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莲民初字第04246号
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男，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代理人刘彩玲，陕西恒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雪萍，陕西恒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女，197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代理人孙立启，西安启杰法律服务有限公司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曹阳，西安启杰法律服务有限公司法律工作者。
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与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彩玲、李雪萍、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曹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诉称，2014年7月，方国林从网上看到西安潘家庄“快乐天使幼儿园”转让信息，遂与张亚军取得联系。在此之前方国林从未涉足幼儿教育行业，而张亚军却长期从事幼儿教育工作，对本地幼儿园的规模、布局、管理及经营等情况了如指掌。2014年7月22日，在双方信息极不对称的情况下，原、被告就位于潘家庄村180号“快乐天使幼儿园”转让事宜签订了《幼儿园转让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转让内容为“所有权及经营权整体转让，包括该幼儿园所属的一切办公桌椅设备及相关设施。”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项下幼儿园的转让价款为伍拾万元整，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张亚军40万元人民币，剩余10万元在幼儿开学人数达110人左右，方国林须一次性无条件向张亚军付清。”协议签订后，方国林依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及相关义务，并按张亚军的要求对幼儿园进行了装修。在原、被告签订协议之后，方国林经多方了解得知该幼儿园根本不符合办证条件，无法取得办学许可证，而且该园已多次受到教育、安全、卫生等部门检查通报。另外张亚军长期在潘家庄开办幼儿园，应该知晓但故意隐瞒了该村另有两家幼儿园即将开园招生。对于上述重要事实，张亚军刻意隐瞒，未向方国林告知实情。时至今日，张亚军仍旧控制着该园的管理工作，并未如约将幼儿园的经营与管理全权转让给方国林，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学前教育、自学考试助学及其他文化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张亚军所转让的幼儿园并未按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属于无资质教育机构。另有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七条第三款规定“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既然不得举办，那么更不应该转让。综上所述，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人民币453000元，并赔偿原告因转让事宜所产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4304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提出反诉并辩称，方国林诉状中所述属于肆意歪曲客观事实、颠倒是非的虚假陈述，属于违反诚实信用、背信弃义的行为。2014年7月22日，张亚军与方国林就“快乐天使幼儿园”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了转让价款、协议生效条件、转让后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等条件。协议签订后，张亚军按照协议约定完全、实际地履行了协议义务，而方国林在受让和接收“快乐天使幼儿园”后，自2014年7月22日起，一直进行独立的经营并收取托费及其它经营收入，但却一直拖欠剩余转让款10万怠于支付，经张亚军反复催要，至今仍拖欠转让款47000元。依据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约定，方国林在受让“快乐天使幼儿园”之后在幼儿园装修、装饰及老师配备、工资标准、开学前招生方式、招生所需用品等各方面均要听从甲方（张亚军）提出的建议和要求，否则2014年9月份孩子人数不足110人左右时，责任由乙方（方国林）负责，所欠尾款10万元必须无条件支付给甲方（张亚军）。事实上，方国林在受让“快乐天使幼儿园”之后，经张亚军再三提醒和敦促，均没有按照协议和张亚军的要求进行装修和招生，但是即便如此，幼儿园截止9月份招生也达到了110人以上，至今在册幼儿已经超过110人，方国林却背弃诚信，至今以种种理由就剩余转让款怠于支付。另因方国林怠于向房屋出租人支付房租，张亚军代为交付房租31500元（付至2015年4月10日）。鉴于方国林的种种违背诚信和约定的行为，张亚军正准备通过法律诉讼手段进行追讨方国林所欠款项时，方国林却以转让协议无效为借口恶意诉讼，导致张亚军的权益至今得不到偿付。方国林和张亚军之间的协议没有法律阻却无效的事实，方国林实则是借合同无效的诉请达到其急需拖延张亚军款项的目的，其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方国林和张亚军之间的协议不违反法律关于合同效力的规定，依法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方国林之恶意诉请，应依法驳回。同时，张亚军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方国林立即向张亚军支付拖欠转让款47000元及利息；二、判令被方国林立即向张亚军支付代付的房租31500元及利息。
