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再终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志伟，男，1981年3月3日生，汉族，住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代理人：唐江，四川道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攀枝花市东区。
法定代表人：王文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六兵，四川徐绍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志伟因与被申请人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硕公司）汽车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攀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167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志伟的委托代理人唐江、被申请人鸿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六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2日，一审原告杨志伟起诉至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称，一审原告杨志伟与一审被告鸿硕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签订《货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从2012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止，原告将全新准载12吨三桥红岩牌金钢大货车租给被告使用，每月租金20000元。合同签订后，作为出租方的原告依约将货车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却未付租金，并于2013年7月底提出让原告把车开走，不再租用原告货车。被告擅自无故解除租赁合同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确认原被告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解除，并由被告支付租金286666元，赔偿可预期利润损失193334元，支付违约金96000元，合计576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鸿硕公司一审辩称，对租车合同无异议。但被告不欠原告租金，实际租期只有两个月，被告已支付原告两个月租金。原告与被告存在买卖沙石关系，原告欠被告砂石款260000元，经过折抵原告倒欠被告60000元。请依法判处。
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18日，杨志伟作为出租方与作为承租方的鸿硕公司签订了一份《货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租赁车辆为全新黄色准载12吨三桥红岩牌金钢大货车，证照齐全，国家规费已缴纳；二、租赁期限：两年，从2012年5月25日至2014年5月25日。每月租金20000元；租金交纳时间为承租方必须在每月10日前将租金支付给出租方。三、出租方按合同约定提供新车，证照齐全，国家规费已缴纳；……四、……承租方有合同规定的租赁时段所租赁车辆的使用权和自行承担租赁期内所租车辆的一切费用……六、除重大政策变化或不可抗力外，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或使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方除赔偿相应损失外，还应向另一方赔付总租赁费20％的违约金。七、本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必须经租赁双方签署书面协议方能有效。杨志伟与鸿硕公司签订《货车租赁合同》后，杨志伟按照合同约定自2012年6月起将红岩牌金钢大货车交与鸿硕公司使用。2012年8月13日，鸿硕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给杨志伟2012年6月、7月两个月共计40000元的租金。2013年7月底，杨志伟与鸿硕公司的邓先国因车辆租金发生争议，在邓先国要求杨志伟将租赁车辆开离的情况下，杨志伟将所出租给鸿硕公司货车开走。现杨志伟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如上诉求。
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法律同时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杨志伟与鸿硕公司所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一致，其合同应当有效。鸿硕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在合同履行近一年时间里仅支付合同约定中的两个月的租金，其行为存在违约，故杨志伟诉请解除合同的意见，本院依法予以支持。鸿硕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应当赔偿损失，其损失数额应该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杨志伟诉请赔偿可预期利润损失193334元，参照已经履行期间的租金，综合考虑利润每月按15000计算，其未履行合同完的可得利益损失核定为180000元（12月×15000元）。杨志伟诉请支付租金286666元的意见，基于鸿硕公司实际租赁车辆12个月时间应付租金240000元的情况，在应当扣减已支付40000元之后，法院依法确认其中200000元予以支持。杨志伟诉请鸿硕公司支付违约金96000元的意见，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合同中“另一方赔付总租赁费20％的违约金”的约定，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鸿硕公司辩称杨志伟欠邓绍云砂石款应冲抵的意见，属另一法律关系，由鸿硕公司组织相关证据另案提起诉讼主张利益。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攀东民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一、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志伟租金200000元。二、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杨志伟经济损失180000元、违约金96000元，共计276000元。
鸿硕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鸿硕公司与杨志伟签订《货车租赁合同》的主要原因是杨志伟尚欠鸿硕公司砂（碎）石款，让杨志伟提供一辆货车租赁给鸿硕公司，以便以后可以用租车款抵扣砂石款。租赁合同签订后，鸿硕公司与杨志伟达成口头约定，用砂石款抵扣租车款，并且2012年6月、7月的租车费40000元也是用砂石款冲抵，鸿硕公司并未实际支付现金。所以，鸿硕公司与杨志伟已经达成用砂石款抵扣租车款是不争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鸿硕公司辩称杨志伟欠邓绍云砂石款应冲抵属另一法律关系背离事实。事实上，鸿硕公司并没有拖欠租车款，根本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二、杨志伟提交的电话录音光盘，一审法院没有当庭播放核对，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采信错误。杨志伟提交的电话录音文字资料，是杨志伟单方制作，其中的括号部分完全是杨志伟单方面的解释，并不能代表当时通话双方的意思表示。杨志伟将车开走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7月底杨志伟与鸿硕公司的邓先国因车辆租赁发生争议，在邓先国要求杨志伟将租赁车辆开离的情况下，杨志伟将所出租给鸿硕公司货车开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违约金可以与损害赔偿并用，但有一定的限制，当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时才可主张损害赔偿，获得的赔偿不能超过实际受到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鸿硕公司赔偿未履行合同完的可得利益损失，同时又判决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四、原判没有对杨志伟要求解除合同进行判决，属于漏判。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杨志伟的诉讼请求，由杨志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杨志伟二审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双方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是支付现金，并未约定鸿硕公司用砂石款抵扣租金。而且鸿硕公司支付给杨志伟2012年6、7月的租金也是现金支付，并非用砂石款支付。杨志伟是否欠鸿硕公司砂石款是另一层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二、杨志伟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已在一审中当庭播放，文字材料内容是属实的。录音显示2013年7月鸿硕公司提出每月租金要降至10000元，经多次交涉，鸿硕公司仍然坚持如不降低租金，就让杨志伟将车自行开走，合同不再履行。这是鸿硕公司单方降低租金的行为导致本案所涉合同被解除。三、本案的实质是鸿硕公司需要车辆运输无钱购车，于是与杨志伟签订《货车租赁合同》。基于鸿硕公司承诺租车两年的保证，杨志伟才借款近300000元购买车辆交由鸿硕公司使用。鸿硕公司违约后杨志伟将车开离，因缺乏驾驶员和稳定的货源，该车一直闲置在家没有营运，由此造成了杨志伟的重大损失。由于违约金96000元并未超过可得利益损失193334元的30%，并不属于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确认了一审认定的事实。并依据二审中杨志伟提交的其与邓先国、邓绍云通话录音资料确认：2013年7月底鸿硕公司向杨志伟提出降低租赁车辆月租金，杨志伟不同意就将租赁车辆开走，杨志伟与鸿硕公司经过多次协商未能形成一致意见，杨志伟不同意降低租金，于2013年8月7日将租赁车辆从鸿硕公司开走。另查明，依据一审法院2013年10月15日《庭审笔录》记载，一审中鸿硕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邓绍云明确陈述已经支付给杨志伟2012年6、7月份的租金40000元，系支付的现金。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所涉租赁车辆杨志伟于2012年5月底交付给鸿硕公司使用。
