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8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奇，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瑚，女，1967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锋，男，196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上述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健飞，男，1968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光，黄玉章，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瓯海五美压铸厂，住所地温州市瓯海茶山永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项迪云，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一慧、邵晓敏，浙江晓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奇、周瑚、叶锋以及上诉人徐健飞因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瓯海五美压铸厂（以下简称五美压铸厂）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583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9日、2017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健飞参加第一次庭审，上诉人叶奇及上诉人叶奇、周瑚、叶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剑，上诉人徐健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光，被上诉人五美压铸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一慧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奇、周瑚、叶锋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五美压铸厂对叶奇、周瑚、叶锋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叶奇与徐健飞在签订《温州市神奇仪表机械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都有参与温州市神奇仪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奇仪表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曾同时经营管理神奇仪表公司的事实有误。（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949号判决书）第14页载明：“徐健飞在接管公司期间，发现产品存在漏油情况，于是在2010年5月19日，与案外人李忠生等一起向叶奇提出要求解除协议，叶奇当场未表示同意解除协议，相反提出回公司帮忙抓产品质量。”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叶奇返回公司抓产品质量并非以赢利为目的，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与徐健飞同时经营管理神奇仪表公司。徐健飞经营管理的目的在于使公司赢利，行使的是股东的权利，而叶奇抓生产的目的在于诚信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保障股权受让人继续经营神奇仪表公司，不是从公司股东的角度通过公司生产经营产生利润而获益。从根本性质上讲，叶奇帮忙抓质量相当于徐健飞为经营而返聘叶奇为公司的工作人员，协助管理且并不因公司盈亏而受影响。二、一审法院关于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均应当妥善保管公司财务账册的认定是错误的。从诚信履行合同的角度来讲，股东将公司股权转让并完成财务账册交接后（1949号判决书第17页载明的内容可以反映该事实），若叶奇、周瑚、叶锋还对公司账册进行保管，显然侵犯了股权受让人对公司资产、账册排他占有的权利。从另一方面讲，在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股权转让纠纷诉讼中，如果叶奇、周瑚、叶锋还在保管神奇仪表公司的财务账册，显然表明叶奇、周瑚、叶锋未将公司账册移交给徐健飞，未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事实，不利于叶奇、周瑚、叶锋要求徐健飞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三、一审法院认定周瑚、叶锋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仍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认定叶奇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而需要承担股东保管公司资产、财务账册等义务，那么周瑚、叶锋等人已将股权转让给徐健飞，后续亦没有参与神奇仪表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并已履行神奇仪表公司的账册等财务资料移交的义务，一审法院仍判决周瑚、叶锋因未妥善保管账册而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四、非因原股东自身的原因而未变更工商登记股权的，原股东不应当承当股权转让后公司债务的连带责任。1949号判决书第16页已载明：“协议签订后，叶奇等已委托代理公司准备工商变更登记的材料，并于2010年5月12日将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章程交由徐健飞签字确认。但此后，徐健飞便不再配合办理其他手续，致使工商变更登记未能办理”。故叶奇、周瑚、叶锋已穷尽所有途径要求徐健飞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叶奇、周瑚、叶锋虽仍登记为股东，但这并非叶奇、周瑚、叶锋怠于履行义务，亦非与实际控制人徐健飞协商代持股份，在没有利益分享的情况下，叶奇、周瑚、叶锋诚信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后还需承担后续的法律责任显然是不公平的。五、五美压铸厂对神奇仪表公司股东变更为徐健飞是知情且认可的。一审庭审中，五美压铸厂已经说明206806元货物均由徐健飞联系订购，在货物交付前亦已明知神奇仪表公司老板已变更为徐健飞。在明知神奇仪表公司股东变更的情况下仍进行合作并交付货物给神奇仪表公司，显然表明五美压铸厂认同神奇仪表公司股权变更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叶奇、周瑚、叶锋显然无需再对五美压铸厂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六、一审法院对司法解释规定的理解存在偏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的实质在于要求公司的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妥善保管公司资产，避免股东逃废债，损害债权人利益，在公司有名义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并存的时候，应当由实际控制人承担法律责任。那么，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系徐健飞，那么在叶奇、周瑚、叶锋仅作为名义股东且并不具有后续股东利益的情况下，还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显然扩大了惩戒的范围。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要求叶奇、周瑚、叶锋对神奇仪表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严重影响市场交易的安全和稳定性，使股权转让中出让方的风险无限扩大（若受让人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出让人无法主动进行变更）。
