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0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圣佛兰（香港）国际设计机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湾仔状仕敦道181号。
法定代表人徐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大康，江苏衡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妮，上海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迪维（连云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新城黄海路北侧创联大厦1608号。
法定代表人DOMINGOBLANCORODRIGUEZ，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继宏，江苏四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建成，江苏港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圣佛兰（香港）国际设计机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佛兰公司）因与上诉人迪维（连云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维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3)赣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9日、5月14日、7月15日、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圣佛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大康、胡妮，上诉人迪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继宏、姚建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佛兰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前身迪维(连云港)仓储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迪维公司将赣榆世纪中心沃尔玛购物广场工程委托给圣佛兰公司进行工程设计，根据合同要求，圣佛兰公司于2011年6月7日按约履行了交付设计成果的义务，又于其后完成交付了调整设计文本，之后，迪维公司便不再与圣佛兰公司联络，也不协商交派下一阶段设计任务，亦不支付本阶段的设计费用，后圣佛兰公司多次找迪维公司商讨合同的履行事宜，迪维公司数次以行动和语言告知，其已不再履行合同，圣佛兰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迪维公司支付设计费1930000元，支付违约金38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迪维公司一审辩称：圣佛兰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圣佛兰公司诉称于2011年6月7日按约履行了交付设计成果的义务，后又完成交付调整设计文本。圣佛兰公司诉称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迪维公司按约支付了合同首付款，但圣佛兰公司没有按约定交付合格的设计成果，2011年6月7日圣佛兰公司交付规划设计草稿效果图，交付的效果图数字完全错误，效果图载明的土地面积及红线图等数据，均系编造数字，在圣佛兰公司不合格设计面前，迪维公司无法进行图纸审批，规划审批也不可能通过，因此系圣佛兰公司不能交付合格效果图，违约在先，故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圣佛兰公司作为设计单位未在中国注册企业法人，其无权在中国从事商业营业活动，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应实行招标发包，而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招投标，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无约束力，圣佛兰公司无权取得设计费用。请求法庭驳回圣佛兰公司的诉讼请求，对其违法所得应予没收。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5日，圣佛兰公司（乙方）与迪维公司（甲方）的前身迪维(连云港)仓储有限公司（2012年5月24日变更为迪维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迪维公司将赣榆世纪中心沃尔玛购物广场工程设计交由圣佛兰公司进行。合同第五条约定，设计费估算为666.67万元，分七次付清，第一次付费40万元为定金，于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给付，第二次付费193万元，付费时间为拿到土地证后，甲方与沃尔玛签订沃尔玛购物广场合作入驻协议后，建筑设计方案报批通过后五日内。在此期间，乙方的工作为：提供建筑与规划概念设计，与政府和甲方沟通，提供概念设计成果，协助与沃尔玛沟通，协助甲方与沃尔玛对设计概念的沟通、答疑，设计报建方案，根据甲方、政府和沃尔玛的反馈意见调整设计方案，提供详细的报建方案上，包括以下成果：1、提供效果图，包括鸟瞰图、平视图、总平面图等；2、设计文本A3幅面10套；3、提供建筑结构、水、电、汽、暖通、节能、消防和卫生防疫等设计方案和说明；甲方的工作为：与政府和乙方沟通设计概念，甲方与沃尔玛签订合作协议，进一步与乙方和政府及沃尔玛沟通建筑设计方案。其他，政府审批概念设计、批地、同时给出修改意见，政府审批建筑设计方案，同时给出修改意见。备注要求，院方总师室审核设计方案，盖章、出图及项目所在地备案，建筑设计方案报批通过后，以报批通过的文本为依据，初步确定建筑面积，调整设计费总额，多退少补。
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的责任：甲方在2011年4月15日向乙方提供电子地形图、规划设计任务书、岩土勘探报告、地方技术管理规定；乙方的责任，应按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甲方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符合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乙方应按合同规定的内容、进度提交设计资料及文件，2011年6月5日提交初步设计图纸6份，9月5日提交施工图图纸8份。
合同第七条规定违约责任：1、在合同履行期间，甲方要求终止合同，依法开始设计工作的，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甲方应根据设计人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甲方应按合同第五条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设计人支付设计费，每逾期支付一天，应承担支付金额千分之二的逾期违约金，逾期30天以上时，设计人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发包人，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按7.1条规定支付设计费；3、设计人对设计资料及文件出现的遗漏或错误负责修改或补充；4、由于设计人员自身原因，延误设计资料、文件的交付时间，每延迟一天，应减少应收设计费的千分之二，合同生效后，设计人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设计人应双倍返还定金。合同第八条第12项约定，为使项目顺畅操作，符合相关手续和需要，双方可另签订合同，但经济关系以此合同为准。
