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暨东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杨迪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成才、王永建，浙江永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春丽，女，197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辉，浙江九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光伟，男，197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系任春丽丈夫。
再审申请人中程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程公司）、任春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浙民申22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建，再审申请人任春丽的委托代理人杨光伟、徐晓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程公司申请再审称：1.有新的证据可以证明借款人杨旭飞至少已经归还任春丽借款100万元，足以推翻原判决。2.二审法院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与任春丽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不一致，法院应仅就任春丽主张的基础法律关系作出裁判。3.二审法院认定中程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过重，中程公司和担保人应当对半承担赔偿责任，且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应追加借款人杨旭飞为第三人。4.二审法院改判中程公司补充责任为直接责任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申请再审。
任春丽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判认定案涉500万元为杨旭飞个人向任春丽借款，且该民间借贷行为认定无效，缺乏证据证明；2.本案系任春丽与中程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规定根据过错责任承担相应责任，且任春丽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申请再审。
任春丽向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程公司归还借款50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1年9月1日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5万元和诉讼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中程公司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立即赔偿500万元及该款项自2011年9月1日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5万元和诉讼费用。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8日，中程公司与杭州榜煊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中程公司承建桐庐县新城区下轮商务区2#地块创意大厦项目，该工程项目实际由杨旭飞承建。2011年8月31日，杨旭飞以中程公司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以该项目部名义与任春丽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中程公司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项目部因工程购买材料需要周转资金向任春丽借款500万元，任春丽于2011年9月1日将出借款项直接汇入由借款人提供的其总公司账户（开户人：中程公司，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施支行；账号53×××55）；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2.5%；借款人应将资金用于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的建设施工，若擅自改变用途，出借人有权随时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若未经借款人同意逾期还款，则逾期期间的利率为约定利率的两倍，违约方承担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一切合理费用；案外人周锋自愿为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杨旭飞在借款人中程公司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项目部及见证人中程公司诸暨办事处负责人处签名，并在借款人相应位置加盖了“中程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见证人处加盖了其私刻的“中程公司诸暨办事处”印章。合同签订后，任春丽依照合同约定将借款100万元、400万元分两次合计500万元汇入中程公司指定的公司账户。同日，经杨旭飞申请，中程公司拨款给杨旭飞420万元。2011年9月20日，经杨旭飞申请，中程公司又汇款80万元给浙江国大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商贸分公司，用于支付桐庐创意大厦工程钢筋款。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杨旭飞及中程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12月31日，该院作出（2014）绍诸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旭飞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案借款也被认定为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实之一。任春丽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判决：一、中程公司应赔偿任春丽借款本金500万元中杨旭飞不能清偿部分经济损失的80%，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二、驳回任春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50元，由任春丽负担12950元，中程公司负担51800元。
中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任春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集中在以下几方面：一、杨旭飞向任春丽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任春丽与中程公司是否就案涉款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任春丽主张杨旭飞向其借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案涉款项应系中程公司向其借款。该院认为，案涉500万元款项业已被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绍诸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书纳入杨旭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犯罪事实中，故本案诉争款项应认定为杨旭飞个人向任春丽的借款，且该民间借贷行为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应认定为无效。任春丽在一审中亦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中程公司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赔偿其相应的经济损失，故该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二、对于杨旭飞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行为给任春丽造成的经济损失，中程公司、任春丽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认为：首先，对于中程公司而言，案涉500万元款项全部汇到中程公司账户，由中程公司实际掌控，但中程公司既未查明款项的来源、性质，也未向汇款人任春丽进行核实，即将款项分两次支付给杨旭飞，且其中80万元系代杨旭飞用于支付创意大厦项目的材料款，中程公司对款项疏忽大意的处置行为，为杨旭飞实施犯罪行为提供了便利，并导致受害人任春丽的经济损失难以追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行为人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的，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中程公司的行为与任春丽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对于任春丽而言，其虽在出借款项时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要求中程公司诸暨办事处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盖章，并将款项汇入中程公司账户。但鉴于项目部一般不具有对外融资的权限，其对外借款必须有中程公司的特别授权，任春丽作为出借人未对项目部及杨旭飞是否具有对外借款的权限进行充分审核，且在案涉借条借款人处仅盖具中程公司的技术资料章，见证人处盖具的诸暨办事处公章为杨旭飞私刻，任春丽对公章的效力及真实性未尽到妥善注意义务，故任春丽对导致其自身的经济损失也存在一定过错。再次，关于中程公司与任春丽过错责任比例的认定。该院认为，中程公司作为收款人，对于汇入其账户的案涉款项疏于审核、不当处置，其行为对造成任春丽的经济损失具有较大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由中程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而任春丽对借款人资格审核不严，对其自身的经济损失也具有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确定由其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亦无不当。此外，中程公司主张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借款已归还部分本息，但出借人任春丽予以否认，中程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归还本息的事实以及还款的具体数额，故该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三、一审判决判令中程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任春丽先行履行赔偿责任是否存在不当。该院认为，杨旭飞与任春丽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因被纳入杨旭飞的犯罪行为而应认定为无效。中程公司作为对造成损失有过错的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而非补充赔偿责任，即其履行赔偿责任无需以犯罪行为人是否清偿为前提，而应以该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的损失为判断标准。鉴于任春丽的经济损失在起诉时已可确定为500万元，且在诉讼过程中无证据证明其收回过款项，故中程公司应直接承担400万元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判令中程公司对杨旭飞不能偿付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显属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此外，中程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应追加借款人杨旭飞及担保人周锋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属程序不当。该院认为，本案系任春丽与中程公司之间的侵权纠纷，任春丽仅要求中程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本案事实业已查清，故一审法院未追加杨旭飞及周锋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并无程序不当，该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中程公司应赔偿任春丽经济损失400万元，限于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中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任春丽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50元，由任春丽负担12950元，中程公司负担51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50元，由任春丽、中程公司各负担29875元。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审查中，中程公司提供了两份证据：1.浙江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诸暨合行营业部转账凭条一份，拟证明2012年4月12日杨旭飞向任春丽转账100万元，归还了部分借款的事实；2.诸暨市人民检察院讯问犯罪嫌疑人笔录，拟证明任春丽借款给杨旭飞的原因。
