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复 议 决 定 书
（2015）苏执复字第00068号
申请复议人杨芬萍。
委托代理人武镜明。
申请复议人杨芬萍因申请执行人江苏高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成公司）与被执行人福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中公司）、第三人岩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4）宁执字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5年5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经审查查明：南京中院于2012年5月3日立案受理了原告高成公司与被告福中公司、第三人岩石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2）宁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驳回高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高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苏审三商监字第000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苏商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3）苏商终字第0201号民事判决及南京中院（2012）宁商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二、福中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高成公司6500万元，并赔偿高成公司利息损失（自高成公司付款之次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高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福中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052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529元，均由福中公司负担。该生效法律文书在当事人基本情况部分载明：福中公司的住所地为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10号福中高科技产业园一号楼；法定代表人杨宗义，该公司董事长。
因福中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高成公司向南京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南京中院于2014年11月17日立案执行。
2014年11月19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执行通知书》，要求福中公司收到该通知后立即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当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报告财产令》，载明：1.福中公司应于《报告财产令》送达后五日内根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按《被执行人申报财产表》的要求向该院报告收到《执行通知书》之日前一年至《报告财产令》送达之日的财产；2.上述第一项报告的财产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福中公司又新增财产的或其财产情况发生变动，影响高成公司债权实现的，福中公司于新增财产或财产变动之时日起十日内按《被执行人新增（变动）财产申报表》的要求向该院报告新增财产；3.上述第一项报告的财产不足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福中公司于《报告财产令》送达后五日内向该院提供足以证明其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财务报表及相关账册。福中公司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财产，该院将根据情节轻重对福中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当日，南京中院还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传票》、《执行过程及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状况通知书》，传唤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宗义于2014年11月28日9时30分至南京中院执行局第三接待室进行执行谈话。2014年11月21日，南京中院用EMS单号为EY919748466CN的邮政特快专递向福中公司“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10号福中高科技产业园1号楼”的地址邮寄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财产申报表》、《传票》及廉政监督卡，福中公司签收了该邮件，到庭并向南京中院报告财产情况。
经南京中院审查查明，本案无诉讼保全财产在案可供执行，被执行人在本市无银行存款、无房地产登记信息。南京中院对福中公司持有的南京福中都市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中数码公司）、南京福中医疗高科有限公司、南京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京福中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予以冻结；对福中公司名下21台车辆向车辆登记管理部门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予以查封；对本次执行中为被执行人福中公司提供财产担保的南京福中高科技产业园有限公司名下位于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69-10号1幢大楼予以查封。南京中院根据高成公司的申请，依法作出决定，限制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芬萍出境，将被执行人福中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2014年11月19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通知书》，责令福中公司收到该通知五日内向南京中院提交如下资料：1.福中公司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公司财务账册、纳税报表；2.福中公司股东出资、增资后六个月期间公司入款银行账户交易往来明细；3.福中公司持有的福中数码公司股权质押合同原件、借款资金去向明细。2015年1月15日，南京中院对福中公司委托代理人武镜明谈话时送达了该《通知书》。
2015年2月3日，高成公司与福中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高成公司同意福中公司分期履行本案债务，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3000万元，至2015年4月10日前全部履行完毕；同意向南京中院申请解除对福中公司股权及车辆的查封措施，并撤回对福中公司的审计要求等。南京中院根据高成公司的申请，将福中公司从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中予以删除，并解除了对福中公司名下车辆及对外投资股权的查封。2015年2月16日，福中公司向高成公司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福中公司未按上述《执行和解协议》履行义务，高成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申请恢复执行。当日，南京中院将福中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对福中公司股权、车辆进行查封。
2014年11月27日，杨宗义向南京中院出具情况说明，称其不再担任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2015年1月7日，福中公司向南京中院出具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称杨芬萍系其法定代表人，担任董事长职务。根据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2月16日出具的福中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福中公司于1995年12月15日开业，注册资本2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杨芬萍，股东舒宁、黄梅仙、杨宗义。
2015年3月3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限制出境决定书：该院执行期间杨芬萍不准出境。
2015年3月3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通知书》，责令福中公司收到该通知十日内向南京中院提交如下资料和财产：1.福中公司自2013年12月至2015年2月期间公司财务账册、纳税报表；2.福中公司股东出资、增资后六个月期间公司入款银行账户交易往来明细；3.福中公司持有的福中数码公司股权质押合同及借款合同原件、借款资金去向明细；4.附表所列车辆由福中公司负责集中存放，南京中院择日前往封存。2015年3月4日，南京中院用EMS单号为EY919666206CN的邮政特快专递向福中公司“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10号福中高科技产业园1号楼”地址邮寄了《通知书》及限制出境决定书，福中公司签收了该邮件。
