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4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焕廷，重庆必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州华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环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新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建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湖州华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吴康商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焕廷，被上诉人华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新夫及委托代理人陈建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新公司一审诉称：中交公司因承建湖州104国道改建二标段工程之需向华新公司购买钢材，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对钢材的数量、价格、结算与付款、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华新公司按约向中交公司供货，但中交公司未按约定向华新公司支付货款，尚欠钢材货款1485644.25元未付，故诉请判令：1.中交公司支付钢材货款1485644.25元，逾期付款利息80274元，合计1565918.25元（逾期付款利息以逾期未付款的1.3%/月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8月5日，要求计算至中交公司支付之日）；2.中交公司支付华新公司律师代理费8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交公司承担。
中交公司一审辩称：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中交公司中标以后与浙江环球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公司）签订联合施工合同，环球公司实际负责施工，中交公司派员监督指导，并约定环球公司不能以中交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环球公司对外发生债权债务由环球公司承担。费根娣系受环球公司授权委托成立的104国道改造项目部的经理，中交公司与华新公司从未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所涉项目部公章由费根娣伪造。
一审法院查明：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业主单位为浙江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交公司。2012年1月18日，中交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联合施工合同》，中交公司将其承揽的工程转包给环球公司施工。环球公司指派费根娣为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部总经理，授权费根娣代表环球公司处理与上述工程项目施工有关的相关事务。
2014年4月11日，费根娣以中交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经理名义就104国道改建二标段工程之需与华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中交公司向华新公司购买各类建筑钢筋约420吨，型号线材、直条圆钢为HPB300，螺纹钢为HRB400，发货单由中交公司代表王茂军签收并作为结算依据；价格按上海西本网每日钢铁指导报价作为当天供货基价，按发货当日起30天内计算，每吨到中交公司工地的线材、直条圆钢HPB300，螺纹钢HRB400的价格在供货基价的基础上增加120元，不再增加运输费、装车费等其他任何费用。自发货之日起30天内货款不能全部支付时，未能支付部分货款须按月利率1.3%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交公司承诺货款在5月底前全部付清，若中交公司满六个月未支付，应先支付利息后付货款；若因一方违约而导致诉讼的，守约方因诉讼而按标准支付的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双方发生纠纷任何一方可向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诉讼。费根娣作为需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中交公司项目经理部印章。同月16日，华新公司向中交公司发送钢材110.07吨，根据上海建筑钢材交易指导价加每吨120元的费用，计算价款392856元；同月21日，华新公司向中交公司发送钢材199.72吨，按上述同样方法计算价款为706073.5元；同月22日，华新公司向中交公司发送钢材60吨，按上述同样方法计算价款为213000元；同月28日，华新公司向中交公司发送钢材49.775吨，按上述同样方法计算价款为173714.75元；上述合计刚才货款1485644.25元，均由中交公司代表王茂军签收。中交公司已于2015年5月5日、7日分别支付利息10万元，计20万元。华新公司催讨货款未着，纠纷成讼。华新公司已为本次诉讼支付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80000元。
另查明，按月利率1.3%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逾期付款利息为366048元，扣除已付利息200000元，欠付利息166048元。
一审法院认为：华新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现华新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中交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故华新公司要求中交公司支付货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及律师费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至于中交公司关于中标后与环球公司联合施工，债权债务由环球公司承担，费根娣为环球公司项目经理伪造中交公司印章与中交公司无关的抗辩，因联合施工合同对债权债务承担的约定属内部约定，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中交公司的项目部印章无须备案登记，华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无法了解中交公司承认的印章的制式，现华新公司所供钢材已确实使用于涉案工程，中交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的印章无效，况且中交公司与环球公司联合施工，费根娣也是联合施工提的项目经理，其实施的行为中交公司也需担责，故对中交公司该抗辩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交公司应支付华新公司货款1485644.2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二、中交公司应按本金1485644.25元、月利率1.3%支付华新公司至货款实际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2月22日逾期付款利息为16604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三、中交公司应支付华新公司为本次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8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如果中交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394元，减半收取1019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5197元，由中交公司负担。
