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6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芝兴，系该社组长。委托代理人：王明富，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丽芳，女，1969年10月30日出生，黎族，海南省琼中县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佳艺，女，2002年7月23日出生，黎族，海南省琼中县人。法定代理人：王丽芳，女，1969年10月30日出生，黎族，海南省琼中县人，系王佳艺的母亲。被申请人王丽芳、王佳艺的委托代理人：邓力玮，男，1984年5月23日出生，黎族，住海南省琼中县。由海南省琼中县营根镇营东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再审申请人海南省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升坡第一经济社）因与被申请人王丽芳、王佳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日作出（2016）琼民申4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升坡第一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王芝兴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富、被申请人王丽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邓力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升坡第一经济社申请再审称，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二审判决以土地补偿款属于一种特殊物权和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亦属于物权纠纷项下的所有权纠纷案由为由，认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规定表明，我国民事诉讼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限为二年。本案系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是否属于物权纠纷，无明确的法律界定。同时，物权纠纷是否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亦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即前述规定并无“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形。土地补偿款是集体所有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后，政府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后的货币补偿。土地被征收后，土地的性质转化为国有，政府把征地补偿款补偿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这是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终结之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间发生的土地补偿款纠纷，在性质上属于债的关系而不是物的关系，是一种明显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该债权请求权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维持海南省琼中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王丽芳、王佳艺辩称，本案系因征地补偿款分配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根据物权法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财产权是一种特殊的物权形式，集体土地所有权是其成员享有财产权的基础，也是组织成员依法享有其他权益的基础。组织成员依法对集体财产享有所有权，这是成员财产权存在和行使的依据。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补偿款在性质上属于一种特殊物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也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列为物权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另外，即使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申请人王丽芳、王佳艺在升坡第一经济社分配土地的补偿款后，一直向该社主张自己的权利，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本案王丽芳、王佳艺的前三次申请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故本案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本院原二审判决。一审原告王丽芳、王佳艺向海南省琼中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9年至2014年期间，升坡第一经济社部分土地及水田被国家依法征用，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没有按照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相关文件办理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并把原告认定为外嫁女，不发放任何安置补偿费用，原告多次与被告反映，被告都是以原告是外嫁女的身份为由拒绝给付任何安置补偿款。原告至今没有出嫁，生活以及生产都在村里，家里也有承包土地及水田。2002年原告与他人同居生活，同居期间于2002年7月23日生育女儿王佳艺，户口随母亲落户在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原告符合本条例的有关规定，首先，原告未婚，户籍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其次，随其生活未成年子女未取得非农业户口，完全符合该规定，应当认定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告一共6次发放补偿款，第一次2010年3月每人20000元，第二次2011年1月每人4000元，第三次2012年每人2000元，第四次2014年每人1000元，第五次2015年1月每人10000元，第六次2015年3月每人200元，两原告没有一次领到征地补偿款，两人共计74400元。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丽芳出生在升坡第一经济社，原告王丽芳自出生时即取得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户籍。2002年，原告王丽芳在海南省文昌市打工时与湖南省常德市人王辉军认识并同居生活，于2002年7月23日生育女儿原告王佳艺，但原告王丽芳的户口未迁出升坡第一经济社。双方同居三年后自行解除同居关系，原告王佳艺随母亲王丽芳生活，并于2010年8月20日补报往年出生入户在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原告王丽芳、王佳艺在原告王丽芳原同居关系人的家乡未分配到承包地，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也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原告王丽芳的母亲黄法娥和弟弟王国文系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国文作为户主的户口本中有原告王丽芳、王佳艺，但两原告在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没有分到水田、承包地等生产、生活资料。2009年至今，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集体土地先后被国家征用而获得了相应的征地补偿款。为此，被告先后六次将其获得的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经召集村民代表进行表决作出决定，自2010年至今，前后一共6次分配征地补偿款。第一次于2010年3月，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200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第二次于2011年1月，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40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第三次于2012年，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20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第四次于2014年，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10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第五次于2015年1月，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100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第六次于2015年3月，每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按200元分配征地补偿款。对以上发放的征地补偿款，被告都以原告已外嫁他乡，属“外嫁女”为由，拒绝向原告发放相应的征地补偿款。原告王丽芳、王佳艺于2015年5月1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升坡第一经济社向原告王丽芳、王佳艺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744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王丽芳征地补偿款11200元；支付原告王佳艺征地补偿款11200元。二、驳回原告王丽芳、王佳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王丽芳、王佳艺负担581元，由被告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249元。王丽芳、王佳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撤销、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原审判决书第六页确认案件事实有误，本案是根据物权法的相关标的来立案的，法律规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物权法的立案标的名称，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而且上诉人在第一次发放征地补偿款及后期发放征地补偿款时，上诉人从没有放弃过主张自己的权益，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是外嫁女身份为由不给上诉人任何补偿款，法院不能以诉讼时效来确认上诉人不享有之前的待遇，二审法院应依法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琼中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第一、第二、第三次的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采信的证据一致，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应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根据物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上诉人具备被上诉人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理应分得第一、第二、第三次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适用债权请求权，而对物权请求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该解释未予规定。本案系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分配而引起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主要指以集体所有权为基础的集体成员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集体所有是一种特殊的物权形式，集体成员依法对集体财产享有集体所有权，这是集体成员权益产生、存在和行使的依据。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大致包括两种权利：一是直接的物权，即对集体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二是物权派生的管理权利，即对集体财产进行管理决策的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升坡第一经济社的集体土地被征用，获得土地补偿费归该经济社集体所有，这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因此，土地补偿费其性质上是属于一种特殊的物权，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也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列为物权纠纷项下的所有权纠纷案由。因此，根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具备被上诉人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请求分配第一、第二、第三次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诉请的第一、第二、第三次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对认定征地补偿费的分配适用诉讼时效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王丽芳征地补偿款11200元；支付王佳艺征地补偿款11200元；二、撤销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王丽芳、王佳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上诉人王丽芳、王佳艺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0元，由被上诉人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被上诉人琼中县营根镇升坡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再审期间，升坡第一经济社与王丽芳、王佳艺均未提交新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对于被申请人王丽芳、王佳艺的经济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原一、二审已进行了认定，再审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对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问题，经查，在升坡第一经济社第一、第二、第三次分配征地补偿款时，两被申请人已知道自己的权益被侵害，但两被申请人没有在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也没有举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主张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对升坡第一经济社第一、第二、第三次分配的征地补偿款共计52000元，两被申请人已丧失了实体的胜诉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本案是否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属农民集体所有，即属于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成员共同所有。土地补偿款是对土地被征收其所有权灭失后的货币补偿，因而该款项亦属农民集体所有，即属于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全体成员共同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双方之间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请求权的行使依法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中，王丽芳、王佳艺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请求其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升坡第一经济社分配属于自己的款项份额，双方之间由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该债权请求权的行使依法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再审申请人升坡第一经济社主张本案双方之间土地补偿款分配属债权债务关系，被申请人的债权请求权的行使依法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理由成立，应予采纳。被申请人提出的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补偿款在性质上属于一种特殊物权，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本院原二审判决以土地补偿费属特殊物权性质为由，认定王丽芳、王佳艺请求升坡第一经济社分配征地补偿款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6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琼中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元，由王丽芳、王佳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焕 利                                                            审 判 员 周 业 夏                                                            审 判 员 未    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一 陆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审核：曾令宏 撰稿：陈焕利 校对：韩一陆 印刷：林珊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16年12月13日印制（共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