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1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明明，男，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静，宿迁市宿城区河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果超市（天长）有限公司天康大道购物广场，住所地安徽省天长市。
负责人：丁金霞，该单位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绪仁，江苏苏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翠梅，女，系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史明明因与被上诉人苏果超市（天长）有限公司天康大道购物广场（以下简称天长苏果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8）皖118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史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静，被上诉人天长苏果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绪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明明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天长市人民法院（2018）皖1181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史明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天长苏果超市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认为销售者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需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予以销售为要件，系理解错误。原审法院仅从文义上去理解，是建立在天长苏果超市尽了审查义务，发现涉案食品存在两个生产日期的基础之上。然而，事实上天长苏果超市根本没有对涉案食品进行审查，而销售的涉案商品标注两个生产日期。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如日期标示采用“见包装物某部位”的形式，应标示在所在包装物的具体部位，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贴、补印或篡改。天长苏果超市经营的涉案食品，明显存在涂改生产日期的违法行为，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商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因此，案涉食品属于禁止经营的食品，已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天长苏果超市作为销售者对所售商品的生产批号与生产日期未严格审查，未尽到审查义务，导致涉案商品进入流通渠道，故应认定其对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明知。二、原审法院认为，史明明并没有证据证明天长苏果超市故意标注两个不同的生产日期，亦没有证据证明天长苏果超市在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处罚后仍然销售案涉食品，故难以认定天长苏果超市存在“明知”销售的故意。原审法院要求举证责任由史明明承担，明显系举证分配错误。
天长苏果超市辩称，一、史明明是借着打假维权为名进行恶意诉讼，实则是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购买行为属于恶意购买，不属于法定消费者。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本案中，史明明在2018年3月3日的购买行为，显然与消费者日常消费行为不相吻合，与日常消费者消费常理不符，且包括本案诉争顶古屋系列食品在内的其他食品，史明明本人或者伙同他人共购买了顶古屋系列食品价款合计20071元，购买日期均发生在2018年3月7日前（“3．15”前），且在诉讼前借助“3．15”国家宣传维权日明确向生产厂家提出所谓索赔要求，具备明显的威胁意图，在敲诈勒索未遂的情形下，向法院提起诉讼。2.在本起案件诉讼后，史明明的同谋史亮于2018年5月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样主张十倍赔偿，该诉讼的购物小票是包含在本案中一并主张的，显然其目的非常明确，即以营利为目的，并非法定的消费者。综上可以确定，史明明的购买目的明显不属于用于生活需要或者使用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有关消费者的规定，同时也不符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二、天长苏果超市销售的顶古屋系列食品，进货渠道和生产标准均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应的标准规范，且根本不存在史明明所称的两个生产日期问题。1.2018年3月8日，顶古屋食品（宿迁）有限公司已经向宿迁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管局举报，反应史明明及其同谋存在恶意维权及职业打假行为，并陈述了在本起争议之前双方发生的所谓“莲心”争议，在工商行政部门的协调下，不得已给予退货处理，未支持史明明的所谓赔偿请求。在此情形下，完全是史明明蓄意报复，恶意购买并恶意维权。2.天长苏果超市销售的顶古屋系列食品，生产日期均是在外包装上明确标注的，不存在两个生产日期或者日期涂改问题，且天长苏果超市持有的同批次顶古屋系列食品上均不存在所谓的生产日期为两个或者涂改问题。鉴于双方发生的“莲心”争议的事实及史明明的“职业打假人”的身份，结合本次发生的食品外包装生产日期两个或者涂改的潜在可能性，完全有可能是史明明为达到营利目的的故意行为。三、从立法精神来看，史明明的行为不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有瑕疵的包装袋显然不会影响食品安全，而且极有可能是史明明为达到营利的目的故意为之。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法办函［2017］181号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予以明确：“司法实践中，知假买假行为有形成商业化的趋势，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职业打假人、打假公司（集团），其动机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或借机对商家进行敲诈勒索，更有甚者针对某商品已经胜诉并获得赔偿，又购买该商品以图再次获利。上述行为严重违背诚信原则，无视司法权威，浪费司法资源，不支持这种以恶惩恶，饮鸩止渴的治理模式”。综上所述，史明明的上诉请求，不仅没有事实依据，而且缺乏法律依据，因此请求驳回史明明的全部上诉请求。
史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长苏果超市退回货款850.50元；2.判令天长苏果超市赔偿十倍购物价款计8505元；3.由天长苏果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3日，史明明在天长苏果超市购买了价值542.10元的顶古屋芝麻瓦片39盒，价值35元的顶古屋曲奇2盒，价值198元的顶古屋包陷曲奇10盒，价值110.40元的顶古屋可可味曲奇8盒，上述商品共计885.50元，优惠后实际支付856.50元，天长苏果超市向史明明出具了购物小票，对史明明的上述购买行为，天长苏果超市并无异议。根据史明明提供的顶古屋芝麻瓦片、顶古屋包陷曲奇、顶古屋可可味曲奇实物，上述三款食品外包装印刷的生产日期分别为2017年10月13日、2017年10月10日、2017年12月5日，而上述三款食品外包装上还存在一个日期的印记，分别为2017年7月17日、2017年3月28日、2017年4月7日。史明明购买上述三款食品后，发现存在两个生产日期，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引发诉讼。
