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8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泽林
上诉人张翎因与被上诉人李泽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3）园民初字第2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翎系苏州工业园区利普生商用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普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利普生公司的厂房建设过程中，案外人韩忠林以“滨海二建利普生项目部”的名义于2009年5月23日与李泽林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李泽林承建该项目中的水电工程。后因韩忠林下落不明，张翎作为业主利普生公司代表以其个人名义于同年9月15日与李泽林签订了担保协议书，约定由李泽林负责承包利普生工地的水电工程，范围包括蓝图规定的水电工程量（变更及增加的另行计算），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承包金额为53000元，付款方式为复工前先付10000元，全部工程完工后1个月内付90%，正式入住后半年内付清余款。上述协议签订后，李泽林组织人员完成了施工并交付使用。利普生公司于2010年10月10日举办了开业仪式、同年年底实际搬入使用。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诉争工程的结算价格为53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变更、增加费用张翎于2011年1月31日付清。
原审原告李泽林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张翎支付工程款36000元并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10年3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李泽林主张的工程款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工程欠款数额如何确定、张翎所主张的施工质量问题是否可归责于李泽林。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
张翎认为，李泽林主张2010年3月28日完成所有工程，李泽林起诉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已超出两年诉讼时效。在庭审中，张翎称李泽林自2011年1月31日之后未向李泽林主张权利，故本案超出诉讼时效。对此，李泽林称，其每年均带工人前来讨要工程款，张翎根本不让其进门，为此双方曾发生纠纷到派出所调处。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尽管张翎在庭审中声称李泽林自2011年1月31日起未向张翎提出权利主张，但张翎在书面应诉答辩意见中称“2012年1月春节前，李泽林带老婆及十余人暴力讨债”，故张翎的陈述与其书面陈述相矛盾，依据张翎的书面陈述，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张翎的该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欠款数额及施工质量问题
张翎主张，其已向李泽林及其工人支付现金34800元，此外由于李泽林施工质量不合格，张翎支出了维修、返工费用两万余元、支出了李泽林工人受伤后的抢救治疗费近两万元，故张翎所支付的款项已超出李泽林应得工程款。在庭审中，李泽林认可其本人于2009年8月3日收到10000元、8月12日收到1000元、2010年2月12日收到10000元，李泽林工人于2010年1月及3月分三次收取生活费1800元，以上合计22800元。
1、直接付款：张翎主张除了李泽林认可的22800元之外，另有12000元付款，张翎为此提供了2009年8月6日由李泽林出具的10000元收条、2009年12月13日由王武伟出具的2000元收条。对于2009年8月6日的收条，李泽林否认收到该笔款项，在首次庭审中李泽林称该收条并非本人所书写，在第二次庭审中，李泽林解释称该收条实际即为2009年8月3日的收款，收款时已经出具收条，后因张翎要求出具正式付款凭证，故其重新书写了一份，但原收条忘记收回；对于王武伟出具的收条，李泽林称王武伟并非其工人，李泽林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一本笔记本，称该笔记本为施工时用来记录工人工作量所形成，笔记本中所记录的工人并无王武伟。对于李泽林所提供的笔记本，张翎认为系李泽林自行书写的材料，不足以证实李泽林的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张翎提供的8月6日的收条，李泽林不否认系自己书写，李泽林虽解释称并未实际收款，但并无证据证实，故该10000元应认定张翎已实际支付；至于张翎提供的王武伟出具的2000元收条，因李泽林不认可，亦无证据表明王武伟系李泽林工人，故该笔款项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张翎已付工程款为32800元。
2、张翎主张因施工质量及其他原因应扣除的款项
⑴因李泽林施工质量不合格所产生的水费损失5939.5元、检测费1500元。张翎为此提供了水费发票、检测费发票及检测委托书、张翎公司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水费缴费通知单。张翎称由于李泽林施工的管道漏水，导致张翎损失水费5939.5元、张翎为了检测渗漏支出检测费1500元，上述款项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对此，李泽林认为，其仅负责按要求施工，具体渗漏原因不明，不能认定系李泽林施工原因导致。原审法院认为，张翎所提供的证据虽能初步证明厂房水管存在渗漏、但并不足以证实由于渗漏导致水费损失为5939.5元，更为关键的是，因李泽林的承包内容仅仅为人工劳务而不包括材料，故张翎必须证实渗漏系李泽林施工不当导致，一来张翎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二来工程张翎已实际使用多年而未向李泽林主张，故依现有证据无法认定管道渗漏应归责于李泽林，故对张翎的该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⑵因李泽林未完成施工，张翎另行支出的管道安装人工费3500元、电工安装人工费10500元。张翎为此提供了由宋某、陈卫出具的收条，张翎还提供了证人宋某出庭作证，宋某向原审法院陈述称，其于2010年4、5月份在利普生公司作消防水箱和泵以及整个消防系统调试和安装，做了大约半个月，收取了三千多元。对此，李泽林认�张翎所主张的内容与其无关。原审法院认为，在一般情况下，水电设备的安装通常由供货方实施，施工方通常仅需要根据供货方的要求提供外围管线的铺设，故张翎虽然提供了初步证据表明张翎支出了管道安装、电工、灯具安装的费用，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表明李泽林未完成约定工程量，故张翎要求扣除上述费用的主张原审法院依现有证据无法予以支持。
