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城法民二初字第1267号
原告：佛山市亨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伦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萍，女，汉族。
被告：黄若燕，女，汉族。
被告：任志明，女，汉族。
被告：麦国英，男，汉族。
被告：陈乐根，男，汉族。
被告：黎锡标，男，汉族。
被告：方成韬，男，汉族。
被告：孙学烈，男，汉族。
被告：陈达辉，男，汉族。
被告：卢孟红，女，汉族。
被告：杨晓红，女，汉族。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文，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杨，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佛山市鸿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乐根。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文，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杨，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佛山市亨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泰公司）诉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查后裁定予以驳回，被告不服提起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诉讼中，原告申请追加佛山市鸿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略公司）作为被告，本院经审查后，依职权追加鸿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强，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文、黄超杨，第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文、黄超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对广东星光机电公司（下称星光公司）欠原告的债务在6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第三人鸿略公司在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各被告及第三人共同承担。诉讼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中星光公司欠原告的债务具体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共计183570元。事实和理由：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系星光公司股东。2004年5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星光公司向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佛山分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00万元及利息。2004年8月19日，广发银行佛山分公司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2004）佛中法执字第1198号]。之后，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广发银行佛山分公司享有的对星光公司的债权本金1600万元及相关利息转让给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2006年5月31日，星光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何启志签订一份《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大雾岗厂区承包经营协议书》，将“属下大雾岗厂区委托乙方承包经营，承包甲方在大雾岗厂区的经营收益权”；“乙方须向甲方一次性交纳人民币600万元的承包金，于签订本协议后3日内先付人民币200万元到甲方指定的账户，余款400万元在签订协议后二十天内付齐。”；“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600万元承包金后，本承包协议开始执行。甲方将其在大雾岗厂区的收益全部交由乙方负责收取及支配，直至甲方不再拥有协议物业所有权时止。上不封顶，下不保底，直到乙方自动放弃时止。”，11名被告均在《承包经营协议书》上签字。2006年5月31日，星光公司向何启志出具一份《委托支付通知书》，委托何启志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的600万元承包款划到佛山市鸿略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略经贸公司”）。2006年5月31日，何启志委托佛山市禅城区澜石街道沙岗村沙岗经济社将60万元承包款转入鸿略经贸公司账户。2006年6月16日，何启志将140万元承包款转入鸿略经贸公司账户。2006年6月20日，星光公司又向何启志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何启志将《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大雾岗厂区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的有关款项汇入被告周萍和被告黄若燕的银行账户。2006年6月28日，何启志向被告周萍和被告黄若燕的账户各汇入200万元。2006年6月30日，星光公司向何启志出具《收款收据》一份，确认收到何启志“往来款600万元”。2010年7月29日，原告从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受让其对星光公司的前述全部债权。2011年1月24日，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汕中法执一字第411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原告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另，鸿略经贸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0日，公司股东与星光公司的股东完全一致。