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31刑终20号
原公诉机关芒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金波岩相凹，别名金岩凹哏，男，1964年出生，傣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云南省芒市，住云南省芒市。2015年9月1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岩石，男，1981年出生，傣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芒市，住云南省芒市。2015年9月1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
原审被告人金波岩所平，男，1969年出生，傣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云南省芒市，住云南省芒市。2015年9月19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6日被逮捕。2017年1月18日一审刑期届满释放。
芒市人民法院审理芒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犯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云3103刑初1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宏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婕、书记员黄译匀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芒市风平镇芒别村委会南井村村社干金某某保、金三某某、哏二某某、线岩某因涉嫌职务侵占、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南井村一直未能选举出村社干部，南井村村民便自发提议产生了以被告人金波岩所平、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和金波月保坐（另处）等为首的60名“代表”来主持核查南井村原村社干的账目及处理南井村的村内事务。期间以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为首，伙同金波月某某、金岩某甲、王某、银岩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等60名南井村村民“代表”主导召集村民开会，提议将原村社干金某某保、金三某某、哏二某某、线岩某家亲戚共18户人家分三次隔离出寨子。其中第一次隔离的时间是2014年7月上旬，在南井村公房召开村民大会时，以原村社干贪腐问题及南井村原妇女代表岳某未能将交给南井村原村长金某某保的2000多元人民币（村民在公房办喜事时租用桌椅板凳、碗筷的租用费）归还村集体为借口，将金岩某保、金三某某、线岩某、哏二某某、岳某（与线波某某所系同一家）5家隔离出南井村。第二次隔离是2014年8月中旬，以金某某亮也曾参与过南井村原村社干受贿这一毫无事实依据的事件为借口，将金某某亮家隔离出南井村。第三次隔离是于2014年8月继金某8某亮家被隔离后，在南井村公房召开村民大会时，以原村社干的亲戚金波岩某某等12户曾多次到芒市公安局、风平镇政府了解南井村原村干案子的案情，并帮着原村社干说好话，不是跟寨子上的人站在一边为借口，将线波某某、金某6团某、金某2、哏岩某、线波岩某某、金某6补某、金咩岩某某、金波岩团某、王某8某某（金某2）、金波月某某（儿子金某3）、哏波某某（女婿金散某）、金波某明12户隔出寨子。同时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还伙同金波月保坐、金某6某甲、王某5、银某、赵某1、银波月某某等多名南井村“代表”在大会上提出“被隔离的18户村民不能参加村上的集体活动及节假日活动，不能参加寨子分钱，不能与未被隔离的其他户有人情交往，若发现未被隔离的村民与被隔离的村民有人情交往，将对未被隔离的村民罚款每次500元，不交罚款的，将被隔离出寨子”的规定。
2014年11月5日，金某某亮家举行新宅落成典礼时，村上未被隔离的亲戚王小某、王月相某、金岩喊某（又名金波月旺某）、金岩旺某、金三某、金小某、金某坐、王某五、哏三某、金某、金二某、王波岩某某共12户人家去帮忙。次日，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伙同金波月某某、金岩某某、王某、银岩某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等多名南井村“代表”以王小某等12户违反了“不能有人情交往”的规定，煽动村民对12户村民施以不交“罚款”就隔出寨子的威胁，王小某等12户村民被逼无奈每户被迫交了500元，共计6000元。
2014年12月4日，金波某某哏家上新房时，村上未被隔离的金某岩算、金咩月某某、金某帕旺、金咩岩某某4户亲戚去帮忙，被村代表知道，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就伙同金波月某某、金岩某甲、王某、银岩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等多名南井村“代表”，以金某岩算等4户违反了“不能有人情交往”的规定，煽动村民对4户村民施以不交“罚款”就要隔出寨子的威胁，最后以不分发给金某岩算4户每户的集体款500元作为“罚款”抵扣，共计2000元。
2015年清明节时，村上未被隔离的线二团某、金波旺某、金波岩某、金某某洼喊、线咩月凹某、线波月喊某、线三某、孙某（线咩岩团某）、线岩所某、线某三10户村民与被隔离的18户村民家一起上坟。2015年6月3日，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伙同金波月某某、金岩某某、王某、银岩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等南井村“代表”以线二团某等10户违反了“不能有人情交往”的规定为借口，煽动村民对10户村民施以不交“罚款”就要隔出寨子的威胁，对线二团某等10户村民“罚款”，每户被迫交了罚款500元，共计5000元。
以上三次对26户村民共计“罚款”13000元。
