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永钜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金龙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刘凤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岳，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弓友治，系东莞市黄江弓记制冷设备维修部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张爱玉，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艳芳，广东腾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东莞永钜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弓友治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二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永钜公司与弓友治于2014年3月27日在永钜公司签订一份《中央空调维修协议》，双方约定弓友治为永钜公司更换一台6**中央空调压缩机，含税价为15000元，安装正常运转后支付13000元，余款2000元一个月后支付；保修期从压缩机验收付款次日起6个月内负责保修，如弓友治为永钜公司提供的维修设备部件在6个月保修期内损坏，弓友治需免费更换、维修；同时，在保修期内，弓友治接到永钜公司协议设备出故障报修通知，应在8小时内到达现场处理。协议签订后，在弓友治安装调试�，永钜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了13000元的义务，余款2000元一个月后支付，但在2014年7月30日晚上21：00左右，永钜公司总务刘辉通知弓友治其负责更换的中央空调压缩机不运作，要求派人到现场处理，直至2014年7月31日上午9：00左右弓友治派唐双建到达现场。经检测，确定中央空调压缩机已损毁，永钜公司致电弓友治要求尽快维修处理，因为车间温度已严重影响生产，但弓友治以压缩机厂家不保修为由拒绝为永钜公司提供服务，永钜公司再三要求弓友治解决问题，均被弓友治拒绝。为缓解永钜公司车间员工罢工情绪，永钜公司决定在2014年8月1日停工一天，但永钜公司仍需支付员工薪资17235.6元，同时也造成无法向客户交货，以致永钜公司业务不得不更改整月的交货排程，给永钜公司带来342032.71元的经济损失，并在2014年8月3日为缓解车间高温，永钜公司自行购买11台风扇，弓友治此举违反双方签订协议，已严重影响永钜公司的利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永钜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弓友治立即将购买60P中央空调压缩机的15000元退还给永钜公司；2.弓友治立即赔付购买11台风扇的1495元给永钜公司；3.弓友治立即支付因车间高温停工一天损失费342032.71元给永钜公司；4.弓友治立即支付因高温停工一天员工工资17235.6元给永钜公司；5.本案诉讼费由弓友治负担。
弓友治原审答辩称：《中央空调维修协议》第一条约定压缩机正常运转保修6个月，第二条约定设备部件6个月内损坏的，免费更换维修。弓友治接到永钜公司压缩机损坏通知后，第一时间赶往永钜公司查看机器损坏原因及损坏程度，已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保修义务。经查看，压缩机已经整体损坏不能运转无法维修好，且损坏非质量问题导致。根据协议约定，只有零�件损坏的情况下弓友治才免费更换，但现在是压缩机整体损坏，已不在原协议约定的免费更换的范围之内，弓友治已尽到了自己的维修义务。退一步来讲，即使弓友治违约，永钜公司也没有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只是要求弓友治退还15000元压缩机的购买费，在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的前提下要求返还原物没有法律依据。永钜公司没有采取积极措施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对损害结果承当主要责任。永钜公司主张机器不能运作导致车间停工一天的损失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停工一天不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永钜公司主张损失应提交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而非既得利益的损失。机器不能运作不必然导致工厂全部停工，永钜公司可以以调休的方式补救工人停工一天的工资损失。永钜公司第二、三、四、五项诉讼请求与弓友治的违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不应该由弓友�承担。我国《合同法》规定，一方违约后，另一方只赔偿实际损失。永钜公司要求的二、三、四、五项诉讼请求都没有实际产生，都只是永钜公司单方主张，并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受到的损失。永钜公司购买涉案机器时已知道是二手设备，对机器的使用寿命及可能出现的问题应该事先已知晓，而且永钜公司作为生产电子类产品的企业，按理说不应该对电子设备一无所知，弓友治在帮助永钜公司购买安装机器时，已经告知过永钜公司如果机器出现异响应及时关掉机器并通知弓友治。涉案机器在7月30日下午及晚上21：00前已经出现了异响，但永钜公司没有及时告知弓友治，在机器完全停止运作后才通知弓友治。