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就反诉辩称，张亚军要求方国林支付拖欠转让费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014年7月22日，方国林与张亚军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后，方国林一直按照《转让协议》第四条第3项的约定服从张亚军提出的要求，及时对幼儿园进行装修、装饰，老师配备及工资标准均未变动，甚至为吸引生源还降低了保费。但因该幼儿园没有办学许可证，致使招生存在极大困难。直至现在，幼儿缴费人数仍未达到110人。张亚军关于幼儿园在册人数已满110人，纯属颠倒事实、混淆视听。方国林与张亚军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同日，方国林与房屋出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中显示快乐天使幼儿园已交付2014年4月10日—2015年4月10日期间的租金，共42000元，并随即附上由出租人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快乐天使幼儿园交来房租肆万贰仟元整（42000.00元），电费上半年已清。”由此可知，方国林与张亚军协
商转让幼儿园的条件包括2014年7月22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的房租，因此只是与出租方变更了原合同，并未约定方国林与张亚军之间房租如何分摊。而在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中，亦未约定方国林需向张亚军支付转让之后的房租。因此，张亚军要求方国林支付拖欠转让款及房租的反诉请求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位于西安市雁塔区长延堡街道办事处潘家庄村180号“快乐天使幼儿园”于2006年成立并开始招生，自2008年开始由张亚军实际经营。2014年7月，方国林在网络上看到该幼儿园转让信息，遂与张亚军联系。2014年7月22日，方国林与张亚军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张亚军将位于西安市雁塔区长延堡街道办事处潘家庄村180号“快乐天使幼儿园”转让给方国林进行经营。该幼儿园房屋及场地系租赁所得，原出租人为韩辉。该幼儿园暂属无证幼儿园，方国林可沿用张亚军原来的“快乐天使幼儿园”的商号名称，方国林受让后也可另行起名概与张亚军无关。协议项下幼儿园转让为所有权及经营权整体转让，包括该幼儿园所属的一切办公桌椅设备及相关设施。幼儿园的转让价款为伍拾万元整，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一次性支付给张亚军40万元人民币，剩余10万元在幼儿开学人数达110人左右，方国林须一次性无条件向张亚军付清。2014年7月22日之前幼儿园所有安全、债务及责任归张亚军负责，与方国林无关。2014年7月22日之后，幼儿园所有安全、债务及责任归方国林负责，与张亚军无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幼儿园所有权和经营权即属于方国林，一切对内外的经营行为和责任与张亚军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该转让协议签订前，方国林向张亚军支付转让幼儿园订金10万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方国林支付给张亚军转让费30万元。该《幼儿园转让协议》签订当日，张亚军协助方国林与幼儿园房屋出租方韩辉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双方约定房屋租赁期限为2014年4月10日至2017年4月10日，租金标准为2014年4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租金为42000元／年，以后每年在头年房租基础上递增5%，租期满后，双方重新随时价再商定。租金支付方式为：一次付清一年房费。该租赁合同签订时，韩辉向快乐天使幼儿园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快乐天使幼儿园交来房租肆万贰仟元整，电费上半年已清。”之后，张亚军与方国林对幼儿园的资产进行了交接，但交接过程中，双方没有制作交接财物的清单。方国林接手幼儿园后，对幼儿园进行了装修并添置部分用品，于2014年9月1日招生。方国林经营幼儿园后，没有向张亚军支付所余10万元，2014年10月10日，张亚军从幼儿园财务人员杨西玲处收取35000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快乐天使幼儿园转让费所欠的部分尾款35000元（叁万伍仟元整）。”2014年10月15日，方国林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张亚军之间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张亚军返还方国林转让费人民币400000元，并赔偿方国林因转让事宜所产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43040元。2014年11月3日，张亚军从杨西玲处收取10800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快乐天使幼儿园方国林所欠的幼儿园转让费一部分10800元（壹万零捌佰元）。”