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6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联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象州县象州镇城南高家岭。
法定代表人：覃灵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北京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林琦，广西三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包宗检。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信祥，广西桂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琳。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信祥，广西桂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卓，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贵州联壮钡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天柱县工业园区高野园区。
法定代表人：覃灵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北京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抒，北京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联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联壮）为与被上诉人包宗检、方琳、原审第三人贵州联壮钡盐科技有限公司（原名称为贵州宏坤瑞矿业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均简称贵州联壮）股权转让纠纷一案，广西联壮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广西联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邓林琦，包宗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信祥，方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信祥、王卓，贵州联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友平、陈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联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包宗检、方琳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包宗检、方琳并未按照合同约定适当履行其应当先予履行的相关合同义务，广西联壮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第四期和第五期股权转让款。
（一）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5、6、7款的约定，在广西联壮支付第三期款项但在支付第四期款项之前，包宗检、方琳负有办理土地出让、缴纳土地出让金并将34.389公顷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广西联壮的合同义务。土地出让法律关系项下土地买受人是目标公司，但《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土地出让手续、土地出让金的承担义务主体都是包宗检、方琳。但包宗检、方琳未按约履行，又拒绝承担土地出让金，故广西联壮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二）根据矿产资源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股权转让构成重晶石矿采矿权的转让，应办理转让审批手续。且目前采矿权许可证登记的采矿权人仍然是包宗检，包宗检、方琳拒绝依法办理变更备案手续，且有关国土资源部门已明令要求办理采矿权证的变更手续，否则采矿权证面临被注销的重大法律风险。包宗检、方琳未适当履行其应先予履行的合同义务，广西联壮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支付第四期和第五期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以协议没有约定采矿权变更的合同义务，就否定了包宗检、方琳应履行的采矿权转让审批和采矿权人变更的备案手续的法定义务，这是不符合法律的、错误的认定.
（三）包宗检、方琳还未按照协议书约定完成其应先履行完毕的财务审计和向广西联壮移交8.02亩土地之上在建工程的义务，广西联壮据此也应享有先履行抗辩权。
二、2014年9月25日支付的土地出让保证金人民币500万元应属于广西联壮向包宗检、方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定该等款项不属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第一，如前所述，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第5款的约定，项目用地的土地出让金应由包宗检、方琳承担。第二，包宗检、方琳通过对询证函内容的确认实质上就是对该500万元保证金作为股权转让款的确认。
最后，对于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之前对外欠付的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在其经营目标公司期间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工程款），广西联壮保留向包宗检、方琳追索的权利。
包宗检、方琳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广西联壮的上诉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广西联壮的上诉请求。
一、广西联壮关于34.389公顷项目用地出让金承担和办证义务的先履行抗辩权及其抗辩理由根本不能成立。
