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刑初24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小强，男，1965年6月29日出生于广东省中山市，汉族，大专文化，户籍所在地中山市东区，因本案于2016年10月15日被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后于同年10月21日被该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4月6日被本院决定继续取保候审。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中检诉刑诉〔2017〕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小强犯介绍贿赂罪一案，于2017年3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文英、代理检察员张瑞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小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10月，被告人陈小强受梁某1（另案处理）所托，找到时任中山市公安局法制监管支队政委杨某(另案处理)帮助因交通肇事案被刑事拘留的刘某（另案处理）办理取保候审，刘某承诺支付疏通关系的费用，陈小强亦向杨某转达了愿意支付感谢费的意思。其后，杨某利用职权向办案民警打招呼，帮助刘某办理了取保候审。同年12月，为感谢杨某的帮助，刘某亲属通过梁某1将人民币35万元转账给被告人陈小强，随后陈小强将其中人民币32.5万元转送给杨某，自留人民币2.5万元。2016年10月12日，杨某知悉陈小强被检察机关通知调查，为掩盖犯罪事实，将现金19万余元退还给被告人陈小强。
2016年10月14日，被告人陈小强在检察机关接受调查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退出涉案赃款共人民币221540元。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小强无视国家法律，向国家工作人员介绍贿赂，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介绍贿赂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小强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介绍贿赂行为，可以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小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刘某（另案处理）因涉嫌交通肇事犯罪被刑事拘留，委托梁某1（另案处理）找关系为其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并承诺支付相关贿赂费用。梁某1即将该情况转达被告人陈小强，并请求其帮忙，陈小强找到时任中山市公安局法制监管支队政委的杨军（另案处理）帮忙，并转达了刘某愿意支付贿赂款的意思。随后，杨某向相关办案单位工作人员打招呼，建议对刘某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刘某被取保候审后，被告人陈小强于同年12月收到刘某通过梁某1转交的贿赂款35万元，并将其中的人民币32.5万元转交给杨某，余下人民币2.5万元由其本人占用。2016年10月12日，杨某为掩饰受贿犯罪事实，将现金人民币19.654万元退还给被告人陈小强，后陈小强将该款退出，由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扣押。
2016年10月14日，被告人陈小强被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电话传唤到案，主动交代了介绍贿赂的犯罪事实，其后退出涉案赃款人民币2.5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出具的《犯罪嫌疑人陈小强抓获经过及破案报告》、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5月，该局收到匿名举报线索称中山市公安民警在办案中有收受贿赂的问题，经初查，发现陈小强有涉嫌介绍贿赂犯罪的行为。同年10月14日，该局办案人员电话通知陈小强到该局接受调查，在对其采取强制措施前，其主动如实交代涉嫌介绍贿赂犯罪的主要犯罪事实。次日，该院对陈小强涉嫌介绍贿赂罪一案立案侦查。
2.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情况简介表证明：杨某自1986年9月起，历任中山市公安局特警队办事员、刑警队办事员、内保科办事员、内保科科员、内保科副科长、监所管理科副科长、监所管理科科长，于2011年8月起任中山市公安局法制监管支队政委(副处级)。
3.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黄圃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呈请取保候审报告书、取保候审集体审议表证明：2015年11月17日，中山市交通警察支队黄某2大队经集体讨论，认为刘某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致一人死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其系过失犯罪，且肇事后认罪态度较好，与对方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不羁押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符合办理取保候审的条件。同年11月23日，交通警察支队法制科经集体讨论，亦认为刘某符合办理取保候审的条件。