合同签订后，圣佛兰公司联合上海上大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上大设计院）对迪维公司的工程进行联合设计。2011年4月16日，上海上大设计院与迪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内容与迪维公司与圣佛兰公司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后圣佛兰公司按照迪维公司提供的规划要求进行方案设计，迪维公司支付首批费用400000元（定金）。2011年6月7日，圣佛兰公司将设计的4本赣榆沃尔玛广场商业项目规划建筑设计及17张效果图提交给迪维公司，后圣佛兰公司又向迪维公司提交6本赣榆沃尔玛广场商业项目规划建筑设计，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无设计单位盖章，亦无设计人员的签名盖章。后该设计方案没有通过赣榆县规划局的审批。迪维公司亦没有向圣佛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第二次应支付的费用193万元。圣佛兰公司多次要求迪维公司支付该193万元的费用，迪维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并解除与圣佛兰公司签订的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3月1日，迪维公司才通过竞拍取得设计方案中确定地段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12年12月7日取得该地段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原审庭审过程中，迪维公司对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认为存在多处错误，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连云港市勘察测绘院有限公司对该方案进行审查。经审查，依该方案所建楼房对周边原有住宅日照产生的遮挡，不能满足被遮挡住宅日照不低于大寒日3小时日照要求，设计方案不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4月16日圣佛兰公司又联合上海上大设计院对迪维公司的工程进行联合设计，并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其真实意思的体现，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因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协议签订后，迪维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了第一批应付款（定金）400000元，圣佛兰公司按合同约定期限提交了设计方案及效果图，虽然合同约定付款条件为拿到土地证，甲方与沃尔玛签订沃尔玛购物广场合作入驻协议后，建筑设计方案报批通过后五日内，但迪维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才取得该地段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圣佛兰公司的设计方案又没有通过原赣榆县规划局的审查，迪维公司也没有与沃尔玛签订沃尔玛购物广场合作入驻协议，但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按约定支付设计费，且迪维公司已解除与圣佛兰公司签订的合同，不再履行，迪维公司存在违约，迪维公司应按约定支付圣佛兰公司设计费。但由于圣佛兰公司设计的方案无方案设计单位盖章，亦无设计人员的签名盖章，违反合同约定，且依圣佛兰公司的该设计方案所建楼房对周边原有住宅日照产生遮挡，不能满足被遮挡住宅日照不低于大寒日3小时日照要求，设计方案不合格，设计费的给付应予适当减少，根据本案情况，以迪维公司支付圣佛兰公司设计费的80%为宜即1930000*80%=1544000元，扣除迪维公司已支付的400000元，迪维公司还应支付圣佛兰公司1144000元。因圣佛兰公司亦存在违约，故对圣佛兰公司要求迪维公司支付违约金386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迪维公司辩称，圣佛兰公司作为设计单位未在中国注册企业法人，其无权在中国从事商业营业活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建设部颁布的《关于外国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的管理暂行规定》（以下简称《外国企业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管理暂行规定》）第四条规定，外国企业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建设工程设计，必须选择至少一家持有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建设工程设计资质的中方设计企业进行中外合作设计，且在所选择的中方设计企业资质许可的范围内承接设计业务。第十三条规定，香港、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的设计机构在中国内地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参照本规定执行，圣佛兰公司联合上海上大设计院进行合作设计，符合本规定关于设计主体的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故原审法院对迪维公司该抗辩事由不予支持；对于迪维公司辩称其与圣佛兰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没有经过招投标，因而合同系无效的，因招投标与否并不能影响对外所签订的合同的效力，故对迪维公司该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百八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1、迪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圣佛兰公司设计费1144000元。2、驳回圣佛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328元，由圣佛兰公司、迪维公司平均负担。鉴定费20000元，圣佛兰公司、迪维公司各负担10000元。
上诉人圣佛兰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以日照不符合要求作为酌减设计费原因之一,该认定既缺乏事实依据又缺乏法律依据，且与鉴定结论相悖。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设计方案不合格与专业检测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严重不符。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设计方案不合格的依据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法律适用相悖。3、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设计方案不合格，尚未列明具体的法律依据，且与《连云港市实施<江苏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细则》及《江苏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2004年版）》规定相悖。