徐健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五美压铸厂对徐健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五美压铸厂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五美压铸厂的起诉。五美压铸厂作为企业法人，其民事主体资格即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温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瓯海分局已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了温瓯工商处[2014]1－8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法吊销了五美压铸厂营业执照，并指令五美压铸厂停止经营，依法组织清算。故本案中五美压铸厂已丧失了民事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民事诉讼。二、徐健飞非神奇仪表公司股东，亦非实际控制人，对五美压铸厂的诉请不承担任何责任。1、徐健飞一审诉讼中已提交的证据证明，神奇仪表公司股东为叶奇、周瑚、叶锋，而徐健飞自始至终不是神奇仪表公司股东，也未实际与上述三股东进行股权转移，故五美压铸厂认为徐健飞基于股东资格需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2、根据五美压铸厂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证实徐健飞系原神奇仪表公司实际控制人，五美压铸厂仅依据一份《谈话笔录》就认定徐健飞系原神奇仪表公司实际控制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根据徐健飞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的所有债权债务彻底了结，双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故神奇仪表公司股东仍为叶奇、周瑚、叶锋三人，徐健飞并未成为该公司股东。三、神奇仪表公司股东叶奇、周瑚、叶锋既未将公司资产、财务账册移交给徐健飞，也未将股权变更至徐健飞名下，上述公司资产、财务账册仍在叶奇、周瑚、叶锋、控制之下，工商登记的股东也仍为该三人，导致该公司无法清算的责任在于该三人，与徐健飞无关。
五美压铸厂辩称：一、五美压铸厂主体适格，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2000年1月29日法经[2000]24号函）的规定，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二、关于叶奇、周瑚、叶锋以及徐健飞均认为自己不是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诉争债务的问题。五美压铸厂认为，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应对诉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叶奇、周瑚、叶锋是神奇仪表公司的股东，在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应当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194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浙商提字97号民事判决书、（2012）浙民再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均不能证明叶奇、周瑚、叶锋不是清算义务人。该三人均是神奇仪表公司工商登记在册的股东，理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叶奇、周瑚、叶锋未办理变更登记，五美压铸厂要求其承担责任，于法有据。其次，徐健飞为神奇仪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无法清算，应当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2010年4月10日，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签订转让协议，参与了神奇仪表公司的管理直至当年5月20日提出解除协议。而五美压铸厂与神奇仪表公司发生货款纠纷正是2010年4－5月。徐健飞也曾对神奇仪表公司进行管理，对公司财务账册有保管义务。在破产程序中，法院也已经通知徐健飞，然而其并未配合。
徐健飞针对叶奇、周瑚、叶锋的上诉辩称：一、徐健飞对一审法院认定徐健飞与叶奇共同经营管理神奇仪表公司是有异议的，该公司是由叶奇在经营管理。二、神奇仪表公司的相关财务账册一直是由叶奇等人保管，并未移交徐健飞，即便是1949号判决书也没有认定财务账册已经移交给徐健飞。三、叶奇与徐健飞之间的纠纷通过一审、二审、再审的调解，调解内容是徐健飞在规定时间内支付叶奇、周瑚、叶锋三人相关款项，但并没有说款项是股权转让款，在款项支付完毕之后，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三人的债权债务彻底了结，之后在一审法院执行和解过程中徐健飞也已经将款项支付完毕，最后的兜底条款中说到双方的纠纷也已经彻底了结。双方没有约定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也没有在和解中约定将神奇仪表公司的股权在工商变更登记给徐健飞，只是说钱付清之后就了结清楚。综上，徐健飞是向叶奇、周瑚、叶锋等三人支付了相应款项，但是并没有取得公司的资产、股权或者财务账册，叶奇、周瑚、叶锋等三人也没有将资产、股权、财务账册移交给徐健飞。徐健飞至始至终没有成为公司的登记股东也没有成为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或者控制人，不应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责任。同时叶奇、周瑚、叶锋等三人获得了巨额的款项，徐健飞没有获得任何对价，理应由叶奇、周瑚、叶锋等三人承担责任。
叶奇、周瑚、叶锋针对徐健飞的上诉辩称：一、双方的股份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经区法院、中级法院、省高院、最高院的系列判决裁定之后双方达成了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规定徐健飞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徐健飞如逾期未履行协议第一项，叶奇、周瑚、叶锋有权申请恢复执行。双方按本协议第一项履行完毕之后，徐健飞就本案的债权债务了结，双方均不得主张权利。徐健飞并未履行该调解协议，2013年4月叶奇、周瑚、叶锋申请执行，2013年9月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明确对股权转让纠纷不再追究责任，并非徐健飞所说的叶奇、周瑚、叶锋没有交付机器设备或者股权，叶奇、周瑚、叶锋已经交付，只是对方怠于行使权利，才会使得叶奇、周瑚、叶锋仍然作为股东登记在册。二、叶奇、周瑚、叶锋已经履行完毕转让义务和配合义务，财务账册和资产实际上都是处于徐健飞控制之下，清算义务不应归于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第三条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五美压铸厂于2015年10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货款17677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2年4月18日起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神奇仪表公司于2000年11月21日成立，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叶奇、周瑚、叶锋。