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6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阳县水务局，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陈思强，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姝，女，1974年1月7日出生，汉族，济阳县水务局科员，户籍地山东省济阳县，现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中，男，1976年4月9日出生，汉族，系张浩曦之父，住山东省济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玉英，女，1974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系张浩曦之母，住山东省济阳县。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灵美，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海，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阳县新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付丰亮，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相勇，济阳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男，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该镇党委委员，住济阳县。
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孔令键，董事长。
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红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远，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经理部，住所地济阳县。
项目经理：张建宾。
上诉人济阳县水务局因与被上诉人张宝中、杨玉英、原审被告济阳县新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公司）、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民初字第175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济阳县水务局、被上诉人张宝中、杨玉英、原审被告新市镇政府及其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第一工程公司、原审被告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阳县水务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张宝中、杨玉英对济阳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宝中、杨玉英负担。上诉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济阳县水务局作为涉案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状况已发生人为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013年4月16日，济阳县委县政府为解决济乐高速取土问题专门召开了济阳县党政议事会，并下发了(2013)6号会议纪要。要求并确定济乐高速新市路段取土问题从土马河河道内解决。将济南市政府确定的2017-2018年土马河防洪除涝综合治理工程济政办法(2012)19号文件提前规划实施，以保障高速公路用土和新市镇区域汛期防洪要求。该治理工程规划设计取土为6米，实际取土为5米。同时，施工方第一工程公司向济阳县人民政府书面承诺，在保证排水卸洪不出问题的前提下，取土时按照河道规划设计要求实施。另外，新市镇政府给项目部下发了通知，要求第一工程公司在涉案河道土马河河滩地取土。第一工程公司按照规划设计标准取土，济阳县水务局不存在任何过错。济阳县水务局没有通知或要求施工单位设置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另外，按照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精神，济阳县水务局在涉案水域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张宝中、杨玉英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充分证明济阳县水务局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生搬硬套《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判决济阳县水务局赔偿张宝中、杨玉英各项损失15793.5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驳回张宝中、杨玉英对济阳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根据法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宝中、杨玉英对济阳县水务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张宝中、杨玉英辩称：第一，（2013）6号会议纪要及济政办法（2012）19号文件不能免除济阳县水务局的法定管护职责，济阳县水务局称按要求取土范围在河道内实际取土延伸至河滩地，济阳县水务局作为河道管理人却未对第一工程公司取土行为加以制止，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第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市镇政府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希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未作陈述。
张宝中、杨玉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赔偿张宝中、杨玉英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共计139164.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1日21时54分，济阳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接到群众报警电话称济阳县土马河河岸有一辆红色电动车无人开走。民警出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得知在济阳县新市镇段家村东的土马河岸边一辆红色电动车长时间无人动，民警通过电动车储物盒中的手机联系车主家人，得知济阳县新市镇薛坊村两名少年中午出去玩一直没有回家。民警与随后赶来的孩子家长、村干部和村民在水湾附近寻找，随后发现孩子的衣服和拖鞋，民警组织现场村民进行施救打捞，并联系了消防和急救。两名少年先后被打捞上岸，该两名少年为张浩曦、张庆龙。
两名少年被打捞上岸后被送往济阳县人民医院急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济阳县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张浩曦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死亡原因为溺水。
另查明，第一工程公司承建了济南至乐陵高速公路LQSG9标段项目，并由该公司成立了项目部。在该高速公路标段建设过程中，第一工程公司按照相关规定从济阳县土马河河道内取土。庭审中，第一工程公司认可，取土之前和取土之后使河道产生了三至四米的落差。在取完土之后，第一工程公司未在河道周围设置安全警示标志。
张宝中系死者张浩曦之父、杨玉英系死者张浩曦之母。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均系独立的企业法人。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是否应当对张宝中、杨玉英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宝中、杨玉英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通过济阳县公安局新市派出所的出警证明、卷宗笔录，以及证人张清山、薛善江、张树林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两名少年在溺水过程中均仅穿了内裤，衣服和其他物品均放在岸边。溺水现场虽没有监控或目击证人，但通过受害人的衣着能够推定出，两名受害人在入水前就已经做好了入水的准备，在入水后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溺水，并非张宝中、杨玉英在诉状中所称的“落水死亡”。受害人张浩曦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其应当知道像在土马河这种河道中游泳或洗澡存在危险性，却仍和另一名受害人下水，其在溺水过程中存在较大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对自身死亡，应承担50%的责任；张浩曦系未成年人，其父母（即张宝中、杨玉英）作为张浩曦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张浩曦的死亡亦应承担部分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张宝中、杨玉英应承担30%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张浩曦溺水的地方位于济阳县土马河河道北侧，第一工程公司在修建济乐高速过程中从土马河河道内取土，导致取土后的河道与原河道产生三至四米的落差，形成多处深水坑，在取土后，第一工程公司未在河道周围设置警示标志，造成巨大安全隐患，第一工程公司应对受害人张浩曦的溺水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第一工程公司对张宝中、杨玉英的损失承担15%的赔偿责任。项目部系第一工程公司成立的临时内设机构，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不应对张宝中、杨玉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与第一工程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在此次事故中没有过错，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济阳县水务局作为辖区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的状况已发生了人为性的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次事件亦负有管理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济阳县水务局对张宝中、杨玉英的损失承担5%的赔偿责任。新市镇政府并非土马河道的主管机关，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对张宝中、杨玉英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1、死亡赔偿金，张宝中、杨玉英主张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882计算20年，并要求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按50%的比例进行赔偿，共计118820元。济阳县水务局、新市镇政府、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公司、项目部对上述主张不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受害人张浩曦生前居住在济阳县新市镇薛坊村，张宝中、杨玉英按2014年度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张浩曦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据此,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死亡赔偿金35646元（11882元*20年*15%)，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死亡赔偿金11882元（11882元*20年*5%);2、丧葬费，张宝中、杨玉英主张的丧葬费应按2014年度全省城镇非私营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2460元计算，据此，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丧葬费3934.5元（52460元/2*15%)，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丧葬费1311.5元（52460元/2*5%);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宝中、杨玉英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7500元，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2500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为400元，第一工程公司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300元，济阳县水务局应赔偿张宝中、杨玉英100元。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民事权利的，应当予以赔偿。对张宝中、杨玉英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张宝中、杨玉英死亡赔偿金35646元、丧葬费39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交通费300元，各项损失共计47380.5元。二、济阳县水务局赔偿张宝中、杨玉英死亡赔偿金11882元、丧葬费131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交通费100元，各项损失共计15793.5元。三、驳回张宝中、杨玉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张宝中、杨玉英负担1692元，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41元，济阳县水务局负担34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工程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依照法律规定，本案按第一工程公司撤回上诉处理。
关于济阳县水务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济阳县水务局作为辖区河道的主管部门，负有指导辖区水利设施、水域及其岸线的管理与保护的相关职责，在第一工程公司对河道进行取土后，河道的状况已发生了人为性的改变，济阳县水务局没有及时通知或要求第一工程公司设置警示标志，对本次事件负有管理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济阳县水务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济阳县水务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济阳县水务局负担195元，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80元，减半收取15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周江
审 判 员 郭维敬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