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书》之约定，以及公平公正的民事合同法原则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理原则，包宗检、方琳认为该项目用地的后续土地出让金1170万元应当由广西联壮来支付。
二、广西联壮关于采矿权证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协助义务的先履行抗辩权既无事实根据亦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从本案的客观事实和法律规范的角度而言，至今尚未办理涉案采矿权证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的责任完全在广西联壮一方。从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来看，并无“如果包宗检、方琳不配合广西联壮进行矿权年检和矿权法定代表人变更，广西联壮则有权拒绝支付余下的股权转让款”之约定内容。
三、广西联壮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给包宗检、方琳于法无据。
本案中，既然包宗检、方琳已经将其拥有的股权按约定转让给了广西联壮，广西联壮就应当按《合同法》和“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
四、一审判决有关“原告共收到4728.55万元转让款”的事实认定是正确的。
关于500万元拍地保证金的问题。该500万元拍地保证金是广西联壮于2014年9月25日直接支付给贵州省天柱县国土局的，先是作为2014年9月29日下午15时在天柱县国土局土地矿产资源开发中心办公室挂牌出让34.389公顷项目用地的竞拍保证金，后来又作为广西联壮与天柱县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定金。一审庭审时的法庭调查已经证明，包宗检、方琳从未授权广西联壮支付该笔拍地保证金给天柱县国土局，包宗检、方琳当时对该笔500万元拍地保证金也毫不知情。
贵州联壮述称：同意广西联壮的上诉意见。
包宗检、方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广西联壮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合计人民币7535万元；二、广西联壮偿付延期付款的利息和罚息合计人民币34,721,586.14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其中，利息11,047,901.14元；罚息23,673,685.00元；三、广西联壮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给包宗检、方琳；四、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均由广西联壮负担。
一审庭审中包宗检、方琳变更诉讼请求，因广西联壮实际支付的转让款为4728.55万元，故请求广西联壮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为7131.4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5日，包宗检、方琳作为甲方与广西联壮作为乙方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就包宗检、方琳将贵州联壮全部股权转让给广西联壮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主要内容为：贵州联壮设立于2007年，注册资本为壹仟万元。公司股东包宗检出资700万元，占公司股份70%；方琳出资300万元，占公司股份30%。贵州联壮股权相对应的财产为：办公用地一块8.02亩（证号为：天国用[2010]第022号NO.010713150s）;贵州联壮40万吨钡盐系列产品生产项目用地共683亩（其中含167亩政府未下达用地指标，政府尚未挂牌）；天柱县圭绿山重晶石矿（采矿权人：贵州联壮（包宗检），采矿权证号：C5226002012016130123872）。甲方即包宗检、方琳方保证以上情况真实合法。一、转让标的为贵州联壮的全部股权。二、转让方式为公司股权整体转让。三、转让价款，包宗检、方琳将其所有的贵州联壮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18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广西联壮，广西联壮同意购买和受让。四、付款方式及期限为，广西联壮于2014年7月31日前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11860万元。1、第一期付款，广西联壮在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定金1000万元，以后此款可抵充股权转让款；包宗检、方琳在收到广西联壮支付的定金之次日起，配合广西联壮在30日内进行财务审计及资产清点移交；双方于协议签订之日起20天内共同办理本协议约定的公司章程、股东变更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任何一方不配合，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4、第二期付款，2013年10月25日前广西联壮向包宗检、方琳支付1000万元，包宗检、方琳保证将该款用于支付采矿权款给黔东南州国土资源局。5、第三期付款，上述手续办理完毕后，包宗检、方琳按照清单将公司资产及相关档案全部向广西联壮移交完毕，广西联壮拿到工商部门核准的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手续后，在2014年1月5日前支付2000万元，如广西联壮不按期支付，包宗检、方琳可按银行同期利率标准计收违约金；若超过二个月不按期付清该期2000万元，包宗检、方琳有权没收定金和单方终止本协议；并特别约定，第三期付款后，包宗检、方琳保证在2014年1月15日前将项目用地中的34.389公顷土地使用证交付广西联壮。6、第四期付款，上述所有变更手续办理完毕，广西联壮取得工商及有关部门新颁发的的有关证照之日起3日内进行公司重组债权债务申报公告，公告期45个工作日，公告期满无异议，2014年4月15日前支付3000万元，如果届时广西联壮不能依约支付该款项，每延迟一日，按应支付款的万分之五支付罚息给包宗检、方琳……。7、第五期付款，2014年7月31前支付余款4860万元，如果届时广西联壮不能依约支付该款项，每延迟一日，按应支付款的万分之五支付罚息给包宗检、方琳，直到款项全部付清为止。五、其他约定，1、办理变更手续所涉及的相关税费及各项费用按我国法律法规由各自承担；2、在2014年1月15日前，包宗检、方琳应在广西联壮配合下无条件将34.389公顷项目用地的手续以及该项目的各种手续办理完毕；3、余下支付未挂牌的167亩土地，包宗检、方琳有义务协助广西联壮办理至拿到土地证为止，但如果由于法律法规和政府方面的原因不能办理的，包宗检、方琳不负任何责任；4、贵州联壮证照移交广西联壮之前，贵州联壮的债权债务由包宗检、方琳享有和承担，……公司证照移交被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贵州联壮享有和承担……；6、本协议为双方切实履行的协议。报送工商部门办理有关股权转让手续补充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不作为本协议书中甲、乙双方股权转让款结算和支付的依据；8、如果一方反悔或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9、如发生争议，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由有权向项目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