2012年2月10日，神奇仪表公司因未参加企业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2010年4月10日，叶奇经过周瑚、叶锋的授权与徐健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叶奇、周瑚、叶锋将所持神奇仪表公司100%的股权作价58万元转让给徐健飞。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就房租、产品原材料、半成品、成品一并转让给徐健飞，作价117万元。协议签订后，徐健飞入住到神奇仪表公司租在茶山鞋城16号的厂房的四楼。因神奇仪表公司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叶奇于同年5月返回神奇仪表公司参与经营管理。由于徐健飞仅支付了定金30万元，剩余款项未付，叶奇、周瑚、叶锋于同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徐健飞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145万元及逾期违约金。诉讼过程中，徐健飞提出反诉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并要求叶奇、周瑚、叶锋双倍返还定金60万元。2011年1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徐健飞支付叶奇、周瑚、叶锋股权转让款145万元及违约金，驳回了叶奇、周瑚、叶锋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了徐健飞的反诉请求。徐健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7日作出二审判决，判令撤销一审法院（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并判令解除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之间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驳回叶奇、周瑚、叶锋的诉讼请求；驳回徐健飞的其他反诉请求。叶奇、周瑚、叶锋不服本院的判决，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浙江高院）申请再审。浙江高院于2011年10月10日作出裁定，提审该案。2011年12月15日，浙江高院作出（2011）浙商提字第97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本院（2011）浙温商终字第245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徐健飞不服浙江高院的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浙江高院再审。浙江高院再审期间，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于2013年1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徐健飞支付叶奇、周瑚、叶锋90万元，如徐健飞逾期未履行，叶奇、周瑚、叶锋有权依法申请恢复对（2011）浙商提字第9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如果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的所有债务彻底了结，双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任何权利。协议签订后，徐健飞仅支付了40万元，剩余50万元未付。叶奇、周瑚、叶锋申请法院恢复对（2011）浙商提字第97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达成和解协议：徐健飞和担保人浙江佑安高科消防系统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30日前偿还叶奇、周瑚、叶锋本金115万元（包括已经支付的40万元），叶奇、周瑚、叶锋自愿放弃余款30万元及利息；双方对于股权转让纠纷不再追究。五美压铸厂于2000年1月18日成立，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铝压铸品、铝制品。2010年4、5月，五美压铸厂陆续向神奇仪表公司提供闭门器壳体。2010年6月11日，经双方核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货款176776元。此后，神奇仪表公司未向五美压铸厂支付货款。2013年6月3日，五美压铸厂将神奇仪表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判决，判令神奇仪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五美压铸厂货款176776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神奇仪表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五美压铸厂于2014年2月18日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经查，神奇仪表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五美压铸厂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于2014年1月1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5年2月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五美压铸厂对神奇仪表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7月20日，一审法院裁定确认五美压铸厂对神奇仪表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06806元。经管理人调查，神奇仪表公司名下无任何财产，公司股东经通知未向管理人提供财务账册、文书资料等，导致无法进行清算。神奇仪表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破产费用。一审法院依据管理人的申请，于2015年7月20日裁定宣告神奇仪表公司破产并终结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五美压铸厂的债权在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未获清偿。另查明：1、神奇仪表公司财务人员张运异在（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件中出庭作证时称：徐健飞与叶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前有到神奇仪表公司对公司资产进行盘点。神奇仪表公司的印章在2010年4月之前由叶奇掌管，之后由徐健飞掌管。2010年4月开始，神奇仪表公司的老板是徐健飞。2、神奇仪表公司生产厂长张鑫在（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件中出庭作证时称：2010年4月份，在神奇仪表公司会议上，叶奇有说过神奇仪表公司以后由李忠生负责，李忠生称其经常不在公司，以后就由徐健飞负责。叶奇与徐健飞进行交接的时候对公司进行了盘点。四月底，徐健飞召集开会，讨论分工和质量问题。徐健飞在公司的时候，张鑫协助徐健飞的工作。3、神奇仪表公司仓库管理员高锦杰在（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件中出庭作证时称：徐健飞2010年4月进入神奇仪表公司，见面会上，叶奇告诉大家自己要出国，神奇仪表公司以后由徐健飞接管。