即使日照分析不满足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依据与迪维公司的合同约定，圣佛兰公司也只是承担修改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减价处理违反了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合同约定；设计文稿没有签名及盖章不会对设计方案产生实质影响。迪维公司庭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合同的支付义务，开庭时被上诉人也进一步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故应按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对其适用定金罚则,故定金不得与设计费相抵扣。4、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迪维公司应当支付圣佛兰公司违约金540余万元，上诉人只主张38.6万元，已远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有支付的义务，被上诉人未履行已违反了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合同中7.2条的约定，应承担延迟支付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不支持违约金不当。5、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倒置，被上诉人既然认为上诉人设计不合格，应由其申请鉴定并承担鉴定费用；当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时，鉴定人员却拒不到庭作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由迪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迪维公司答辩称：1、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与其与迪维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求相悖，经委托鉴定其日照分析也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按照《赣榆县城总体规划》，迪维广场建设地块确位于赣榆县城旧城区范围内，依《江苏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2004）》（以下简称江苏省技术规定04版）3.1.3附注3规定，“改建项目内”新建住宅的日照标准可酌情降低，但“改建项目”以外住宅建筑的日照标准不存在“酌情降低”；《连云港市实施<江苏省城市规划管理技术规定>细则》不是认定圣佛兰公司设计方案质量不合格的依据。2、圣佛兰公司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其与迪维公司的合同约定，其提交的设计方案没有设计单位及人员签字盖章；该方案设计文本不可用，答辩人不可能在官方网站发布使用圣佛兰公司的设计方案。3、迪维公司未收到圣佛兰公司提交的其所称的第二次设计文本，迪维公司未授权本公司原员工袁忠彬出具收条，也不知晓该收条，另外迪维公司与袁忠彬存在劳动争议纠纷和司法诉讼，其出具的收条及证言证词不可采信。4、圣佛兰公司未按时提交设计文本、未按约履行合同、未交付合格设计成果存在违约，对迪维公司不适用定金罚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支持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迪维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圣佛兰公司、迪维公司及上海上大设计院不存在联合设计，上海上大设计院未参与方案设计、未与答辩人有过设计接触、未履行合同、未在设计文本上签字盖章、未主张权利参与诉讼。2、圣佛兰公司未按合同附件约定完成大部分工作，一审法院仅认定圣佛兰公司存在部分违约行为不当。3、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圣佛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而该合同附件则是非格式条款，在合同第七条第二款与合同附件相矛盾情况下应适用合同附件，因圣佛兰公司要求支付设计费不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应当支付设计费不当。4、迪维公司在一审中提出该设计方案存在容积率等11项不合格项目，一审法院仅认定日照分析不合格，与事实不符；圣佛兰公司没有方案设计资质，其设计方案没有有资质设计单位及人员签名盖章，也不符合迪维公司的设计要求，质量不合格，没有使用价值。5、一审法院认定圣佛兰公司的设计合同有效与法相悖，圣佛兰公司并不是《外国企业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管理暂行规定》中有能力的外国企业，其设计主体不适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圣佛兰公司答辩称：1、圣佛兰公司、迪维公司及上海上大设计院存在联合设计，从发包主体、设计项目、合同签订时间、合同签署人员、合同内容等可以看出，且目前无法律规定联合设计必须有三方签订合同。2、圣佛兰公司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圣佛兰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设计方案，按照合同约定，迪维公司也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该阶段的设计费；合同附件中约定的圣佛兰公司与第三方部门沟通的义务只是协助义务，因迪维公司未组织圣佛兰公司与第三方部门沟通，责任应由迪维公司承担；圣佛兰公司第二次向迪维公司交付设计文本后，迪维公司不再与圣佛兰公司联系，也不支付本阶段设计费用；另外沃尔玛是否入驻与设计费的支付完全无任何关联性。3、既然一审法院认定给付设计费合同条款有效，依据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合同第7.2款约定，迪维公司应当足额支付193万元设计费。4、一审法院认定的圣佛兰公司设计质量不合格，系不符合客观事实的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迪维公司主张圣佛兰公司的设计方案存在诸多缺陷，如容积率、建筑密度、楼间距等均存在过错，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可知，迪维公司理应提出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但截止至今尚未收到任何有效证据，且在一审中对于设计质量如主张有瑕疵，也应由迪维公司申请鉴定，然一审法院不但将举证责任倒置，错误的加重了圣佛兰公司的举证责任，要求圣佛兰公司来证明自己的设计方案合格，显然一审法院偏袒迪维公司。5、一审法院适用减价原则错误，迪维公司理应全额支付设计费。退一万步说，如果设计出现日照、未签名等瑕疵，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第7.3条规定：“如果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资料及文件出现的遗漏或错误负责修改或补充”，可见如果日照、审计未签名等存在遗漏或错误，圣佛兰公司是承担修改责任，而一审法院却任意按照《合同法》第28条进行减价处理，该处理明显违背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具体内容，且减价条款使用的前提是必须给发包人造成损失，然截止至今迪维公司也未就其损失提供任何证据。6、一审法院认定设计费的支付系尊重事实及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进行上下文的全面认定，迪维公司所述的设计费不支付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7、一审法院认定设计合同有效，系事实与法律的双重认定正确。从迪维公司的陈述来看，其一直没有分清楚不同阶段国家对于设计院的资质要求是有不同规定的。综上所述，迪维公司的上诉显然还未搞清楚目前双方所处的设计阶段为方案阶段，进而导致法律理解及适用错误，故请求驳回迪维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支持圣佛兰公司的所有上诉诉请。