本院二审认为，鸿硕公司与杨志伟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虽然鸿硕公司、杨志伟在《货车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的变更和解除，必须经租赁双方签署书面协议方能有效”，但是依据杨志伟举证的录音资料这一证据，足以认定鸿硕公司在《货车租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向杨志伟提出降低本案所涉租赁车辆租金，不同意就将租赁车辆开走的要求，因双方未就是否降低租金形成一致意见，杨志伟将租赁给鸿硕公司的车辆从鸿硕公司开走这一事实成立。且杨志伟在一审中请求法院确认与鸿硕公司之间的《货车租赁合同》解除，故本院依据上述事实，依法确认鸿硕公司、杨志伟双方于2013年8月7日协商同意解除了《货车租赁合同》。关于解除《货车租赁合同》鸿硕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第九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我国法律并不禁止或者限制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向合同的相对方提出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只是规定了在此种情形下，须经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才能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因此，鸿硕公司在《货车租赁合同》履行期内，向杨志伟提出降低《货车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不同意就将租赁车辆开走的要求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杨志伟作为本案所涉《货车租赁合同》的另一方合同当事人，有权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和《货车租赁合同》的约定，决定是否同意鸿硕公司提出的变更合同约定或者解除合同的要求，杨志伟将车辆从鸿硕公司开走这一行为，说明杨志伟也同意解除《货车租赁合同》。因此，对于解除《货车租赁合同》鸿硕公司没有违约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二）合同解除；”的规定，本院对杨志伟认为鸿硕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并要求鸿硕公司赔偿合同解除造成的可预期利润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合法有效的《货车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金20000元／月，本院已经审理查明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为2012年5月底至2013年8月7日，鸿硕公司应当支付给杨志伟的租金总额为284700元（计算时间14个月零7天）。因杨志伟对鸿硕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口头约定用杨志伟所欠砂（碎）石款抵扣租金的主张不予认可，鸿硕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该事实主张成立，本院对鸿硕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依法予以驳回。因本案中鸿硕公司租用杨志伟车辆14个月零7天，只支付给杨志伟租金40000元，鸿硕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杨志伟支付违约金。经本院计算，鸿硕公司实际应当支付给杨志伟的尚欠部分租金为244700元（扣减了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租金40000元），为此鸿硕公司还应当支付杨志伟违约金48940元。本院作出（2014）攀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3）攀东民初字第238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杨志伟与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2012年5月18日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于2013年8月7日双方协商解除；三、攀枝花市鸿硕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杨志伟租金244700元，违约金48940元，合计293640元；四、驳回杨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志伟申请再审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规定使合同不能履行的，违约方除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外，还应向另一方赔付总租赁费20%的违约金。而被申请人实际使用租赁物14个月零10天只付40000元租金。并在2013年7月底口头提出让申请人把车开走，已构成单方面解除合同，被申请人违约在先，二审认定杨志伟把车辆开走说明同意解除租赁合同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被申请人对于解除合同没有违约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被申请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赔偿申请人可预期利润损失（9个月20天的租金）193334元。还应向申请人赔付总租赁费20%的违约金96000元。请求1、撤销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攀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内容；2、请求改判再审被申请人鸿硕公司支付杨志伟租金244700元，赔付经济损失193334元，违约金96000元。被申请人鸿硕公司答辩称，双方是合议解除租赁合同，申请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将车开走后就变卖了车辆，已经丧失了货车的所有权。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鸿硕公司与杨志伟签订的《货车租赁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鸿硕公司在《货车租赁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向杨志伟提出降低所租赁车辆租金，不同意就让其将租赁车辆开走的要求，因双方未就是否降低租金形成一致意见，杨志伟于2013年8月7日将租赁给鸿硕公司的车辆从鸿硕公司开走。可以确认鸿硕公司、杨志伟双方于2013年8月7日协商解除了《货车租赁合同》。杨志伟将车辆从鸿硕公司开走这一行为，表明杨志伟同意解除《货车租赁合同》。因此，对于解除《货车租赁合同》鸿硕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但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金2万元／月，该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为2012年5月底至2013年8月7日，鸿硕公司应当支付给杨志伟的租金总额为284700元（计算时间14个月零7天）。鸿硕公司只支付给杨志伟租金40000元，鸿硕公司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的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杨志伟支付违约金。即鸿硕公司实际应当支付给杨志伟的尚欠部分租金为244700元（扣减了以现金方式支付的租金40000元），还应当支付杨志伟违约金48940元（所欠租金244700元×20%）。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攀民终字第27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胥 军
审判员 黄 群
审判员 董 敏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林柯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