2014年11月3日，西安启杰法律服务有限公司代表张亚军向方国林致函，要求方国林向其支付所余幼儿园转让费54200元，并向其支付代付的房租31500元。2014年11月5日，张亚军再次从杨西玲处收取7200元，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快乐天使幼儿园方国林部分幼儿园转让费余款7200元（柒仟贰佰元）。”2014年12月16日，张亚军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方国林立即向张亚军支付拖欠转让款47000元及利息；二、判令方国林立即向张亚军支付代方国林支付的房租31500元及利息。2014年12月11日，方国林向本院递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要求张亚军应返还的转让费增加53000元。
2015年1月19日，方国林向本院提交幼儿园经营账目及转让财产交接清单、添置物品清单，承认快乐天使幼儿园自2014年9月至2015年元月托费收入为276121元；转让财产有3匹空调2台、1.5匹空调3台、电脑（已坏）1台、幼儿床45张、幼儿椅110张、电视机2台、冰箱1台、消毒柜4台、消毒灯6个、幼儿桌21张、保温水桶3个、被子60套、电子秤1个、灭火器（已过期）10个、办公沙发1个、办公桌1个、办公椅2张、石英钟1个、书架5节、电灯6个、幼儿鼓2个、取暖器1个、取暖器（挂式）1个、吊扇5个、铁桌子1个、锅灶2台、黑板7个、毛巾架6个、教师床4张、教师桌1张、大型玩具2个、中型玩具5个、木马玩具8个、油桶1个、饮水机4台、锅碗瓢盆若干等；添置物品有中型玩具1台、木马玩具4台、保温水桶1个、小太阳取暖器4个、教师服装7套、对讲机1套、被单30床、吊扇1台、书包200个。
张亚军对方国林提交的账目及交接物品清单、添置物品清单不予认可，称幼儿园转让时，其与方国林没有制作幼儿园资产交接清单，但认可幼儿园原有资产包括一台电视、一台冰箱、二台柜机空调、三台挂机空调，还有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以及大型玩具；张亚军称方国林在接手幼儿园以后，托费收入估算为271800元；对添置物品清单，认为没有国家正式发票，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幼儿园转让协议、银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收条、转让财产清单、情况说明、紧急情况反映、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为证。
本院认为，国务院批准、由国家教育委员会发布的《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本案涉诉的位于西安市雁塔区长延堡街道办事处潘家庄180号的“快乐天使幼儿园”，自2006年开园至今未经登记注册，其举办行为属非法办学。2014年7月22日，方国林与张亚军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转让内容为“快乐天使幼儿园”的所有权及经营权整体转让，包括该幼儿园所属的一切办公桌椅设备及相关设施。由于该幼儿园在转让时并未取得合法办学资格，故该转让协议违反《幼儿园管理条例》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签订该《幼儿园转让协议》时，方国林对于该幼儿园并未取得办学许可证、没有进行登记注册的事实是明知的，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有过错，各自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均不应再继续履行，张亚军反诉请求方国林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其幼儿园转让费47000元及利息并承担房屋租金31500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张亚军已经收到方国林幼儿园转让费453000元，鉴于方国林自2014年7月22日接手幼儿园，对幼儿园进行了一定的修缮及添附，但其也进行了实际经营并有一定经营收益，故张亚军向方国林返还转让款时可适当扣减部分款项，本院酌定张亚军返还方国林转让款380000元。方国林应按照2015年1月19日其自行所列转让财产交接清单、添置物品清单向张亚军返还幼儿园设施、物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参照国务院《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与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原告）方国林转让费380000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西安市雁塔区长延堡街道办事处潘家庄180号的“快乐天使幼儿园”及园内设施、物品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
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方国林其余之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亚军之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70元（方国林已预交），由方国林承担4585元，张亚军承担4585元；反诉费781元（张亚军已预交）由张亚军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晓萤
代理审判员 赵海涛
人民陪审员 谢翔天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天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