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方边村柳家边自然村（原名称溧水县东屏镇方边村柳家边自然村）。
负责人ＸＸ忠，该自然村村长。
委托代理人魏宏富，江苏致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德胜，男，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刘开胜，南京市溧水区永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倪军，男，汉族，个体户。
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方边村柳家边自然村（以下简称柳家边村）因与被上诉人华德胜、原审第三人倪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柳家边村负责人ＸＸ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宏富、被上诉人华德胜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开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倪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家边村原审诉称，东屏采石场是柳家边自然村土地上建设的，2009年2月23日收回自然村所有。因采石场停采，东屏镇的建设单位等大多将渣土等垃圾倾倒到采石场。2009年3月，孙志才承接东屏镇金湖小区土石方工程，也向采石场倾倒渣土，被村民阻止，经溧水县东屏镇方边村委会协调，孙志才向柳家边自然村支付1000元堆土费（根据规定由村委会代收交镇经管站保管），后堆放渣土4000余方。2012年12月24日，华德胜、王玉海在孙志才跑路后接手金湖小区土石方扫尾工程。村民代表王其龙、张经坤、吴孝马等找到华德胜、王玉海，要求华德胜、王玉海像孙志才一样交钱倒土。华德胜以其姑爹处要土多不往采石场倒土为由推却。后因剩余渣土无处处理，华德胜、王玉海偷偷倾倒约300余方渣土到采石场。2010年9月，第三人倪军承包东屏采石场复垦工程时，华德胜冒充柳家边村民以土方几千方为其所有为名将采石场的几千方土强卖给倪军（国土局核定土方每方10元），并对倪军声称与其订立协议村上就没有人找倪军，约定得款180000元。倪军当时付70000元，余款110000元，华德胜于2012年3月诉至法院。此时，柳家边村村民始知事实真相，主张该款应为自然村集体所有。对此，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2）宁民终字第2310号民事调解书中写明“三、2012年12月15日前如有案外人就该11万元的归属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待相关诉讼最终裁决后根据人民法院审理结果确定11万元的归属”。柳家边村认为，华德胜偷倒渣土在柳家边村的土地上，其权利已经归属柳家边村，退一步说，采石场数千方渣土为华德胜偷倒的渣土只有300余方，华德胜无权将柳家边村土地上的全部渣土强卖给倪军得利，同时华德胜非柳家边村村民，故柳家边村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华德胜运走偷倒的渣土300余方，返还出售土方款人民币180000元。
华德胜原审辩称，一、柳家边村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即柳家边村主体不适格；二、关于事实方面：1.2010年9月，华德胜与第三人自愿达成协议，华德胜将其从张家荣以及其他工地拖运的多余土石方出卖给第三人，因为现在国家对土地上随意取土较为严格，所以第三人愿意购买，并先支付了购土款7万元，余款11万元通过诉讼已交至法院，待处理。当时，双方约定，如方边村委会要求将土运走，则由第三人负责运走，与华德胜无关。以上事实说明，土方石是答辩人出卖给第三人的，与方边村和柳家边村自然村以及柳家边村民无关；2.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宁民终字第2310号民事调解书并没有确认余款11万元就归方边村或柳家边自然村所有，要待其他诉讼的裁判结果确定归属；3.华德胜出卖给第三人的土石方共1492车，7460立方米，故价款为18万元，而非300多方；4.方边村与孙志才之间收取的1000元堆放费，这一约定并不必然适用于华德胜，对华德胜没有约束力。即使比照该约定，那么华德胜也只需缴纳堆放费1865元。但是，土石方的所有人并不是方边村或者柳家边村，堆放土石方的有孙志才、华德胜等还有其他人，华德胜堆放了7460立方米，其所有人属于华德胜，故华德胜有权处理。依照法律规定，要求返还不当得利的人必须是所有权人，柳家边村无权要求；5.柳家边自然村的行为依法是代表全体村民，但本次起诉根本就不是全体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华德胜请求依法驳回柳家边村的诉讼或诉讼请求。
第三人倪军原审述称，第三人是在华德胜胁迫、欺诈情况下与其签订的协议。华德胜并不是柳家边村民，第三人不同意将钱款给华德胜，最好能还给第三人，如果不行，这笔钱给柳家边村民集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柳家边自然村隶属于方边行政村，现改名为乾隆路。东屏镇采石场所建位置处于柳家边村，原归当地政府所有。2009年2月23日，方边行政村（柳家边自然村）与原东屏采石场负责人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方边采石场的场地现余存道渣、石片都归方边行政村（柳家边自然村）所有并将东屏采石场方边采石场的地皮、地表全部交与方边行政村（柳家边自然村）处理。因该采石场停采多年且闲置大片土地，周边的建设单位遂将渣土等垃圾倾倒于该采石场。华德胜于2009年12月24日承接金湖小区配套工程土石方施工工程（以下简称金湖工程）后，亦将工地上的部分土方倒往该处。