二审期间，经迪维公司申请，本院从上海上大设计院调取以下证据：
上海上大设计院与圣佛兰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2010年6月30日上海上大设计院与圣佛兰公司成立上海上大设计院设计六所（以下简称设计六所），对双方权利义务做出约定，并约定该协议时效1年，若双方愿意顺延应当重新签订协议书。
上海上大设计院关于撤销设计六所建制及解除该所领导职务聘任的通知一份，该通知于2011年11月8日制作，其内容明确于2011年4月起撤销设计六所建制，同时解除上海上大设计院对徐风一切职务及工作的聘任，除目前尚未结束的合作项目外，徐风不得再以上海上大设计院名义从事一切承揽、经营设计项目及项目设计业务以及招聘人员等活动，否则由徐风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
上海上大设计院院长王某某谈话笔录一份，在该谈话笔录中，王某某认可上海上大设计院与迪维公司签订合同的真实性，但表示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上诉人圣佛兰公司质证称：1、对于谈话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笔录也明确阐述到方案设计无需资质，该笔录也再次印证上海上大设计院与圣佛兰公司是联合设计。2、六所只是一个职能的机构，并非一个对外以法人名义独立承揽合同的经济体。3、撤销六所的通知是上大设计院单方出具的，但是从该内容可以体现出上大与圣佛兰在2010年6月至2011年11月撤销之前双方有合作关系。
上诉人迪维公司质证称：1、对于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不确定，上海上大设计院收取管理费，实际是出借资质的行为，说明圣佛兰公司是没有任何设计资质的单位，需要借用别人的设计人员和资质。2、外国企业在境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应当遵照《外国企业从事建设工程设计活动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执行。3、对这三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这三份证据能充分证明本案涉及的设计合同不是圣佛兰公司与上海上大设计院联合设计的，主要体现在：如果是联合设计，必须以设计六所的名义签订合同，承揽业务，而本案却是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合同；即使圣佛兰公司与上海上大设计院签订了该协议，但并不能认定凡是以圣佛兰公司承揽的业务均受本协议约束，在实践中存在圣佛兰公司私自揽活的现象；该协议书第四条有明确规定，承揽的项目必须登记备案，图纸上必须有上海上大设计院总师室审定盖章，因此本案涉及的设计合同没有履行上述程序，不能认定系联合设计；六所从2011年4月起已经撤销，而本案是2011年4月15日签订合同，王怀德也承认与迪维公司签订了合同，但没有履行，因此这三组证据足以证实本案并非联合设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合同签订后，圣佛兰公司联合上海上大设计院对迪维公司的工程进行联合设计”外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焦点为：1、圣佛兰公司及上海上大设计院是否存在联合设计。2、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签订合同的效力。3、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是否合格。4、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5、迪维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设计费用及支付的比例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外国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的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外国企业以跨境交付的方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供编制建设工程初步设计（基础设计）、施工图设计（详细设计）文件等建设工程设计服务的，应遵守本规定。提供建设工程初步设计（基础设计）之前的方案设计不适用本规定。第五条规定：合作设计项目的工程设计合同，应当由合作设计的中方设计企业或者中外双方设计企业共同与建设单位签订，合同应明确各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设计文本应为中文文本。首先，从合同内容上来说，本案中，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于2011年4月15日签订合同，该合同包括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三部分。迪维公司与上海上大设计院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合同，该合同包括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两部分，且合同价款上存在巨大差距。其次，从合同主体上来说，按照《关于外国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的管理暂行规定》第五条之规定，涉及涉案工程的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的设计合同的签订主体应为上海上大设计院或者上海上大设计院六所亦或是上海上大设计院与圣佛兰公司联合签订。相关法律明确限定了外国及港澳台企业单独签订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部分合同的权利。再次，从合同履行情况来看，上海上大设计院并未实际派员参与该工程的设计工作。迪维公司也未向上海上大设计院支付过设计费用，亦或无证据显示圣佛兰公司将全部或部分设计费用转付过上海上大设计院。故原审法院认定圣佛兰公司联合上海上大设计院对迪维公司的工程进行联合设计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迪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合同包括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三个阶段。首先，圣佛兰公司与上海上大设计公司并不存在联合设计，圣佛兰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企业，其无权单独与迪维公司签订关于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部分的合同。因此，该部分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其次，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勘察、设计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所承揽的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关于外国企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从事建设工程设计的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外国企业以跨境交付的方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供编制建设工程初步设计（基础设计）、施工图设计（详细设计）文件等建设工程设计服务的，应遵守本规定。