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2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3301051989********，住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南区*幢*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孙玉香，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某甲为与被上诉人张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拱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被继承人姚某乙与前夫张国华生育张某，2003年4月7日姚某乙与张国华调解离婚，张某由张国华抚养，现系在读学生。姚某甲系姚某乙弟弟。姚某乙未再婚，于2014年3月20日因病死亡，姚某乙父亲姚大毛、母亲黄玉凤此前均已去世。姚某乙遗产包括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北区××幢××单元××室（建筑面积45.56平方米，所有权证号××，2009年5月由姚某乙所有的长征桥路19-3号房屋拆迁安置得来，房款82640.35元已结算），姚某甲、张某双方确认涉案房屋价值69万元，该房产权分证于2010年1月26日被姚某甲领取。姚某乙于2013年8月至去世期间，因患梗阻性肾病、恶性肿瘤等多种疾病住院治疗，姚某甲及其妻子严文娟予以陪护并代购墓穴等。张某亦办理了姚某乙殡葬事宜。姚某甲于2014年2月22日支取姚某乙账户41500元、于2014年3月23日支取姚某乙账户28230.87元、2014年8月1日支取姚某乙账户13600元。姚某乙2013年8月24日至2014年3月20日除个别天数外均住院治疗，其住院医疗费用现金支付13728.41元，门诊现金支付823.36元。姚某甲为姚某乙墓穴、丧事聚餐及交通共支出17305元。
张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北区××幢××单元××室由张某继承，并判令产权变更登记为张某名下；2诉讼费由姚某甲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死亡后继承开始。公民可以依照法律立遗嘱处分自己的财产，无遗嘱、遗赠的按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姚某乙所拥有的涉案房产系其个人合法财产，姚某甲对房屋财产权提出异议，认为房屋系姚某乙母亲允许姚某乙居住，但姚某乙未付出人力、物力和拆迁安置费用故不应享有财产权，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姚某乙对涉案房屋的财产权系由其享有所有权的长征桥路19-3号房屋拆迁安置得来且房款已结，依法享有财产权，且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涉案房产的安置购房款及相关装修费用系姚某甲为姚某乙支出，故姚某甲的异议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且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涉案房产因无遗嘱或遗赠在案，故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只有在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在世或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被剥夺继承权时，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的兄弟才享有继承权，因法律作为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存在，从经济角度来说，家庭是社会经济的基本单元，家庭成员如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经济关联常识上较他人更为密切，继承的顺位由此产生区别；从伦理道德角度来说，子女作为被继承人的直系血亲后代，遗产对其具有承继父母物质生存基础从而保障被继承人血缘延续的作用，子女对父母的遗产享有优先继承权符合中国传统道德观念。张某作为本案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案并无证据显示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应被排除继承权的法定事由，原审法院对其继承权予以确认，姚某甲认为应排除张某继承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张某要求判令房屋登记于其名下，原审法院认为物权登记行为需由张某缴纳相关税费并报经行政机关确认后作出，不在本案审查范畴之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法定继承应以顺序继承为原则，同时考虑酌定情节，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对继承人以外的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或者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姚某甲及其妻子在2013年8月被继承人姚某乙生病至2014年3月去世期间，对其进行陪护照料，承担较多扶养义务，可酌情分配适当遗产，其数额原审法院依据扶养时间、情节、并参照浙江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定，但一则姚某甲系基于亲属感情对姚某乙进行照料，在案并无证据显示其与姚某乙存在报酬约定；二则姚某乙生前未以姚某甲为对象作出遗嘱和遗赠等遗产处置的积极行为，亦属于其消极意思表示；故原审法院认为姚某甲作为第二顺序继承人可基于其扶养行为分得部分遗产，但其要求分得多数遗产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同时注意到，在案证据显示姚某甲2014年2月22日至8月1日期间累计支取姚某乙账户83330.87元，而姚某乙医疗支出14551.77元，姚某甲为姚某乙墓穴、丧事聚餐及交通共支出17305元，抛开姚某乙生前尚有养老金收入不谈，即使上述支出均系姚某甲代为支付的情况下，姚某甲仍应尚余51474.1元，应从其可分得的遗产中予以抵扣。