4.有被告人陈小强与杨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在案。
5.何某1账号尾数为4225的广发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广发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2015年12月8日，何某1上述账户转账35万元至梁某1账号尾数为6682的工商银行账户。
6.被告人陈小强账号尾数为4677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工商银行汇款凭证证明：2015年12月9日，陈小强上述账户收到梁某1账号尾数为6682的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35万元，并于同年12月11日取现32.5万元。
7.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的(2016)粤2072刑初54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2016年4月18日，刘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该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8.收据证明：2016年10月19日、11月7日，被告人陈小强分别向中山市第二市区人民检察院退缴赃款19.654万元、2.5万元。
9.被告人陈小强的户籍材料：证明陈小强的身份情况。
10.证人李某的证言：我是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法制科科长，因业务需要经常与杨某沟通协调，所以有些案件杨某向我打招呼，我也会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尽量帮他的忙。2015年11月左右，杨某说他的朋友刘某在黄某2镇撞死人被刑事拘留，向我咨询可否办理取保候审。我回复说如果当事人赔偿死者家属并取得死者家属的谅解，按常规可以取保候审。杨某就让我帮忙跟进处理一下刘某取保候审的事情。后我向黄某2交警大队大队长吴某了解刘某案件的情况，吴某说刘某是投案自首的，且已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于是我就跟吴某说，这个案件上面领导有关注，如果符合取保候审条件，就给刘某办理取保候审。不久，黄某2交警大队就将对刘某取保候审的材料提交到法制科，由法制科审批后再由市公安局领导审批。大约在2015年11月底，刘某的取保候审申请就审批通过了。
11.证人吴某、曾某、黄某1的证言证明：其三人均是中山市公安局黄某2分局交警大队民警。2015年10月，刘某因交通肇事逃逸向黄某2交警大队自首，当天即被刑事拘留。其后，刘某的家属赔偿死者家属90余万元并得到谅解。李某向吴某询问刘某案件的情况，并提出如符合条件就给刘某办理取保候审。吴某即将李某打招呼的情况转告曾某，曾某又转告经办民警黄某1，其后由黄某1启动正常程序，经黄某2交警大队讨论后，认为刘某符合取保候审的条件，就制作了相关报告提交交警支队法制科审批。同年11月23日，刘某的取保候审申请就审批通过了。
12.证人招某妍的证言：我是陈小强的妻子。2016年10月10日，我大姐陈小萍告诉我其丈夫梁某1昨天被检察机关传唤，主要询问陈小强帮忙梁某1的一个朋友办理取保候审的事情。次日，当时还在四川旅游的陈小强也打电话告诉我检察机关让他旅游回来后到检察院接受询问，我猜想事情可能与杨某有关，就于10月12日将杨某约到中医院悦来门诊部大堂见面，我跟杨某说了相关情况，杨某说先拿十几万元给我放在家里，让陈小强说是他自己收了35万元，花了一部分，还有十几万元放在家里。过了一会，杨某就回来将一个红色购物袋交给我，说里面有部分是港币，让我兑换成人民币，我当即在附近的金都城找人以0.86的汇率，将8.9万元港币兑换成人民币。10月14日，陈小强回来后，我将上述情况告诉他，并清点了杨某交给我的钱款，共有19万余元。
13.证人何某1的书面证词：我是刘某的妻子。刘某因交通肇事准备向公安机关自首，由于我长期居住在澳门，就委托梁某1及周某1律师作为联系人。在赔偿死者家属并取得谅解后，周某1为刘某申请了取保候审。在刘某被取保候审的当天，刘某向梁某1表示感谢，并询问是否有“茶水费”支出，梁某1表示没有。一周后，刘某让我转35万元给梁某1。
14.证人周某1的证言：我是威格信律师事务所的律师。2015年10月左右，我的朋友梁某1带刘某到威格信律师事务所找我，说刘某在黄某2镇开车撞死人后逃逸了，我劝刘某先去自首然后再积极与死者家属沟通赔偿问题，当天我即为刘某先打电话到黄某2交警大队自首。刘某和梁某1当时也提到要找关系，我还提醒他们要注意法律风险。次日，我陪同刘某去自首，当天黄某2交警大队即对刘某刑事拘留。其后，我作为代理律师，与死者家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就向黄某2交警大队提交了刘某的取保候审申请，但过了一段时间都没有反馈消息，我就把这个情况告诉梁某1，梁某1说他去找找人，可能会快一点办理。刘某被拘留约一个月左右后即被取保候审了。后来，我听刘某说他为办取保候审花了30余万元。
15.行贿人刘某的供述：2015年10月22日晚上，我驾驶汽车撞到一名女子后逃逸，当晚约了朋友梁某1等人到我家商量如何处理。次日得知被撞的女子已死亡，在向周某1律师咨询后决定自首。我在自首前，让梁某1帮我跟进赔偿死者家属和办理取保候审的事情，我知道办事肯定需要找关系，就说需要花钱的话我来出。我在看守所时，周某1律师会见时说已赔偿被害人家属98万元并取得谅解，并提交了取保候审申请，说梁某1在这件事上很帮忙。我被羁押约一个月左右就被取保候审了，当天，我妻子何某1和梁某1、梁某2雄来接我，因为我进看守所之前委托梁某1帮我处理取保候审的事情，也知道他为这件事出了不少力，就说如果他在办理取保候审这件事上花了钱就告诉我，我把钱还给他。梁某1当时说没有花钱。约一周后，梁某1说他找人帮我办理取保候审，需要支付35万元。我觉得35万元太多了，原以为4、5万元可以解决，但由于是我委托他帮我处理取保候审这件事的，也承诺过由我负责出钱，所以还是叫何某1转给梁某135万元。