2010年期间，第三人倪军承包了该采石场的复垦工程，并于2010年9月7日与华德胜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的内容为：“方边村柳家边村民华德胜在老采石场地堆放土方大概有几千方，因国土局前来本石场复垦需要用土，有倪军负责工程，倪军、华德胜双方已达或协商同意，用此土方。倪军付给华德胜土方款方式：开工时付华德胜土方款百分之五十；工程完成半数付清清。此土方因由于村委会通告壹星期内要求运走，所以倪军、华德胜双方协商同意此土方有倪军负责，与华德胜无关，土方买方：倪军，土方卖方：华德胜”。
协议签订后，倪军向华德胜先支付了70000元，后经双方结算，倪军于2011年11月6日向华德胜出具金额为110000元的欠条一份，并承诺于2011年12月30前全部付清欠款。此后，双方对该欠款产生纠纷，柳家边村遂诉至法院要求倪军支付欠款。2012年9月20日双方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达成（2012）宁民终字第231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中载明“2012年12月15日前如有案外人就该11万元的归属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则该11万元暂存于相关的银行账户中，待相关诉讼最终裁决后根据人民法院审理的结果确定11万元的归属。如在2012年12月15日前没有案外人就该11万元起诉主张权利，则由江苏省溧水县人民法院将该款解除保全后归华德胜”。当年12月14日，柳家边村诉至法院，认为华德胜在该采石场上偷盗的渣土仅300余方且该采石场上华德胜出售给倪军的渣土应归其所有，华德胜无权将柳家边村土地上的渣土出售得利，故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柳家边村、华德胜对华德胜从金湖工程工地倒往该采石场的土方数量各执一词。柳家边村认为，华德胜倒往该采石场的土方数量仅300多立方米，并提供东屏镇方边行政村的证明1份、证人证言1组以及调查笔录4份。其中的证明中载明“因东屏镇原方边采石场复垦，二○一○年七月经方边村委会工作人员及凯诚公司技术员，共同对废弃宕口内废土进行丈量，予以确认，宕口内共有5340立方米废土，其中华德胜倒废土350立方米，2012年11月19”。李顺友、邓家海、陈大胜、王永龙与刘建海等5人出具的证人证言中载明其在金湖小区华德胜、王玉海手上拖土倒陈德贵山荘、菜场等地方；王玉海在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称，其与华德胜合伙承接了金湖工程，其倒往该采石场的土方不足500立方米；王业军、王宝、王其龙调查笔录以及庭审中称，向该采石场倒土方的有老玩具厂、贝德福厂等其他诸多建设单位。华德胜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以认可，不能将其作为定案的依据。华德胜认为，其倒往该采石场的土方数量为几千方，并提供书面证言4份以及证人证言1份，拟证明华德胜在该采石场堆放的土方是由华德胜在金湖小区所拖运的且拖运数量有几千方。柳家边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客观性不予以认可，认为不应采信。
原审另查明，孙志才于2009年3月承接金湖工程后，曾将工地上土方倒往该采石场，因被村民阻止，孙志才向柳家边村支付1000元堆土费后得以继续将工地上的土方倒往该采石场。2009年12月24日，华德胜、王玉海（乙方）与张家荣（甲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金湖工程续包给乙方，原孙志才在该工程遗留问题有乙方负责处理，包括（工程的土方运费、机械费、人工工资等），工程全部完工统一结算；甲方按实际工作量计算，运土方26元／方。此后，华德胜亦继续将工地上的部分土方倒往该处，但其并没有向柳家边村支付任何相关费用。
原审再查明，柳家边村于2010年9月7日向柳家边农户发出通知一份，通知载明：“根据溧水县国土局要求，对原东屏采石场宕口进行环境综合整治（复垦）。因此涉及到在此范围内柳家边村民的树木、土方、石料、涵管、房屋、坟墓、青苗等附属物。请物主接到通知后，在一周之内自行处理完毕，到期无人处理将作为无主户处理，请村民相互转告”。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华德胜出售给第三人倪军的土方应归谁所有，柳家边村认为，华德胜将金湖工程土方倒往采石场的行为应为抛弃，柳家边村通过先占取得上述土方的所有权。按照相关规定，抛弃行为首先要有抛弃的意思表示且已实施抛弃行为放弃对物的占有。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华德胜在施工金湖工程过程中所产生的土方仍具有一定使用价值且可买卖的原材料，华德胜将上述部分土方在未经得柳家边村方同意的情况下倒往采石场虽有不当之处，但并不必然导致华德胜对该土方丧失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柳家边村亦未能够充分举证证明华德胜已对该土方作出抛弃的意思表示且在华德胜将该土方倒往采石场后并未对此采取任何相关行为来表明其占有或强令要求华德胜移走土方的意思表示；结合柳家边村在发出要求村民将采石场的树木、土方、石料等附属物自行处理的通知时，华德胜将其倒往采石场的土方积极进行了处置，应视为华德胜仍将该土方以其所有的意思进行处分，故柳家边村认为通过先占取得上述土方所有权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华德胜倒往采石场的土方数量多少，诉讼过程中，柳家边村、华德胜双方各执己见且均提供了相关证明材料以及证人证言，因各证据之间存有矛盾之处且土方堆放现场已不存在，故对此难以作出认定，柳家边村要求华德胜运走倒往渣土300余方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德胜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是针对华德胜所倒土方的价值，双方对此已作出约定，该约定应为有效。且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约定侵害柳家边村的权益，故柳家边村要求返还的诉请不应支持。庭审后，经原审法院做华德胜的调解工作，华德胜愿补偿柳家边村20000元，原审法院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华德胜愿补偿柳家边村20000元，此款由华德胜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柳家边村。二、驳回柳家边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柳家边村负担。