2015年4月24日，南京中院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载明：被罚款人杨芬萍。执行中，该院向被执行人福中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法律文书，福中公司向该院进行了财产申报，但未将福中公司持有福中数码公司19750万元股权等财产向该院进行申报。该院于2015年1月15日和3月4日两次书面通知福中公司在收到该院通知十日内向该院提交近一年的公司财务账册、纳税报表，公司股东出资、增资六个月内公司入款银行账户交易往来明细，公司持有福中数码公司股权质押合同、借款资金去向明细。福中公司至今拒绝提交上述资料。杨芬萍系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综上，福中公司未按该院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未向该院如实报告财产情况，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杨芬萍作为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福中公司的上述行为负有主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及第二款、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决定：对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芬萍罚款10万元。限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2015年6月2日，高成公司与福中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确认本案的本息及诉讼费等合计8680万元（包括2015年2月16日已支付的50万元），高成公司同意福中公司分期履行本案债务，至2015年12月30日前全部履行完毕；同意根据福中公司履行债务进度情况，逐步向南京中院申请解除相应的强制执行措施。2015年6月2日，福中公司依约向高成公司支付3000万元；2015年7月27日，福中公司向高成公司支付1000万元。
鉴于双方当事人在本次执行中达成分期履行债务和解协议并经申请执行人确认已部分履行，和解协议履行期较长，南京中院将本案执行情况和风险告知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对本次执行情况表示认可，并同意南京中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南京中院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1号执行裁定：终结本院（2014）苏商再终字第0006号民事判决的本次执行程序。
杨芬萍不服南京中院（2014）宁执字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福中公司并未故意隐瞒其持有福中数码公司股权的事实。南京中院（2014）宁执字第417号《报告财产令》第一条要求向福中公司向该院报告收到执行通知书之日前一年至本财产令送达之日的财产。因本案执行标的为8300万余元，而福中公司主动申报的流动资产、固定资产、长期股权投资等财产情况，申报的财产价值达9500万元，已超过执行标的，故福中公司并未申报持有的福中数码公司股权。另外，福中公司持有福中数码公司股权的信息属于公开信息，可在工商部门查询得知，南京中院立案执行即对该股权进行了查封，已经知晓该股权的存在。二、福中公司未能按南京中院《通知书》要求提交相关资料事出有因，并非不配合法院的执行。南京中院两次书面通知福中公司在收到该院通知十日内提交近一年的公司财务账册、纳税报表，公司股东出资、增资六个月内公司入款银行账户交易往来明细，公司持有福中数码公司股权质押合同、借款资金去向明细。南京中院第一次发出《通知书》后，福中公司即与高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故福中公司未准备上述材料。南京中院第二次通知后，福中公司即积极准备，但因福中公司股东于19年前出资、5年前增资，且股东出资及增资的银行账户已注销，故福中公司难以及时提供上述账户交易往来明细。三、福中公司不存在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行为。本案立案执行后，因南京中院查封了福中公司的股权、车辆，并将福中公司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对福中公司的正常运营产生严重影响，致使福中公司无法正常融资，银行提前收贷，合作项目面临流产，导致福中公司没有能力履行生效判决。但福中公司仍积极履行己方义务并向南京中院报告财产，还由案外人南京福中高科技产业园有限公司价值1亿余元房产为本案债务提供担保，由南京中院查封该房产。福中公司还与高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实际支付部分款项。但因高成公司申请恢复执行，南京中院又将福中公司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并查封福中公司财产，导致福中公司无法融资以履行生效判决。福中公司积极与高成公司及南京中院沟通，杨芬萍亦多次前往高成公司，不存在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情形。四、南京中院适用法律错误。南京中院对杨芬萍进行罚款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百四十一第、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但上述规定针对的是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或拒绝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的情形。而福中公司依法申报了财产，一直在积极履行生效判决，仅是客观上难以履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南京中院（2014）宁执字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
2015年6月29日，高成公司向本院出具申请书，称：“我公司曾请求南京中院对福中公司隐瞒财产、拒不执行判决等行为予以处罚，南京中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4）宁执字第417号、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现因福中公司与我公司已达成和解协议并支付了部分执行款。因此，我公司向贵院申请撤销对福中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杨芬萍的处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京中院对杨芬萍罚款10万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南京中院对杨芬萍罚款1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
首先，福中公司存在虚假报告财产的情形，南京中院对其法定代表人杨芬萍予以罚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报告当前以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被执行人拒绝报告或者虚假报告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对被执行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有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本案中，南京中院于2014年11月依法向福中公司送达了《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要求福中公司申报财产，并明确了如虚假报告则对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予以罚款。福中公司应当依法向南京中院报告其全部财产情况，但福中公司并未将其持有19750万元福中数码公司股权的情况向执行法院申报。杨芬萍系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福中公司虚假报告财产的行为负有直接责任，南京中院依据上述规定对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罚款并无不当。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第15条规定：“被执行人既不履行义务又拒绝报告财产或者进行虚假报告、拒绝交出或者提供虚假财务会计凭证、协助执行义务人拒不协助执行或者妨碍执行、到期债务第三人提出异议后又擅自向被执行人清偿等，给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对相关责任人予以罚款、拘留”。2015年1月15日、2015年3月3日，南京中院两次向福中公司发出《通知书》，要求其提供相关资料，福中公司却拒绝提交，故南京中院对其法定代表人予以罚款并无不当。
其次，福中公司存在拒不履行执行依据的情形，南京中院对其法定代表人予以罚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及第二款的相关规定，被执行人单位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可以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相关规定，拒不履行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的行为，包括有履行能力而拒不按照人民法院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案中，福中公司确认其向南京中院申报的财产价值约为9500万元。根据南京中院调查，在2015年4月24日罚款决定书作出之前，福中公司持有多家公司股权，其名下亦有21台车辆，故福中公司具有履行能力。本案于2014年11月17日即立案执行，但福中公司一直未履行己方义务，且在与高成公司于2015年2月3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南京中院依约解封其部分资产的情况下，仍未履行义务。故福中公司符合有履行能力而拒不按照人民法院执行通知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情形。杨芬萍作为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对福中公司拒不履行执行依据的行为负有直接责任，南京中院对其进行罚款并无不当。
最后，高成公司申请撤销罚款决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尽管高成公司与福中公司于2015年6月2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福中公司依约向高成公司支付了4000万元，高成公司亦于2015年6月29日向本院出具申请书，请求撤销对福中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芬萍的处罚。但福中公司在南京中院对其罚款之后的部分履行行为，不能改变其被罚款前的违法行为。南京中院对福中公司的违法行为予以罚款亦是执行法院依职权作出的执行行为，不因申请执行人申请撤回罚款而应予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六）项及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百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杨芬萍的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执字第417-1号罚款决定书。
本决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