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甜甜，女，198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珠，女，1989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艺湘，女，199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周，男，196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桂妹，女，193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甜甜，女，1986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上诉人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玲,广东韶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男，1981年2月9号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风采路**号。
负责人：李劲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思梅，广东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以下简称李甜甜等人）因与被上诉人李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雄市人民法院（2017）粤0282民初1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支付110000元；二、李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支付280820.68元；三、驳回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负担11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负担940元，由李胜负担2547元。
李甜甜等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胜支付的280820.68元赔偿金，由保险公司赔偿；2、李胜另行支付110000元；3、一审案件诉前保全费500元由李胜负担，其余诉讼费等所有费用由李胜、保险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李胜无需向李甜甜等人另行支付110000元是否正确。对于其他双方无争议事项，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李甜甜等人认为，第一，保险公司在一审时候提出的“李胜将粤Ｆ×××××小型轿车通过手机注册了滴滴出行的顺风车服务，未补交保险费用也未通知保险人保险公司，且事发时李胜除搭载其表嫂的女儿外，还搭载了一位顺风车客人”的答辩说法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仅凭李胜的一份口供就免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的赔付责任，但并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李胜的粤Ｆ×××××小型轿车注册了滴滴出行的顺风服务，更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李胜搭载了顺风车客人。第二，营运车是具有经营性质证照的车辆，李胜的肇事车辆不属于营运车的范畴。区分营运机动车和非营运机动车，主要看机动车行驶证上的车辆使用性质。如果行驶证车辆使用性质是“营运”，那么该车就必须要有运管部门核发的“道路运输证”和营运车辆驾驶员必须要有的“从业资格证”才可以从事营运。本案中，根据南雄市交警队所提供的李胜的行驶证及驾驶证，其车辆的使用性质是“非营运”，其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l(即小型汽车)，并没有营运车辆的“从业资格证”。因此，保险公司称该车的使用性质已经变为“营运”性质没有法律依据。同时，根据国办发〔2016〕58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第四条(十)的规定：“规范私人小客车合乘。私人小客车合乘，也称为拼车、顺风车，是由合乘服务提供者事先发布出行信息，出行线路相同的人选择乘坐合乘服务提供者的小客车、分摊部分出行成本或免费互助的共享出行方式。私人小客车合乘有利于缓解交通拥堵和减少空气污染，城市人民政府应鼓励并规范其发展，制定相应规定，明确合乘服务提供者、合乘者及合乘信息服务平台等三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是属于“私人小客车合乘”的性质，应按“私人小客车合乘”的规定来规范顺风车的管理，而不是按“营运车”的性质来管理。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保险公司没有向李胜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其要求免除其在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保险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李胜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可以认定保险公司未对该免责条款作出足够明确的提示，因而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范围内不能免除责任。被上诉人李胜认为，保险公司对商业险不予赔付不符合相关事实。事发时候其搭载了其表嫂的女儿，后又顺路搭载了一名滴滴顺风乘客去韶关。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的理赔人员郑华军来做笔录时候，笔录上面写了其的车辆是滴滴顺风车。虽然其是有注册过顺风车，但其很久没用过这个软件了，而且保险公司在购买保险时候也并未说明不能开展顺风车业务，所以保险公司商业险不赔是没有依据的。此外，案发时，其所驾驶的是一辆新车，该车的强险、商业三者险均是由其出钱委托车行购买的，其将该车辆注册滴滴出行的顺风服务后，既未补缴增加相应项目的保费又未通知保险公司。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第一，李胜的口供不是孤证，因为一审法院对于询问笔录的认定和采纳除了有保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以外，还有庭审时候的调查，所以一审法院并不是依据孤证来认定本案事实的。即使保险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是一个孤证，也并不等于说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于单一的证据，在核对其与事实的相关性、证据来源的合法性、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以及提交证据的当事人无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可以对单一的证据进行认定。故保险公司的询问笔录与本案事实相关，形成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保险公司与当事人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即使该证据是孤证也是可以被法庭来进行认定和采纳。另根据《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认可的无需举证，李胜无论是庭前的理赔勘查还是一审庭审调查，又或者是在二审庭询的答辩中，其实质上已经承认在事发时候是已经搭载了一个滴滴顺风客人。李胜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接受勘查时自行陈述事发时乘搭了滴滴顺风乘客，保险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对李胜的陈述表示承认，故就此无需举证。综上，李甜甜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二，保险公司认同李甜甜等人强调的李胜的车不是营运车也没有从业资格证的说法，正是因为李胜的车是家庭自用车，在事发时候刚好从事网约车营运活动，才导致本案商业险免赔的后果，保险公司认可李甜甜等人自行承认的该事实。至于李甜甜等人所称的《指导意见》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内容，其约束的是合乘车的管理规范，李甜甜等人认为李胜的车辆应按照合乘车进行管理而非按营运车进行管理，可无论是按哪种方式进行管理，都是对某类营业性车辆的管理，管理方式并不影响车辆的使用性质和目的。