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香妹。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赛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华英美。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戚信跃。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长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建松。
委托代理人：陈爱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春莲。
上诉人何香妹、黄赛娥、浙江长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风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何春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5）金兰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何香妹、黄赛娥起诉称：原告何香妹是黄寿根的母亲，原告黄赛娥是黄寿根的女儿。黄寿根是个残疾人（腿瘸，有残疾证），小个子（162cm），因夫妻离婚多年，一直没有再婚。被告何春莲伙同其妻子拐卖妇女，将广西妇女周艳学“介绍”给黄寿根，待骗取钱财后便消失。黄寿根发短信给被告（何春莲）过问并责问此事，当听说黄寿根要报警告发其拐卖妇女时，何春莲扬言要把黄寿根“收收掉”，何春莲于2014年7月13日中午将原告家玻璃打破，晚上去原告家，与黄寿根见面时就挥拳打黄寿根头部，由于何春莲体高力大，居高临下将黄寿根一拳打的瘫坐凳子上，随后还朝黄寿根头部腰部一阵乱打，黄寿根为了自卫，抓起桌子上的菜刀砍向何春莲，何春莲才住手。黄寿根因不敌被告何春莲，故趁机逃离并报警。当晚，黄寿根在马涧派出所，就感觉头部不适，干警曾二次带他去马涧卫生院门诊，第二天中午1时许在去兰溪市区医院治疗途经长风公司汽车新站上厕所时，在厕所里摔倒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何春莲因拐卖妇女，心存恐惧，得知黄寿根意欲告发，心起歹念，具有了故意伤害的主观意愿，何春莲因体高力大，居高临下拳打黄寿根，虽然黄寿根没有当场死亡，导致无法鉴定而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是黄寿根的死亡与被告何春莲的打击伤害具有客观存在的因果关系，民事赔偿责任不可逃避。长风公司应承担场地安全的责任。为了切实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特诉至贵院：请求一、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亲属黄寿根死亡赔偿金等人身损害损失490513元。二、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何春莲辩称：我不存在拐卖妇女的事情，黄寿根的死亡法医已进行过两次鉴定，他的死亡跟我没有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长风公司辩称：1、原告亲属黄寿根的死亡跟长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原告诉状上指出黄寿根在长风公司处上厕所期间摔倒死亡，这个厕所是个公共场所，里面的设施都是很齐全的且标有警示标志，黄寿根摔倒是自身的原因，与长风公司没有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长风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何香妹之子、黄赛娥之父黄寿根（1962年6月出生，农村居民）与被告何春莲系同村村民且还是邻居，平时双方关系尚可，黄寿根离婚多年，一直没有再婚。2014年5月何春莲曾介绍过一个广西女子周某某与黄寿根处对象，双方同居过20来天，期间黄寿根花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少的钱，何春莲本人也得到过好处，但最终这名女子还是借感情不合离黄寿根而去，致黄寿根十分怒火并怪罪于何春莲。2014年7月13日傍晚6时许，黄寿根约何春莲来家喝酒谈事，结果双方见面后即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撕打，何春莲用拳头拷过黄寿根头部，黄寿根用菜刀砍向何春莲手臂及背部，当时何春莲的伤情十分严重，随即被送往兰溪市中医院抢救，而黄寿根被处警的民警带至马涧派出所接受调查，期间黄寿根因感到头昏去过马涧的医院检查，次日10时许黄寿根从派出所回家。中饭之后，黄寿根从老家坐公共汽车到兰溪县城，13时许黄寿根在兰溪汽车新北站下车后上趟厕所，结果黄寿根在厕所里摔倒死亡。2014年7月28日兰溪公安局出具了尸体检验报告，意见是；死者黄寿根符合右后顶撞击地面后因颅脑外伤致死。因黄寿根家属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2014年9月16日金华市公安局出具了鉴定书，意见与前相同。黄寿根的家属曾向公安机关对何春莲提出控告，但公安机关认为何春莲没有犯罪事实而不予立案。另查明，兰溪汽车新北站（也称汽车新站和汽车北站）厕所所属单位是长风公司，该厕所设有防滑的警示标志，地面铺有防滑砖。在庭审中，因各方意见分歧太大，致本案难以进行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被告提出反诉，应当附有符合起诉条件的相应的证据材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尽管在前一天（2014年7月13日）黄寿根与何春莲打过架，尽管在第二天黄寿根就死亡了，但黄寿根的死经二级公安机关进行尸检认定为；系后顶脑撞击地面后因颅脑外伤致死。也就是说黄寿根是在上厕所时自已跌地造成颅脑外伤致死，这与前一天的双方打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何春莲对黄寿根的死亡没有责任，也就无需进行赔偿。至于原告向被告长风公司所提的承担场地安全的责任问题，被告长风公司所属的汽车新北站厕所场地安全保障方面并无过错，但毕竟发生在厕所里的死人事件，为了体现对生命的尊重，也为了体现法律的公平原则，可以由被告长风公司向原告方进行一定的经济补偿，具体数额不宜过大，该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为控制在原告方所提出的赔偿数额十分之一左右为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长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天内补偿原告何香妹、黄赛娥因黄寿根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50000元。二、驳回原告何香妹、黄赛娥向被告何春莲提出索赔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何香妹、黄赛娥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26.5元（已减半，实际预收原告2853元），由原告何香妹、黄赛娥负担。
