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2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文刚，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金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时琴，女，198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遵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秀刚，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高刚，贵州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玉祥，男，汉族，1972年10月9日出生，务农，住凤岗县。
原审被告：周艳，女，197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金沙县，现住金沙县。
上诉人穆文刚因与被上诉人周时琴、周玉祥和原审被告周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金沙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3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时琴一审诉称：原告与第三人周玉祥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穆文刚与周艳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17日，被告穆文刚从贵阳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六盘水丰茂分公司承包了六盘水地区俄脚至五里坪旅游公路BT项目修建工程。次日，被告穆文刚找到周玉祥，双方协商共同投资，并签订了《工程合伙协议》。之后，原告与周玉祥先后在该工程上投资了100万元。2014年，该公路项目完工后，经原告与穆文刚结算，穆文刚同意支付原告及周玉祥人民币200万元并写下了借条一张。2015年2月17日，穆文刚未按约定支付该款，加之当时原告与周玉祥已经离婚（双方约定该款由原告享有），于是穆文刚再次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并对该款的还款日期进行了约定，但至今未予支付。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欠款人民币20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周时琴与被告周艳系姊妹关系。周时琴与第三人周玉祥原系夫妻关系，被告穆文刚与周艳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17日，被告穆文刚与贵阳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六盘水丰茂分公司（以下简称丰茂公司）签订了《BT项目劳务工程合同》。约定由丰茂公司将其承建的俄脚至五里坪旅游公路BT项目（全长8.655公里）承包给被告穆文刚修建。次日，穆文刚因缺少资金找到周玉祥，并与其签订了《工程合伙协议》一份。约定：“3、工程建安费：共计2531万元整；4、工程按投资金额分配利润；5、工程投资按工程进度提取返还成本，验收合格业主支付工程余款后分配利润；6、工程管理由合伙人共同管理；7、此协议如产生其他原因，以补充协议为准。”2012年11月14日，周玉祥之弟周玉禄通过银行向周艳汇款人民币50万元。2012年11月30日，穆文刚向周玉祥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玉祥现金100万元整，此款作工程周转资金用，资金回报率按所借资金的80%至100%回报，工程完工后先支付本金100万元，利润回报待第二次工程款回购时一次性支付。该项目周玉祥随时在现场监管，保证借款和回报的保障，并有责任对工程的支出和管理。借款人：穆文刚。”之后，周玉祥通过农村信用社向时任穆文刚之妻周艳转账48万元。同时，周玉祥给付了现金5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98.5万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穆文刚、周艳收到了来自周玉祥的现金98.5万元。2013年9月18日，被告穆文刚与周艳在金沙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4年1月23日，穆文刚向周玉祥、周时琴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周时琴、周玉祥现金2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2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4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9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周时琴、周玉祥、穆文刚所有经济纠纷以2014年1月23日这张为准。”之后，周时琴与周玉祥于2014年9月23日在贵州省凤冈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第四条约定：“之前投资去六盘水连本带利200万元债权归女方所有”。因穆文刚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2015年2月17日，周时琴找到穆文刚，穆文刚再次向周时琴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时琴工程投资款200万元整，此款投资在俄脚至野鸡坪公路用。还款日期：2015年4月份还款20万元，5月份还40万元，6月份还40万元，7月份还50万元，8月份还50万元，最迟在2015年9月份全部还清。到期后原告催收未果，后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如前诉请。
另查明：周玉祥与穆文刚签订《工程合伙协议》后，周玉祥、周时琴未实际参与俄脚至五里坪旅游公路BT项目的管理。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周时琴及第三人周玉祥于2012年支付给穆文刚、周艳的98.5万元是合伙资金还是借款，2015年穆文刚出具借条中载明的“200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合伙收益及被告周艳对本案争议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个问题。
