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临中民终字第38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清，女，1962年4月10日生，汉族，临沧市凤庆县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雄（曾用名李进雄），男，1987年1月7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斌（曾用名李进兵），男，1988年12月18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单振宁、伍璠，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李兴旺（原审被告），男，1964年4月22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启富，男，1967年3月8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振华，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柴光清，男，1980年8月25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学好，云南博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王朝贵，男，1963年9月14日生，汉族，临沧市临翔区人，临沧市临翔区凤翔街道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秀清、李建雄、李建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兴旺、吴启富、柴光清及原审第三人王朝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临翔区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秀清、李建斌及其与上诉人李建雄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伍璠，被上诉人吴启富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华，被上诉人柴光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学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兴旺及原审第三人王朝贵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1985年王秀清与李兴旺结婚，1987年生育长子李建雄，次年生育次子李建斌，1999年王秀清与李兴旺离婚，李建雄与李建斌由李兴旺抚养，但一直跟随王秀清共同生活，2006年王秀清户口从李兴旺户迁出。1981年土地第一轮承包时，以李兴旺父亲李贵芳为户口的承包户与当时的南屏九队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人口为6人：李贵芳（已故）、付兆兰、李兴旺、李润林、李新美、李美林。后李兴旺婚后分家，另独立为一承包户，1999年土地延包时，承包人口变更为：李兴旺、付兆兰、施跃连、李进雄、李进兵，李兴旺为户主，李进雄、李进兵即本案被告李建雄、李建斌；承包土地为斗阁田2.225亩、教场坝0.3亩。2009年3月27日，李兴旺因家庭住房困难，将承包地中的斗阁田卖予中平社区农民吴启富0.5亩，卖予塘平社区土地被征用的农民柴光清0.5亩，李兴旺将转让上述土地的款项70000元用于建盖现居住的房屋。上述转让行为经集体同意并认可，吴启富与柴光清各向临翔区凤翔镇农经站交纳了给南屏社区九组的土地款11500元，该土地款每年有分红，由李兴旺领取。转让给柴光清户的0.5亩土地已以柴光清父亲柴跃祥名字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及准建证，但柴光清为实际管理使用人。
另查明，原告王秀清在娘家有承包田地，其出嫁后由其兄弟管理耕种。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我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在公有制之下的土地所有权分为国有和集体所有两种形式，土地所有权的转移除因特殊情况并经土地所有权人同意和履行相关法定手续得以实现外，非土地所有权人之间的土地交易只能使土地使用权发生变动而无法使土地所有权发生转移，所以民间所谓的“土地买卖”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故李兴旺与吴启富、柴光清之间的转让土地行为只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本案中，李兴旺作为被转让土地的承包户主，吴启富与柴光清有理由相信李兴旺对承包土地有转让权，二人通过等价、有偿的原则自2009年3月27日交付土地款时即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并实际进行了管理，柴光清还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和准建证，已取得使用该土地的行政许可，吴启富与柴光清作为有偿取得转让土地经营权的善意第三人，其合法权益应受保护。李兴旺在共同共有关系中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给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失，应由李兴旺对其他共有人承担法律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认定李兴旺将家庭承包土地卖给吴启富和柴光清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秀清、李建雄、李建斌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王秀清、李建雄、李建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①1988年被上诉人李兴旺即与其父李贵芳分家另成一户，李兴旺户的土地共有人就包括上诉人王秀清及王秀清与李兴旺的大儿子李建雄，直至2008年李建雄、李建斌仍是李兴旺户的土地共有人，王秀清系因与李兴旺离婚户口迁出，名字才不在承包经营权证上。②李兴旺将土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吴启富、柴光清仅只有农经站的缴费收据，并无南屏社区的相关登记及合同，第三人王朝贵没有南屏社区的授权，亦无证据证实土地转让已经过南屏社区同意。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①李兴旺与吴启富、柴光清之间的承包土地买卖行为，没有经过申请、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没有在相关部门留存备案、没有变更承包经营权证书、没有依法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吴启富和柴光清都并非南屏社区的农户，三人之间私下的、永久性的土地买卖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②农村土地承包都是以户为单位，吴启富、柴光清是在明知李兴旺所转让的土地有其他共有权人的情况下与李兴旺个人进行的土地买卖行为，不存在善意；且不动产的善意取得也是以登记为要件，现李兴旺一直持有承包经营权证，从未进行过变更。故本案土地转让行为是在侵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下进行的，亦应认定无效。
