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81刑初244号
公诉机关耒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月英，女，1957年4月18日出生于湖南省耒阳市，汉族，文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4年3月20日被耒阳市公安局监视居住，2015年9月1日被耒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衡阳市女子看守所。
被告人资朝位，男，1955年8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耒阳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4年3月20日被耒阳市公安局监视居住，2015年9月1日被耒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耒阳市看守所。
耒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耒检公诉刑诉〔2016〕2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许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害人资某甲系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的儿子，资某甲长期吸毒、经常殴打家庭成员。2015年8月31日下午，资某甲因琐事又持菜刀扬言要杀害家人，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即分别持扁担、木棍防止资某甲伤害孙子女，双方对峙过程中，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趁资某甲不备，合力将菜刀夺下，后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分别持菜刀、扁担对着资某甲的头部、背部、四肢砍打，将资某甲打倒在地。资某甲向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求饶，二人便停止了殴打，尔后，资某甲央求被告人谢月英倒水给其喝，被告人谢月英便在水中投放了毒鼠强，将水端给资某甲喝下，造成资某甲死亡。事后，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用棉被裹住资某甲的尸体，用门板将尸体抬至其住宅后面予以埋葬。
公诉机关为支持上述指控，当庭提交了相关证据：1．户籍证明、作案工具照片、埋尸现场照片、尸体照片、现场指认照片、现场方位图、中心现场图、抓获经过等书证；2．证人李某某、资某乙、资某丙、资某丁、罗某某、资某戊、资某己、梁某某的证言；3．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的供述和辩解；4．鉴定意见；5．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笔录。该院认为，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谢月英辩称：对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认罪。
被告人资朝位辩称：对指控的事实没有意见，认罪。当时只想打残资某甲，后来资某甲还说要杀全家人，知道老婆放药就没有制止，觉得资某甲死了还可以保住孙子女，他是男的是一家之主，责任应由他承担，请求轻判谢月英。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资某甲系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之长子，资某甲多年吸毒经常被各地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但因其称患有心脏病近年来处罚不能到位，资某甲变本加厉虐待家庭成员，还经常殴打同村村民。2015年8月31日下午，资某甲因琐事又持菜刀扬言要杀害子女，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分别持扁担、木棍防止资某甲伤害孙子女，在对峙过程中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合力将资某甲手中菜刀夺下，被告人资朝位持菜刀朝资某甲大腿砍了一刀，资某甲被砍后往外走，被告人谢月英捡起扁担追打，资某甲滑下路边的菜地，被告人资朝位持刀跟着跳下一顿乱砍后自动停下。后资某甲从菜地慢慢爬到水泥坪里，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坐在自家阶檐下看着他，资某甲向被告人谢月英提出要喝水，被告人谢月英便在水中投放了毒鼠强，将水端给资某甲喝下，造成资某甲死亡。事后，被告人资朝位、谢月英用棉被裹住资某甲的尸体，用门板将尸体抬至其住宅后面予以埋葬。
另查明，资某甲之妻李某某出具谅解书，放弃追究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的民事责任，请求释放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她与资某甲2007年结婚起资某甲对她的家庭暴力就没有间断过，殴打儿女从不顾后果，对父母照打不误，跟村里的人打过很多架子，她是2007年发现资某甲吸食毒品的，先是海洛因，后来是冰毒、麻古，资某甲吸毒被耒阳市公安局和深圳市公安局处理过，因为他患有心脏病无法强制戒毒，吸毒以后更是脾气暴躁，随身带着一把砍刀，神经不对就会拿刀砍人，邻居和亲戚看到他都怕，他是死不足惜、罪有应得。公婆没有存心要他死，都是他逼的，听到他死了她松了一口气，从此不要害怕自己的家人受到威胁。