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可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就神奇仪表公司100%的股权转让达成一致意见，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徐健飞支付定金30万元，并入住到神奇仪表公司在茶山鞋城16号的厂房的4楼，还召开会议讨论分工和质量问题。叶奇在签订协议不久后便离开神奇仪表公司出国去了。徐健飞作为股权的受让方，已经实际参与到神奇仪表公司的经营管理之中，并且有能力支配公司员工的行为。此后，叶奇因产品质量问题回到神奇仪表公司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久，徐健飞便离开了神奇仪表公司。叶奇与徐健飞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后都有参与神奇仪表公司的经营管理，且曾同时经营管理神奇仪表公司。因此，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和受让方均应当妥善保管公司财务账册。之后，双方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纠纷，在神奇仪表公司的股权归属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下，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未尽到妥善保管神奇仪表公司的资产、财务账册等资料的义务，导致财务账册灭失。对于神奇仪表公司财务账册的灭失，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均负有责任。在神奇仪表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中，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均未向管理人提交财务账册等资料，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应当对神奇仪表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美压铸厂的债权发生在叶奇与徐健飞共同经营管理神奇仪表公司期间。因此，五美压铸厂要求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部门对于实施违法行为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仅针对经营资格的剥夺。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并不会影响其作为诉讼主体的资格，五美压铸厂的诉讼主体适格。徐健飞关于五美压铸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已经丧失了民事主体资格，无权提起民事诉讼的抗辩，一审法院不采纳。在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五美压铸厂的债权确认的金额为货款及利息合计206806元，故五美压铸厂要求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限于206806元，超出部分的利息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31日判决：一、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货款及利息损失合计206806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二、驳回五美压铸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徐健飞没有提供证据，叶奇、周瑚、叶锋提供了以下证据：1.股东会决议，2.股权转让协议书，3.补充协议，证据1-3共同证明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于2010年4月10日达成股权转让合同的事实；4.股东股权变更纳税情况联系单，5.股东会决议，6.股权转让协议书，7.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相应附件，证据4-7共同证明叶奇、周瑚、叶锋在股权转让合同订立后积极协助徐健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徐健飞怠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8.外加工、采购报告单，9.发货清单，10.订单、代理协议，11.行政会议纪要，证据8-11共同证明叶奇、周瑚、叶锋在股权转让合同订立后已将整个公司交付给徐健飞的事实以及徐健飞实际控制公司的事实；12.房屋租赁协议、领款凭证，证明徐健飞重新以自己的名义与房东订立房屋租赁合同，表明其控制公司的实际行动；13.民事调解书、报告，证明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达成民事调解后，徐健飞未及时履行责任，后叶奇、周瑚、叶锋依调解书约定根据省高院（2011）浙商提字第97号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14.执行和解协议，证明2013年9月27日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履行；15.出入境记录，证明叶奇自2010年至2016年的出入境记录，神奇仪表公司管理人并未通知到叶奇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清算的程序事实。徐健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是二审期间新证据，其中主要是原先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股权纠纷案件的证据，证据13、14在本案的一审中也已经提交，至于证据15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这些证据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五美压铸厂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并认为这些证据可以证实徐健飞确实曾经管理了神奇仪表公司，所以五美压铸厂一审要求徐健飞承担付款责任是没有错误的，但证据15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3的证明目的已经被一审判决所认定，且各方对该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没有再予认定的必要；证据13、14已经在一审提供，亦无重复认定的必要；证据15显示叶奇于2014年10月18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是在国内，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7结合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中一审、二审、再审（省高院提审）中的诉辩意见与法院认定意见，能够证明叶奇、周瑚、叶锋已经出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而徐健飞不配合办理，致使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办理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证据8-12结合一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徐健飞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4、5月间实际接管神奇仪表公司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五美压铸厂为证明一审法院在破产程序中已经向徐健飞、叶奇通知了相关事项，申请本院向一审法院调取了神奇仪表公司破产案件以及破预字号案件的相关材料，包括一审法院对徐健飞和叶奇的谈话笔录各一份、对叶奇的送达回证一份及该送达回证项下送达的文书，对徐健飞邮寄送达的特快专递详情单两份及该两份详情单项下所送达的文书。