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源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邑县恒源大街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业民，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表人：山东盛源家具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
负责人：许东刚，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庆，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东，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征，男，196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邑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斌，山东德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盛源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征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文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文征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公共租赁房是以盛源公司的名义申请的，应属盛源公司所有。李文征是盛源公司的经理，其投资建房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外借款也是代表公司。国家奖补资金作为一项鼓励企业进行公共租赁房建设的政策扶持，也是批给盛源公司，由盛源公司投入建设，建成后的公共租赁房理应归盛源公司所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案涉公共租赁房属于盛源公司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案涉公共租赁房当然属于破产财产，盛源公司可以对其进行处分。
李文征辩称，1.案涉公共租赁房项目的建设资金来源均系李文征个人借款，其借款行为并非是职务行为，与李文征有借贷关系的债权人也均认可李文征为借款人，并没有作为盛源公司的破产债权人申报债权。盛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业民也认可公共租赁房项目投资款均来源于李文征的个人借款，并未使用盛源公司资金。2.国家奖补资金属于专项资金，应该专款专用于公共租赁房建设，不能作为盛源公司的破产还债财产。3.公共租赁房属于保障性安居住房，具有公益属性，只能出租不能出售，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破产企业的公益福利性设施，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处理，不作为破产财产分配。
李文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临邑县房产管理中心临房政发（2012）6号文件批复、临邑县发展和改革局临发改字（2012）23号核准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不属于盛源公司破产财产，确认该房产系李文征投资建设；2.诉讼费由盛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8日，盛源公司被临邑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并于同日指定破产清算管理人。管理人处置破产企业财产时，将盛源公司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作为破产财产处置，李文征对此提出异议，主张公共租赁住房是由其个人投资所建，不应作为破产财产，双方发生分歧，李文征诉至法院。
李文征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三份证据：一、申请法院调取的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用以证明盛源公司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的全部资金均来自其个人借款，该项目上的建筑施工款、其他工程款、材料款也均是由其支付，盛源公司未对该项目出资,国家的奖补资金517.7万元没有用到公共租赁住房的建设中。盛源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份报告制作的前提是涉案公共租赁房建设的账目，而非李文征个人的账目；李文征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奖补资金如何运用是公司内部的资金处理行为；大财务往来款核算说明盛源公司投入了巨量资金。二、申请法院调取的法院另案办案人员对盛源公司总经理刘业民的询问笔录，证明原法定代表人认可涉案楼房的建设资金均是由李文征自己筹集，没有用盛源公司的钱，该楼是属于李文征的，应由其妥善处置。盛源公司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陈述是案外人单方面叙述，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证言不具有可信性。三、申请法院调取的临邑县公安局对出借人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李文征借款是为涉案楼房筹集资金。盛源公司对调取过程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笔录在形式上有瑕疵，询问人、记录人、被询问人均未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仅能证实李文征与出借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盛源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交四份证据：一、山东省工程建设项目报建证，证明盛源公司对公共租赁住房工程项目向临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报建，并获得批准许可。二、临发改字（2012）23号文件，证明盛源公司向临邑县发展和改革局申请报送《关于盛源家具公共租赁住房建设项目申请核准的报告》及相关材料，经审查准予核准。