2、证人资某乙、资某丙、资某丁的证言，三证人是资某甲子女，均未满14周岁。资某乙说她父亲不是一个好人，经常逼爷爷奶奶给钱吸毒，没有钱就动手打，还经常打她和后妈，2015年6月她后妈打电话来说父亲要将她卖掉，她非常害怕就逃到广州去打工，知道父亲死了才敢回家。资某丙说她父亲经常打她，家里人他谁都打，最后一次见他时他把家里的饭都吃完了和爷爷奶奶在吵架。资某丁也说他父亲对他不好经常打他。
3、证人罗某某的证言，资某甲是吸毒人员，在湾里十分霸道，他打父母妻子她曾出面劝过，被凶以后就不敢去了。8月31日晚上17时许她听到隔壁资朝位和资某甲在吵架就站到门口看，资某甲吵着就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资朝位手上拿着一根扁担，后来资某甲就和资朝位、谢月英三人打到一起，资朝位和谢月英合力将资某甲的菜刀抢走了，资朝位拿刀给资某甲砍了一刀，她见砍人了就不敢再看进屋把门锁了，谢月英手上是否拿了东西没看清。
4、证人资某己、梁某某的证言，两证人系夫妻，资朝位是其叔父，两家住隔壁。资某甲因为吸毒要钱的事经常打父母还打过他们，所以平时也不敢管他家的事，8月31日晚上快吃晚饭时资某己听到吵架就出去看，见资某甲光着上身手拿一把菜刀，资朝位拿着一根扁担，谢月英拿着一根木棍，资某甲朝资朝位砍，资朝位和谢月英拿着东西和资某甲对打，后来资朝位夺下菜刀给资某甲砍了一刀，梁某某是在土里做事时听到吵架赶紧跑回来，在路上就看到资某甲手里拿把菜刀，资朝位拿着一根扁担打起来，谢月英也在那里，没看清她拿了东西没有，等她到湾里时资某甲坐在禾坪地上双手不停地舞，她不敢看就直接回家了。后资朝位到他家说资某甲死了，资某己也不敢过去看。
5、证人资某戊的证言，其兄资某甲有十多年的吸毒史，因为资某甲心脏有问题不能关押，公安机关是抓了又放，资某甲胆子越来越大在家里想打谁就打谁，嫂子也被打跑了不敢进屋，还殴打外面的人，附近的人都怕资某甲。事发当晚他得知父母与资某甲在打架后就往乡下赶，发现进屋的路上到处是血，进屋以后父母都在哭，边哭边回答他的问题，他听了也不知道怎么办，请求政府宽大处理其父母。
6、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现场方位图、中心现场图，提取笔录、指认现场图、指认作案现场及工具和埋尸位置照片，公安人员在2015年9月1日2时至9时对作案现场进行勘验，发现17处血迹，其中菜地里有2处血迹，在菜地旁提取了作案工具扁担，菜地内提取拖鞋1只，在屋内提取带血菜刀1把、钩镰（柴刀）1把、白色饭碗一个，并提取农药瓶、农药包若干。
7、耒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湖南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衡阳市公安局理化鉴定书、衡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书、耒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物证检验报告、耒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关于资某甲死因的伤情鉴定的补充说明及其他说明，经各级公安机关检验鉴定，死者头面部、四肢等有24处创口、出血，大部分创口深达肌肉组织，头皮下未见出血，颅骨、胸骨、肋骨未见骨折，内脏各器官未见明显异常，提取死者喝水碗中白色粉末残渣、胃及胃内容物、心脏血液、尿液做定性检验，死者胃内容物及胃组织和喝水碗中白色粉末都检出毒鼠强成分，心脏血液和尿液中均检出毒鼠强，尿液中还检出甲基苯丙胺，综合分析认定死者资某甲身上创口总长达147.6cm,单就创口长度评定为轻伤一级，因死者受伤后出现休克症状，符合创伤性休克合并毒鼠强中毒死亡，认为死者所受的伤可以加速其死亡；现场提取的柴刀、扁担、菜刀、资朝位的裤子均检出人血，与房前平地血迹、屋内地面血迹、资某甲的肋软骨来源于同一个体。
8、吸毒人员动态管控信息和健康检查结论，资某甲多年来因吸毒被多次处以行政拘留、强制隔离戒毒，因患冠心病、心动过速不宜强制戒毒。
9、被告人谢月英的供述和辩解，她大儿子资某甲吸毒十多年了，经常问她和丈夫资朝位要钱吸毒，不给钱就打他们，8月31日上午资朝位到南阳派出所报警抓资某甲，因为资某甲有心脏病没有办法关押，资朝位回来后对她说资某甲关不了，以后他打我们就要一起来打他，两人就将扁担和木棍放在门背。下午五点多资某甲吃饭不给儿女吃，资朝位说了他，他就骂资朝位脏话，资朝位拿根扁担打他，资某甲从碗柜里拿出一把菜刀，她就赶快找出木棍，三人从家里打到了外面路上，后来资朝位将菜刀抢到手上，她和资朝位追着资某甲打，资某甲不小心摔倒在旁边的菜地里，她拿木棍在岸上打，资朝位跳到菜地里拿刀砍，打了一下就回家了。等她坐在屋檐下时，资某甲从菜地爬到隔壁人家的坪里坐在地上向她讨水喝，她隔了一会才到家里拿了一包老鼠药放在碗里加了一些开水用筷子搅拌好以后拿给资某甲喝，资某甲拿着水就喝掉了。过了十分钟左右资某甲用手撞胸口说心烧问她水里是不是放了什么，她说没有，一会儿资某甲口吐白沫，过去摸时发现已经没呼吸了。老鼠药是她一星期前从白山坪圩上买的，资朝位不晓得她拿药给资某甲喝的事，资某甲吃了以后她才告诉资朝位的。资某甲死后两人用一床被子把尸体包好用门板托起，再用木棒拴起抬到她家后面的一块菜地，挖了一个坑把尸体埋起来。
