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中刑初字第112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罗洋才，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鹤庆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星，云南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罗乾英，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理州看守所。
辩护人杨玉琴，云南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5〕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4日在鹤庆县人民法院法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兴梅、吴玲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及辩护人李星、杨玉琴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乾英与罗洋才系母子关系，罗乾英户与被害人黄某户相邻。2015年5月25日罗乾英曾被黄某殴打，报警后鹤庆县六合派出所已受理并在调处中。2015年6月18日18时许，被告人罗乾英外出做活途中与购物归来的被害人黄某相遇，二人随即发生口角，罗乾英便用手里的木棍击打黄某。期间被告人罗洋才赶到拿过罗乾英手里的木棍继续击打黄某。后罗乾英和罗洋才返回家中。当晚二人准备了锄头、编织袋、绳子、被套等物品返回现场查看黄某。发现黄某死亡后，二人便用拿来的工具将黄某的尸体包裹后埋在村子北边的山箐中。经鉴定，黄某系钝器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损伤死亡。同年6月20日罗洋才、罗乾英到公安机关投案。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二人的刑事责任，二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对指控的事实及证据无异议，辩解并不想将黄某打死，表示自愿认罪。两名辩护人均对指控的罪名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构成故意伤害罪，提出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罗乾英与罗洋才系母子关系，罗乾英户与被害人黄某（殁年72岁）户相邻。罗乾英户与黄某因修水窖产生矛盾，后黄某多次无理用石头砸罗乾英户大门、瓦片。2015年5月25日黄某无故殴打罗乾英，鹤庆县六合派出所已介入处理并在调处中。2015年6月18日18时许，被告人罗乾英外出干活返回途中与购物归来的被害人黄某相遇，黄某便骂罗乾英并弯腰捡石头打罗乾英，罗乾英便用手里的木棍击打黄某。期间被告人罗洋才赶到拿过罗乾英手里的木棍继续击打黄某直至黄某不再反抗，后罗洋才和罗乾英返回家中。当晚20时许，二人准备了锄头、编织袋、绳子、被套等物品返回现场查看黄某，发现黄某死亡后，二人便用拿来的工具将黄某的尸体包裹后埋在村子北边的山箐中。经鉴定，黄某系钝器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同年6月20日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到鹤庆县公安局投案。
另查明，被害人黄某系五保户，2001年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鹤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六个月，2014年又因犯非法制造枪支罪被鹤庆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黄某亲属认为黄某在案件中有过错，放弃对罗洋才、罗乾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并表示谅解罗洋才、罗乾英，请求对二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有效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06月20日，罗洋才、罗乾英到鹤庆县公安局自首，并交待2015年06月18日，二人在松园村委会龙目盘村将同村的黄某打死后掩埋在村子附近的山上。鹤庆县公安局于同日立案侦查。
2、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对打死黄某的地点鹤庆县六合乡松园村委会龙目盘村玉米地田间小路，寻找转移尸体工具的地点龙目盘村水沟东侧玉米地，转移尸体的路线龙目盘村玉米田间小路沿水沟向北至磨六公路北侧的山箐，掩埋尸体的地点龙目盘村磨六公路北侧的山箐进行了辨认。被告人罗洋才对藏匿作案工具的地点龙目盘村田间小路旁的树丛，丢弃转移尸体工具的地点龙目盘村磨六公路北侧的山箐，寻找和藏匿转移尸体工具的地点龙目盘村自己家中进行了辨认。
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现场平面图，证实对故意伤害的现场和掩埋尸体的现场进行勘验检查，提取现场痕迹、物证，制作现场勘验笔录，绘制现场平面图并对现场拍照取证。
4、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依法提取并扣押了作案及转移、掩埋尸体工具木棒两根、斧头一把、十字锄一把、板锄一把、编织袋四个、被套一个、绳子两根。
