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
户主：陈雪琴，女，1952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虹桥镇菜场巷**号。
家庭成员：姚晋，男，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家庭成员：姚佩珍，女，197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家庭成员：陈雪玉，女，197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家庭成员：姚承豪，男，200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家庭成员：姚晶晶，女，1998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安，乐清市乐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
负责人：郑集光，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浙江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陈雪琴户）因与被申请人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垟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民终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2日作出（2016）浙民申10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雪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珠安、被申请人东垟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雪琴户申请再审称，（一）“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是以工资发放表的形式记载并由东垟村老年协会保管，村镇中心无账可查。一审起诉时，陈雪琴已向法院提交一份“第一次领取补贴表”的复印件，证明其曾经领取过该补贴，除此之外，陈雪琴无法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故陈雪琴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的发放记录等证据，但原审未予调取，属渎职行为。（二）东垟村村民均享有由村集体缴纳部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的福利，但陈雪琴户因被认定为“插队户”而不能享受。东垟村委会的决定侵犯了陈雪琴户各成员的权益，即便该项权益属村集体自治范畴，也必须经过全体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定，东垟村委会无权决定。综上，陈雪琴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东垟村委会辩称，（一）陈雪琴主张的“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与东垟村委会无关，村委会决议中未涉及该补助费，也无证据证明东垟村委会向村老年集体组织的成员发放该生活补助费。陈雪琴若主张该补助费，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未支持其该项诉请，并无不当。（二）“插队户不享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费由东垟村集体支付”系村双委会决议通过，该决议是集体自治权的体现，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故原审未支持陈雪琴户的该项诉请，亦无不当。（三）再审申请人陈雪琴户未向原审法院书面申请调取证据。综上，陈雪琴户的再审申请事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陈雪琴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垟村委会支付陈雪琴“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7500元，家庭成员口粮补贴18000元，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1100元，合计26600元；诉讼费由东垟村委会负担。案件审理中，陈雪琴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东垟村委会支付陈雪琴“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12000元（从2013年4月起计算至2015年4月共24月×500元/每月=12000元）；家庭成员口粮补贴26650元（从2012起计算至2014年）及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2014年、2015年）共计2300元，合计40950元。一审法院认定：陈雪琴户共五人均为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该户家庭成员参加了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承包期限自1999年12月30日至2029年12月30日。自2012年起至2014年，经东垟村××委会或村委会讨论决定：2012年按每人1000元发放口粮款；2013年按每人1500元发放口粮款（儿童户口出生申报1岁2折、2岁3折，以此类推，9岁10折）；2014年口粮款发放原则同上年，每人每份2000元。此外，村集体还讨论决定对村民享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参保的保费补贴由村集体支付，其中2014年为每人220元，2015年为每人240元。在上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待遇中，因陈雪琴户被认定为“知青插队户”而不予享受口粮款及自行承担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参保费。一审法院判决：一、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雪琴户口粮补贴26650元。二、驳回陈雪琴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雪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东垟村委会应补发陈雪琴“60岁以上老年人生活补贴”12000元。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是党和政府的利民举措，也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福利待遇，不能因为陈雪琴户是“插队户”而剥夺其应享有的福利待遇。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东垟村委会如数给付“60岁以上老年人生活补贴”12000元；返还陈雪琴户自行交纳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2300元。二审法院认为：陈雪琴主张东垟村委会应向其支付“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其应提供证据证明。现东垟村委会的各项决议中并未涉及“60岁以上老年人生活补助费”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东垟村委会向该村老年组织的成员发放每人每月500元生活补助费，故陈雪琴关于“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诉请，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插队户”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的缴纳问题，东垟村委会经集体讨论后作出的决定中已明确“插队户医疗保险由其自行负担”，该决定系村集体自治权的体现，并未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予尊重。