宣判后，何香妹、黄赛娥、长风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何香妹、黄赛娥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黄寿根的死亡与何春莲前一天的打架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错误，根据本案的实际，黄寿根的死亡与何春莲的打击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原审认定“涉案厕所设有防滑警示标志”的事实错误。长风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案发前已经设置了警示标志。3、原审认定“2014年7月13日傍晚6时许，黄寿根约何春莲来家喝酒谈事”错误，何春莲在白天已经将黄寿根家窗户打破，双方已产生矛盾，不可能约何春莲来家喝酒。二、何春莲的行为与黄寿根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未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长风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审未判决其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针对何香妹、黄赛娥的上诉，何春莲辩称：我白天没有去过黄寿根家，我是晚上黄寿根叫我过去的，玻璃也不是我打的，是他自己打破的。黄寿根的死亡和我没有关系，我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长风公司辩称：何香妹、黄赛娥第一点的上诉意见与我公司无关。对其第二点上诉意见，其涉案厕所没有防滑标志，与事实不符。涉案厕所存在多年，我公司将防滑标志做在墙体里面，原审法院承办法官也去现场看过，不存在事后补的情况。
长风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既然认定我公司对公共厕所的安全保障方面不存在过错，判决我公司补偿5万元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针对长风公司的上诉，何香妹、黄赛娥辩称：对责任的认定，我方有异议，我们到现场去看过，当时拍过照片，现场是没有警示标志。原审法院承办法官去过现场我们是不知道，一审庭审中也未告诉我方去过现场勘验。第一次开庭，长风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我方认为汽车公司没有尽到安全警示责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何春莲辩称：对长风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二审中，何香妹、黄赛娥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一、照片一张，证明2014年7月13日中午黄寿根家的窗户被何春莲砸坏的事实，说明当天晚上黄寿根不可能约何春莲来家里喝酒。
二、涉案公厕照片三张（事故发生后一个月之内拍摄），证明涉案公厕在事发时及之后一个月内都未设置警示标志。
长风公司质证意见：证据一，与我公司无关，也不清楚具体情况。证据二，警示标志设置在地上，还有几块临时标志，都没有拍进来。
何春莲质证意见：证据一，事发当天中午没有去过黄寿根家里，也未砸坏其门上玻璃。证据二，我也经常坐车到兰溪车站，厕所地上是有小心地滑标志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照片既未显示拍摄时间，也没有何春莲砸门上玻璃的画面，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二，所拍照片并未整个公厕的内部全貌，仅凭该照片画面无法达到待证目的。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黄寿根的死亡原因，兰溪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和金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均进行了尸检，鉴定意见均一致且明确：死者黄寿根符合右枕顶部撞击地面后因颅脑损伤而死亡，何香妹、黄赛娥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何春莲与黄寿根在事发前一天的打架行为与黄寿根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据此，原审认定何春莲对黄寿根的死亡没有责任，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至于长风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问题，何香妹、黄赛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长风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黄寿根的死亡存在相应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考虑到黄寿根摔死在长风公司所属汽车站公厕内的事实，原审酌定由长风公司补偿五万元并无不当，也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和法律精神。综上，何香妹、黄赛娥、长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3元，由上诉人何香妹、黄赛娥负担2563元，由浙江长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