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宇聪，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焕杏，男，1951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桂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宁，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金友平，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永丰县。
原审被告：叶罗英，男，198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周宁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焕杏及原审被告金友平、叶罗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5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焕杏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首先，是金友平或叶罗英是否应对陈焕杏承担赔偿责任，如其二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则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亦无需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陈焕杏自评残后从未向金友平或叶罗英主张赔偿，金友平或叶罗英亦未确认陈焕杏的赔偿请求，故陈焕杏在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无疑，陈焕杏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保险责任是基于代位权，故被保险人是否应向其赔偿是本案必须审查的基础，陈焕杏仅在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内向保险人提出赔偿主张，保险人才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陈焕杏提交的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粤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其“右侧额颞及左侧额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部头皮裂伤”，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9.1.a之规定，评定为九级伤残，但该条规定内容为“轻度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日常活动能力部分受限”，与陈焕杏的伤情完全不符，该鉴定意见未作任何智力测试及精神方面的检查，而南粤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均无精神方面的鉴定资质，该鉴定非法，一审时，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提出对陈焕杏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未采纳错误；陈焕杏提交的工作证明虚假，应不予采信，中山市南朗镇东方鸿足浴棋牌休闲中心（以下简称东方鸿足浴中心）成立于2013年2月5日，陈焕杏不可能在2012年8月起在该单位工作，且陈焕杏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已超过退休年龄，其误工费应不予支持。
陈焕杏辩称，一审判决已就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作了详尽说明；伤残鉴定是针对陈焕杏身体遭受肌体及物理性伤害作出的评定，××方面，鉴定意见不属于精神病鉴定范畴，若需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会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关于工作证明，陈焕杏在其工作单位未登记时就在该地工作了。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友平、叶罗英未陈述意见。
陈焕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50204.28元（已扣除平安保险公司与金友平垫付的款项）；金友平、叶罗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4日14时0分，金友平驾驶粤Ｔ×××××号轿车沿南朗镇格林豪泰酒店后水泥路由通佳鞋厂往盈彩美地方向直行至格林豪泰酒店后十字路口时适遇陈焕杏驾驶的无号牌（电机号：130××××2363）二轮电动自行车由高怡电子厂往格林豪泰酒店方向直行至，双方避让不及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陈焕杏受伤及双方车辆损坏。经交警部门认定，陈焕杏驾驶非机动车通过无信号灯控制且无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平面交叉路口，不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承担此事故主要责任；金友平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承担此事故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陈焕杏被送往中山市人民医院治疗，从2014年5月14日起至同年6月11日期间在该院住院，经诊断为颅脑损伤（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及左侧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部头皮裂伤）、右侧附睾炎、腰椎退行性变等，共计住院28天。陈焕杏因本次事故已产生医疗费用83114.30元。2014年9月5日，陈焕杏向南粤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该所于同年9月22日作出鉴定结论，认为陈焕杏因交通致右侧额颞及左侧额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被评为九级伤残。陈焕杏因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2007年11月8日，陈焕杏注册中山市阜沙镇焕杏副食店，经营期限至2011年3月7日。2012年8月至2014年5月，陈焕杏就职于东方鸿足浴中心。
金友平驾驶的肇事车辆粤Ｔ×××××号轿车登记车主为叶罗英，金友平与叶罗英之间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时金友平正在从事雇佣活动。该车在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500000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叶罗英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3000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0000元。同时，叶罗英在一审诉讼中主张一并处理其车辆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陈焕杏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各方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包括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与保险公司保险责任的竞合，即本案在处理因交通事故侵权产生的纠纷的同时也一并处理被保险人与保险公司之间涉及保险合同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该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由上述规定可见，本案所处理的纠纷中涉及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两种机动车责任保险，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为二年。陈焕杏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了伤残鉴定结论，其于2016年3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Ｔ×××××号轿车的交强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赔偿限额内向陈焕杏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因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陈焕杏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应相应减轻金友平60%的赔偿责任，又因金友平系叶罗英雇请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从事雇佣活动，故应由叶罗英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向陈焕杏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
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粤Ｔ×××××号轿车的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由金友平承担责任的部分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叶罗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对陈焕杏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凭票据计算为83114.3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以100元/天计算住院28天，即2800元；3.护理费，以128元/天计算住院28天，即3584元；4.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诉讼过程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对陈焕杏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陈焕杏的伤残鉴定结论系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且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提供的文证审查资料亦系于本案一审庭审后提供，故对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该辩解不予采纳，对于残疾赔偿金以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0元/年为标准计算17年，残疾系数计20%，即102655.86元；5.鉴定费凭票据计算为1500元；6.关于误工费，事故发生前陈焕杏就职于中山市南朗镇东方鸿足浴棋牌休闲中心，故其误工标准参考2014年度其他服务业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工资标准，并结合陈焕杏的诉求，以47019元/年计算住院28天，即3606.93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0000元；8.交通费，根据陈焕杏就医的时间、地点、次数酌情认定为500元。关于陈焕杏主张的营养费，其并未能提供医嘱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故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叶罗英提供的其驾驶车辆的车损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主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陈焕杏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对于叶罗英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叶罗英可另行起诉主张。上述第1-2项合计85914.3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直接向陈焕杏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75914.30元，由叶罗英向陈焕杏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0365.72元；上述第3-8项合计121846.79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直接向陈焕杏支付110000元；超出部分11846.79元，由叶罗英向陈焕杏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4738.71元。
综上，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20000元。叶罗英应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35104.43元，该款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直接向陈焕杏支付，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共计应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55104.43元。由于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0000元、叶罗英已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3000元，前述款项应予扣除，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尚应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42104.43元。叶罗英已支付的赔偿款项可另行向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理赔。
陈焕杏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叶罗英的合理辩解，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焕杏支付赔偿款142104.43元；二、驳回陈焕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减半收取1652元，由陈焕杏负担89元；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156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依据相关保险合同直接起诉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依照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赔偿损失，当事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年，被上诉人陈焕杏自定残之日起至提起诉讼并未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一审对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南粤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主张因南粤鉴定所无精神病鉴定资质要求对陈焕杏进行精神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但根据陈焕杏于一审中提交的疾病证明书、CT报告单、入院及出院记录等，其确因本案事故导致双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额颞及左侧额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部头皮裂伤等，与南粤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所述伤情一致，而依据《〈道标〉有关颅脑、脊髓及周围神经损伤与肢体功能丧失程度评残条文的理解与规定》3.1.1.2条款之规定，右脑实质内血肿或急性硬膜外血肿，开颅血肿清除和/或去骨瓣减压术后可比照适用《道标》的4.9.1.a条，构成九级伤残。故陈焕杏于一审中提交的南粤鉴定所出具的颅脑损伤鉴定并未涉及到精神病等级鉴定，其鉴定内容仅涉及颅脑临床损伤鉴定，所适用的《道标》的4.9.1.a条仅是比照适用条款，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述重新鉴定理由不能成立。最后，关于误工费的问题。陈焕杏于一审中提交了工作证明，证实其于事故发生前长期在东方鸿足浴中心工作，并表示其在该中心未登记时已在该处工作，且其在该中心登记后仍持续在该中心工作，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对该中心的营业资质未提出异议，同时，陈焕杏在事故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影响其工作并获取劳动收入，故一审认定其误工费并无不当。
综上，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