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回发。
委托代理人黄文武，郴州市北湖区华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海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建军。
委托代理人王华，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海霞。
原审被告朱辉纪。
原审被告朱斌。
上述三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刘建军。
上述三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华，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建军。
原审第三人石晓亮。
上诉人吴回发、上诉人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意公司）因与原审被告朱海霞、朱辉纪、朱斌、刘建军及原审第三人石晓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5）宜民一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回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文武，上诉人众意公司、原审被告朱海霞、朱辉纪、朱斌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军、王华，原审被告刘建军，原审第三人石晓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19日，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没有建筑资质的吴回发签订《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吴回发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建设众意公司开发的宜章县汽车站住宅楼A栋住房，该工程发包方签名为刘建军并盖有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印章，承包方签名为吴回发，合同约定：工程单价造价480元每平方米，总造价以房产局实际测量的面积为准进行决算以及工程款的支付等相关事项。合同签订后，吴回发又与本案第三人石晓亮合伙共同建设该工程，该工程在2009年完工后，于2010年2月4日进行了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3月9日，众意公司与吴回发及石晓亮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单》，该《结算单》上甲方签名为众意公司管理人员陈平强，乙方签名为吴回发、石晓亮。该《结算单》表明众意公司应支付吴回发及石晓亮工程款共计2168640元，已支付了吴回发、石晓亮工程款共计2077332元，众意公司尚欠吴回发、石晓亮工程款91300元。但吴回发认为众意公司尚欠工程款为351308元，而朱海霞、朱辉纪、朱斌系众意公司股东，刘建军是帐户提供人，都负有清偿责任，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众意公司、刘建军、朱海霞、朱辉纪、朱斌连带支付吴回发工程款本金351308元及利息109224元，共计460532元，后续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另行计算至本金付清止；2、案件受理费由众意公司、刘建军、朱海霞、朱辉纪、朱斌连负担。诉讼过程中，石晓亮向法院表示只愿意以第三人而不愿意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且表示同意由吴回发行使追讨工程款的权利。另查明，1999年7月8日，朱辉纪、朱海霞在宜章县工商局注册成立了宜章县众意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辉纪，股东为朱辉纪、朱海霞。2001年12月18日，宜章县众意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12月5日，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为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9年7月22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朱海霞，2010年11月3日股东变更为朱辉纪、朱海霞、朱斌。中国人民银行2014年3月9日公布的银行同期1-3年以内贷款基准利率为6.15%，月利率0.5125%，日利率0.01685%。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一、本案中所欠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没有建筑资质的吴回发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该合同虽然无效，但吴回发与石晓亮承建的工程已进行了竣工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众意公司应依约定及时向吴回发与石晓亮支付所欠的工程款。在诉讼过程中，因石晓亮表示只愿意以第三人而不愿意以原告身份参加诉讼，且表示由吴回发行使追讨工程款的权利，因此众意公司依约定将所欠的工程价款支付给吴回发即可。二、众意公司还应支付多少工程价款给吴回发。吴回发认为众意公司至今尚欠工程款351308元，但从众意公司所提交的吴回发、石晓亮所写的收条，以及双方签订的《结算单》，均表明众意公司只欠吴回发工程款91300元。而吴回发所提交的证据只能证实部分工程款的结算情况，不足以证实众意公司尚欠吴回发工程款351308元。因此，众意公司只欠吴回发工程款91300元，该款众意公司应向吴回发偿还，对于吴回发超出913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吴回发请求支付利息109224元是否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众意公司与吴回发、石晓亮于2014年3月9日进行了结算，并签订了《结算单》，该《结算单》既是对工程总价款及其他部分事项的补充约定，也是对所欠工程价款的支付之日的确认，因此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4年3月9日，即利息计付之日。众意公司应承担的利息为5876元（6.15%×1年×91300元＋0.01685%×17天×91300元）。此外，众意公司还应向吴回发支付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91300元为基数计息，按年利率6.15%标准计算），对于吴回发超出上述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的诉讼主体如何确定。吴回发是与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宜章县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朱海霞、朱辉纪、朱斌是众意公司的股东，刘建军是该公司的管理人员，承担该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是众意公司，而不是公司的股东和员工，故朱海霞、朱辉纪、朱斌、刘建军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回发工程价款91300元，支付利息5876元，及向原告吴回发支付从2015年3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91300元为基数计息，按年利率6.15%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吴回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8元，由原告吴回发负担6208元，被告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上诉人吴回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回发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众意公司负担。