《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后，2013年10月24日广西联壮向包宗检、方琳支付了第一期1000万元转让款即定金；2013年11月22日至12月6日期间，广西联壮共向包宗检、方琳支付了第二期转让款990.55万元；2013年12月25日，广西联壮支付包宗检、方琳500万元，至2014年10月13日支付完第三期转让款。此后截至2015年10月19日，广西联壮陆续向包宗检、方琳支付款项。2014年9月25日广西联壮通过农业银行转账给第三人贵州联壮，当日又转付天柱县国土资源局500万元，包宗检、方琳认为系广西联壮向国土部门交纳的土地竞拍定金，有广西联壮签订《挂牌成交确认书》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事实予以印证；2014年10月10日广西联壮偿还贵州银行借款的5万元过桥费，包宗检、方琳不予确认。经双方确认，包宗检、方琳共收到4728.55万元转让款。在此期间，原广西联壮双方组织主管人员、财务人员，共同对贵州联壮的财务账册（2009年至2013年）、规划建设图纸方案、工程承包合同、施工许可证照、政府批准文件等相关资料进行了清点和财务审计，并于2013年12月17日、12月27日对贵州联壮的所有规划建设资料、财务资料及公司印章等进行了移交和接收，双方工作人员签字认可。2013年12月2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覃灵军，股东变更为广西联壮（98%）、包宗检（2%），但原广西联壮双方均认可贵州联壮的全部股权已转让给广西联壮所有，明确表示工商登记的形式不作为双方股权转让款结算和支付的依据，也不作为双方具体执行的依据，对双方并没有约束力。2013年12月29日，黔东南州国土局颁发《天柱县圭绿山重晶石矿采矿许可证》(C5226002012016130123872），包宗检、方琳已经将该采矿许可证交付广西联壮。
另查明，2014年10月8日，贵州联壮（原宏坤瑞公司））与天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就案涉343894平方米土地出让达成协议，该土地使用权成交价为2270万元，使用年限50年，贵州联壮已于同年9月25日将购买定金500万元交付到天柱县国土局。在双方签订的《挂牌成交确认书》中确认贵州联壮已竞得该地块土地使用权，应于2014年10月14日前交清全部总价款。2009年，包宗检、方琳以贵州联壮的名义已就该项目用地预交了600万元土地费。
还查明，贵州祥坤瑞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营业期限至2017年5月31日，股东为邹志勇（法定代表人）、包宗检、侯新生。2009年12月8日，该公司变更名称为贵州宏坤瑞矿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包宗检，股东变更为包宗检、侯新生。2012年5月7日，股东变更为包宗检（70%）、方琳（30%）。2013年12月2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覃灵军，股东变更为广西联壮（98%）、包宗检（2%）。2015年1月28日，公司名称由宏坤瑞公司变更为贵州联壮，经营范围为钡锶盐研发、非金融性投资、重晶石开采、加工、销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广西联壮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二、包宗检、方琳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
包宗检、方琳与广西联壮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包宗检、方琳系将贵州联壮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广西联壮，广西联壮应支付对价11800万元股权转让款予包宗检、方琳，转让款项分期支付。包宗检、方琳在收到广西联壮每一期转让款后亦应履行相应的义务，直至配合广西联壮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以及土地使用权、采矿权许可证等证照的交付。
关于第一个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的是转让股权并支付相应对价，即双方互负给付义务。广西联壮认为自己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理由是：一、包宗检、方琳在获得股权转让款后未配合广西联壮对贵州联壮进行审计及对资产进行清点移交；二、没有向广西联壮移交8.02亩办公用地及办公建筑设施；三、未向广西联壮交付34.389公顷项目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四、没有配合广西联壮履行变更采矿权相关内容的义务，致使采矿权人仍为包宗检。
该院认为，根据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包宗检、方琳在收到广西联壮第一期转让款后，应配合广西联壮在30日内进行财务审计及资产清点移交，并在签订协议20天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从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2013年10月24日包宗检、方琳收到第一期1000万元转让款后，即与广西联壮方共同对贵州联壮的财务账册、规划建设图纸方案、工程承包合同、施工许可证照、政府批准文件等相关资料进行了清点和财务审计，并于2013年12月17日、12月27日对贵州联壮的所有规划建设资料、财务资料及公司印章等进行了移交和接收。广西联壮单方作出的审计不足以证明包宗检、方琳未配合审计及进行资产移交，故广西联壮关于双方未对贵州联壮进行审计及对资产进行清点移交的抗辩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纳。2013年12月25日，贵州联壮已经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覃灵军，股东变更为广西联壮（98%）、包宗检（2%），对此，双方均确认包宗检、方琳仅是应广西联壮要求形式上持有股份，因此包宗检、方琳方已履行了第一期付款后其应履行的合同义务。