弓友治在第二天及时派员工到达永钜公司维修，发现机器已经完全损坏，不在弓友治的保修范围内。弓友治看在双方一直都是友好合作的基础上，曾与永钜公司协商，机器已经完全损坏无修好的可能，若永钜公司自己购买一台新机器，弓友治可以帮忙购买并承担部分费用，但永钜公司把弓友治的协商作为其违约的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钜公司与东莞市黄江弓记制冷设备维修部（以下简称弓记维修部）于2014年3月27日签订一份《中央空调维修协议》，协议约定：弓记维修部为永钜公司更换一台二手60P中央空调压缩机，含税价格为15000元；弓记维修部为压缩机提供6个月的保修服务，从验收付款第二天开始至6个月内负责保修；如弓记维修部为永钜公司提供维修设备部件在6个月保修期内损坏，弓记维修部需免费更换、维修；在保修期内，弓记维修部接到永钜公司设备故障报修通知，应在8小时内到场维修。弓记维修部在签订《中央空调维修协议》当天，为永钜公司更换安装了一台二手日立牌螺杆式60P中央空调压缩机�永钜公司依约支付了货款。
2014年7月30日晚上9点左右，永钜公司发现弓记维修部更换的中央空调压缩机有异响、空调不制冷，随即电话通知弓记维修部上门维修。弓记维修部于次日上午9点左右派人到永钜公司进行检测，发现压缩机已经整体损坏无法维修。弓记维修部认为损坏原因是永钜公司交流接触器漏电导致压缩机损坏，不属于保修范围，而永钜公司则认为是压缩机损坏导致交流接触器烧掉，且压缩机尚在6个月保修期内，弓记维修部应负责维修，双方因此发生争议。永钜公司确认交流接触器是永钜公司自己安装的，相当于压缩机的保护装置，用于稳定电流，不属于压缩机的配件。双方确认压缩机及交流接触器均已经损坏，但对于损坏的原因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弓记维修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弓友治。
以上事实，�永钜公司提供的《中央空调维修协议》、付款回单、送货单、营收日报表、薪资表、录音光盘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弓记维修部为个体工商户，因此弓记维修部的权利义务由弓友治承担。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弓记维修部是否违反合同约定以及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
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中央空调维修协议》，弓记维修部负责为永钜公司更换一台二手中央空调压缩机，并提供6个月的保修服务，因此在保修期限内因压缩机自身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坏，弓记维修部负有保修的义务，但如果是因为永钜公司的原因导致压缩机损坏的，弓记维修部不负有保修的义务。2014年7月30日晚9点左右，永钜公司发现压缩机发生故障后通知弓记维修部进行维修，弓记维修部于次日上午派人上门维修�发现压缩机已经损坏，经检查后认为损坏原因是永钜公司交流接触器漏电导致压缩机损坏，不属于保修范围，而永钜公司则认为是压缩机损坏导致交流接触器烧掉，弓记维修部应负责维修，但双方均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其次，双方均确认永钜公司为压缩机安装了一台交流接触器，用于稳定电流保护压缩机，压缩机损坏时交流接触器也已经损坏。因此存在两种可能性，一种可能性是交流接触器损坏在先，并因此导致电流不稳损坏压缩机；另一种可能性是压缩机损坏在先，进而导致交流接触器损坏。虽然双方对于压缩机和交流接触器损坏的原因各执一词，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永钜公司应承担举证证明压缩机损坏在先的举证责任或者举证证明压缩机的损坏并非由交流接触器的损坏而导致。永钜公司对其主张未进行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弓记维修部无需承担保修义务，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永钜公司关于弓记维修部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永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永矩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全部诉求，本案诉讼费由弓友治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永矩公司对于弓友治销售的压缩机在保修期内损坏，已经完成了基本的举证责任。如果弓友治认为是永矩公�使用的原因造成的压缩机损坏，应当举证证明。弓友治出售压缩机，具有压缩机方面的专业知识，永矩公司只是普通消费者，原审判决认为由永矩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不合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产品质量属于无过错责任，由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就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二、永矩公司的各项上诉请求是实际产生的损失和必然产生的损失，应由弓友治承担。（一）压缩机的款项15000元，依据双方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弓友治应当承担退货责任，退还压缩机款项。（二）11台风扇的费用1495元。由于空调无法使用，永矩公司要保证生产正常进行，以免损失扩大，必然要购买风扇应急。