叶奇、周瑚、叶锋、徐健飞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所认定的事实有不准确之处，本院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认定的“浙江高院再审期间，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于2013年1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如果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的所有债务彻底了结……”，应纠正为“浙江高院再审期间，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于2013年1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如果双方按照协议履行，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就本案的所有债权债务彻底了结……”；2、一审判决认定的“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对于股权转让纠纷不再追究”，应纠正为“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达成和解协议：……双方对于（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书股权转让纠纷不再追究”。除此之外，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并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和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补充认定：叶奇、周瑚、叶锋已经出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而徐健飞不配合办理，致使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办理。徐健飞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4、5月间实际接管神奇仪表公司。一审法院在神奇仪表公司的破产程序中已经通知徐健飞、叶奇。另外，在二审庭审中，叶奇、周瑚、叶锋以及徐健飞均表示现不能提供神奇仪表公司的账册，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徐健飞上诉提出的五美压铸厂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裁定驳回五美压铸厂起诉的主张，其在一审答辩时即已提出，且理由并无不同，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徐健飞该答辩主张的理由充分，本院对徐健飞在上诉中提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二、首先，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徐健飞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4、5月间实际接管神奇仪表公司，最起码在这个时间段徐健飞就是神奇仪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徐健飞关于其不是神奇仪表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同时，五美压铸厂向神奇仪表公司供货基本上也就是在这个时间段，所以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债务基本上可以认定为是在徐健飞为神奇仪表公司实际控制人时形成。并且，叶奇、周瑚、叶锋已经出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相关手续，而徐健飞不配合办理，致使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未能办理。后双方形成诉讼，神奇仪表公司的股权归属长期处于不确定的状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徐健飞对神奇仪表公司的资产、财务账册具有保管义务以及判决徐健飞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另外，叶奇、周瑚、叶锋与徐健飞于2013年1月29日达成的调解协议并未约定徐健飞与叶奇、周瑚、叶锋的所有债权债务彻底了结，而只是就“本案”即（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及相关二审、再审案件所涉纠纷的所有债权债务彻底了结，况且因徐健飞未按约履行民事调解书，还恢复了（2011）浙商提字第97号判决的执行。双方于2013年9月27日达成的和解协议，也只是约定对（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民事判决书项下之股权转让纠纷不再追究。而叶奇、周瑚、叶锋在（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中并未提出要求徐健飞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故双方了结或不再追究的仅仅只是款项的给付问题，而不涉及股权是否变更的问题。综上，徐健飞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6年1月1日施行）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对于股权受让方而言，股权变更登记并非仅仅是其权利，也有义务的内容；同样地，对于股权转让方而言，股权变更登记也并非仅仅是其义务，也有保护自己、避免风险的权利内容。故叶奇、周瑚、叶锋本来可以在提起（2010）温鹿商初字第1949号案诉讼时，一并提出要求徐健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也可以另外单独提起要求徐健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但叶奇、周瑚、叶锋没有这样做，不属于已经穷尽所有途径要求徐健飞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其股东身份未经变更登记而仍然在册，不得对抗第三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叶奇、周瑚、叶锋对神奇仪表公司的资产、财务账册具有保管义务以及判决叶奇、周瑚、叶锋对神奇仪表公司欠五美压铸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叶奇、周瑚、叶锋的第二点、第四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叶奇、周瑚、叶锋在第六点上诉理由中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在公司有名义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并存的时候，应当由实际控制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与司法解释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文义，并不能排除债权人有权要求股东与实际控制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可能性。在本院上述认定意见的基础上，叶奇、周瑚、叶锋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叶奇、周瑚、叶锋关于其无需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奇、周瑚、叶锋以及徐健飞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6元，由叶奇、周瑚、叶锋负担1918元，徐健飞负担19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杨焰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