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2）深中法刑一终字第572号
抗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害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万时年。
诉讼代理人黎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金斌，男。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2）深宝法刑初字第237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因原审原告人、被告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就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原审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审认定金斌具有自首情节的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抗诉，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文静、代理检察员单丰出庭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金斌，被害人万时年及其诉讼代理人黎某某，证人王某某等到庭参加诉讼。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因需要补充侦查，建议法庭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9月19日0时许，被告人金斌与被害人万时年一同喝酒后返回二人位于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宿舍楼的住处。在该宿舍楼楼下，金斌与万时年因故发生争执。随后，金斌返回住处取来一把菜刀（已扣押），下楼将万时年砍伤。万时年的父亲万某某等人闻讯后上前劝架，拉扯过程中，金斌又将万某某砍伤。万时年趁机跑进沙井街道人民医院求救，金斌在摆脱拉扯后继续追赶万时年。民警接报后，在沙井街道人民医院将被告人金斌抓获归案。2011年9月21日经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鉴定，被害人万时年的面部、耳廓及肩部刀砍伤，其中面部单口创8.0厘米，所受原发性损伤属轻伤。万某某所受损伤属轻微伤。2012年3月28日经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重新鉴定，被害人万时年的左颧弓开放性损伤，左肩部及左大腿刀砍伤，目前左面部遗有疤痕，大小为7.5×0.15平方厘米，无明显凹起，尚未达到《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的相关规定，依照《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试行）》第13、14及21条的规定，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另经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害人万时年所受损伤综合评定为拾级伤残。
另查，被害人万时年于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12月15日在深圳市宝安区沙井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87天，出院医嘱全休一个月；加强营养，继续口服神经营养药物。2012年5月8日，广东众合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万时年的面部疤痕整形治疗费用建议人民币5500.00元，鉴定费用人民币7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金斌的供述，金斌称在案发时，因为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于是回家拿菜刀砍被害人。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叫“老征”的，金斌一手抓被害人，一手举菜刀，“老征”拿砖头砸他，还拿石头扔他。被告人在庭审中辩称自己当时酒醉，并不是故意伤人；当时没有砍万某某；自己主动报警，属于自首。
2、被害人万时年的陈述，证实了自己与被告人金斌发生争执时被砍伤，其父亲下来时，金斌也砍伤了父亲。他当时失血过多，头晕。到了医院，金斌还说要砍死他。
3、证人万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金斌持刀砍伤被害人万时年，其本人在救被害人时被被告人的刀挥到，期间二人抱着掉下楼梯，被告人金斌的头部被弄伤。
4、证人曾某某的证言与万长茂基本吻合。其证实了被害人被被告人金斌砍伤，他们上前阻止金斌，这个时候在楼梯间的金斌整个人踩空，与万某某掉下去，菜刀就掉下去了，他把菜刀捡起来交给门卫。其称并没有使用砖头进行反抗。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砖头是在楼梯间用来卡住门使用的。在辨认笔录中辨认出被告人金斌以及作案工具。
5、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在楼梯间时，金斌砍伤了万时年，万某某抱住金斌，金斌持刀往后砍，也砍到了万某某。后金斌在追万时年时踩空了。在辨认笔录中辨认出被告人金斌以及作案工具。
6、沙井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1年9月19日01时许，金斌在案发后自行前往沙井人民医院，随后在院内拨打报警电话称“我杀了人，现在人在沙井人民医院，过来抓我。”经核实，金斌自我陈述的警情与报案人许凤所述警情系同一故意伤害案件。嫌疑人金斌在作案后主动致电派出所说明情况并告知我所办案民警其所在位置，在医院内被抓获过程中未予反抗，自首情节属实。
7、提取笔录及扣押清单，证实对作案工具菜刀进行了提取和扣押。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经鉴定，被害人万时年所受损伤属轻伤，拾级伤残；万某某所受损伤属轻微伤；金斌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此外，还有公安机关提供的抓获经过、身份信息、关于金斌伤情鉴定的情况说明、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提供的户口本及身份证复印件、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据此认为，被告人金斌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犯罪以后电话报警，并在原地等候民警抓捕，视为自动投案，且在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于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金斌故意伤害被害人的身体，除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外，还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全部经济损失，经计算赔偿数额为人民币154534.2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金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被告人金斌赔偿原告人万时年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54534.2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三、扣押的作案工具刀具壹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金斌具有自首情节，但金斌及深圳市公安局沙井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所提及的沙井派出所座机电话0755-2772****系录音电话。