该项费用是实际已经发生的费用，应由弓友治承担。（三）高温停工一天的损失费342032.71元与工人工资17235.6元。由于空调无法使用，在高温的情况下永矩公司为了生产安全，以及缓和工人情绪，不得已停工一天。该项损失是由于压缩机损坏导致空调无法使用的必然损失，且损失计算永矩公司已经提供了充分详细的依据，请求法院考虑工厂实际情况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弓友治答辩称：永矩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非因机器本身原因损坏的，不在保修范围内。现永矩公司认为机器损坏需要保修，应证明压缩机的损坏时弓友治原因造成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以及《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的适用前提是产品因缺陷致人损害，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缺陷侵权纠纷，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二、退一步来�，即使弓友治违约，关于永矩公司的损失。1.永矩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出，其公司有不止一台空调，在2014年7月30日晚上9时，涉案压缩机不能正常运转后，另外的空调有启动工作，因此不存在购买电扇的费用，且永矩公司没有提供购买电扇的发票，也未能举证证明购买的电扇确实用于车间作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使永矩公司因压缩机损坏致工厂停工一天，永矩公司完全可以采取调休的方式防止损失的扩大，因此该部分损失不得要求弓友治赔偿。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如下事实：在一审庭审时，永矩公司陈述，永矩公司中央空调有两台压缩机，2014年7月31日下午永矩公司使用的是没有损坏的那台空调压缩机，至于坏掉的案涉压缩机已经停止使用。
以上补充事实，有原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弓友治是否违约及其责任承担。
讼争双方对于案涉空调压缩机在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内损坏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对空调压缩机损坏的原因存在不同主张。本院认为，出卖人对于保修期内的标的物负有保修义务，除非出卖人举证证明是买受人原因导致标的物损坏，否则，都应当承担保修责任。本案中，永矩公司作为买受人，举证证明了案涉空调压缩机在保修期内发生损坏，已经完成其证明责任。弓友治作为案涉空调压缩机的出卖人，主张案涉空调压缩机的损坏不属于保修责任范围，应当举证证明。弓友治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述空调压缩机是永矩公司原因而损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主张保修免责理据不足。因此，本院认定案涉空调压缩机属于保修责任范围，弓友治拒绝履行保修义务，构成违约，应当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双方《中央空调维修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果弓友治为永矩公司提供维修设备部件在6个月保修期内损坏，弓友治需要免费更换、维修。由于弓友治拒绝更换、维修，故永矩公司有权自行委托其他公司更换、维修，相应费用由弓友治承担，但更换、维修的费用应以双方约定的空调压缩机价款总额15000元为限，故本院在空调压缩机价款15000元限额内支持永矩公司的损失主张。至于永矩公司主张的购买风扇费用1495元、车间高温停工损失342032.71元、员工工资17235.6元，永矩公司在原审庭审时确认该公司中央空调有两台压缩机，因此案涉空调压�机停止使用，并不会必然导致永矩公司停工，进而造成上述损失。故永矩公司诉请上述损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永矩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实体处理失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清民二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
二、弓友治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永矩电子有限公司支付15000元；
三、驳回东莞永矩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468元，由东莞永矩电子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由弓友治负担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36元，由东莞永矩电子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弓友治负担9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代理审判员 王 振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人，第二审人�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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