本案诉讼费按原、姚某甲双方分得遗产的比例分别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五）项、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姚某乙拥有的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北区××幢××单元××室房产由张某继承；二、张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某甲10万元；三、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由张某负担4019元，姚某甲负担681元。
宣判后，姚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小河佳苑北区××幢××单元××室系由上诉人母亲黄玉凤赠与，在赠与合同中上诉人已明确赠与人的个人财产、赠与人有处分权，受赠人也已表示愿意接受。也就是说，姚某乙同意由母亲分配，母亲给姚某乙的是一个居住权，所以姚某乙不能做公证，也不能有遗嘱。一审法院的判决和赠与人的意愿不符、有违司法公正。2、被上诉人的证据证明姚某乙生前每月有1800元的养老金及存款，由上诉人取得也与事实不符，我姐姚某乙系精神残疾人，生活不能完全自理，自离婚之日起，由于我母亲年事已高，无法照顾姚某乙。在07年4月又骨质疏松卧病在床，所以一直以来由姚某甲实际监护和照理姚某乙，至于经济每月有1800元退休金系伪造，在这里有杭州市离退休人员养老待遇发放清单正副本各一份。如有余款，母亲生前说姚某乙的余款作为我监护和照顾我姐的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其余的部分由我母亲赠与上诉人，作为劳动报酬，将其余的给一部分给哥哥，这是母亲在世时就已安排好。3、现有证据证明：姚某乙离婚后，一直由上诉人监护和照顾。综上，请求判令杭州市拱墅区小河佳苑北区××幢××单元××室由上诉人继承，并将产权变更登记在其名下。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由其与其哥哥共同继承案涉房屋。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涉案房产是被继承人的遗产，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继承。涉案房屋是被继承人原先占有份额的房产拆迁安置得来，登记在被继承人姚某乙名下，是其合法所有的房产，是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当由被上诉人依法继承，不存在上诉人所声称的赠与一说，也不可以由上诉人和被继承人的母亲进行处分。二、被上诉人一直在校读书，因而不具有扶养能力，才导致不能全日制照顾母亲，这不影响其对母亲遗产的继承权，被上诉人母亲的遗产应当由其继承。被上诉人虽在父母亲离婚后与父亲共同生活，但是与母亲仍然经常联系，其母亲姚某乙生病时，由于被上诉人还在校读硕士研究生，无法全天照顾，但是也经常电话慰问并前往医院和母亲住处看望。然而，被上诉人前往母亲住处看望时，同行的同学却曾遭到身为舅舅的上诉人的殴打。上诉人拒绝被上诉人看望亲生母亲，以至采用极端暴力行为，实际是想要通过阻隔母女之间的感情，以达到非法侵占被继承人遗产的目的。三、上诉人一直存在侵占遗产的行为，不仅侵占房产，并且已经私自取出被继承人存款达8万余元。1、被继承人过世后，上诉人要求社区为其办理孤老证明，试图撇开被继承人的亲生女儿，直接办理火化手续以取得遗产；此举未果之后，又强行扣押被继承人的房屋产权分证，被上诉人前往其住处商谈此事时，上诉人居然亲手对其外甥女进行殴打，导致其受伤，全然不顾被上诉人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情况，该事实有派出所行政处罚决定等为证。2、上诉人已经私自将被继承人的五笔银行定存和三个银行账号内的存款取出，总计83300元，这只是被上诉人了解到的银行账号，是否还有其他款项被攫取，尚未可知。四、被上诉人母亲生病之前并不需要照料，上诉人仅在被上诉人母亲生病之后办理了医院的相关手续，上诉人也未对被继承人提供经济来源，并不构成扶养，无权继承遗产。1、被上诉人母亲生病前独自生活，在被上诉人外婆黄玉凤女士生病期间，还与兄长姚利明一起对其进行照顾，并非生活不能自理，精神残疾证不是医院诊断证明，不能证明其已经没有生活自理能力。2、被继承人有存款，每月还有退休金，被继承人本身具有经济能力，已经足以支付所花费的医疗费。如果有护理的需要，也完全有经济能力请专业护工，因上诉人及其配偶本身都没有工作，也是被继承人的亲弟弟、弟媳，才由二人办理医院的相关手续，但这并不构成扶养，上诉人无权继承遗产。3、上诉人上诉时否认退休金的存在，但是其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承认了被继承人每月有退休金的事实，并且还可以详细地说出每月退休金数额变化的过程，对此可以调取庭审笔录进行核实。五、上诉人认为其对被继承人进行了照顾，涉案房产和存款都是对其照顾行为的劳务报酬，就应当将遗产归还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按照劳务来对其支付对价，而不得侵占所有遗产。1、上诉人希望通过对被继承人的单独控制，既可以达到强占所有遗产效果，又可以以照顾为名，来获得参与继承遗产的权利，这既是互相矛盾，也都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如果上诉人主张的是劳务的报酬，其照顾行为既然是有偿的，就不能被认定为有尽到扶助的义务，进而主张遗产的继承权。