二、合同约定第二期付款为2013年10月25日前，广西联壮支付1000万元，但实际履行中广西联壮认可直至2013年12月6日其只支付了990.55万元，而包宗检、方琳也在此期间（2013年12月25日）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并交付广西联壮，因此双方当事人已实际履行了第二期各自的义务。对此，转让协议书仅约定贵州联壮股权对应的财产包括天柱县圭绿山重晶石矿（采矿权人：贵州联壮（包宗检），包宗检、方琳保证将收到的第二期转让款用于支付采矿权款到黔东南州国土资源局，并未约定将采矿权人变更为广西联壮。现包宗检、方琳已将款项缴付国土部门并将采矿许可证交付广西联壮，而广西联壮已是贵州联壮新的股权持有人，包宗检、方琳已完成合同约定的第二期的义务。广西联壮抗辩称包宗检、方琳没有配合广西联壮履行变更采矿权相关内容的义务，致使采矿权人仍为包宗检、方琳，与合同约定不符，该院不予采纳。
三、广西联壮抗辩包宗检、方琳没有向其移交8.02亩办公用地及建筑设施。转让协议中记载，包宗检、方琳持有的股权相对应的财产包含了办公用地一块8.02亩，且已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该块土地的使用权，但并无对地上附着物进行移交的约定，现广西联壮认可已收到了该土地使用权证，故土地使用权属已发生变更。没有证据证明包宗检、方琳违约，广西联壮对办公用地及地上附着物享有合法权益，可行使自己的权利予以维护。
四、对于广西联壮抗辩称包宗检、方琳未向其交付34.389公顷项目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贵州联壮股权对应的财产包括40万吨钡盐系列产品生产项目用地共683亩（其中含167亩政府未下达用地指标，政府尚未挂牌），相对于其他已获得主管机关颁发证照的资产而言，34.389公顷项目用地尚未挂牌出让，更无权利证书，仅是一意向性的项目。合同中约定，“第三期付款后，包宗检、方琳保证在2014年1月15日前将项目用地中的34.389公顷土地使用证交付广西联壮”、“贵州联壮证照移交广西联壮之前，贵州联壮的债权债务由包宗检、方琳享有和承担，……公司证照移交被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贵州联壮享有和承担……”，但广西联壮在截止的付款日期2014年1月5日之前只支付了500万元，未完成第三期付款2000万元的义务，故包宗检、方琳履行该项义务的条件尚未成就。同时，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前包宗检、方琳已经支付了项目用地土地出让金的一部分即600万元，与广西联壮支付的该期转让款基本对等；2013年12月25日工商变更登记之后的债权债务按约定则应由贵州联壮承担。况且本案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期给付期限是2014年7月31日以前，彼时原广西联壮双方对何时能取得土地使用权均不可预知，更不可能再约定包宗检、方琳在转让公司股权退出公司后还去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同时，2014年9月25日，贵州联壮已向天柱县国土局交纳500万元竞拍定金，并与国土局签订了土地出让合同，明确成为土地买受方，故广西联壮再要求包宗检、方琳交付出让金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综上，广西联壮以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履行后期付款义务，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均主张合同有效，应继续履行，故广西联壮在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情况下，仍应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并应对迟延履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包宗检、方琳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双方确认广西联壮给付的转让款金额为4728.55万元，因广西联壮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延期付款行为，对第一、第二期虽有延期，但对于广西联壮的瑕疵履行包宗检、方琳未予追究，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标的公司股权转让给广西联壮，以及交付8.02亩土地使用权证、采矿许可证给广西联壮，且对广西联壮第二期少支付的近10万元未提出异议，应认定双方已自愿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完成了第一、第二期的义务。从第三期付款时间开始即2014年1月5日前，广西联壮除2013年12月25日支付了500万元外一直迟延支付，直至2014年10月13日才支付完毕该期转让款2000万元，但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整个转让款项支付完毕的时间即2014年7月31日。而第四期转让款逾期且未足额付款，截止2015年10月19日仅支付了738万元，第五期转让款未支付，故广西联壮除应偿付本金还应按约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和违约金。合同约定第三期违约金应按银行利息计收，包宗检、方琳以全部未支付的尾款计算银行利息及罚息，明显过高，该院对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故对第三期迟延支付的1500万元，应按合同约定从付款到期之次日即2014年1月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该院指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时止。对于第四期转让款，广西联壮迟延给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应以该期转让款3000万元为本金，从付款到期之次日即2014年4月16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该院指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时止。