故李甜甜等人上诉补充的第一点不能成立。第三，依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可免除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责任。此外，承保时保险公司对商业第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未向李胜本人进行告知，但是已向李胜委托代办保险的车行人员进行了告知，该告知的效力及于李胜本人。对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中，李胜通过手机将涉案粤Ｆ×××××车注册了滴滴出行的顺风服务，并在案发时搭载了顺风客人的事实除保险公司证实外，李胜本人在一、二审庭审、庭询及保险公司向其调查中均予以证实，李甜甜等人对此亦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保险法》第五十二条：“在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通知保险人，保险人可以按照合同约定增加保险费或者解除合同。被保险人未履行前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因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李胜将涉案车辆注册滴滴出行的顺风服务后，搭载顺风车客人的行为显著增加了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且其在开展、提供的该项商业性服务后，既未补缴增加相应项目的保费又未通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本应可不承担赔偿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金，但是，由于保险公司没有向投保人李胜本人对商业第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履行明确的提示、告知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保险公司辩称承保时其未向李胜本人对案涉商业第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但是其已向李胜委托代办保险的车行人员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该提示、告知的效力及于李胜本人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李胜已经交纳保险费，可视为李胜对车行人员代签名行为的追认，故可认定保险公司与李胜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但不能因此认定追认行为及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代签名行为。因为保险公司是否已经向投保人履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是个事实问题，不能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公司已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向投保人李胜本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故本院对此辩解不予支持。李甜甜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李胜无需向李甜甜等人另行支付1100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李甜甜等人认为，根据李胜自愿签订的《协议书》，除了保险公司赔付的金额外，李胜须另向李甜甜等人赔偿110000元，该债务关系合法合理，还有李胜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事实依据明确，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李胜认为，不认可该份《协议书》及欠条，因为李胜当时是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而且该协议的110000元应该是包含在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的医疗费金额范围。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李胜是在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协议、欠条，因此不具有合法性。且在欠条中，也只有李甜甜这一个人的签名，而李甜甜只是死者的亲属之一，李甜甜无权去处理其他所有人的债权。同时，李胜与李甜甜等人自行形成的这份欠条，与保险公司没有关系，结合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来看，欠条的110000元是在保险金额之外，与保险公司无关。对此本院认为，李胜与李甜甜、李春周、李明珠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虽然李胜辩称其是在遭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该《协议书》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协议书》，李胜除了保险公司理赔款项之外还应另向李甜甜等人支付110000元，因李甜甜等人提出该《协议书》的110000元就是其提交欠条中的110000元。由于该欠条内容已明确110000元是医药费，而李甜甜等人也已对受害人的全部医疗费164359.93元提起了诉请并得到了支持。在侵权法领域，适用“损害填补”原则，在李甜甜等人就医疗费一项的损失已完全得到填补的情况下，其再要求李胜支付110000元医疗费已无事实基础，且与上述原则相违背，故本院认定李胜无须另向李甜甜等人赔偿110000元。李甜甜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一审判决遗漏了诉前保全费用的处理，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因各方对李甜甜等人各项损失合计为1041068.92元没有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剩余的921068.92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21068.92元×30%=276320.68元。扣减李胜已经支付的医疗费6000元及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保险公司仍应赔偿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共380320.68元给李甜甜等人。至于李胜已垫付的医疗费6000元，可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李甜甜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支付380320.68元；
二、驳回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87元，由上诉人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负担1340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李胜负担2247元。一审案件诉前保全费500元由被上诉人李胜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2.31元，由上诉人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负担2208.31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负担4954元。上诉人李甜甜、李明珠、李艺湘、李春周、谢桂妹已向本院交纳7162.31元，本院予以退回其4954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公司须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4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张丽珊
审判员 何伟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罗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