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家仓。
委托代理人季晓红、李容，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庆华。
委托代理人朱杰，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家仓为与被上诉人樊庆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5）泰虹民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9日10时许，樊庆华之父樊世明驾驶二轮摩托车与张善伟驾驶的沪D×××××（沪K×××××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在S232省道29KM＋800M处发生交通事故，致樊世明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沪D×××××（沪K×××××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车主为吴家仓，吴家仓将该车挂靠在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经营，张善伟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张善伟于事故发生当日即被泰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于7月26日被取保候审，于9月22日被原审法院以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事故发生后，吴家仓持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书至泰兴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以实际车主的身份处理该起交通事故，并向交警部门预交了事故处理费10万元，后又为张善伟办理取保候审手续交纳保证金1万元。2014年7月24日，樊庆华从交警大队以借款的名义支取了3万元作为死者丧葬费用。2014年8月12日，张善伟与樊庆华达成协议，约定除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外，张善伟再赔偿54000元以获取死者亲属的谅解。协议书签订当天，张善伟交付24000元现金（连同樊庆华从交警部门付取的3万元，合计54000元）。2014年10月15日，樊庆华等死者樊世明的家属就交通事故民事赔偿部分诉至泰兴市法院，该院济川法庭于2014年11月10日14时30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该案原告樊庆华、被告张善伟、被告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进才、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方多、被告吴家仓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吴家仓陈述其预交了11万元在交警部门，张善伟陈述其赔偿了死者家属54000元，并获得了死者家属的谅解，但吴家仓未当庭陈述其交付押金的去向，张善伟亦未陈述其赔偿款的来源。庭后经法庭组织调解，该案原告樊庆华撤回了对被告张善伟、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吴家仓的起诉，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就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部分达成了调解协议。2015年1月7日，吴家仓提起诉讼。
吴家仓一审中诉称，涉案事故发生后，2014年7月20日，吴家仓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至泰兴市交警大队缴纳交通事故赔偿款10万元，樊庆华为死者樊世明的儿子，于2014年7月24日到交警队领取了30000元。后樊庆华与其他两名死者家属于2014年10月5日以樊世明因交通事故死亡为由向泰兴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张善伟、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及吴家仓赔偿损失，该案于2014年11月10日公开审理，张善伟、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及吴家仓未参加庭审，樊庆华在庭审过程中称从未到泰兴市交警大队拿过钱。后樊庆华和其他两名死者家属向法院撤回了对张善伟、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以及吴家仓的起诉，于2014年12月18日直接与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获得赔偿256730元。吴家仓拿到调解书后到交警大队退钱的时候，被交警大队告知樊庆华已经领取了3万元。吴家仓要求樊庆华返还，樊庆华仍以未从交警大队领取款项为由拒绝返还。张善伟无权用其交纳的押金支付赔偿款，请求判令樊庆华返还3万元。
樊庆华一审中辩称，第一，吴家仓系实际车主，张善伟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吴家仓为处理交通事故向交警队缴纳了10万元押金、1万元取保候审保证金，且参加了交通事故赔偿案件的庭审，说明吴家仓一直以雇主的身份在参与交通事故的调解和协商，吴家仓对张善伟和死者家属所签订的协议是知晓的。第二，正是因为樊庆华与吴家仓、张善伟、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就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外的损失已经达成调解，才撤回了对三者的起诉。第三，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存在重大过失的，雇主可以依法追偿。本案张善伟作为雇员侵权致人死亡后理应由雇主即吴家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吴家仓要求返还3万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吴家仓的诉讼请求。
樊庆华一审中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8月12日张善伟（甲方）与樊世明的亲属（乙方）订立的协议书，协议书第1条载明：“樊世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起诉甲方及甲方所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如因特殊情况所导致保险公司对乙方不能赔或拒赔及免赔部分由甲方及甲方所驾驶车辆所在单位进行赔偿。另外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整。除此之外乙方不再对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要求”。