在分别于2006年5月31日、2006年6月16日收到何启志支付的共计200万元款项后，鸿略经贸公司于2006年7月4日变更为鸿略公司。原告认为，公司财产独立是公司人格独立的前提和基础。作为星光公司的股东，各被告应当根据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的规定维护星光公司财产和人格的独立。但是，在广发银行佛山分公司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以后，为达到逃避债务、逃避执行的目的，各被告共同决定将大雾岗厂区无限期承包（实为出租）给何启志，并将本属于星光公司所有的600万元承包款汇入各被告开办的鸿略经贸公司及部分股东的私人账户，致使星光公司丧失了独立财产与人格，构成公司股东权利的滥用，严重损害了作为星光公司债权人的原告的合法权益，各被告依法应当对星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三人鸿略公司与星光公司的股东完全一致，鸿略公司收取前述200万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目的是协助星光公司股东实施侵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被告辩称：一、星光公司于2006年5月31日和6月20日委托鸿略经贸公司、黄若燕、周萍收取何启志交纳的600万元承包款时，原告不是星光公司的债权人，原告通过收购债权的方式于2011年1月24日取得原广发银行对星光公司的债权。答辩人认为原告无权对其收购债权之前星光公司的民事法律行为提出异议。二、根据佛山中院判决书，原告收购的债权附有抵押权，抵押物为位于佛山市石湾大雾岗厂区国有土地使用权23333㎡，该抵押物至今未处置。答辩人认为，在该抵押物处置变现之前，不能确定原告的债权是否能够足额清偿，如果能够足额清偿，原告就没有任何损失，因此在未确定原告是否有损失之前，原告无权向债务人股东主张损害赔偿。三、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星光公司将厂区承包给何启志没有损害债权人利益。星光公司将应收何启志的600万元承包款委托三个主体收款，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企业有权实施的自主经营行为。星光公司之所以没有直接收取何启志交纳的承包款而是委托他人收款，是因为当时星光公司负债较重，执行案件较多，银行账户存在被冻结的风险，如果所收款项被冻结，星光公司经营所必需支付的费用（包括工资、社保费、办公费等）将无法支付、合作开发及其他投资更是无法实施，为了企业的生存和发展，只能采取委托收款和付款的办法，但这并不是原告所说的“逃避债务、逃避执行”。四、星光公司委托三个主体收取承包款，是根据承包款不同的用途作出的正常资金使用安排。2006年星光公司转制时，公司经营班子对该司的经营发展有相应的规划和计划：首先，对位于大雾岗的旧厂区，因土地未纳入转制资产范围，又抵押给银行，随时存在被处置的风险，只能维持现状使用，所以采取整体承包的方式一次性收取600万元，以所筹资金支持企业的经营发展；其次，对位于江湾二路10号的新厂区，因地理位置和交通条件相对较好，计划引进合作方共同开发房地产，如果此项能够顺利实施，星光公司的债务应该可以足额清偿；此外，积极寻找新的投资项目，以争取企业更好的发展。所以，星光公司委托鸿略公司收取了200万元，该款原计划用于江湾二路10号厂区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启动资金，但由于与星光公司同时转制的佛山市第二针织厂有限公司（简称二针公司）突发原职工上访事件，原二针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及市政府为维稳，要求二针公司必须按持有佛山市冠成针织有限公司（简称冠成公司，系二针公司第一次转制的企业名称）股份比例（40%）分担原职工经济补偿金，并垫付退休人员风险金，两项总计329.2万元。二针公司因无力筹集如此数额的资金，无奈只好借用星光公司委托鸿略经贸公司收取的该200万元以解燃眉之急。之后，由于二针公司的资产基本上都被法院强制拍卖，所以该笔借款至今未能收回。另外，委托黄若燕和周萍各收取200万元共400万元，原因是星光公司转制后黄若燕是出纳、周萍负责管理行政综合事务，由二人代收星光公司的收入，为的是支出方便，这部分资金主要用途一是星光公司的日常费用支出、二是用于一项投资项目资金。经统计，2006年下半年至2015年底，星光公司累计支出的日常费用已经超过200万元，包括工资、社保费、办公费、修理费、差旅费等；另外为了该司的发展，经营班子商定把汽车维修作为一项经营项目，经协商以200万元（委托何其强）收购佛山市莱福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80%股权。这两部分款项就是从黄若燕和周萍代收的400万元中支出的。综上所述，星光公司委托鸿略经贸公司、黄若燕、周萍代收的600万元承包款，其中鸿略经贸公司代收的200万元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维稳，其余400万元用于星光公司正常经营所需的资金支出，包括日常费用支出及投资，根本不存在星光公司失去独立财产和人格的情况，原告主张被告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债权人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辩称：一、星光机电委托第三人收取款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星光公司委托第三人收取的200万元，该款原计划作为星光公司江湾二路10号厂区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启动资金，但由于与星光公司同时转制的二针公司突发原职工上访事件，原二针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及市政府为维稳，要求二针公司必须按持有佛山市冠成针织有限公司（简称冠成公司，系二针公司第一次转制的企业名称）股份比例（40%）分担原职工经济补偿金，并垫付退休人员风险金，两项总计329.2万元。二针公司因无力筹集如此数额的资金，无奈只好借用星光公司委托第三人收取的该200万元以解燃眉之急。三、星光公司委托第三人代收的200万元，用于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维稳，没有导致星光公司失去独立财产和人格。