同理，第五期未支付尾款4860万元利息，从付款到期之次日即2014年8月1日起亦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该院指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时止。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00万元，广西联壮已履行了第一、第二期款项，从第三期转让款开始即迟延支付，之后的第四期、第五期转让款均有迟延给付情形及至之后的不予履行，因此广西联壮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结合广西联壮违约程度以及第四、第五期款项系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广西联壮应只在其违约范围内承担责任，故广西联壮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调减违约金的规定，该院酌情调减广西联壮应支付给包宗检、方琳的违约金为500万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联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包宗检、方琳股权转让款71314500元；二、广西联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包宗检、方琳第三期迟延支付的15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广西联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包宗检、方琳第四期迟延支付的300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4月16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四、广西联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包宗检、方琳第五期未支付的尾款486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8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之后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五、广西联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包宗检、方琳违约金500万元。六、驳回包宗检、方琳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15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47157元，由包宗检、方琳承担47157元，广西联壮承担60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个：一个是广西联壮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另一个是广西联壮支付的500万土地出让金是否属于股权转让款。分述如下：
关于广西联壮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本案当事人系因股权转让款支付发生纠纷，当事人对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书》建立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没有争议，对履行该协议的相关内容发生争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包宗检、方琳将其100%的股权转让给广西联壮。按一般经济交往习惯，转让方除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外，还要向受让方移交对公司的经营管理权等，故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除约定股权转让内容外，还约定了移交公司公章、资产及档案等相关的内容，并将移交进度与分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数额相对应。广西联壮上诉主张其受让股权的目标公司贵州联壮的资产包含34.389公顷土地使用权，包宗检、方琳在向其转让股权时保证交付该宗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和土地使用权证，故在《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中约定，第三期付款后，包宗检、方琳保证在2014年1月15日前将项目用地中的34.389公顷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广西联壮。因包宗检、方琳未支付该宗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向其交付土地使用权证，未配合其办理采矿权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故其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包宗检、方琳关于支付剩余部分股权转让款的请求，属于错误的解释了合同。
案涉34.389公顷项目用地系双方当事人转让股权的目标公司贵州联壮项目用地，本案当事人在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时，该宗地块政府尚未挂牌出让。根据贵州联壮与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案涉34.389公顷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2270万元。一般情况下，该宗地块是贵州联壮预期取得的项目用地，应当由贵州联壮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该宗地块地价款高达2270万元，如果安排由转让贵州联壮股权的股东包宗检、方琳交付地价款，应当有明确的约定，在当事人没有特殊约定的情况下，履行交付该宗地块地价款的义务主体应当是贵州联壮。广西联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三条第5项中关于“包宗检、方琳保证在2014年1月15日前将项目用地中的34.389公顷土地使用权证交付广西联壮”的约定，认为由包宗检、方琳交付土地出让金是“应有之义”的观点不成立。