理由有：一、吴回发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即工程款支付明细及银行转账清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足以证明拖欠工程款351308元的事实。二、双方之间是通过由吴回发、石晓亮先出具收条，再由众意公司转账的方式支付工程款，期间有时间间隔，因此石晓亮出具的收条并不能证明收条中的款项已经全部收到。三、双方结算时由于时间仓促并没有核对原始凭证，而是同意签完字后发现有误再改，而且该份结算单是孤证，计算数据也与事实不符，因此，结算单不足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众意公司、朱海霞、朱辉纪、朱斌、刘建军针对吴回发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吴回发的上诉理由不充分，请求法院查清事实，驳回吴回发的上诉请求。
石晓亮针对吴回发的上诉述称：同意吴回发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上诉人众意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即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又判决众意公司向吴回发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支付利息5876元的内容，维持其他内容。
吴回发、石晓亮针对众意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相冲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的规则，应当适用后者，故请求驳回众意公司的上诉请求。
朱海霞、朱辉纪、朱斌、刘建军针对众意公司的上诉述称：同意众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
二审审理期间，吴回发提供了一份证据，即对住户彭桂芝、邝春容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涉案建筑物完工交付时间为2009年7月。
众意公司、朱海霞、朱辉纪、朱斌、刘建军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购房合同和其他证据相佐证，被调查人是否是住户不清楚，不足以采信。
石晓亮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被调查人彭桂芝、邝春容是否是涉案房屋住户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两人又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对其陈述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1、众意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16份领条，拟证明众意公司已付工程款2077332元，吴回发认为其中2009年5－10月的四份领条共计260000元工程款没有实际支付，除此之外，对其他已付工程款没有异议。2、2014年3月9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单第二条约定：众意公司于2009年3月15日至2011年共支付工程款2007890元，2014年3月9日支付工程款69442元，合计支付2077332元，该数额与16份领条的数额相符。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众意公司已经支付多少工程款、还有多少工程款未付；二、众意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
关于焦点一。对于已经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众意公司提供了结算单和领条加以证明，其中，吴回发、石晓亮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结算单应是两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当时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情形，应视为两人对结算单的内容知晓并认可，而且众意公司为证明结算单内容的真实性还提供了相应数额的工程款领条相佐证，足以认定。吴回发上诉称结算时未核账以及结算数额可予事后调整，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吴回发上诉还称2009年的领条中有部分工程款未实际支付，但按常理该部分工程款应在2014年结算时写明，然而结算单并未写明，相反结算单中的已付工程款数额与领条数额相符。此外，因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未作约定，工程款是不是都应由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并没有证据证明，故吴回发提供的银行对帐单尚不足以反证众意公司尚有351308元工程款未付。综上，众意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吴回发的上诉理由及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众意公司已付工程款2077332元，还欠工程款91300元（2168640元－20773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吴回发认为众意公司还欠工程款351308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众意公司与吴回发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虽属无效，但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众意公司应向吴回发支付工程款。因此，自2014年3月9日双方结算之日起，众意公司对应付吴回发的91300元的工程款占有不再具有合法性，众意公司应当及时支付。现众意公司一直拖欠未能及时支付，给吴回发造成了拖欠工程款被非法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属法定孳息，原审法院认定由众意公司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众意公司称不应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吴回发、上诉人众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吴回发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29元，由上诉人吴回发负担；上诉人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众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代理审判员 刘 扬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