提供建设工程初步设计（基础设计）之前的方案设计不适用本规定。由此可知，法律对勘察、设计的各阶段限定了资质等级准入的要求，从事勘察、设计的单位具备相应的资质等级方能承揽工程。而现行法律对于外国企业仅限制其不能单独承揽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部分的工程，而对方案设计阶段的资质等级并未设限，因此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外国企业单独从事方案设计工作，故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所签合同中关于方案设计的部分应认定为有效。结合上述两点，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所签订的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对于方案设计阶段的约定，双方均应遵照执行。对于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部分的约定因合同无效，故自始无效，未履行的不再继续履行。对于上诉人迪维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能够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按照江苏省技术规定04版规定，原赣榆县的住宅建筑不应低于大寒日3小时的日照标准，圣佛兰公司的设计方案不符合该规定的要求，故上诉人圣佛兰公司认为其设计方案符合日照标准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迪维公司认为圣佛兰公司设计方案还存在其他不合格项目的上诉理由，因其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认可。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合同关于方案设计阶段的约定是有效的，其提供的设计方案无设计单位及设计人员的签名盖章，违反了合同约定，且其设计方案也不符合江苏省技术规定04版关于不低于大寒日3小时的日照标准，设计方案不合格，没有通过原赣榆县规划局的审查，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迪维公司于2011年6月7日收到圣佛兰公司提交的设计文本后不再与圣佛兰公司进行联系，没有给圣佛兰公司对设计方案进行修改和完善的机会，另外其也未按合同约定按时取得该地段的土地使用权属证书，也没有与沃尔玛签订沃尔玛购物广场合作入驻协议，迪维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与圣佛兰公司的合同，也违反了合同约定，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发包人的上级或设计审批部门对设计文件不审批或本合同项目停缓建，发包人均应按约定支付设计费，故上诉人迪维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圣佛兰公司设计费用，但因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原审法院以设计方案不符合约定及不合格为由予以酌情扣减，认定迪维公司应当支付80%的设计费用，属于原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且并无不当，故本院不予调整。
关于是否应当适用定金罚则问题，定金罚则的适用目的是促使债务人履行债务，保障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实现，定金罚则适用于一方当事人不履债务的行为，但本案中圣佛兰公司及迪维公司都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应当适用定金罚则，故本院对上诉人圣佛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合同是否存在格式条款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的合同，是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共同协商后签订的，并且双方在修改之处共同盖章予以确认，不存在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以达到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故本院对上诉人迪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提交仲裁机构进行仲裁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达成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受理后，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提交仲裁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仲裁协议无效的除外；另一方在首次开庭前未对人民法院受理该案提出异议的，视为放弃仲裁协议，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本案中，圣佛兰公司与迪维公司的合同中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但迪维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时未声明有仲裁条款，圣佛兰公司在一审法院首次开庭前也未对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圣佛兰公司和迪维公司放弃仲裁协议接受人民法院的管辖。
综上，上诉人圣佛兰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迪维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8元，由上诉人圣佛兰（香港）国际设计机构有限公司、迪维（连云港）置业有限公司平均负担，多余部分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淼
代理审判员 严伟晏
代理审判员 程 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雨君
杨慧
法律条文附录
一、《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
第十八条从事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的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超越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其他勘察、设计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勘察、设计单位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以本单位的名义承揽工程。勘察、设计单位不得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所承揽的工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
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