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1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庆元，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永川区望城北路36号。
法定代表人：许后荣，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剑河县教育和科技局，住所剑河县革东镇县府路2号。
法定代表人：王槐奎，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剑云，贵州永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辉华，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五金路***号*单元*号村民，现住贵州省剑河县。
上诉人曾庆元因与上诉人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厦坤公司”）、被上诉人剑河县教育和科技局（以下简称“县教育局”）、被上诉人赵辉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剑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9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庆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剑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9民初8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重庆厦坤公司、县教育局、赵辉华立即支付工程劳务费20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息2.3%计算至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12年10月13日曾庆元与重庆厦坤公司根据《曾庆元班组结算表》确认“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土石方工程”总工程量工程款为980万元，并以此为据，达成补充协议（三）。然而重庆厦坤公司未按补充协议（三）的约定期限支付工程款，重庆厦坤公司项目负责人赵辉华才于2014年9月23日向曾庆元出具欠条，这已充分说明欠款207.5万元的来源，一审法院认为曾庆元对欠款207.5万元的来源未能说明清楚，显然属认定事实不清。赵辉华是重庆厦坤公司项目部经理或负责人，赵辉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以公司的名义签字，曾庆元有理由相信赵辉华代表重庆厦坤公司出具“欠条”，该“欠条”在不存在无效和撤销的情况下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重庆厦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剑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9民初84号民事判决，判决曾庆元返还重庆厦坤公司工程款248.36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已查明重庆厦坤公司已支付曾庆元工程款980万元。重庆厦坤公司不认可原结算工程款980万元。曾庆元只应收取工程款731.64万元，即土石方工程款为33.3万方599.4万元、运往西区21.3万方102.24万元、运往养门5万方30万元。多收的工程款248.36万元，应予返还。重庆厦坤公司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为此，重庆厦坤公司再次要求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单位对曾庆元所完成工程量、工程价款作出司法鉴定，以使本案得到公正、合法处理。
县教育局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赵辉华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曾庆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重庆厦坤公司、县教育局、赵辉华立即支付曾庆元工程劳务费（工程款）20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按月息2.3%计算至付清为止）；保全费由重庆厦坤公司、县教育局、赵辉华承担。
重庆厦坤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曾庆元退还重庆厦坤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248.36万元及利息（其中175.1176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6月2日起至2015年2月止，按年利息24%计算；248.36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2月13日起至本金还清为止，按年利息24%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30日，县教育局（发包人）与重庆厦坤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县教育局将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场平土石方开挖、运输、回填碾压和红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土建及水电等全部施工图的所有内容及其校园公路、管网工程、挡墙工程、环境景观等附属工程发包给承包人重庆厦坤公司施工。合同工期为两年，即2011年10月30至2013年10月30日。合同内容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第25项明确载有“本工程发包人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为‘无’，分包施工单位为‘无’”。被告县教育局与重庆厦坤公司除签订了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外，双方还分别于2011年8月28日、2011年11月4日签订了“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BT）建设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合同就项目建设模式、工程质量、工程价款、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等进行了详细约定。2011年11月19日，重庆厦坤公司（甲方）与曾庆元（乙方）签订“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协议约定重庆厦坤公司将其承包的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分平基土石方工程及其他附属工程分包给曾庆元施工。工程总量以50万立方米结算，实行包干计量。乙方执行包工包料。平基土石方工程所产生的土石方，根据甲方指定位置进行回填、碾压、外运。协议第7条载明“平基土石方工程的综合包干价（不分土石成分）为18元／m3,含1000米以内的开挖、转运、回填、压实（管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该价格不含税费。外运超过1000米，按每1000米增加2.4元／m3包干计算，以此类推计费。另回填压实方量按设计施工图纸计量甲方支付乙方费用0.5元／m3……”。协议签字处，甲方有“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字样并加盖其公章，并有赵辉华的签字，乙方有曾庆元签字及手印。协议签订后，曾庆元于2011年12月组织工人进场施工。因场坪标高调整，引起土石方工程量发生变化，2012年7月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协议约定曾庆元班组需向重庆厦坤公司赔偿因标高调整致土石方工程量减少7万立方米的工程款26万元，减少的工程方量根据图纸在原协议的土石方工程量中予以扣除，该（赔偿）款在工程竣工后结算时扣除。2012年8月3日，因外运线路发生变更，双方又签订（运输）“补充协议（二）”，协议载明“……经甲乙双方商定拉至养门弃土场的土石方为5万方(紧方），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45万元作为该5万方（紧方）乙方的包干运输费……”。2012年10月13日，曾庆元分包的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平基土石方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工程竣工后，重庆厦坤公司于2012年11月25日对曾庆元分包的项目进行了验收，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合格。2014年4月5日，县教育局组织有关部门对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整体工程进行验收，工程验收合格。2012年10月13日，重庆厦坤公司（赵辉华、邹小军）与曾庆元对曾庆元分包的工程进行结算，形成双方签字的“曾庆元班组结算表”，结算工程总价款为980万元，其中土石方766万元、3km、2km外运102.2万元、养门外运45万元、停工补偿22.6万元、补助停工机械设备和人工费用44.2万元。结算当日，双方再签订“补偿协议（三）”，协议第3条载明“工程款支付：工程验收完成后2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结算总款的30%，第二次结算总款的20%在第一次工程款支付后20天内支付，且第一、第二次付款总金额应不低于500万元，否则，500万元内剩余的款项甲方向乙方按月息3%支付利息。第三次结算总款的40%在第二次工程款支付后20天内支付，如未按时支付，则由甲方向乙方按年息20%支付利息。