⑶绞丝机租金及运费合计1620元，张翎提供了苏州工业园区明月家政服务部出具的收据两份，张翎称系在李泽林施工过程中租用绞丝机所发生的费用。对此，李泽林认为，其只负责人工，该费用不应由其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张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费用应由其负担，故张翎要求扣除该项费用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⑷医疗费18481.8元，张翎主张，李泽林的工人段海涛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李泽林拒绝前来处理，张翎为其垫付医疗费18481.8元。张翎为此提供了医疗费发票、证人何某（监理）陈述。何某向原审法院陈述称，2009年12月现场安装电灯的工人段海涛摔伤，摔伤之前证人曾询问段海涛是谁带来的工人，根据证人了解，现场负责水电的是一个宝应人，具体名字不清楚，在利普生工程监理过程中证人未见过李泽林。对此，李泽林认可何某系现场监理，但对其陈述内容不认可。李泽林称段海涛并非自己的工人，工程记录中并无段海涛这个人。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段海涛是李泽林的工人，因段海涛受伤而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中，双方同属责任主体之一，至于双方之间应如何对段海涛受伤的损失承担责任，则属于侵权法调整的范畴，与本案所审理的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对此不予理涉，张翎若坚持认为李泽林应对段海涛的受伤负责，可另行主张权利。
⑸电动门维修费1000元，张翎主张，李泽林在讨债过程中砸坏张翎公司的电动门，李泽林应赔偿维修费1000元，张翎为此提交了收条1张。李泽林承认在讨债时砸张翎公司电动门的事实，并称砸门是因为张翎拒不与其见面。对于张翎主张的维修费1000元，李泽林认为过高，对此张翎解释称，因为主板被砸坏，换了主板，故花费1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张翎所主张的该项费用在法律关系上亦属于侵权法所调整，而且权利主体应属于利普生公司而非张翎个人，故对于张翎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理涉，可由相关当事人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上列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担保协议书，但实质上系双方在韩忠林下落不明之后就李泽林原先从韩忠林处所承包的劳务工程未完成部分的施工价款、付款方式等所达成的新的劳务承包合同，因李泽林并无合法的劳务承包资质，故合同无效。鉴于李�林已实际完成施工并交付使用多年，故双方仍应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张翎尚欠李泽林工程劳务款20200元应予支付，并应支付相应利息，参照双方约定，利息应自工程完工后一个月起算，剩余10%劳务款利息应自正式入住后半年后起算。李泽林虽主张工程于2010年3月8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张翎亦不认可，故原审法院根据工程实际交付使用时间确定欠款利息自2011年11月10日起计算，剩余10%（即5300元的）的利息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张翎所主张的其他扣款依现有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泽林支付�程劳务款20200元；二、张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李泽林支付上述欠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其中14900元自2010年11月10日起计算，其余5300元自2011年7月1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0元由张翎负担。
上诉人张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泽林的起诉状称2011年1月3日向张翎索要拖欠的工程款未果，双方发生争执闹到派出所。其未举证此后至2013年3月27日起诉前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张翎在应诉状中写李泽林暴力讨债砸坏张翎的电动门在“2012年1月春节的前二天（小年夜）”，系笔误。事实经过是，李泽林2011年1月31日砸张翎的门，后双方到派出所调处，李泽林表示拿到蓝图外的工程款不再找张翎，遂结算了5938元，李泽林写了收条，日期为2011年1月31日。根据万年历，那天就是2011年春节的前二天（小年夜）。2012年1月春节的前二天，并无李泽林砸门及双方到派出所调处的事实。对于应诉状中的矛盾，法院应在庭审中明示并核对。李泽林应举证其在两年间主张权利的人证和物证。2、李泽林与张翎之间的担保协议书是建立在韩忠林、李泽林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之后，是从合同。既然法院判定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应无效，张翎无需承担民事责任。3、李泽林在诉状中称已完成全部工程量并交付使用，但未能证明。监理单位的何某到庭作证证明，李泽林的施工队未完成工程，也未要求验收、签证，后来是业主另请施工队完成全部工程量。此外，因消防系统漏水严重，李泽林所做的工程未使用，目前能用的水电都是其他工程队完成的。4、对于原审判决书认定的王武伟预支生活费、漏水损失谁埋单、段海涛两万元的医疗费用、后续施工产生的费用等问题，�翎均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泽林答辩称：张翎欠款应该归还，李泽林每年都去要钱，打电话张翎不接，李泽林还带人去催讨过。