综上，原告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事实，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中，佛山市莱福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变更登记资料，因该证据与查明案件事实有关，且被告、第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中，星光公司致鸿略公司委托书、星光公司委托黄若燕、周萍收取何启志承包款的委托书为星光公司与鸿略公司、黄若燕、周萍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星光公司2006年下半年至2015年年底费用明细表、利润表均为星光公司单方制作，缺乏其他财务凭证予以佐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依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星光公司（转制前名为国营星光工模具厂）成立于1967年7月1日，2006年5月9日，佛山市石油化学工业公司、广东省佛山市医药总公司、佛山市柴油机厂（增挂佛山市风动工具厂）与11名被告签订《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100%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书》、《关于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100%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书的补充合同》，约定将佛山市石油化学工业公司、广东省佛山市医药总公司、佛山市柴油机厂共计持有的星光公司100%股权转让给11名被告，各被告持股比例为：陈达辉持股15%、陈乐根持股18%、方成韬持股4%、黄若燕持股5%、黎锡标持股4%、卢孟红持股2%、麦国英持股3%、任志明持股15%、孙学烈持股6%、杨晓红持股22%、周萍持股6%。2014年4月20日，杨晓红与周萍签订《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星光公司22%股权转让给周萍，转让完成后，周萍持有星光公司28%股权，其他股东持有星光公司股权不变。
2004年2月24日，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以星光公司、佛山市机械工业公司作为被告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2004年5月9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星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偿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二、广发银行佛山分行对抵押物【佛府他项（1997）字第033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项下的土地使用权】在判决第一项所确定债务中的借款本金1550万元及其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广发银行佛山分行于2004年8月19日就前述判决内容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星光公司、佛山市机械工业公司，案号为（2004）佛中法执字第1198号。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该案由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负责执行，2010年12月18日，原告亨泰公司向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2011年1月24日，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汕中法执一字第411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将该案债权转让给亨泰公司，债权转让已依法通知了债务人，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变更亨泰公司为该案的申请执行人。
2006年5月31日，星光公司（甲方）与何启志（乙方）签订《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大雾岗厂区承包经营协议书》，本案11名被告作为星光公司的股东在合同落款甲方处签名确认。同日，星光公司向何启志出具《委托支付通知书》，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委托何启志将600万元承包款划到鸿略经贸公司的账户。2006年5月31日，根据何启志指示，佛山市禅城区澜石街道沙岗村沙岗股份经济合作社向鸿略经贸公司账户电汇付款60万元。2006年6月16日，何启志向鸿略经贸公司账户转账付款140万元。
2006年6月20日，星光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何启志将双方所签承包经营协议书中的有关款项分别汇入被告周萍、黄若燕的账户。2006年6月28日，何启志分别向被告周萍、黄若燕账户转账各付款200万元。2006年6月30日，星光公司向被告何启志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往来款600万元。
2006年9月15日，黄若燕向何其强账户存入2000000元。同日，何其强向佛山市莱福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转账2000000元。佛山市莱福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21日，成立时股权结构为：何其强持股80%、简沛江持股6%、周国强持股5%、刘薛根持股3%、郭春晓持股3%、黄燊持股3%，后变更股东为：简沛江、方成韬、陈达辉、周建军。
另查明，鸿略经贸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0日，成立时股权结构为：陈达辉持股15%、陈乐根持股18%、方成韬持股4%、黄若燕持股5%、黎锡标持股4%、卢孟红持股2%、麦国英持股3%、任志明持股15%、孙学烈持股6%、杨晓红持股22%、周萍持股6%。2006年7月4日，该公司更名为佛山市鸿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4年4月20日，杨晓红与周萍签订《佛山市鸿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将其持有的鸿略公司22%股权转让给周萍，转让完成后，周萍持有鸿略公司28%股权，其他人持有鸿略公司股权不变。
佛山市第二针织厂有限公司分别于2007年8月14日、2007年9月29日开具收据给鸿略公司，金额分别为2740000元、676800元，用途均为借款。