原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应吴家仓的财产保全申请，裁定冻结了保险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的3万元。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交通费用支取审批单、交通事故借款凭据、泰兴市人民法院（2014）泰济民初字第0832号民事调解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吴家仓雇佣的驾驶员张善伟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吴家仓作为雇主依法应当和张善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吴家仓即向交警部门交纳事故处理押金，参与协调处理事故，向交警部门交纳张善伟的取保候审保证金，此一系列行为应当认为是吴家仓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具体表现行为。交通事故的赔偿事宜主要发生在肇事方和受害者之间，保险公司的赔偿也仅是基于保险合同而派生出的代付行为，故无论是雇主吴家仓，还是驾驶员张善伟，与受害方进行的关于赔偿事宜的协商及处理行为，均应视为肇事方对受害方履行赔偿义务的行为。吴家仓参与了本案所涉事故的处理过程，应当知晓张善伟与樊庆华等受害者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樊庆华等人取得吴家仓交存于交警部门押金中的3万元，是基于与张善伟的协议，该取得行为有合法根据，樊庆华不具有恶意占有的故意和行为。对此3万元，吴家仓可根据法律规定和其与张善伟的约定，向张善伟行使追偿权，其向樊庆华主张返还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家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吴家仓负担。
上诉人吴家仓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张善伟与樊庆华于2014年8月12日签订的协议，上诉人应当知晓，该推定是错误的。首先协议签订时间看，张善伟已经取保候审；其次张善伟取保候审期间当然不能从事驾驶工作，上诉人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以时间推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已经法院调解由保险公司全额赔偿。而对于张善伟与樊庆华签订的协议，名为赔偿，实为张善伟为了减轻刑事责任，对死者家属的补偿，是张善伟的个人行为，故要求上诉人承担于法无据。且根据合同法，合同相对方是张善伟而非上诉人吴家仓，被上诉人樊庆华直接取得上诉人预交的押金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一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樊庆华未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樊庆华取得讼争3万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而应当返还？对此，分析如下：1、从事件发生的时间先后看，2014年7月19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致樊世明死亡。7月20日，吴家仓自述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到交警部门交纳11万元。7月24日，樊庆华作樊世明的家属以交通事故借款凭证的形式取走3万元。8月12日，肇事人张善伟与樊庆华达成协议。9月22日，张善伟受到刑事判决。11月10日樊庆华提起民事诉讼。由此可见，上诉人吴家仓交纳11万元时，该款项的性质虽是不明确的，但用途系为了处理张善伟与樊世明之间交通肇事纠纷，从交款后实际支用情况可以明确为事故处理的保证金和取保候审保证金；同样被上诉人樊庆华领取该3万元时，对该款的来源和性质也是不清楚的，故只能以借款的形式支取。2、2014年8月12日张善伟（甲方）与樊世明的亲属（乙方）订立的协议书，协议书第1条载明：“樊世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起诉甲方及甲方所驾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理赔，如因特殊情况所导致保险公司对乙方不能赔或拒赔及免赔部分由甲方及甲方所驾驶车辆所在单位进行赔偿。另外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伍万肆仟元整。除此之外乙方不再对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要求”。上述协议可见，张善伟以责任主体一方的代表作为甲方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保险赔偿以外的赔偿协议，事故责任方一次性赔偿54000元。协议书签订当天，张善伟仅交付24000元现金。可见，被上诉人樊庆华也将已经收取交警部门的3万元计入，并作为死者家属善意表达了对肇事责任方的谅解。据此，被上诉人樊庆华获得包含讼争款在内的54000元赔偿款，不违反法律规定。3、该协议的效力延伸至樊庆华等三原告起诉张善伟、车辆挂靠单位、保险公司及吴家仓四被告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2014）泰济民初字第0832号民事赔偿诉讼中。该案审理中，吴家仓说明预交了11万元，樊庆华的代理人表示没有收到吴家仓的钱款，同时陈述“当时与驾驶员协商，除了保险公司赔偿之外，由驾驶员张善伟额外补偿一部分钱，做了协议在交警队”。张善伟陈述“我给了54000元，这个钱是我额外补偿原告方的，在保险公司理赔限额之外，原告方也出具了谅解书给我”。据此，樊庆华方有理由相信该赔偿来自事故责任方，并撤销了对事故责任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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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人张善伟、车辆挂靠单位上海大保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吴家仓三被告的诉讼，并与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案涉当事人均在该案庭审笔录上签名，吴家仓、张善伟为本人签名。通过该交通事故责任案件的审理，明确了54000元赔偿款的事实，且对张善伟与樊世明家属的协议全部履行完毕。樊庆华获得该款，合法有据，理应收到法律保护。4、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吴家仓作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与车辆驾驶员张善伟，同属于事故责任赔偿主体一方，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虽然吴家仓没有直接与受害人家属樊庆华直接签订协议，但吴家仓明知张善伟与樊庆华达成协议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且对因此协议樊庆华撤销对其诉讼是默认的。另吴家仓向交警部门预交的11万元为事故处理的保证金和取保候审保证金，均可在事故责任纠纷处理结束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追偿。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吴家仓要求樊庆华返还3万元的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吴家仓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吴家仓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