该电话的原始报案录音资料中仅有二人先后拨打沙井派出所座机电话报告本案相关警情。据录音内容及来电号码判断，上述二人非被告人金斌本人。同时，被告人金斌所言其电话投案的事实无任何证据加以证实。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告人金斌案发当晚有电话投案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是，根据二审开庭审理的情况，被告人自己说打了电话报警，接警人员也说确实接到一人打电话说要自首，但调取的电话录音光盘并没有相应的报警记录。因此，一审关于自首情节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建议法庭将该案发回重审。
原审被告人金斌在庭审中称不清楚为何没有自己报警的电话录音，但其确实打了派出所的电话报警，民警也是根据他的报警得知他的手机号码，并在沙井医院找到他的。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已当庭出示、宣读并质证，经本院审理未发生改变，本院依法均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原审被告人金斌向被害人万时年支付了民事赔偿款人民币330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万时年出具的收条，万时年当庭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被告人金斌是否具有自首情节。检察机关为支持其抗诉意见，在二审期间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
1、证人王某某（沙井派出所辅警，案发时间段的接警人员）的证言，证实其在案发当晚0时许，接到深圳市公安局转来的110警情。警情内容显示：在沙井人民医院对面发生一起持刀砍人事件。接到警情后，其先通过电话的方式联系值班民警陈某某，然后把警情地址、内容和报警人的联系电话通过市公安局短信平台发给他。大概过了不到5分钟，其接到一群众拨打派出所27729110的固定电话，自称在沙井人民医院对面砍人了，要自首。其将该情况再次用电话的方式与陈某某联系，并将该名群众的联系电话发给了陈某某。
王某某二审期间出庭作证，当庭再次确认了上述事实。
2、证人陈某某（沙井派出所民警，案发时间段的出警人员）的证言，证实2011年9月19日晚上12点前后，其接到派出所总台电话称：沙井医院对面的＊＊洗车行发生打架事件，要其出警处理。其到现场后，发现只有一个保安员在场，伤者和嫌疑人都不在现场。其先向保安员了解了一下案情，并查看了现场，发现楼梯间有很多血迹。在看现场过程中，其又接到总台电话，称犯罪嫌疑人打电话到派出所自首了，随后便看到总台将嫌疑人的电话用短信发到其手机上面。其根据该电话马上与犯罪嫌疑人联系，嫌疑人在电话中称，他杀了人，要自首。其随后赶到沙井人民医院，在二楼急诊科找到嫌疑人。亮明身份后，嫌疑人就跟其说他杀人了，要自首，其随后将嫌疑人带回派出所。
3、深圳市公安局科技通信处出具的证明及公安短信平台数据库截图，证实深圳市公安局短信平台于2011年9月19日0时23分，由139＊＊＊0209（注：沙井派出所号码）端口发往手机135＊＊＊＊****（注：陈某某的手机号码），内容为“110转，沙井医院正对面＊＊洗车行门口刚才因打架丈夫被人打伤，现已送往医院急救，其他情况不肯提供。134＊＊＊＊****（注：被害人妻子许某的手机号码）”；同日0时25分，由139＊＊＊＊****端口发往手机135＊＊＊＊****，内容为“嫌疑人电话：13****＊0825（注：金斌的手机号码）”。
4、证人陈某（沙井人民医院保安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正在值夜班，看到医院保卫科的万科长（万时年）浑身是血，说被人砍伤了，其根据队长丁新伏的安排马上拨打了沙井派出所的电话2772****报警。后来看派出所人还没来，又叫监控室的高某再打电话到派出所催一下。
5、证人高某（女，沙井人民医院保安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根据保安员陈某的要求，拨打沙井派出所的电话2772****报警，称万科长被人打伤了，让派出所赶快派人来。
6、证人黄某（沙井人民医院保安员）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被害人万时年进医院后，有个男子提着把刀，在马路上往医院大门这边跑，其要求该男子把刀放下，该男子就将刀丢在地上，并称要报警自首，其就将大门口警务室上面写着的报警电话2772****告诉他，他拿出手机拨了号码，还说了句：“我要自首，我砍人了，在沙井医院这里。”然后就挂了电话，他到底有没有拨通电话就不清楚。
7、27729110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沙井派出所民警出具的电话录音提取经过、录音查询记录，证实2011年9月19日0时至2时，该电话有四段报警录音，其中0：24、0：33分的两段录音跟本案有关。从声音及通话内容来看，应系证人陈某和高某的报警录音。
证人王某某当庭听了该录音内容，确认上述录音的接警人是其本人，但坚称确实接到过嫌疑人的报警电话，不知道为何没有该报警录音记录，并称该电话之前也曾出现过漏录的情况。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被告人金斌在归案后的第一次讯问中就明确供述自己拿手机打了派出所电话，称砍了人要自首；沙井医院保安员黄某的证言证实看到金斌拿出手机拨打了派出所报警电话；接警人王某某确认自己接到了嫌疑人称要自首的电话，并将嫌疑人电话号码发送给出警民警陈某某；出警民警陈某某确认接到了派出所总台的相关电话和信息，并通过拨打嫌疑人电话在沙井医院二楼找到了金斌；市公安局的短信平台数据库显示在案发时间段确有两条短信从沙井派出所的短信平台端口发往出警民警陈某某的手机，其中包括嫌疑人的手机号码。上述多项主、客观证据相互印证一致，可以确实、充分地证明原审被告人金斌主动拨打派出所报警电话自首的事实。唯一与上述证据相矛盾的是派出所报警电话的录音片段中没有金斌报警的录音记录，但本院认为不能排除该录音电话存在漏录的可能，且在证据存在矛盾的情况下，应遵循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依法确认原审被告人金斌具有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金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致被害人万时年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金斌在案发后能主动打电话报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其有自首情节。抗诉机关认为原审认定金斌具有自首情节的证据不足，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欣 美
审 判 员 武 文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迪（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