原审另查明：史明明诉称的顶古屋芝麻瓦片（39盒）、顶古屋包陷曲奇（10盒）、顶古屋可可味曲奇（8盒）三款食品共计57盒，购买价格为821.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史明明以天长苏果超市出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食品，并要求天长苏果超市赔偿，故本案为商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销售者承担“退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责任需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然予以销售为要件。然本案的事实是，史明明并没有证据证明天长苏果超市故意标注两个不同的生产日期，亦没有证据证明天长苏果超市在相关行政部门作出处罚后仍然销售涉案食品，故难以认定天长苏果超市存在“明知”销售的故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规定，天长苏果超市出售的涉案食品存在两个不同生产日期，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史明明要求退还货款821.5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采纳。同时，史明明应将其购买的顶古屋芝麻瓦片（39盒）、顶古屋包陷曲奇（10盒）、顶古屋可可味曲奇（8盒）退还给天长苏果超市，不能退还部分按购买原价抵扣。史明明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项、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苏果超市（天长）有限公司天康大道购物广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史明明货款821.50元。同时，原告史明明将涉案商品退还给被告苏果超市（天长）有限公司天康大道购物广场，如不能退还或损毁的，按销售单价折抵上述货款；二、驳回原告史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苏果超市（天长）有限公司天康大道购物广场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举证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天长苏果超市为证明其主张，举证了以下证据：民事起诉状、史亮本人身份证、购物小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史明明的同伙以打假名义谋取利益。在本案一审判决后史明明的同伙之一史亮向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同样主张10倍赔偿，该主张的证据（购物小票）在本案一审中史亮确实向天长苏果超市出示过，并且在一审庭审活动中史亮本人全程旁听一审整个庭审过程。
史明明质证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真实性无法确认。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中，天长苏果超市举证的证据虽然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性，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除了一审关于“史明明购买上述三款食品后，发现存在两个生产日期，该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引发诉讼”的事实不予确认外，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史明明向天长苏果超市购买的顶古屋系列食品包装标签上是否存在两个生产日期。二、史明明是否属于消费者，其向天长苏果超市主张的十倍赔偿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史明明主张其向天长苏果超市购买的食品外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天长苏果超市对此不予认可，史明明应当举证证明其在购买案涉商品时，该商品的外包装标签上即已存在两个生产日期，或者证明天长苏果超市销售的同类食品外包装标签上仍有两个生产日期。但史明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根据史明明陈述，其在购买案涉商品时即发现上述问题，其完全可以当场通过拍照、摄像等方式取证，或在购买后当场向天长苏果超市反映或向监管部门举报，由监管部门进行查处取证。但史明明在容易取证的情况下并未采取措施取证，而是在其将购买的食品带离超市一个月后提起诉讼，主张天长苏果超市向其销售的食品外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并要求“退一赔十”，不排除食品在被带出超市后其在外包装标签上后添加生产日期的可能。史明明不能证明天长苏果超市向其销售的食品外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其主张天长苏果超市是明知案涉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进行销售缺乏事实依据，其据此主张退还货款并支付十倍价款的赔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史明明，符合法律规定。史明明关于此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鉴于天长苏果超市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即由天长苏果超市退还史明明货款的判决并未提出上诉请求，故对该部分判决，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消费者有权要求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经营的经营者予以惩罚性赔偿。我国法律设立惩罚性赔偿的目的在于维护消费者权益，净化食品市场环境，维护市场经济秩序，而不是作为市场主体借机牟利的工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诚信信用原则是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是文明社会的基石，鼓励消费者维权是引导广大消费者对生产者、销售者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予以打击，但“知假买假”并以此作为牟利手段，则是一种投机，其本身已经丧失了诚实信用的基本立场，并不利于社会诚实信用体系建设；同时，以牟利为目的，“知假买假”并通过诉讼来谋取私利的行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不符，不应当得到支持。
本案中，史明明于2018年3月3日在天长苏果超市购买了价值542.10元的顶古屋芝麻瓦片39盒，并称其购买就已经看到了商品包装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且之前在别的地方也购买过案涉厂家商品，知道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其所述属实，根据史明明陈述，其明知该系列商品包装标签上存在瑕疵而多次予以大量购买，并以此多次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向经营者主张十倍赔偿，其购买该食品的目的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牟取利益，不属于一般意义上的消费者。且即使案涉食品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但史明明对此是明知的，对其并不构成欺诈，亦没有使史明明陷于错误的认识，进而作出购买的错误意思表示。相反，根据史明明陈述，其明知食品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而购买。其购买该食品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索取巨额赔偿。因此，对史明明来说，即使食品包装标签上存在两个生产日期也不会影响其食品安全，故其请求天长苏果超市给予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史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史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继航
审 判 员 王 铖
审 判 员 邓见阁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周颖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