门见是警察，我觉得警察没有发现我杀人的罪行，警察问我“你有没有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我看只来了一个警察，就说“没听到什么动静”。又过了一会儿，来了四五个警察，让我配合调查，并给我戴上手铐带到派出所。我杀害高某、尤某乙的过程中，我左右手都被刀割破了，右手肿了，胸部被高某抓伤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国良因患精神病性障碍，采取持刀捅刺高某胸腹部、持板凳击打高某头部，持刀捅刺尤某乙胸部的手段，致二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国良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的罪证物品水果刀刃一段、刀柄一个、水果刀三把、木凳一个、碎木块三块、短裤二条，依法没收。宣判后，被告人张国良以“其因受到威胁被迫杀的人，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构成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张国良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张国良犯罪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行为人，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张国良所提“其因受到威胁被迫杀的人，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构成自首，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人张国良犯罪时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行为人，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上诉人的供述及证人证言，综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上诉人张国良所谓的其上级领导及邻居对其母亲实施加害，其生命安全受到威胁，只是其酒后的主观妄想，并无真实情况发生；公安人员是根据现场目击证人的报案，确定上诉人张国良实施了杀害高某的行为后，在其住所将其抓获归案，到案后，其如实供述了杀害高某的犯罪事实，同时还供述了公安机关尚不掌握的杀害尤某乙的犯罪事实，其行为系供述同种罪行，属于坦白，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构成自首；上诉人张国良连杀二人，犯罪手段残忍、后果十分严重，原审判决考虑到其作案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已对其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国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致二人死亡。其犯罪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特别严重，依法本应严惩。鉴于其作案时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张国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国栋
审 判 员 吕仲亚
代理审判员 马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崔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