三、临房政发（2012）6号文件，证明临邑县房产管理中心作出批复，对盛源公司建设职工公共租赁住房，符合国家关于建设保障性安居住房的相关规定，经审核予以批准。四、民事裁定书和决定书，证明盛源公司的主体资格。李文征对以上四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证据一、二、三恰好证明涉案房屋是具有福利性、社会保障性的用房，不能作为破产财产，该项目虽是以盛源公司的名义申请，但其未投资，应谁投资谁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公共租赁住房是指限定建设标准和租金水平，面向符合规定条件的城镇中等偏下收入住房困难家庭、新就业无房职工和在城镇稳定就业的外来务工人员出租的保障性住房。公共租赁住房通过新建、改建、收购、长期租赁等多种方式筹集，可以由政府出资，也可以由政府提供政策支持、社会力量投资。公共租赁住房可以是成套住房，也可以是宿舍性住房。盛源公司提交临房政发（2012）6号文件即《关于对山东盛源家具有限公司建设公共租赁住房的批复》，证明临邑县房产管理中心同意盛源公司在自有土地上建设职工公共租赁住房，解决职工住房的做法，符合国家关于建设保障性安居住房的相关规定，在筹集好建设资金的同时，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组织好建设。盛源公司提交（2012）23号文件，证明临邑县发展和改革局核准了盛源公司建设公共租赁住房，新建公共租赁住房198套，总建筑面积13800平方米，项目总投资1990万元，全部由建设单位自筹解决。盛源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19日《山东省工程建设项目报建证》，记载临邑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临发改字（2012）23号文件为建设依据，向盛源公司发放（2012）鲁临第026号《山东省工程建设项目报建证》，要求盛源公司据此申请建设规划、设计、招标、施工手续，项目负责人为刘业民、李文征。从2012年10月份开始，李文征组织施工队伍进行开发建设，并单独设立了会计账目。盛源公司委托对在建公共租赁住房专门账册进行审计，根据《专项审计报告》，在公共租赁住房的建设资金来源中，有李文征的个人借款9700005元，在资金运用中支付个人借款及利息3584349.00元、支付施工单位工程款2487913.30元、支付其他工程款3598736.30元。盛源公司在庭审中提到为建设公共租赁住房国家奖补资金5177000元，审计报告中显示在2013年1月28日转入到青岛广富来贸易有限公司账户（中国工商银行3803027909200125781）4977000元，说明并未全部用于公共租赁住房建设。
李文征申请调取的临邑县公安局对出借人的询问笔录，询问人、记录人、被询问人没有签名，在形式上有瑕疵，但在《专项审计报告》中有明确记载出借人的借款内容。对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询问笔录，在盛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与刘业民相互串通掏空原企业资产的嫌疑”下，能够证明公共租赁住房的建设资金为李文征筹集，盛源公司主张的李文征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的陈述，不予支持。因此，以盛源公司名义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的土地是由盛源公司提供，建设资金来源于国家奖补资金和李文征的出资。李文征请求的确认公共租赁住房系个人全部投资建设的主张不予支持。《公共租赁住房管理办法》第25条规定，公共租赁住房的所有权人及其委托的运营单位不得改变公共租赁住房的保障性住房性质、用途及其配套设施的规划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112条第三款规定：按照国家规定不能拍卖或限制转让的财产，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方式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2条规定：债务人的幼儿园、学校、医院等公益福利性设施，按国家有关规定处理，不作为破产财产分配。
综上，以盛源公司名义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不得列入企业破产财产，李文征的该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以盛源公司名义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不作为破产财产处置；二、驳回李文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盛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案涉公共租赁住房的建设资金来源于国家奖补资金和李文征的出资，因此李文征请求确认案涉公共租赁住房是其个人投资建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虽然对此作了认定，但对案涉公共租赁住房的权属却没有明确，即在有多方出资的情况下，以盛源公司名义申请建设的公共租赁住房是否属于盛源公司的财产并不明确。况且，双方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比如房产证）或相关法律规定来证明案涉公共租赁住房应属己方所有，也不能证明案涉公共租赁住房现由谁经营管理。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82条适用的前提是幼儿园、学校、医院等公益福利性设施属于债务人（破产企业）的财产，但这些财产具有公益福利属性，不作为破产财产分配，而本案中的公共租赁住房是否属于盛源公司的财产并不明确，一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判决案涉公共租赁住房不作为破产财产处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盛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临邑县人民法院(2017)鲁142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李文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盛源家具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上诉人李文征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华
审 判 员 高红梅
审 判 员 王 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孔祥龙
书 记 员 李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