5、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罗洋才辨认出打死黄某使用的木棒及搬运黄某尸体使用的木棒。罗乾英未能辨认出打死黄某所使用的木棒及搬运黄某尸体所使用的木棒。
6、尸体辨认笔录、尸体照片，证实松园村委会的护林员杨四和辨认出黄某的尸体照片。
7、鉴定结论：(1)（鹤）公（法医）鉴（尸体）字［2015］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黄某系钝器致颅脑损伤合并胸腹腔脏器损伤死亡。(2)（大）公（法医）鉴（DNA）字［2015］604号法医学DNA检验报告，证实现场提取的血迹[1]-[5]号，作案工具木棒上提取的痕迹物证[7]号，捆绑尸体的绳子上提取的痕迹物证[10]、[11]号检材上检出的基因分型与黄某血样基因分型一致。黄某和黄老海的血样Y-
STR分型不一致，不符合父系遗传关系。(3)（大）公（理化）鉴（毒物）字［2015］86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黄某肝组织、胃组织、心血中均未检出相关毒物。
8、罗乾英被伤害的相关材料，证实2015年5月25日松园村委会龙目盘村的罗乾英被同村的黄某打伤，六合派出所已受案并在调查处理中。
9、证明、情况说明、民事调解书，证实松园村委会及村民证实黄某平常在村内游手好闲，有犯罪前科并多次威胁、欺压村民，曾刺伤村民黄水泉致其重伤，村民联名请愿请求对罗洋才、罗乾英母子轻判。
10、保证书、谅解书，证实黄某亲属认为黄某在案件中有过错，放弃对罗洋才、罗乾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并表示原谅罗洋才、罗乾英，请求对二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11、户口证明及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的身份情况及被害人黄某出生时间，死亡注销时间。
12、情况说明，证实该案系侦查机关先带被告人罗洋才对现场进行指认后，才对现场进行勘验。
13、证人证言：
(1)陆银相的证言，证实2015年6月20日，其姐陆银顺（罗洋才岳母）打电话给其，说罗洋才和罗乾英把黄某打死了，俩人决定去自首，让其回来陪他们去自首。其就开车从大理到六合，叫上两个侄儿（王金树、杨福春）陪罗洋才和罗乾英到鹤庆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2)杨福春的证言，证实其母亲和罗洋才岳母是亲姐妹，其和舅舅陆银相陪罗洋才和罗乾英到鹤庆县公安局自首。
(3)杨四和的证言，证实其是罗洋才的岳父，6月19日其女儿杨怀香和女婿罗洋才回家。在闲聊时其女儿说罗洋才把黄某打死了，其在旁边说去公安局自首。女婿说是一时冲动把黄某打死了，也只能去自首。后其媳妇打电话给她弟弟陆银相，叫他送罗洋才、罗乾英去县公安局自首。其认识黄某，2015年6月18日其没有见过黄某。
(4)杨银顺的证言，证实罗洋才是其女婿，6月19日其女儿杨和女婿回家，在闲聊时其女儿说，罗洋才把他们村的黄某打死了并且埋了。其丈夫说事情发生了，只能去自首。后其打电话给其兄弟陆银相，让他接罗洋才母子去公安局自首。
(5)黄老海的证言，证实其与黄某是同母异父，2015年6月18日其没有见过黄某。
1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罗乾英的供述与辩解，主要证实了其和罗洋才把黄某打死掩埋，经过商量决定投案自首的过程。2015年6月18日18时许，其拿着一根木棒（之前黄某和其家有矛盾，所以随手拿着一根木棒防身）到田里做活。在回家的路上，其见黄某手里拿着鸡蛋、洗衣粉走过来，见到其就骂，并弯腰捡石头打其，其就拿手里的木棒跑到他旁边（当时他正弯腰捡石头），用木棒打了他头上两三下，黄某就被打了坐在地上，头部流血了，其继续用木棒打他的肩膀、胸腹部及其它部位。后其儿子罗洋才来到，问黄某为什么要打其，黄某说为什么要打你母亲你不可能知道。因其害怕就把木棒拿给罗洋才，罗洋才听了黄某的话后就用木棒打了黄某的胸部几下，其用脚蹬了他几下，黄某就脸朝天的睡在地上喘气，其母子二人就回家了。打架时只有其、罗洋才、黄某。打黄某的木棒被罗洋才藏起了，是一根细叶香木棒，表皮削了，直径约3至4公分，一头粗一头细，长约1米。其打黄某头部时是用粗的那头打的。其儿子是在家看见其没有回家，担心其遇着黄某就出来找，在路上看见其和黄某在打架。回家后其有点担心，就想去看一下黄某有没有死，如果没有死就把他送回家，如果死了就把他埋掉。20时许其和儿子罗洋才说了想法，罗洋才说黄某不经打，可能打死了，其二人就事先准备了一把锄头、一把十字镐、用烂衣服搓的两根绳子、三至四条蛇皮口袋、一条家里用过的被套，并把这些东西放在其家南边的菜园里。其在菜园里等，其儿子先到黄某家查看，发现黄某没有回家，二人就拿着准备的工具回现场，并在路边的田里拔了一根木棒。到现场后，罗洋才摸了一下黄某，发现黄某已死亡。罗洋才说报警，其说他是祸害，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村里的人不会帮二人，悄悄的把他埋掉再说。于是二人就用被套将黄某的尸体裹起后又用蛇皮口袋继续裹，用绳子捆起，用木棒穿到绳子中间抬一段拖一段，把尸体往北顺着西甸大沟的沟帮往北两公里左右叫“沙拉坡”的山坡上，罗洋才挖坑其抬土，坑挖好后把黄某的尸体抬到坑里，未解绳子把木棒抽出后就埋上土。其儿子用斧子砍了一些树枝盖在上面。返回途中罗洋才把木棒随手丢在离埋尸体南边百十米的树丛里。其没有用手掐黄某的脖子，打黄某时想着他经常来打其，只想教育他一下。当时怕打不赢黄某，就先把他打翻了，没有把他打死的想法。6月19日晚，其和罗洋才商量后决定投案自首，其打电话给罗洋才的岳母陆银顺请她打给陆银相电话，让陆银相送其母子去公安局自首。6月20日陆银相将其母子二人送到鹤庆县公安局。其家与黄某产生矛盾是七八年前，其家修水窖写协议时没有写黄某而写成黄老海，黄某就不准其家用。之后过年前其家买车请亲戚朋友到庙里做迷信活动，事后黄某说其家请巫婆害他，不管哪里遇着就拿石头打其并威胁其。今年大年初三晚上黄某用石头砸其家大门，两家又闹过一次。直到5月25日，其去其兄弟家，××了几个月，并向其打了一石头。之后又拿着一根木棒边跑边用木棒打其的右手背、右大腿及腹部，其兄弟罗桂斌把他木棒抢了，其就报警并到医院住院治疗，六合派出所还在调查。后黄某经常打石头到其家里及砸大门，其多次到村委会、派出所及乡上反映过，还写过申诉书。