（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6号案的抵押土地使用权人为国营星光工模具厂，该地块坐落于佛山市石湾区大雾岗，地号为06002503006，权属性质为国有，抵押面积23333㎡，他项权证中注明：处分抵押物时应补交土地出让金（工业）350万元（处分抵押物时，若有新收费标准，按新标准执行）。根据佛山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协调处理（2008）汕中法执一字第41号案有关执行事宜的专函》内容，国营星光工模具进行改制时，前述抵押土地使用权并未纳入转制范围出让给转制企业，而由政府收回后由国土部门出租给转制企业使用，该宗土地使用权依法属于国有资产。
再查明，禅城区江湾二路10号地块的开发商为佛山市意境物业投资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佛山市卓尔思房地产顾问投资有限公司、佛山市意境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市睿智行土地顾问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原告以被告将公司财产转移逃避债务，损害其利益为由提起诉讼，本案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作为债权受让人是否有权对星光公司在债权转让前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主张权利？2.股东承担公司债权人利益损害赔偿责任是否应当以公司是否有足额的资产可供债权人清偿为前提条件？3.本案被告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地位逃避债务，损害原告利益的行为？4.第三人鸿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从广东粤财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受让涉案全部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以及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的规定，即取得了作为合同债权人的全部权利包括从权利，有权对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主张权利。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原告受让本案债权前后经过长达十余年的执行，直至目前原告的债权并未得到任何清偿，且判断考量股东是否应当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依据是股东的行为与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股东的行为是否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的行为，若作为星光公司股东的被告确实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原告有权通过法律途径予以主张损害赔偿权利，而不必等待公司执行案件的终结。故被告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需待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清偿为前提条件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星光公司与何启志签订的《广东星光机电有限公司大雾岗厂区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何启志所支付的承包款600万元属于其租赁星光公司厂区而支付的对价，属于星光公司的财产，11名被告在上述协议中签名也足以证明其对此十分清楚，但在明知星光公司已经被法院列入被执行人、公司财产处于被法院执行阶段的情况下，各被告仍做出决定要求何启志将600万元分别汇入第三人鸿略公司以及被告周萍、黄若燕的个人账户，造成星光公司的财产减损，各被告的行为属于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公司债务的行为，是造成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的直接原因。其次，第三人鸿略公司的股东与星光公司的股东完全相同，均为本案被告，且周萍、黄若燕亦为星光公司的股东，即第三人、周萍、黄若燕均与星光公司存在密切联系，各被告决定将上述600万元支付至第三人账户及周萍、黄若燕的个人账户，存在过度控制公司和滥用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最后，无论是第三人鸿略公司抗辩所收取的200万元用于借款给二针公司，还是黄若燕、周萍收取的200万元用于收购佛山市莱福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权，均不属于用于星光公司运营的支出，各被告也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600万元已用于星光公司运营支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对星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承担责任的是星光公司股东，第三人是独立于星光公司的公司法人，并非星光公司的股东，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告要求鸿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对（200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广东星光机电公司拖欠原告佛山市亨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债务在6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佛山市亨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26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900元，由被告周萍、黄若燕、任志明、麦国英、陈乐根、杨晓红、黎锡标、方成韬、孙学烈、陈达辉、卢孟红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必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潘舒婷
黄妙玲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