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1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文城。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喜梅，广东五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尚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蒯福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诗睿。
法定代理人冯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仁武、郭佳莉，广东铭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贵兴。
原审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钦，广东蛇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志军，总经理。
上诉人韦文城因与被上诉人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原审被告蒋贵兴、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一初字第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文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事故发生时，蒋贵兴驾驶车辆属于私人借用。蒋贵兴持有有效驾驶证，属于合法驾驶。因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受害人熊某甲为农村居民，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1年内有固定收入，依法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认为熊某甲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并以此为由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实属不当。上诉人认为，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包括了有固定收入和无固定收入两种情形，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属于有固定收入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三、蒋贵兴已经被判处有期徒刑，受害人的精神损害已经得到抚慰，依法不应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不当。四、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熊某甲与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正在审理当中。该案的审理结果，将决定原告据以主张有固定收入的两个证据（1、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的证明，2、深龙劳人仲（横岗）案【2015】2200号仲裁裁决书）能否采信，从而决定按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因此，该案的审理结果对本案有决定作用，本案应等该案审理结果出来后再继续审理。原审法院在知悉该案诉讼的情况下，无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直接作出判决，属于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蒋贵兴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述称：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没有异议，关于具体损失金额请求二审法院认定。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未到庭参诉。
被上诉人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183994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在交强险中优先赔付；3、本案的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2日7时53分许，被告蒋贵兴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沿龙岗区横岗街道大康路由西往东方向行驶，途径36号路段时，该车左前轮与道路中间水泥隔离墩发生碰撞，后该车右前部与沿大康路由东往西方向行驶由驾驶人熊某甲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两轮摩托车前部发生碰撞，后向右侧翻，造成熊某甲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深公交（龙岗）认定【2015】第A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蒋贵兴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在遇险的情况下操作不当，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熊某甲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登记及无临时通行牌证的普通两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其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被告市政总公司进行施工作业时未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其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过错。故被告蒋贵兴应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熊某甲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市政总公司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肇事车辆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登记车主为被告韦文城，司机是被告蒋贵兴。该车在事故发生时已购买交强险（保险限额12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10月28日止）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限额300000元，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4年10月29日至2015年10月28日止），保险人均为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再查明，受害人熊某甲为湖北省咸丰县农业家庭户口，原告主张熊某甲自2013年9月1日起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大某龙某路甲号乙室，在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从事杂工工作，月固定工资为3200元，工资是以现金方式发放。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法院提交了深圳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龙劳人仲（横岗）案【2015】2200号仲裁裁决书予以佐证。庭审过程中，被告韦文城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并未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为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发函，查询受害人熊某甲的居住情况，梧桐派出所复函，经梧桐派出所向横岗街道大康出租屋管理站调取的《内地居民采集表》及向房东范系、邻居刘建、受害人熊某甲哥哥熊某乙询问情况，查明受害人熊某甲首次来深日期是2013年9月1日且截至其去世前居住在横岗街道大某龙某路甲号乙室。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及梧桐派出所复函足以证明受害人熊某甲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原告诉请受害人熊某甲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院予以准许。截至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诉请其死亡赔偿金应适用2015年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中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收入的标准。
还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韦文城已垫付原告61000元，原告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作出深公交（龙岗）认定【2015】第A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公正，能够作为本案当事人责任划分的依据。依据该认定书，被告蒋贵兴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熊某甲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市政总公司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因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有：