中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为转包关系，但在中交公司已申请追加实际施工人环球公司及费根娣的情况下，未予追加，且不作任何说明，程序不合法。环球公司是实际施工人，中交公司仅是名义上的承包人，工程的实际施工是由环球公司及费根娣负责的，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施工人采购材料而引发的债务纠纷，根据民诉法解释的规定，施工人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二、一审判决将中交公司的项目部与环球公司的项目部混为一谈，混淆了费根娣、王茂军所代表的不同企业的职务身份。环球公司项目部是环球公司组建的项目部，区别于中交公司组建的项目部，是两个不同的项目部，费根娣代表的是环球公司的项目部，身份是环球公司项目部的总经理。因此，费根娣只能代表环球公司，而不能代表中交公司，王茂军亦无权代表中交公司。中交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的联合施工合同，虽名为联合，但从内容看却是转包，即整个施工由环球公司独立完成。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应以合同约定的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一审判决仅仅根据合同名称而不是合同内容就认定中交公司与环球公司组成了联合体联合施工，显然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钢材购销合同上的印章与中交公司的印章不符且肉眼即可辨别，但不作鉴定，并认为盖有假章的购销合同是中交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错误。根据国家有关规定，项目部不领取营业执照，是企业的一个内部机构，在施工中代表企业，项目部的印章无须备案。项目部印章虽不用备案登记，但不等于印章就不分真假。费根娣用私刻的假章，冒用中交公司的名称，在中交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华新公司签订合同。四、一审判决认定工程已转包给了环球公司施工，环球公司在施工中与他人形成的买卖合同的债务却判决由中交公司承担，不仅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而且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自相矛盾。整个工程由环球公司实际操作，环球公司在施工中购买材料而形成的债务，理应由它自己承担，这是由合同的相对性决定的。中交公司与环球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是一个合同关系，费根娣用假章与华新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是另一个合同关系，两个合同各自独立，合同的一方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五、费根娣出具的“说明”是书证，而不是证人证言，一审判决认定错误。费根娣私刻中交公司印章，假冒中交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华新公司签订合同，在中交公司的追问下，费根娣写了一个书面说明，承认该印章是他私刻的。费根娣是环球公司委托的环球公司项目部总经理，是代表环球公司施工的实际负责人，且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人。因此，费根娣是合同签订的实施人，他所出具的说明不是证人证言，而是书证。六、一审判决的利息、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了未及时付款，应支付月利率1.3%的利息，合同约定的是利息损失，不是违约金，也不是借款利息，这个约定高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息几倍，显然过高，既然约定的是利息，就只能按照国家公布的利息利率来结算。另对律师费，法律没有支持该主张的规定，且该约定本身过高，超出了相关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程序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华新公司的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华新公司承担。
华新公司二审辩称：本案所涉工程系中交公司承保，合同也是以中交公司名义签订的，送货单上也注明交易对象是中交公司，华新公司提供的钢材中交公司也已经收取并进行了测试和使用。华新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费根娣的身份是代表中交公司，中交公司对此并无异议。华新公司的发票是开具给中交公司的，签收发票的人是中交公司项目部工程负责人方勇，中交公司在一审中已经确认其身份，并在华新公司提供的领款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合同相对人是华新公司与中交公司，合同合法有效，中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华新公司与环球公司不存在联系，也没有证据显示华新公司与环球公司有过交易，环球公司与中交公司之间的私下约定不能约束华新公司，华新公司是善意的第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中交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中交公司向本院提交中交公司104国道改建二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部通知一份，用以证明中交公司组建的项目部人员跟环球公司任命的总经理费根娣是两回事，环球公司成立的项目部不是中交公司的项目部，二者不同。华新公司经质证对该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通知与实际施工的项目部状况不符，实际项目部在施工中是联合体，费根娣是联合体的项目部经理。本院经审核认为，因华新公司对该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通知本身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通知仅为中交公司内部文件，在项目部的实际人员配置上，与中交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联合施工合同及其庭审陈述的情况均有差异，故不能证明中交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华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浙江环太湖集团有限公司将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发包给中交公司施工。2002年1月18日，中交公司又与环球公司签订名为联合施工实为转包合同，以收取管理费的名义将工程转包给环球公司施工，双方约定成立“中交公司104国道湖州杨家埠至鹿山段改建工程施工第2标段项目经理部”，并以此名称统一工作，中交公司派遣项目常务副经理1名、财务主管1名代表中交公司处理项目日常事务但不常驻，环球公司指定的项目经理和技术负责人常驻现场。后环球公司指派费根娣为项目部总经理，授权费根娣代表环球公司处理项目施工事务。2014年4月11日，费根娣以中交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华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华新公司多次将钢材送至悬挂中交公司项目部告示牌的施工工地，并实际用于中交公司承建的工程。费根娣又多次以中交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购销合同及处理纠纷。因此，费根娣虽为环球公司指派，不是中交公司职工，其向华新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但鉴于费根娣常驻项目部并实际负责施工事务，又以项目部名义与华新公司签订合同，所购钢材也实际用于涉案工程，华新公司有理由相信费根娣的行为构成对中交公司的表见代理，中交公司应对费根娣的代理行为承担责任。中交公司上诉提出钢材购销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系费根娣伪造而无需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即使印章确为费根娣伪造，也不足以推翻表见代理的成立。另就中交公司对逾期付款利息及律师费提出的异议意见，与钢材购销合同的约定不符，且按照1.3%/月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过高，律师费也有相应凭据支持。至于中交公司提出应追加环球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并由环球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因环球公司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无须在本案中追加，中交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依据其与环球公司之间联合施工合同的约定另行结算。
综上，中交公司上诉理由不充足，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94元，由中交二航局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会平
审 判 员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丁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