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长春市绿园区皓月大路2185号。
法定代表人王忠源，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志红，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男，1970年12月15日生，汉族，吉林省豪斯特油品化工有限公司经理，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红，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因与被上诉人王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6）吉0105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委托代理人黄志红，被上诉人王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原审时诉称，2012年，根据长春市“两横两纵快速路”项目建设要求和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政府征收决定，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辖区部分房屋实施征收，其中包括王海名下的土地及地上物。依据征收程序，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长春市建工工程勘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勘测公司）对王海的土地及房屋进行了测绘，委托吉林省华宇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评估公司）进行了评估。根据评估报告，王海应获得的征收补偿款总计为51510727元。2013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了《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和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明细表，确定了王海的补偿项目名称及补偿单价、数量、补偿合计。协议签订后，王海领取各项征收补偿款合计51510727元。2013年9月18日，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征收王海的房屋及设备、设施等交给长春城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2015年7月中旬，长春城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发现上述征收的房屋面积与测绘面积不符。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获知这一情况，立即联系了建工勘测公司要求重新测绘，建工勘测公司经过多次反复测量初步确定面积误差。为确保测绘无误，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又另行委托吉林省瑞祥测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祥测绘公司）对被征收的的土地及房屋进行了测绘，最终确认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中房屋面积比实际面积多出241.07平方米。根据新的测绘数据，华宇评估公司重新出具评估报告，因测绘数据错误导致原评估报告存在1865237元的征收补偿误差，王海多领征收补偿款1865237元。2016年3月15日，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王海发函，要求接函后7日内返还因测绘面积出现误差而多领取的1865237元征收补偿款，己造成国有资产的损失，且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属不当得利。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根据民法通则意见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王海返还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征收补偿款1865237元及利息，利息自从王海实际领取征收补偿款之日计算至王海实际返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诉讼费由王海负担。
王海原审时辩称，一、王海取得征收款51510727元是合法取得，有合法依据，不是不当得利，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补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为：1.《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前提是没有合法依据，结果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而王海取得征收补偿款51510727元是合法取得，有合法根据，不是不当得利。2.结合本案的情况看，王海依法享有位于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65号的房屋、土地及依法正在经营的酒店，按照国有土地及地上物征收补偿的规定，均是应该予以补偿的标的物，说明王海取得补偿款是合理合法的；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是双方经过多次协商最终确定的补偿价格，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是合法有效的。3.从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诉状来看，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为补偿协议中某一部分房屋面积存在差异，要求返还补偿款，其主张实际认为对《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有重大误解，要求变更协议中的部分条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二、从双方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的过程及履行看，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1.该协议中确定的标的物包括土地、房屋、依法经营酒店的设施及应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的是一个整体，不是某一具体房屋、具体的设施，双方协商的是整体的价格，对于这些标的物中的具体价格仅是参考，不是唯一依据。2.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所称由于测绘错误导致评估结果有偏差，但是评估结果不是确定补偿价格的唯一依据，评估结果只是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单方委托做出的，不是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结果没有征求王海意见，王海考虑最后的估价结果与其自身的估价结果没太大差距，所以同意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出的补偿价款，签订补偿协议书。3.事实上，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的估价结果与客观事实有差异，体现在：⑴王海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是商服用地，但是评估报告按工业用地进行评估，评估价格相差100多万元；⑵王海实际交纳的供热入网费是350000元，但实际评估价格是144250元，相差205750元；⑶绿园区政府确定王海的停产停业损失是按3895.09平方米计算，但评估报告确按2885平方米计算，相差136362.15元。上述事实说明，《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确定的补偿价款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不是完全依据评估报告，且评估报告中的相关依据也是双方协商确定的（如没有产权证的房屋参照商业房屋评估，酒店相关设施的价格也没有按照王海实际付出的价格进行评估），所以，《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三、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无论是不当得利的规定两年的诉讼时效，还是按重大误解要求变更的时效期间一年的规定，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7月11日，均己超期。综上，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长春市“两横两纵快速路”项目建设需要和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政府征收决定，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辖区内部分房屋实施征收，其中包括王海名下的土地及地上物。2012年6月，经长春市绿园区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委托建工勘测公司和华宇评估公司对王海名下位于青年路与崇文路交汇处的土地及地上物进行测绘和评估。2013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两横两纵快速路系统之西部快速路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王海房屋位于绿园区青年路65号、房屋所有权证号5060146946、丘（地）号4-98/49-1、建筑面积2885平方米、房屋产权性质为办公用房，土地使用证号为060002797、060002624，王海选择货币补偿，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给付王海补偿款总金额51510727元，其中包括房屋价值补偿32721670元、停产停业损失补偿389475元、其他补偿18399582元；补偿明细表中工业用地补偿单价815元、数量1006.59元，供热入网费144250元”，该协议签订后，王海领取征收补偿款51510727元，同时将征收房屋交付给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占有和使用。2016年3月15日，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王海发出关于“两横三纵”快速路涉及征收豪斯特肥牛（王海）测绘面积出现误差多余面积补偿款尽快返还的函，该函中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称：征收王海的土地及地上物后，将王海的征收物交由长春城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管理，根据长春城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责人提出王海的原建筑面积与测绘面积不符，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又与建工勘测公司工作人员反复测绘，又委托瑞祥测绘公司提供的测绘报告，认为建工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比瑞祥测绘公司出具的测绘报告多约241.07平方米，所以，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为多支付王海拆迁补偿款1865237元。另查明：2012年2月25日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政府关于两横两纵快速路系统之西部快速路项目的征收补偿方案奖励政策中约定：“对在规定搬迁期限内搬迁的，每户给予1-2万元的奖励，对于签约期限内协商达不成补偿协议，或者被征收房屋的有权人不明确的，绿园区人民政府依据《长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补偿决定，并在征收范围内公告”。又查明：华宇评估公司为长春市绿园区拆迁办公室出具的房屋征收估价报告第二项估价师声明中第11条，约定“本报告仅为长春市绿园区拆迁办公室确定吉林省豪斯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王海）位于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65号的房屋、土地、附属物、地上附着物、装饰装修及设备设施货币补偿金额，提供价格参考，最终的征收补偿金额由征收当事人协商议定。