任春丽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并非归还涉案借款，且该份证据并没有作为刑事案件中的证据；证据2没有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询问笔录中杨旭飞对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供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任春丽提供了两份证据：1.借款合同及收据，拟证明任春丽曾借给杨旭飞100万元及杨旭飞收款的事实；2.工程项目内部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拟证明前述100万元借款系基于杨旭飞要承包广西的工程项目向任春丽的借款。
中程公司质证后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定，且即使真实，该合同和收据上的时间存在矛盾，且落款时间晚于中程公司提供的还款凭证时间，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据2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中程公司提供的证据1，任春丽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在对杨旭飞进行询问时，杨旭飞对该证据予以确认，故该证据能够证明杨旭飞曾向任春丽支付100万元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任春丽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杨旭飞的供述与本案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对任春丽提供的证据1，任春丽提供了该证据的原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显示杨旭飞向任春丽借款100万元的期限为2012年6月30日，而杨旭飞出具收据时间为同一天，两者自相矛盾。且该证据显示的借款时间晚于中程公司提供的杨旭飞支付任春丽100万元款项的时间，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显然不能证明任春丽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为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认定，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再审另查明：2012年4月12日，杨旭飞通过浙江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诸暨合行营业部向任春丽转账100万元。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及责任承担的认定；二、涉案借款的归还情况；三、是否应追加杨旭飞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关于涉案借款合同主体以及各方责任承担的认定正确，理由如下：
1.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主体问题。本案中杨旭飞与中程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涉案借款合同抬头处借款人为中程公司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项目部，杨旭飞在借款人中程公司桐庐县四方广场创意大厦项目部及见证人中程公司诸暨办事处负责人处签名，并在借款人相应位置加盖了“中程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见证人处加盖了其私刻的“中程公司诸暨办事处”印章。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虽然“中程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真实，但该印章并非合同专用章或公章，从其名称及使用惯例看，其一般用于移交核对工程技术资料等用途，故以此印章与一枚私刻的印章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难以及于中程公司。况且，涉案借款事实已在（2014）绍诸刑初字第634号生效刑事判决中确认为系杨旭飞个人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实，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杨旭飞个人向任春丽的借款，借款合同的主体应为杨旭飞与任春丽，该借款合同因杨旭飞的犯罪事实而应被认定无效。也正基于此，任春丽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各方法律关系后以中程公司在本案借款中具有重大过错为由，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中程公司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过错责任，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因此任春丽再审中认为合同相对方为中程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任春丽在一审中变更其诉因，主张中程公司承担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赔偿损失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各自的法律责任承担，并未改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中程公司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各方责任的承担。关于中程公司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程公司对挂靠其下的工程项目部印章疏于管理，且在案涉500万元汇至其公司账户后，没有查明款项来源及性质，也未向汇款人进行核实，即将款项分两次支付给杨旭飞，为杨旭飞以此形式获取款项提供便利，致使任春丽的经济损失难以追回。中程公司对此具有明显的过错，且与任春丽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任春丽的责任，其应该知晓个人向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项目部对外借款存在较大风险，却未对涉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主体进行资格审核。在借款人栏处仅盖有中程公司技术资料章、见证人栏处系盖有杨旭飞私刻的诸暨办事处公章的情况下，未就印章向中程公司进行核实，就与杨旭飞签订借款合同，显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失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在双方均有过错的情况下，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综合考虑中程公司与任春丽过错的性质、程度以及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一、二审判决按照8:2的比例确定双方所应承担赔偿责任当属合理。中程公司与任春丽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中程公司对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并不以犯罪行为人是否清偿为前提，故中程公司应当对任春丽的经济损失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判决据此予以纠正正确，中程公司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再审中中程公司提供了杨旭飞曾归还任春丽100万元款项的证据，任春丽认可收到该款项，但认为该款并非归还本案借款而系归还其与杨旭飞的其他借款。对此任春丽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但如前所述，其在再审中所提供的证据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无法证明其主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杨旭飞已向任春丽归还过100万元款项。至于该款项性质，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刑初字第634号刑事判决书中在事实查明部分认定杨旭飞已向任春丽支付了部分本息，杨旭飞在本院询问时亦明确该款系归还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故应认定该笔还款系归还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本金。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程公司再审认为应追加借款人杨旭飞为第三人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认为，任春丽一审中并未将杨旭飞作为一审被告提起诉讼，而是要求中程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根据前述分析，中程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是明确的，因此不追加杨旭飞为第三人并不会导致案件事实不清，程序上也并无不当。中程公司对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杨旭飞个人向任春丽的借款，因该借款行为已构成犯罪，相应的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一、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的程度和性质确定的责任比例恰当，中程公司与任春丽对此提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然根据中程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中程公司提出的已经归还100万元款项的再审理由成立，一、二审法院所确定的还款金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1162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商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中程公司应在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赔偿任春丽经济损失32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7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4750元，由任春丽负担23310元，中程公司负担41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50元，由任春丽负担21510元，中程公司负担3824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52600元，由任春丽负担21560元，中程公司负担31040元。
审 判 长 王亦非
代理审判员 滕灵勇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