剩余结算总款的10%在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年内支付完清。……”重庆厦坤公司向曾庆元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支付3万元、9月29日支付5万元、10月15日支付65万元、10月30日支付5万元、11月20日支付10万元、11月29日支付18.6008万元、11月30日支付60.1568万元（54.6568万元+5.5万元）、12月21日支付60万元、2013年1月7日支付80万元、2月4日支付150万元、5月12日支付60万元、7月2日支付390万元、2014年3月21日支付20万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53.2424万元。至此，重庆厦坤公司向曾庆元已支付款项总计980万元。2014年9月23日，被告赵辉华向曾庆元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曾庆元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场平工程劳务费207.5万元整。经双方协商利息按月息2.3%计算，利息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息。……欠款人：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剑河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赵辉华”。该欠条中未加盖重庆厦坤公司或重庆厦坤公司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工程项目部印章。据此，曾庆元以被告未履行欠条中付款义务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重庆厦坤公司未按照与被告县教育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且未经县教育局同意，将其承包的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分平基土石方工程及其他附属工程分包给曾庆元施工。曾庆元无土石方专业工程相应资质。一审法院认为，从事建设工程施工活动的单位需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重庆厦坤公司承包由被告县教育局发包的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场平土石方开挖、运输、回填碾压和红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物土建及水电等全部施工图的所有内容及其校园公路、管网工程、挡墙工程、环境景观等附属工程后，未按其与发包方县教育局的合同约定，且未经县教育局同意，将其承包的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项目部分平基土石方工程及其他附属工程分包给无土石方专业工程相应资质条件的曾庆元施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重庆厦坤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曾庆元施工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曾庆元与重庆厦坤公司签订的“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属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曾庆元与重庆厦坤公司签订的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虽无效，但其承包的工程已实际施工完毕，且竣工后经验收合格，故重庆厦坤公司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曾庆元工程价款。从2012年9月12日起至2015年2月13日，重庆厦坤公司持续向曾庆元支付款项共计已达980万元，至此，重庆厦坤公司根据双方结算签字认可的曾庆元班组结算工程价款及停工补偿费用总计980万元，已全部支付完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虽重庆厦坤公司与县教育局在“建设工程合同”中约定“同意承包人分包的工程‘无’，分工施工单位‘无’”，县教育局在“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中亦不是其合同主体，但将其列为被告，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其主体适格。鉴于曾庆元的工程款项重庆厦坤公司已支付完毕，故被告县教育局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民事责任。原告曾庆元以2014年9月23日被告赵辉华向其出具的欠条为据，诉请三被告支付欠条中载明的工程款207.5万元及利息，因曾庆元对欠款207.5万元的来源未能说明清楚，且欠条中仅有赵辉华个人签字，未加盖重庆厦坤公司或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工程项目部印章，重庆厦坤公司对此，事后亦未进行追认，故曾庆元的诉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重庆厦坤公司据以与曾庆元签订的“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无效，主张曾庆元返还其公司多支付的248.36万元及利息。双方在“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中明确约定工程计量双方协商以50万方结算，实行包干计量。补充协议（二）中约定拉至养门弃土场的土石方，甲方（重庆厦坤公司）支付乙方（曾庆元）人民币45万元作为该5万方乙方的包干运输费。工程竣工后，双方进行结算，形成载有赵辉华、邹小军、曾庆元签字的“曾庆元班组结算表”，结算表中总方量同样以土石方50万方进行结算，养门外运以45万元结算，且重庆厦坤公司已按照结算表结算的价款向曾庆元支付了款项，故重庆厦坤公司称原结算有误，对结算表不予认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重庆厦坤公司请求曾庆元返还多支付土石方、养门外运的款项，本院不予支持。重庆厦坤公司在明知有约定工程不能分包的情况下，与曾庆元签订“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将工程分包给无相关资质的曾庆元施工，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责任。对停工机械设备和人工补偿费，重庆厦坤公司在结算表中已认可该项损失，并根据结算表支付了该款项，故其请求曾庆元返还该款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重庆厦坤公司请求曾庆元返还工程款248.36万元，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曾庆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4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曾庆元负担；反诉费9897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原告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赵辉华是重庆厦坤公司实施剑河县第二高级中学场平土石方开挖等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员，赵辉华以重庆厦坤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土石方工程分包给曾庆元实施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重庆厦坤公司承受。曾庆元施工完毕后，2012年10月13日赵辉华和邹小军以重庆厦坤公司的名义与曾庆元共同就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确认曾庆元完工的土石方工程总价款为980万元。重庆厦坤公司应按工程结算金额向曾庆元支付工程款980万元。重庆厦坤公司认为曾庆元仅完成的土石方开挖方量为33.3万方、运往西区的土方方量为21.3万方、运往养门的土地石方量为5万方的理由，因现有的证据不足推翻双方于2012年10月13日共同结算的事实，且不符合《平基土石方工程专业分包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本院不予采纳。重庆厦坤公司关于曾庆元只应收取工程款731.64万元，应返还多收工程款248.36万元的诉请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10月13日双方结算的工程总价款980万元，双方已明确该笔结算款980万元已包含了曾庆元完成的土石方工程量及相关机械费、人工费等一切相关费用。曾庆元亦认可已共收到重庆厦坤公司支付的980万元工程款。曾庆元现以2014年9月23日赵辉华出具的欠条为依据请求支付尚欠工程劳务费（工程款）207.5万元及利息，在重庆厦坤公司、赵辉华提出异议的条件下，曾庆元有责任就该笔工程款207.5万元所依据的工程项目及完成工程量等事实继续举证证明。现有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重庆厦坤公司等人仍欠曾庆元工程款等费用207.5万元，曾庆元属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重庆厦坤公司和曾庆元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97元，由曾庆元负担23400元，由重庆市厦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8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泽智
审判员 王山地
审判员 王大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