原审法院认为，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损失的人”的规定，以王海不当得利为由，要求王海返还不当得利款1865237元，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在参照经其自行委托的测绘和评估机构做出的测绘和房屋征收估价报告，并以此报告为基础，双方经过自愿协商，最后确定了补偿数额，从而达成了两横两纵快速路系统之西部快速路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因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协议。2.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据此协议履行各自相应义务，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将补偿款交付王海，王海合法取得补偿款后，将征收房屋交付给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至此，双方之间的协议己全部履行完毕。3.征收房屋由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占有和管理长达三年以后，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又单方委托测绘和评估机构再次对己为其所有的即征收王海的拆迁房屋进行测绘和评估，该测绘和评估结果与王海没有关联性。4.庭审中，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海拆迁款的取得是以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自行委托的测绘和评估报告为给付的唯一依据。5.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提供的评估报告中估价师声明中也强调：本评估报告仅提供价格参考，最终的征收补偿金额由征收当事人协商议定。综上，王海取得的征收补偿款有合法理由和依据，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认为王海不当得利取得征收款的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87元，减半收取由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宣判后，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王海返还不当得利，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上诉人是长春市快速路项目在绿园区征收实施单位，征收及补偿法律依据是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根据该条例19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不得低于征收决定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办法评估确定，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补偿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虽依据评估报告与被上诉人签订了《非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和补偿明细表，但由于测绘错误，导致评估错误，补偿协议履行完毕后，经第三方测绘机构和原测绘机构测绘，房屋测绘面积比实际多241.07平方米，根据新的测绘结果重新评估，证明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865237元补偿款，被上诉人获得该部分补偿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有权要求返还。三、原判认定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拆迁款取得是以上诉人自行委托的测绘和评估报告为给付的唯一证据，是对征收补偿程序的误判。上诉人为公共利益需要实施征收，严格依法履行对测绘机构的选任，并按条例要求确定评估机构，不是自行委托。被征收房屋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确定。本案征收补偿协议书的补偿金额不是双方协商结果，而且双方对评估报告认可。即使被上诉人对评估报告有异议，应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再向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不能偏离法律规定由双方协商补偿金额。四、原判认为涉案评估报告估价师声明结果仅提供价格参考，最终补偿金额由征收当事人协商议定。该声明系评估报告格式文本样式，所有评估报告都是这样声明，不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补偿的根据，不影响上诉人依照条例的规定以评估值作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依据。
被上诉人王海二审答辩称，一、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实际上是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纠纷。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前提是没有合法根据，结果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结合本案，被上诉人依法享有涉案房屋、土地及依法经营的酒店，按照国有土地及地上物征收补偿规定，均是应予补偿的标的物，被上诉人取得补偿款合法。双方签订的《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是双方多次协商最终确定的补偿价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假如上诉人《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某一部分存在问题，也应要求变更或撤销协议中的某一条款，上诉人应主张撤销或变更协议，而不是不当得利。二、上诉人主张的评估报告只是作为双方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参考，征收补偿协议款是双方依据相应材料协商的结果。1.从评估报告中的《估价师》和《股价的假设和限制条件》表述看，“报告仅为长春市绿园区拆迁办公室确定吉林省豪斯特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王海）、位于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65号的房屋、土地、附属物、地上附着物、装饰装修及设备设施货币补偿，提供价格存款，最终补偿金额由征收当事人协商议定”，该声明明确表示报告仅是参考，最终补偿金额由征收当事人协商议定。2.该报告作出后，未向被上诉人送达，也没有征求被上诉人意见，假如报告是确定征收价格唯一依据，该报告作出前应征求双方意见，如有异议，可以提出异议理由，还可请求房地产评估专家委员会讨论，这些过程都不存在。3.上诉人委托的估价报告与客观事实有差异，体现在：（1）被上诉人享有合法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是商服用地，但是评估报告按工业用地进行评估，价格相差100多万元；（2）被上诉人实际缴纳供热入网费35万元，评估价为144250元，相差205750元；（3）绿园区政府确定被上诉人停产损失按3895.09平方米计算，但评估报告按2885平方米计算，相差136362.15元。这些款项均应支付被上诉人，但报告作出后没有给被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机会，被上诉人综合考虑补偿结果与期望值接近，最后与上诉人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双方签订的《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载明：甲方为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乙方为王海，甲、乙双方经协商，就征收补偿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表示对《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的效力无异议，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不当利益。依据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长春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暂行办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协商一致签订《非住宅房屋征收协议书》。该协议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且不存在导致协议无效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依据该协议取得全部征收补偿款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在该协议有效并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上诉人以其单方再行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主张被上诉人依协议取得的部分补偿款为不当得利，无法律依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7元，由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