10、被告人资朝位的供述和辩解，2015年8月31日上午他到南阳派出所想请派出所的人抓资某甲，派出所的人说资某甲有病关不了，回家后就和谢月英说资某甲打我们都不要紧，如果他还要伤害小孩就要和他拼了，谢月英也同意。下午他从地里打完芝麻回家，看到资某甲为吃饭的事骂自己儿女，从屋里拿出一把菜刀扬言要把女儿和儿子都杀掉，他赶紧拿起一根扁担两人面对面僵持着，资某甲还在他手上砍了一刀，后来他对老婆谢月英使个眼色，谢月英冲上去抱住资某甲的小腿，他丢下扁担抢来菜刀朝资某甲腿上砍了一刀，资某甲一瘸一拐往水泥坪里走，谢月英捡起扁担也追上去打，资某甲脚下一滑滑到马路边的菜地里，他拿起菜刀跟着跳下去就是一顿乱砍，谢月英站在旁边用扁担打脚，后来有点于心不忍就没砍了，他和谢月英坐在自家阶基上，资某甲慢慢从菜地里爬到水泥坪里，谢月英拿根木棍又要过去打，资某甲跪在地上求饶，谢月英就没去打，两人一直看着他担心他会走掉，以后回来把孙子女杀死。约半小时后资某甲问谢月英要喝水，他就对谢月英说干脆放包老鼠药毒死他算了，谢月英进屋倒水时他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边哭边骂资某甲。谢月英用碗将水送到资某甲身边，资某甲接过碗把水全部喝完了，过了十多二十分钟以后资某甲在地上不停地打滚嘴边流着白色泡沫，他就过去把碗捡了回来放在墙棚下。资某甲死后他从家里拿出一床被，和谢月英合力将尸体裹起来放在一块门板上，再用铁丝捆在门板上用一根长木棍系在铁丝上，抬到后面的一块土里埋掉。
11、抓获经过，2015年9月1日0时有匿名群众拨打110称打架打死人了，耒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警，在现场找到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两人对杀死儿子资某甲并埋尸一事供认不讳，其后被带到公安局执法办案区域。
12、谅解书，资某甲之妻李某某写申愿书，历数资某甲的罪恶，表示放弃追究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的任何责任，请求释放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
13、请愿书，耒阳市南阳镇堰乡村村民联名请求法院对资朝位夫妇从轻处理。
本院认为，被害人资某甲持刀欲伤害家人，被告人资朝位抢刀后将其砍伤，被告人谢月英再将毒鼠强混入水中给资某甲喝，最终导致资某甲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但情节较轻，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所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系共同犯罪，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被告人谢月英投毒杀人属临时起意，被告人谢月英坚决否认被告人资朝位指使投毒的事实，且表明资某甲喝水以后她才告知资朝位，虽然被告人资朝位曾供述自己让被告人谢月英在水中放毒，但从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出发，本院对被告人资朝位安排投毒的供述不予认定，故认定被告人谢月英在共同犯罪起主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资朝位先是对被害人资某甲实施伤害，后在知道被害人资某甲喝下有毒水后没有反对，对被害人资某甲的死亡持一种放任的态度甚至也希望该后果的发生，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认为死者所受的伤可以加速其死亡，但被告人资朝位所起作用仍是次要的，被告人资朝位宜认定为从犯，相对主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在法庭上自愿认罪，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资某甲有严重过错，其妻李某某放弃追究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的民事责任，并对两被告人的行为表示理解和同情，对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亦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对被告人谢月英、资朝位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量刑，本院予以采纳。其中根据被告人资朝位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不会产生新的社会危害性，并参考耒阳市司法局社区矫正调查评估意见，本院决定对被告人资朝位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综上，对被告人谢月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对被告人资朝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谢月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
二、被告人资朝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肖 雅 辉
代理审判员 贺斌人民陪审员贺雪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伍 晶
附：本案法律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