16.行贿人梁某1的供述：2015年10月22日晚，刘某告诉我他驾驶车辆撞了人。过了几天，刘某说他准备去自首，让我帮他找找关系，看能不能花点钱，争取从轻处理。在刘某自首后，我想到陈小强与中山市公安局的人比较熟，就跟陈小强说刘某愿意出钱，问他能否找人帮刘某办理取保候审，陈小强说看一下。后我联系了陈小强几次，陈小强称正在办理取保候审。过了约一个月，刘某就被取保候审了。又过了十几天，陈小强联系我索要帮刘某办理取保候审的费用35万元，我即联系刘某说了这个情况，刘某就让其妻子何某1转35万元给我，我又把这35万元转给陈小强。
17.受贿人杨某的供述：2015年10月的一天，我的朋友陈小强打电话给我说，刘某是他姐夫梁某1的朋友，他在黄某2因为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被刑事拘留了，但已赔偿死者家属并取得谅解，想找我帮忙办理取保候审。我联系中山市交警支队法制科科长李某，将刘某的相关情况告诉他，询问是否能办理取保候审。李某称属于有赔偿并且取得谅解的情况，应该可以办理取保候审，我就让李某跟进关注一下这个案件。此外，我还询问过中山市公安局法制监管支队的洪某成，洪某成也表示可以对刘某办理取保候审。我就告诉陈小强为刘某办理取保候审应该没有问题，让刘某的家属或律师先去为刘某申请取保候审。过了一段时间，陈小强通知我已向黄某2交警大队递交取保候审申请，我就联系李某，李某称黄某2交警大队的大队长吴某外出，还没有办理。我就通过微信把这个情况告诉陈小强。几天后，李某告诉我已将刘锡祥的取保候审材料上报到市公安局法制监管支队审批，我又向该支队的洪某成询问相关进度，随后洪某成告诉我市公安局的领导已审批通过为刘某办理取保候审。在为刘某办理取保候审期间，陈小强说刘某愿意出钱，但是没有定具体多少钱，陈小强问我需要多少，我表示等刘某出来再说。刘某被取保候审后，陈小强要我定一个具体数额，我就说大概二、三十万。到了12月份，陈小强约我在市体育场见面，交给我一个白色购物袋，说是刘某给我的，我当时看到购物袋内有三大捆用塑料膜包装的全新的人民币现金，每捆10万元，还有些零散的当时没细数，后来才知道共有人民币32.5万元。其后我将钱存放在办公室并用于日常消费，剩下约12万元。2016年10月11日，陈小强告诉我其当时在四川旅游，但接到检察院的通知回来后到案接受调查，梁某1已经接受检察院的询问，检察院是在调查刘某办理取保候审的情况。次日中午，陈小强的妻子招某妍约我到中医院悦来南路门诊部见面并说了相关情况，我就提出退给她一些钱，让陈小强接受询问时说是他自己收了钱，并没有转交给我。我就把办公室里的12万元人民币和8万余元港币拿给招某妍。我作为市局法制监管支队的政委，与李某有业务联系，我向他打招呼，他一般会在合法的职权范围内帮助我。
18.被告人陈小强的供述：2015年10月，我的姐夫梁某1说他的朋友刘某因为交通肇事被刑事拘留，让我找找公安局的关系为刘某办理取保候审，刘某的家属愿意出相关费用。梁某1知道我和杨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而且在石岐工作多年，可以找到一些人帮忙。我就跟杨某说了相关情况，并说事成后刘某愿意给些好处费，杨某让我告诉刘某家属先赔偿死者家属并取得谅解，再申请取保候审，我随即转告梁某1。期间，梁某1催过几次，杨某都说正在办理。我与杨某于2015年10月26日至同年11月23日的微信联系就是在沟通为刘某办理取保候审的事。同年11月，刘某被取保候审当天，杨某还说他会跟看守所打招呼让早点办手续，让我通知梁某1早点过去看守所接人。其后，我问杨某需要多少钱，杨某说30万元，我就跟梁某1说需要35万元。同年12月9日，梁某1转给了我35万元，我于12月11日取出现金32.5万元，并约杨某到全民体育中心门口，用购物袋装着32.5万元交给他，并告诉他从刘某处拿了35万元，我留了2.5万元，交给他32.5万元。2016年10月9日，梁某1被检察机关传唤调查，我把情况告诉杨某，随后杨某拿了19万余元给我妻子招某妍，还让我接受询问时说我自己收了35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小强无视国家法律，介绍他人向国家工人员贿赂，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介绍贿赂罪，应依法惩处。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被告人陈小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又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介绍贿赂行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小强主动退缴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综合考虑被告人陈小强的犯罪事实、量刑情节及悔罪表现等，陈小强符合缓刑的适用条件，可对其宣告缓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小强犯介绍贿赂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陈小强所退违法所得人民币2.5万元，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易朝晖
审 判 员 梁容坚
代理审判员 梁凌波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港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