2、更何况，即便有这种基于亲情的照顾，只是亲属关系中的正常关怀，不应当作为带有要求继承权的功利性和目的性行为，否则将导致对被继承人利益的损害，所以，也并不构成对被继承人的扶养义务，更不能成为上诉人试图侵占遗产的手段。3、从价值对比来看，即便将上诉人对被继承人的照顾时间从2013年8月24日患病到2014年3月20日去世计算，期间共计不足7个月，但是上诉人从被继承人账号里私自取出的款项已经达到8万3千余元，除此以外，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还需向上诉人支付10万元，上诉人已经可以通过仅仅7个月的照顾而获得18万余元，远远超过其劳务的价值，但是上诉人仍然不满足于此，还希望获得整套房产，这也可以更清楚地看出上诉人想要以照顾之名侵吞财产的意图。4、另外，一审判决将上诉人购买墓地所花费的15910元也作为上诉人对被继承人丧葬费用的支出，但是，上诉人并未将该墓地提供被继承人安葬使用，被继承人已经安葬在被上诉人为其购置的墓地，现上诉人所购买墓地的相关证书仍在上诉人手中，故被上诉人亦无需向其支付该墓地的价款。六、被继承人生前并未立下遗嘱或者遗赠将遗产留给上诉人，表明被继承人并没有认为上诉人对其有照顾，也没有想要将遗产给上诉人的意愿。被上诉人是被继承人的独生女，是上诉人的外甥女，而且被上诉人曾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本案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当由其亲生女儿、其唯一的血脉来继承，这本是天经地义，也是法律的规定。但是，上诉人却横加阻隔，为了一己私利，违背亲姐姐的意愿，试图侵吞外甥女应得的遗产，一审法院判决作出之后，仍然不知满足，进而提起上诉。对于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本有不服之处，念在甥舅情分上并未提出上诉，然而事已至此，被上诉人被逼无奈，也已经就外婆黄玉凤名下房产向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转继承之诉。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贵院驳回其上诉。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公证书1份（（2004）杭证民字第8663号），证明黄玉凤将长征桥路19-3号房屋的产权赠与给姚某乙的事实。这份公证书是赠与公证，赠与人对赠与的财产有权处理，是按照赠与人的意愿处理。姚某乙是同意由母亲对财产进行处置和分配的。母亲说房子首先要保证姚某乙后半年的晚年生活，余下来房子是归上诉人，剩余的财产是要给弟弟一半。2、2005年3月-2014年5月杭州市离退休人员养老发放清单1份，证明姚某乙的退休收入情况。
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1、2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公证书中载明黄玉凤将房产赠与给姚某乙，所以房产应当归于姚某乙的财产，其过世后应当是被上诉人依法继承。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母亲将财产留给上诉人，但是公证书中并不能体现，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过公证后，房屋归姚某乙，上诉人陈述房屋是归属于上诉人的，没有任何的证据。对证据2，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清单中的证据4姚某乙医疗发放清单的内容一致，可以证明姚某乙生前有养老金，生前有充足的生活经济来源，上诉人与姚某乙不构成扶养关系。
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13，即养老待遇发放清单打印件中所载金额项目一致，且加盖有出证单位印鉴，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由原长征桥路19-3号房屋所有权人姚某乙经与拆迁人协商一致并经结算后取得的拆迁安置房屋，被上诉人作为姚某乙的女儿，结合姚某乙的婚姻及父母去世情形，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系其唯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认定由被上诉人继承案涉房屋项下姚某乙所享有的财产权利，应属正确。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公证书（（2004）杭证民字第8663号），在该公证书中业已明确，黄玉凤将原长征桥路19-3号产权无偿赠与姚某乙。而有关该公证书中所载“合同涉及房产……，为赠与人个人财产，赠与人有处分权。……”的内容，也仅是就赠与人对赠与财产的权属性质及其进行赠与处分的正当性的表述。而上诉人据此主张赠与人仍保留有该房屋的处分权，姚某乙仅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利，不仅与上述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相悖，且也无其他事实与法律依据相互印证，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在被继承人姚某乙生前对其进行陪护照料以及对其账户资金支取的事实，酌情判令由上诉人可分得部分遗产，亦属适当。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主张案涉房屋应由其继承以及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该房屋应由其与其哥哥共同继承，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姚某甲负担，上诉人姚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