被上诉人李兴旺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吴启富、柴光清答辩称：上诉人王秀清并非本案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其无权主张返还土地；李兴旺作为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有权进行土地流转，二被上诉人均系农民且属于善意取得，二被上诉人与李兴旺之间的土地流转已经经过集体同意，双方转让土地的行为合法有效。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朝贵未到庭答辩。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王秀清、李建雄、李建斌向法庭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6张，用以证明本案所涉土地现状；2、从临沧市国土资源局临翔分局调取的柴光清户申请办理土地证及准建证的材料一组，用以证明2009年柴光清与李兴旺购买土地时未办理任何手续，也未交纳提留款，吴启富与柴光清向南屏九组交纳的10000元土地款是在申请办证时才补交的，且办理土地证的面积并非0.5亩，而是0.252亩。
经质证，被上诉人吴启富、柴光清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其二人在购买土地时已经向南屏九组交纳了土地提留款23000元。
被上诉人李兴旺、吴启富、柴光清，原审第三人王朝贵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所举上述两组证据合法真实，能够客观反映本案所涉承包土地的现状及柴光清户申办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准建证的情况，应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李兴旺系临沧市临翔区南屏社区居民委员会九组农民，于1985年与王秀清结婚。婚后，二人于1987年1月7日生育长子李建雄，于1988年12月18日生育次子李建斌。1999年4月30日王秀清与李兴旺离婚，李建雄、李建斌归李兴旺抚养，但一直跟随王秀清共同生活，2006年8月24日王秀清户口从李兴旺户迁出，迁出后再婚嫁到昆明并在其夫家落户。
1981年土地第一轮承包时，以李兴旺父亲李贵芳为户主的承包户与当时的南屏九队签订承包合同，承包人口为6人即：李贵芳（已故）、付兆兰、李兴旺、李润林、李新美、李美林。后李兴旺因结婚分家，遂独立为一户承包户，并于1988年被南屏九队单独登记，登记载明李兴旺为户主，承包人口为3人，全劳力2人，土地总面积1.1亩。2008年临沧市临翔区统一换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后，李兴旺取得（2008）第E12-09-001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载明承包户主为李兴旺，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为：付兆兰、施跃连（李兴旺现任妻子）、李进雄（即李建雄）、李进兵（即李建斌），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土地用途为农业，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承包地块为“斗阁田”2.225亩、“教场坝”地0.3亩。
2009年3月27日，李兴旺经与临翔区中平社区居民委员会、塘平社区居民委员会农民吴启富、柴光清口头协商后，以70000元之价将其（2008）第E12-09-001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承包土地“斗阁田”转让给吴启富、柴光清各0.5亩，李兴旺向柴光清出具了一份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柴光清付给土地转金7万元整”。同时，李兴旺所在南屏九组组长王朝贵在“证明人”一栏签名捺印。2012年12月26日，吴启富、柴光清共同向临翔区凤翔镇农经站交纳了土地款10000元。2013年4月19日，柴光清就该0.5亩土地以其父柴跃祥为申请人向临沧市国土资源局临翔分局申请宅基地使用权。临沧市国土资源局临翔分局以临国土资翔耕发（2013）11号文件，批准“柴跃祥户使用座落在凤翔街道南屏社区九组的168平方米即0.252亩集体土地作宅基用地”，同时颁发了临集用（2013）第070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8月12日，柴跃祥户取得临沧市城乡规划局颁发的建字第53090020140051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吴启富、柴光清准备在转让的承包土地上建房，因王秀清、李建雄、李建斌诉至法院而未果。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而家庭联产承包是以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承包到户的土地承包方式。农村土地承包实行的是“生不增、死不减”的原则，并以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依据。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王秀清已于2006年迁出李兴旺户并迁入昆明落户，2008年换发的李兴旺户承包经营权证中，王秀清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故王秀清对本案所涉承包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无权据此主张承包土地返还。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不清，对王秀清有无诉权未予审查进而一并作出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秀清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段晓玲
审 判 员 李世兰
代理审判员 赵圆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丕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