二审查明，李泽林在一审中提交了其与韩忠林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其中约定工程范围为2009年5月20日至达到竣工验收的所有水电工程，承包金额为45000元，付款方式按工程进度付50%，工程完工后付80%，验收合格后如业主不要求留维修金一次性付清。另李泽林与张翎签订的担保协议书载明，鉴于韩忠林的滨海二建利普生工程部已逃逸，为完成利普（生）公司厂房水电工程的剩余未完工部分，避免李泽林的经济损失，张翎对原韩忠林与李泽林所达成的口头协议的工资担保，替韩忠林垫付工资，但保留向韩追讨的权利。张翎质证称：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是韩忠林和李泽林所签，签担保协议书时李泽林向其提交过，因为李泽林称人工费上涨并拒绝移交工地，且其认为工人确实辛苦，所以同意变更了承包金额及付款方式。
二审中，李泽林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2011年离开工地时李泽林承包的水电工程已全部完工。张翎认为王某所述不实，李泽林未将工程做完。
另查明，李泽林提交的起诉状上法院注明的收到诉状日期为2013年3月29日。
上述事实，有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担保协议书、证人证言、起诉状、当事人陈述为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担保协议书的效力；2、李泽林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工程结算价款；4、张翎欠付款金额。
本院认为：关于担保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虽然担保协议书有张翎对韩忠林与李泽林的口头协议的工资作担保的内容，但担保协议书与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金额、付款方式明显�同，应认定该担保协议书实质是李泽林与张翎在韩忠林下落不明后就李泽林原先从韩忠林处承包的劳务工程未完成部分的施工价款、付款方式等达成的新的合同。在一审中张翎也认可其与李泽林之间曾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虽然担保协议书无效，但双方仍应参照协议约定进行结算，故对于张翎主张因担保协议书无效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担保协议书，全部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付90%，正式入住后半年内付清余款。在一审开庭时，张翎确认2010年10月10日举行了开业仪式，整个厂搬进去是到年底。在二审中张翎确认工程余款应自其2010年10月10日搬入后半年后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如将2010年10月10日作为入住时间，余款的支付期限应在2011年4月9日前。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至少应自2011年4月10日后起算，距2013年3月29日李泽林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尚未超过两年。张翎主张李泽林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工程结算价款问题，担保协议书约定李泽林承包所有蓝图规定的水电工程量。张翎上诉称李泽林只完成了协议约定的60%的工程量，剩余工程由其找其他人施工。本院认为，李泽林申请的证人王某作证称2011年离开工地时李泽林承包的水电工程已全部完工。张翎并无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李泽林就未完工程继续施工，也未在其所称的要求其他人继续施工前就李泽林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固定，不能证明其所称的后续施工范围与原蓝图约定工程量的确切关联，也不足以证明李泽林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在一审中张翎已确认结算价为53000元�本院认定就李泽林施工的工程应按此价格结算工程款。张翎要求在此基础上扣除由其他人施工的工程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翎还认为李泽林施工的消防工程存在渗漏的质量问题，但是相关厂房已投入使用多年，张翎称李泽林施工的消防工程未实际使用也无证据证明，据此拒付工程款本院也不予支持。
关于张翎主张应扣除的其他款项，（1）王武伟预支的生活费。张翎提交了2009年由王武伟出具的2000元收条，李泽林否认王武伟系其工人，张翎也无证据证实王武伟有权代李泽林收取工程款，对该笔款项本院不予认定。（2）漏水损失问题。2010年6月24日的水费发票显示水费金额5939.5元，但相应水费是否均因水管渗漏产生并无证据证明。而且李泽林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即使漏水存在，张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漏水是因李泽林施工不合格导致，张翎要求李泽林承担�水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3）段海涛的医疗费。对于段海涛是否为李泽林的工人，双方存在争议。而且即使段海涛是李泽林的工人，李泽林与张翎对于段海涛所受的损失如何承担责任，也属于侵权法调整的范畴，与本案审理的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张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毛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