首先：2012年10月18日，穆文刚与周玉祥签订的《工程合伙协议》约定“5、工程投资按工程进度提取返还成本，验收合格业主支付工程余款后分配利润；6、工程管理由合伙人共同管理。”因此，周玉祥应参与该工程项目的管理。但协议签订后，周玉祥未实际参与管理。同时，穆文刚于2012年11月30日出具给周玉祥的《借条》载明：“今借到周玉祥现金100万元整，此款作工程周转资金用，资金回报率按所借资金的80%至100%回报。”由此可见，周玉祥与穆文刚订有合伙协议，经审查合伙协议约定原告收取80%-100%的固定回报，但不承担经营风险。双方之间的协议明显不符合合伙关系所要求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原则。结合被告穆文刚出具的几次借条来看，原告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且从签订的借条来看，双方自愿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可以确认。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由于本案实为民间借贷，因此，原告所诉的200万元非合伙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时琴、周玉祥在2012年实际借给穆文刚的本金为98.5万元。为此，穆文刚应偿还的本金应为98.5万元。2012年11月30日，穆文刚出具给周玉祥的《借条》载明资金回报率为所借资金的80%至10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五条“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结合原、被告的陈述及周时琴与周玉祥的离婚协议中第四条来看，双方对资金回报率的约定实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原、被告对利息的约定超出了法律的规定。为此，被告穆文刚应从2012年12月1日起以本金98.5万元为基数，以24%的年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其次，被告周艳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中，周玉祥、周时琴（其中50万元是通过周玉禄账户支付）通过银行支付的98万元的接收账户名是周艳。为此，被告周艳是知道该借款的。加之当时系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被告穆文刚与周艳所负债务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此，该欠款应由穆文刚和周艳共同偿还。庭审中，被告周艳提出了其与穆文刚离婚时对夫妻债务进行了约定，故不应有其承担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此处的财产包括债务。原夫妻间的协议、法院的裁判文书对夫妻分担债务的这种债务承担，没有征得债权人的同意，此仅系原夫妻、法院在原夫妻二人内部间债务分割的一种方式，其效力不及于债权人。本案中，两被告的离婚协议对债务承担的约定仅能约束他们双方，不能以此来对抗善意第三人而拒绝还款。故周艳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不过，周艳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穆文刚追偿。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穆文刚、周艳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周时琴本金人民币98.5万元（大写人民币玖拾捌万伍仟元整），并从2012年12月1日起以24%的年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被告穆文刚、周艳负担21281元，由原告周时琴负担1519元。
宣判后，上诉人穆文刚不服原判，上诉称：上诉人因承包六盘水丰茂公司俄脚至五里坪旅游公司BT项目修建工程，因资金紧缺与被上诉人夫妇协商注资100万元参与完善工程，经过考察后被上诉人转款98万元加上现金0.5万元共98.5万元借给上诉人，工程完工后，经过交通局验收，但丰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龙道江因涉嫌行贿被检察院批捕关在看守所，至工程款1800万元分文未得，后被上诉人带人到六盘水胁迫上诉人写下200万元的借条及分期还款计划。上诉人借款98.5万元属实，还款已是上诉人的义务，不是上诉人主观拖欠借款，原判主观臆断，未考虑上诉人还未获得工程款的实际情况，损害了上诉人利益，请求二审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周时琴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被上诉人之夫周玉祥与上诉人签订了《工程合伙协议》，但上诉人又出具借条并约定了利润分配，在被上诉人与周玉祥离婚后上诉人又再次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双方确认借款关系，所以原判认定名为合伙实为借款属实，且上诉人已同意归还此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玉祥和原审第三人周艳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如何定性，是合伙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是否应支付涉案款项。经查，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7日与贵阳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六盘水丰茂分公司签订《BT项目劳务工程合同》，约定由丰茂公司将其承建的俄脚至五里坪旅游公路BT项目（全长8.655公里）承包给上诉人修建。次日，上诉人因缺少资金与被上诉人周玉祥签订了《工程合伙协议》，约定相关合伙事宜，之后周玉祥转款50万元到上诉人账户。2012年11月14日，上诉人向周玉祥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玉祥现金100万元整，此款作工程周转资金用，资金回报率按所借资金的80%至100%回报，工程完工后先支付本金100万元，利润回报待第二次工程款回购时一次性支付。该项目周玉祥随时在现场监管，保证借款和回报的保障，并有责任对工程的支出和管理。借款人：穆文刚。”之后，周玉祥通过农村信用社向时任上诉人之妻周艳转账98万元。同时给付了现金5000元，合计人民币98.5万元。从此借条的形式和内容看，约定了借款数额和利润，双方关系已由合伙转化为借款；2014年1月23日，穆文刚又向被上诉人周玉祥、周时琴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时琴、周玉祥现金20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2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4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9月30日前还款100万元，周时琴、周玉祥、穆文刚所有经济纠纷以2014年1月23日这张为准。”之后，周时琴与周玉祥离婚，将本案债权转由周时琴享有。因上诉人未按约定期限支付款项，2015年2月17日，周时琴找到上诉人催要，上诉人再次向周时琴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周时琴工程投资款200万元整，此款投资在俄脚至野鸡坪公路用。还款日期：2015年4月份还款20万元，5月份还40万元，6月份还40万元，7月份还50万元，8月份还50万元，最迟在2015年9月份全部还清，借款人穆文刚。”从以上证据看，涉案款项已由合伙转化为借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故原判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正确，上诉人应按照《借条》约定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
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穆文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平
审 判 员 李厚军
代理审判员 代 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胡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