（2）罗洋才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5年6月18日17时许，其母亲去地里干活。到19时许还没回来，其就出去看，听见其母亲和黄某吵架的声音。其跑过去，看见其母亲正在用一根木棒打黄某，黄某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其怕黄某打着其母亲，就从黄某正面冲过去将他抱起仰面摔倒在地。其将黄某按在地上，其母亲用木棍朝黄某乱打，打着黄某的头部、躯干、手、脚、下身（裆部）。后黄某从地上站起，但没有完全站稳，其用手正面推了他一下，黄某又仰面倒地，其用左脚踩在他的脖子上，用右手把其母亲手中的木棍拿过来打他，当时黄某用手抓其其就打手，用脚蹬其其就打脚，其还打了黄某的躯干和头部。后黄某基本没有反抗，只是双脚在地上蹬，其又用木棍的一头朝他的胸腹部戳了七八下。发现黄某没有动了，只是嘴里在呻吟，其和母亲才往家走，走了10米左右，其将打黄某的木棍藏在路边的树丛里。吃完饭后其和母亲商量去看一下黄某，如果没有死就把他弄回来，如果死了就拿工具把他埋了。二人找了两根绳子，四个编织袋，一个被套、一把十字锄和一把板锄，其还拿了把斧子。到达现场后，其去摇了几下黄某，摸了脉搏，发现他已经死亡。其对母亲说先报警，其母亲说黄某是个祸害，偷偷把他埋了算了。其母亲照明，其先将尸体放在被套里，在尸体头部和脚部各套一个编织袋，身体盖不严实的用编织袋裹着。在踝关节和脖子上各栓了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绑在尸体躯干上。二人先用手拖，拖不动又用板锄把穿着绑尸体的绳子抬了十多米，到村子下面南向北的水沟处，因为锄头把太短不好抬，其又到路边的田里找来一根茶豆杆，其二人将尸体顺着茶豆杆固定好挑着尸体，顺着水沟往北走横穿磨六线继续往北40米左右，到一个山箐在有两棵树相对较平的地方挖了一个坑将尸体埋了。将黄某随身携带的一袋冰糖、一包洗衣粉和一板鸡蛋与尸体埋在一起，用斧头砍了些树枝盖在上面，才回家。其将这件事告诉其妻子，其妻子又告诉岳父、岳母，其和母亲就来鹤庆县公安局自首。因其家修水窖，黄某把其家的自来水拆了双方产生矛盾，黄某有时会用石头砸其家大门、瓦片。后其家买车到庙里做迷信活动，黄某说其家搞迷信活动来押他的魂。2015年5月25日，黄某无故打了其母亲，并且他平时经常在村里喊打喊杀的。在打黄某时其想着帮其母亲让黄某失去反抗能力，教训他一下没有想打死他。其和母亲打完黄某后没有对黄某进行救治，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对黄某进行救治。其和母亲发现黄某死后，其想黄某在村里危害一方，人死了也是为民除害。其母亲说把他埋了，为了逃避打击就答应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审查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无视国家法律，使用暴力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将被害人黄某打伤后离开现场未实施救助行为，也未报警，对被害人黄某的死亡持放任的态度，在发现被害人死亡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将尸体埋藏，二被告人的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系共同犯罪，二人在共同犯罪中地位、作用相当，不宜划分主从犯，应根据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情节分别处罚。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存在过错，亦可对被告人罗洋才、罗乾英从轻处罚。两名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属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其余辩护意见不符合案件实际和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据此，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罗洋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21年6月19日止）。
二、被告人罗乾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20日起至2021年6月19日止）。
三、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木棒两根、编织袋四个、被套一个、绳子两根、斧子一把、十字锄一把、板锄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锐德
审 判 员 杨丽娟
代理审判员 彭迎春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普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