2015年7月20日，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以“如果哪家不去市政府，就要被隔离，并且要回来的钱就不分给哪家”相威胁，煽动200多余名南井村村民先后到芒市人民政府信访局、风平镇政府非法聚集上访，质疑法院两审对南井村原村社干的判决，并提出将原村社干受贿所得，已依法上缴国库的24万元人民币返还村寨等无理要求，向政府施压。经风平镇政府及相关单位工作后，村民仍表示对政府的答复不满。7月22日，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还煽动村民采取封堵风平镇政府、扬言到州政府上访等极端手段向政府继续进行施压。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等人以隔离出寨子相威胁，对村民与被隔离户相互往来进行“罚款”，导致南井村村民在日常的生产、生活中，村民都不敢与这18户被隔离的人家有人情往来，农忙时期都无人帮忙，甚至连未被隔离的父母以及兄弟姐妹之间都不敢与被隔离户来往，致使“家不成家”，对被隔离户生产、生活带来了严重的影响，造成未被隔离的村民与被隔离的村民之间的矛盾，严重破坏了南井村的社会秩序。
2013年6月29日下午，南井村的村民以郭某某的云留木材厂前的道路扩宽土地占用了南井村的集体土地为由，从而在道路上用水泥、石头浇灌的两个水泥墩设置了路障，导致郭某某的云留木材厂的运输车辆无法正常通行。6月29日17时左右，郭某某指使工人赵某、饶国某、赵庆某、赵永某、王安某等人拆除水泥墩之事引来南井村100多名中青年男子，双方发生争执。6月29日20时许，南井村的村民与郭某某、王莲某以及工人赵某、饶国某、赵庆某、赵永某、王安某就此事至南井村公房进行商谈。期间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指挥村民，并作为代表与郭某某等人谈，并煽动村民以事情未协商好为由，限制郭某某等人自由，不允许离开公房，期间村民辱骂郭某某等人，用凳子打砸郭某某等人，至饶国某头部受伤、民警面部擦伤，在南井村公房内未提供饮食、保障休息，还以郭某某在拆除路障时讲错话为由要求郭某某赔偿50000元给寨子作为“洗寨子”费。后郭某某被迫于2013年6月30日18时许，交纳了23000元给南井村后，才得以离开南井村的公房。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来源及立案情况。
2、抓获经过4份、到案经过4份。证明抓获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的经过及被告人金波岩所平的到案经过。
3、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金波岩所平的主体身份情况。
4、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附南井村村民诉求2份、会议录音2段、中共芒市委、芒市人民政府信访局文、来信来访登记表各1份。证明被隔离的18户南井村村民向芒市政府就其被隔离及被罚款事件请求政府解决，从录音确定该事件系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等人决定并唆使群众实施的芒市信访局接访后安排风平镇政府进行处理。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附笔录本1本。证明南井村57名村民代表分配集体资金的情况。
6、接受证据材料清单，附郭某某提交的收条1份。证明南井村村民代表于2013年6月30日收到郭某某人民币23000元后出具收条的情况。
7、情况说明。证实本案涉及被告人、被害人、证人多为傣族，傣族的姓名在本案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中均存在以风俗而变，不以居民身份证上的名字称呼该人的情况。
8、证人金波月某某、金岩所某、王某、银岩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岳波二某、徐刚某、金岩相某、线岩所某、冯某、项岩所某、方岩某、杨其某、雷俊某、朗岩某、方岩所某、李建某、李久某、杨富某、哏二哏某、线岩某、金三团某、金岩某、王莲某、赵某、饶国某、王安某、赵永某、赵庆某、曹新某、邓某、李筱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的犯罪事实及经过。
9、被害人线玉喊某、金三团某、线咩所某、线岩某、哏月某、线岩所某、金波月帕某、金岩相某、线二补某、金二某、金小某、哏岩某、线岩团某、金岩补某、金咩岩相某、金岩团某、金某牙、金某石、金某过、金波岩团某、金某岩算、线二团某、线小某、朗团某、金三某、王波岩团某、线岩所某、王安过某、线三某、金岩喊某、王岩相某、金岩某、王小某、孙某、线咩月凹某、线波月喊某、金咩月补某、金某三、哏所某、王月相某、哏喊某、哏三某、金波旺某、万小某、金咩岩旺某、金某拉的陈述。证明被害人被隔离和被敲诈勒索的事实和经过。
10、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案件事实及经过。
11、视听资料。证明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的犯罪事实及侦查机关对被告人讯问的合法性。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无视国家法律，伙同本村村民采用要挟的方法敲诈勒索他人财物，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敲诈勒索罪；三被告人积极参与村民恐吓他人、起哄闹事，情节恶劣，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寻衅滋事罪。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敲诈勒索公私财物人民币23000元，数额较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犯寻衅滋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被告人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李岩石犯有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实行数罪并罚。本案系全部村民代表和大部分村民代表共同参与所至，三被告人积极参与，故应承担其相应的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金波岩所平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到案后能够部分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适当从轻处罚。综上，结合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金波岩相凹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二、被告人李岩石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元；三、被告人金波岩所平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零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00元；四、犯罪所得于判决生效之日退赔。