故陈雪琴户的该项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得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陈雪琴户向本院提交一份从百度搜索下载的“老年协会章程”作为再审新的证据，用于证明东垟村老人协会是在东垟村××委领导下成立和工作的，东垟村委会授权该村的老人协会收取土地和违章建筑的租金用于每月发放200元至500元不等的“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不足部分由东垟村委会拨款。被申请人东垟村委会经质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东垟村委会向本院提供反驳证据：1.虹桥镇东垟村老年协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该组织属独立机构，有镇政府备案登记，财务独立核算，收入主要来源有企事业单位或个人捐赠。2.东垟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虹桥镇东垟村老年协会与本村委会无隶属关系，该协会收支经费自筹（主要收入来源是企业或个人捐赠），经济独立核算。对此，本院认为，仅就陈雪琴户提交的从百度搜索下载的“老年协会章程”中第二条载明的内容，“老年协会的性质是在村党组织和村委会、上级老龄工作机构的指导下，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服务、自我教育、自我保护的基层老年群众性自治民间组织；老年协会独立运作，一切事物由协会理事会协商确定，村两委应当尽力协助老年人协会开展活动”，已与陈雪琴提出的“村老年协会与东垟村委会系上下级领导与被领导关系”的主张自相矛盾，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而东垟村委员提供的反驳证据能与上述陈雪琴户提供的“老年协会章程”的规定相印证，故对陈雪琴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审庭审中，陈雪琴户向本院提交两份现金缴款单复印件，用于证明包括其户在内的共22个“插队户”自行向虹桥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委员会缴纳2014年，220元/每人；2015年，240元/每人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事实。被申请人东垟村委会当庭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明内容系2016年和2017年的缴纳情况，与本案审理2014年和2015年的保费缴纳无关。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两份现金缴款单虽然是复印件，但是结合被申请人之前作出的决定内容，两者在关于2014年、2015年由东垟村委会缴纳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费金额和具体规定方面均系一致的，且再审申请人主张该证据原件由被申请人持有和保管，对此，被申请人并无提供证据加以反驳或否认被申请人已自行缴纳相关保费的事实，故本院对再审申请人提供的现金缴款单（复印件）予以采纳。
根据双方再审诉辩主张及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陈雪琴户已在东垟村委会作出决定后，因未能享受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等的保险费补贴，同时为保障自身的医疗权利不受影响而自行缴纳了2014年、2015年两年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的保费，共计2300元。
本院再审认为，现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陈雪琴提出村委会应向其每月支付“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的请求是否成立；二、陈雪琴户是否应与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同等享有2014年、2015年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的补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陈雪琴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且其再审中陈述实际发放的“60岁以上老人生活补助费”金额为“200元至500元不等”，明显与其诉请东垟村委会支付补贴的金额为“每月500元”存在矛盾，故陈雪琴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对此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陈雪琴户系知青插队落户在东垟村并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此，被申请人东垟村委会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是东垟村委会基于该户系插队落户知青的身份，将其排除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2014年每人220元、2015年每人240元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补贴待遇之外，是否剥夺其合法权益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涉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收益分配来源均系东垟村基于土地征用所获得的补偿款收益，因此依法应当由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共同享有，但东垟村委会以“陈雪琴户属插队户”为由，经讨论决定该户不予享受“家庭成员口粮补贴款”和“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补贴”两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原审认为仅其中一项，即“家庭成员口粮补贴款”，东垟村委会的决定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而另一项，即“插队户自行承担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东垟村委会的相关决定符合村集体意思自治原则，本院认为原审对该两项诉请的实体处理存在适用法律不一致的情形，应予纠正。
综上，陈雪琴户再审请求返还其交纳2014年、2015年两年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共计2300元（220元×5人+240元×5人=2300元）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其余再审诉请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民终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虹民初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雪琴农业承包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虹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口粮补贴26650元”。
三、被申请人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再审申请人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已缴纳的2014年、2015年两年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费共计2300元。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824元，减半收取412元，由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负担144元，由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元，由陈雪琴农业承包经营户负担133元，乐清市虹桥镇东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黎文
审判员 王红根
审判员 徐济时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