柳家边村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方边村委会出具的2010年7月丈量图和2012年11月19日的《说明》是客观公正的，且华德胜的合伙人王玉海的证词，证明华德胜倒往采石场的渣土数量500立方米，与村委会丈量记录华德胜倒土350立方米相符。对华德胜倒渣土350立方米的事实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无权处理采石场内的渣土，原审判决全部渣土的权利给被上诉人，是违背客观事实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华德胜答辩称，本案属于一般举证范畴，上诉人不能举出合法的证据证明已经出卖18万元的土方石的所有人是上诉人，其证据前后、自相矛盾，且已被被上诉人的证据推翻。方边村委会是上诉人的上级组织，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2012年11月19日的证明是为了上诉人的起诉，内容不真实。凯成公司的证明内容亦不真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上述二证明及丈量图不能反映2010年9月7日被上诉人与倪军签订土方买卖协议时被上诉人的实际土方量，在2010年9月7日，我方同倪军签定协议时，倪军已经明确华德胜有几千方土，与被上诉人的证据是吻合的。自从2010年9月7日方边村委会发通知，不论是被上诉人的土方还是其他人的土方，仍归个人所有，村委会不是所有权人，上诉人更非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没有抛弃自己的土方，我方土方已经处理完毕、已不复存在。另，孙志才所交费的凭证只能证明已经交纳1000元堆土费的事实，不能证明孙志才堆土的土方量。上诉人原审中所提供的相关证人，与其有利害关系，所以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倪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溧水区东屏镇市容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涉案渣土归上诉人所有。2、东屏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明方边村委会于2010年7月对采石场渣土进行勘察登记，合法有效。3、南京凯成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人同凯同公司于2010年7月丈量土方是真实有效的。4、东屏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主体适格。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这几份证据的都是因受到上诉人上访吵闹而出具的。1、对东屏镇市容管理办公室根本无权出具该证明，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了一份通知书系村委会于2010年9月7日所张贴的通知，该通知与东屏镇市容管理办公室的证明是自相矛盾的。2、对于东屏镇镇政府出具的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3、关于凯城建设公司出具的证明，我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4、关于东屏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我方对该份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称其没有倾倒渣土，涉案渣土是华德胜与其他人倾倒，其他人倾倒的渣土应当由上诉人进行处理，华德胜倾倒的渣土属于华德胜抛弃物，也应当由上诉人进行处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柳家边村主张华德胜出售给第三人倪军的土方款180000元，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其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华德胜依据与倪军签订的协议，向倪军主张渣土款。上诉人柳家边村称该渣土款归其所有，其所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该渣土归其所有，虽然上诉人二审中提供了溧水区东屏镇市容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但是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且二审中上诉人自认涉案渣土并非其倾倒，涉案渣土系华德胜与他人倾倒，故上诉人认为华德胜应返还出售土方款180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涉案渣土已被复垦，且土方堆放现场已不存在，故原审法院对柳家边村要求华德胜运走倾倒的渣土300余方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南京市溧水区东屏镇方边村柳家边自然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文
审 判 员 舒晓艺
代理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