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时案涉土地尚未挂牌出让，贵州联壮仅支付了600万元土地费。由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时需要履行相对复杂的交易手续，故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一般都安排转让股东在移交公司经营管理权后，仍有帮助并配合公司完成相关交易手续的义务，保证公司对外关系的延续性，保障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失。结合《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第2项关于“在2014年1月15日前，包宗检、方琳应在广西联壮的配合下将34.389公顷的项目用地的手续及该项目的各种手续办理完毕”的约定看，广西联壮和包宗检、方琳在《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了交付土地使用权证和配合办理相关手续问题，并约定了截止时间，但未涉及各方当事人均明知的取得该宗地块尚需要交付土地出让金的问题。原审判决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最后一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时间到来时贵州联壮何时能取得案涉土地仍是不可预知的事实，认定当事人没有在合同中约定由包宗检、方琳在退出贵州联壮后仍负有继续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和交付土地出让金的义务，符合合同约定内容，本院予以维持。广西联壮关于应当由转让股东包宗检、方琳交付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在土地出让金未支付前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没有依据。包宗检、方琳答辩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特别约定，公司公章证照移交以后的债权债务，由变更股东后的贵州联壮享有和承担，其不再承担移交公章证照后交付后续土地出让金义务的答辩观点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广西联壮上诉主张包宗检应当履行配合其变更采矿权证法定代表人的义务，包宗检未履行该义务，故其有先履行抗辩权。因贵州联壮已经变更了公司法定代表人，按常理其可以根据其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情况自行申请办理变更采矿权法定代表人的相关手续，其主张按政府部门的要求需要包宗检亲自到场办理变更手续，但未提交相关政府部门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广西联壮请求包宗检配合其办理采矿权证的相关内容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包宗检、方琳答辩认为办理采矿权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不属于合同约定内容，不能以此对抗支付股权转让款，包宗检愿意随时配合办理案涉采矿权证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的观点，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贵州联壮于2014年10月8日与天柱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根据该合同贵州联壮可以取得案涉争议的34.389公顷土地使用权证。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交易习惯，不再需要包宗检、方琳配合办理其他手续。《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最后一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时间是2014年7月31日，广西联壮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应当向包宗检、方琳支付剩余部分的股权转让款，对延期支付的部分款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贵州联壮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向天柱县国土资源局缴纳的500万元系贵州联壮受让案涉土地的定金，并非股权转让款，广西联壮主张以该款抵扣其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广西联壮上诉主张包宗检签字确认的审计机构的询证函载明的欠款数额，说明其认可该500万的保证金为股权转让款。由于该询证函上仅有截止2014年11月30日广西联壮欠款数额为7610万元的记载，没有记载其他内容，故不能根据询证函记载内容推定包宗检、方琳认可500万元保证金可以折算股权转让款。经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确认，包宗检、方琳实际收到广西联壮股权转让款4728.55万元，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总额11860万元认定，广西联壮尚有7131.45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予支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广西联壮上诉主张包宗检、方琳未支付土地出让金，未办理采矿权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没有合同依据，其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广西联壮上诉主张贵州联壮支付的500万元土地保证金应折算股权转让款，没有合同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57元，由广西联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敏
代理审判员 ：吴景丽
代理审判员 ： 苏 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郝晋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