一、误工费、交通费和住宿费：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亲属3人误工37天处理事故和丧葬事宜（从受害人死亡之日2015年2月12日计至受害人火化之日2015年3月19日），诉请受害人亲属误工费11100元（每人每天100元）、住宿费37740元（每人每天340元）、交通费10000元。法院认为，关于误工天数，经核算，应是36天。关于误工人数，原告主张3人，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法院认为该主张并不为过，予以确认。原告未提交受害人亲属的实际误工损失或实际收入减少情况，但考虑到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产生误工损失的情况，法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最低工资标准2030元/月计算3人36天的误工费，即法院酌定受害人熊某甲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为7308元（2030元/月÷30天×36天×3人）。关于交通费，原告并未提交相关交通凭证予以证实，但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法院对原告诉请交通费的主张酌定支持3000元。关于住宿费，原告并未提交相关住宿凭证予以证实，结合本案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熊某甲在深圳有居所的具体情况，法院对原告诉请住宿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以上误工损失、交通费和住宿费等其他合理费用共计10308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起诉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以没有法律依据为由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确认。
三、死亡赔偿金：原告起诉时主张100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主张8930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受害人熊某甲为25周岁，按相关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年限应计算为20年，故本院确定受害人熊某甲的死亡赔偿金为818960元（40948元/年×20年）。
四、丧葬费：原告起诉时主张5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主张45196.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确认受害人熊某甲的丧葬费按2014年深圳市职工年平均工资108192元计算6个月，共计54096元（108192元÷12个月×6个月），原告主张45196.5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法院予以确认。
五、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起诉时主张62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主张595456.3元。受害人熊某甲与其两兄妹共同扶养其父原告熊尚国（63周岁，扶养年限17年）、其母蒯福枝（62周岁，扶养年限18年），受害人熊某甲应各负担其父母生活费的三分之一；受害人熊某甲与冯梅育有原告熊诗睿一女（未满周岁，扶养年限18年），受害人熊某甲应负担其女生活费的二分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为28852.7元。经核算，因被扶养人有3人，前17年每年赔偿总额33661.48元（28852.7元×2人÷3+28852.7元÷2）已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28852.7元，应按每年28852.7元计算，故前17年的3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0495.9元；第18年只计算2名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4043.92元（28852.7元÷3+28852.7元÷2），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514539.82元（490495.9元+24043.92元）。
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熊某甲因本案的交通事故死亡，三原告作为近亲属，获得适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情合理，法院酌定支持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
上述第一项至第六项损失合计为1489004.32元。
因肇事车辆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原告上述损失先由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先行赔付的义务，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按各方应承担的责任系数承担，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的约定予以赔偿。被告人保公司深圳市分公司认为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各方应承担责任，被告韦文城、被告市政总公司与受害人熊某甲应承担事故损失赔偿责任分别为40%、30%、30%，法院认为，该责任分担合理，予以支持。即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1379004.32元（1489004.32元-110000元），由被告韦文城承担551601.72元（1379004.32元×40%）、被告市政总公司承担413701.3元（1379004.32元×30%）、原告自行承担413701.3元（1379004.32元×30%）。被告韦文城承担的551601.72元先由被告人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0000元，剩余的251601.72元在扣除已垫付的61000元后，被告韦文城还需向原告赔偿190601.72元。经核算，原告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可得的赔偿款总额为1014303.02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可得的赔偿款总额为1014303.02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赔偿款410000元。三、被告韦文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赔偿款190601.72元。四、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赔偿款413701.3元。五、驳回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21359元（三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熊尚国、蒯福枝、熊诗睿承担9611元，由被告韦文城承担8811元，由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承担2937元；保全费2520元（三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韦文城承担1890元，由被告深圳市市政工程总公司承担630元。
本院二审调查查明，原审被告蒋贵兴系上诉人雇用的司机，雇佣期为2014年5月-2015年2月。上诉人主张事发时蒋贵兴系借用车辆，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被告蒋贵兴对此予以否认。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应否就涉案损失承担侵权责任；二、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适当；三、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事发时涉案车辆系借用给原审被告蒋贵兴，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蒋贵兴系上诉人雇佣的司机，事发时系从事雇佣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所受损害承担交强险之外的按比例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事发时原审被告蒋贵兴系借用车辆，故其无需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深圳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深龙劳人仲（横岗）案【2015】2200号仲裁裁决书以及原审法院依法向深圳市公安局梧桐派出所的调查情况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受害人熊某甲事发时在深圳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原审按照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关于计算标准的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其已经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受害人熊某甲与深圳市新意达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应中止审理，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所述案件实际存在以及本案必须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蒋贵兴已因此事接受刑事处罚故应当免除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审被告蒋贵兴是否因涉案侵权行为接受刑事处罚并不影响侵权责任人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2.03元，由上诉人韦文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审 判 员 李 东 慧
代理审判员 郑 寒 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