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提出上诉。金波岩相凹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的事实错误，其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首先，南井村村民上访事件与本案无关，其在上访过程中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其参与村集体上访表达诉求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其次，其不是带头主导召集村民大会并提议隔离18户村民及罚款的首要分子与积极参与者，其仅是60名村代表之一，依职权参与大会，认可并遵守村集体的决定而已，主观上没有寻衅滋事的故意，客观上没有积极参与其中，也没有实施过组织、煽动他人的行为；再次，本案证据中各被害人、证人之间的陈述和证言内容并不一致且相互矛盾，而且很多被害人、证人的陈述和证言都是主观上的猜测，其证明的内容并不客观真实；因此，其履行村民代表的职务行为并不构成寻衅滋事罪。二、一审认定其犯敲诈勒索罪的事实错误，郭某某等人系自愿向南井村支付移风移俗费用，其没有实施过敲诈勒索的行为。首先，郭某某等人在“洗寨子”事件中存有过错，其自愿向南井村支付移风移俗费用23000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在“洗寨子”事件中，其并没有实施过威胁、要挟、恐吓他人等手段，强行索要他人财物的行为。综上，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依法公正判决。
李岩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其构成寻衅滋事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使其行为涉嫌犯罪，也属犯罪情节显著轻微，应宣告无罪。本案认定其犯寻衅滋事罪的证据主要是被害人陈述和证人证言，但两组证据是单一、孤立、片面、自相矛盾的，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二、原判认定其构成敲诈勒索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其主观上也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其次，本案没有任何的直接证据或形成完整证据链的间接证据能证实其指挥村民实施了敲诈勒索行为，反而是直接受害者郭某某的陈述、证人王安某、赵永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能充分证实主要煽动和实施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的是金波岩相凹、金波岩所平、金波月某某、赵加某、银波月某某；故原判认定其构成敲诈勒索罪缺乏主观要件和客观要件，其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
庭审中上诉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的辩解与上诉意见一致。德宏州人民检察院出庭履职检察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原审所采纳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原审被告人金波岩所平，无视国家法律，伙同本村部分村民采用要挟的方法敲诈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敲诈勒索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上诉人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原审被告人金波岩所平伙同本村部分村民恐吓他人、起哄闹事、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寻衅滋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三人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实行数罪并罚。三人在本案中作用积极，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金波岩相凹、李岩石到案后能够部分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金波岩所平主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金波岩相凹的上诉意见均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岩石的上诉意见均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德宏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的履职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丁志翔
审判员 邓显芳
审判员 滇自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熊国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