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济民再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妙商，男，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江西省景德镇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南之江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朱炳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波涛，山东天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聪，男，195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济南之江商城有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申请再审人徐妙商与被申请人济南之江商城有限公司（简称之江商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天民一初字第1442号民事裁定，徐妙商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4）济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徐妙商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8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徐妙商，被申请人之江商城的委托代理人刘波涛、王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7日，一审原告之江商城起诉至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称，本案中裁决事项不属于劳动仲裁的范围，劳动仲裁委无权仲裁。原告之江商城与被告徐妙商不存在劳动关系，徐妙商没有提交任何可以证明其与之江商城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之江商城也没有徐妙商入职、考勤、工资发放、缴纳社保的相关记录。并且徐妙商并没有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协议书》中所涉款项系劳动报酬、经济补偿或赔偿金属于劳动争议的情形，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仲裁的范围。请求：1、请求判令之江商城不支付徐妙商工资200万元。2、徐妙商承担本案的全部�讼费用。一审被告徐妙商辩称，1、徐妙商与之江商城存在劳动关系，徐妙商自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在之江商城处任高级管理，协助之江商城法定代表人工作，处理公司对内对外事务。徐妙商不同于之江商城的其他员工，徐妙商是之江商城高薪聘请的高级管理人员。双方约定的每年支付薪金200万元，薪金包括：工资、年终奖、福利补贴（各种保险）。徐妙商用于公司对外应酬和徐妙商的日常生活的所有费用支出，之江商城财务处都有记录。2、之江商城称其没有被告的工资发放、缴纳社保的相关记录，因为之江商城从未给徐妙商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原、被告双方才于2011年9月达成协议，对徐妙商进行400万元的薪金和补偿。3、之江商城称其没有徐妙商的入职考勤记录，依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这些证据都应该是之江商城提供，之江商城提供不出，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4、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与济天劳人仲案（2013）22号仲裁裁决书是针对原、被告同一协议书作出的裁决书，原告之江商城对前一裁决书不提起诉讼，现又针对22号裁决书提起诉讼，无疑是在拖延时间，给徐妙商造成经济负担。并且，233号裁决书生效之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又为徐妙商出具两份委托书，委托徐妙商再次管理公司，这充分说明之江商城对该裁决书的认可。
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9月19日，之江商城（甲方）与徐妙商（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其中载明。“经双方协商，乙方自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在甲方的薪金和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支付方式为：1、2011年期间如果甲方取得银行贷款成功，支付乙方100万元。如果贷款不成功则支付乙方50万元，剩余50万元顺延至�年度。2、2012年支付200万元。2013年度支付100万元。二、乙方自协议之日起不再向甲方计算薪金。三、甲、乙双方在此之前出具的所有文件均作废，乙方在甲方的财务收据借据全部作废。本协议一式两份，签字生效。如果发生纠纷可向人民法院起诉。”该协议书签订后，双方未履行。2012年7月12日，徐妙商作为申请人，以之江商城为被申请人向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1、依法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立即支付申请人薪金和补偿共计人民币400万元。该委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工资100万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该裁决书作出后，徐妙商不服，于2012年9月1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请求依法判令之江商城立即支付徐妙商薪金和补偿费共计人民币4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之江商城承担。”后徐妙商申请撤回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1日作出（2012）天民一初字第750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回起诉。2013年1月22日，徐妙商再次作为申请人，以之江商城为被申请人向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裁决被申请人立即支付申请人薪金和补偿费200万元。该委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3）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工资200万元。”该裁决书作出后，之江商城不服，于2013年4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
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徐妙商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协议书及授权委托书只能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不能证明双方于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双方之间的争议非系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畴。裁定：驳回济南之江商城有限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徐妙商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之江商城的起诉，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一、（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明确认定“申请人（徐妙商）于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期间，在被申请人（济南之江商城有限公司）处任高级管理人员，双方口头约定年薪200万元，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申请人未按约定支付申请人工资，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协议书”。由于上述裁决书已经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己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徐妙商在本案中无需再证实与之江商城之在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二、本案系支付劳动报酬争议，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徐妙商与之江商城之间的劳动关系除已生效的（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生效裁决书确认以外，在该裁决书生效后之江商城法定代表人朱炳奎还给徐妙商出具过两份委托书，委托徐妙商继续管理公司，这更加证实双方之前就存在关劳动关系。2011年9月1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就“2009月5月至2011年9月之江商城拖欠徐妙商的薪金和补偿费”达成一致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追索劳动报酬应为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支付工资报酬、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由此可见，徐妙商与之江商城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徐妙商要求之江商城“履行协议支付薪金和补偿费”的请求应予支持。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被上诉人之江商城答辩称，徐妙商与之江商城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且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认为，之江商城与徐妙商2011年9月19日就其向徐妙商支付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期间的薪金和补偿达成支付400万元的协议。该协议书因未履行，徐妙商于2013年1月22日向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并请求裁决之江商城向其支付400万元的薪金和补偿。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会做出由之江商城向徐妙商支付100万元工资的裁决后，徐妙商不服并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判令之江商城向其支付400万元薪酬和补偿金。由于徐妙商后来申请撤回起诉，致使（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仲裁裁决书依法生效。此种情形下，徐妙商依据其与之江商城签订上述协议所形成的同一民事法律关系于2013年1月22日再次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徐妙商于2012年7月12日申请仲裁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范畴。之江商城基于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因徐妙商再次提出的仲裁申请所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3）22号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因此仲裁裁决事项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畴，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之江商城的起诉并无不当。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徐妙商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再审申请人徐妙商在被申请人之江商城任高管期间，被申请人拖欠再审申请人薪金，为此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签订后至今被申请人分文未付。2012年7月12日，徐妙商作为申请人，以之江商城为被申请人向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济南市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委员作出（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审理查明”已认定徐妙商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该裁决书是对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协议的第一条第一款的裁决。该裁决书并未变更双方签订的协议，双方签订协议的第二款支付200万元于2012年年底到期，第三款支付的100万于2013年到期，该裁决书是对双方2011年到期的100万元作出的裁决。因此二审法院以一事不再理的原则驳回上诉实属认�事实不清，裁定错误。2、二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之江商城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振起出庭参加的诉讼，但在2014年2月14日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中，委托代理人却为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刘洪军，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更换律师后，未开庭继续庭审，直接书面做出了民事裁定书，该程序违法，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利。请求撤销原一、二审裁定，发回重审。之江商城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无劳动关系，并且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当，请求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7月12日，徐妙商作为申请人向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1、依法解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江商城）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2、依法裁决被申请人立即支付申请人薪金和补偿共计人民币400万元。该委于2012年9月5日作出（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裁决书主要内容：“经审理查明：申请人于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期间，在被申请人处任高级管理人员，双方口头约定年薪200万元，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申请人未按约定支付申请人工资，双方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书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经双方协商，乙方自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在甲方的薪金和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支付乙方400万元。支付方式为：1、2011年期间如果甲方取得银行贷款成功，支付乙方100万元。如果贷款不成功则支付50万元，剩余50万元顺延至下年度。2、2012年支付200万元。2013年支付100万元。二、乙方自协议之日起不再向甲方计算薪金。三、甲、乙双方在此之前出具的所有文件均作废，乙方在甲方的财务收据借据全部作废……”协议签订后，被申请人至今未按协议约定支付申请人薪金。�审时，被申请人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在申请人胁迫、敲诈的前提下所签订，但未向我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委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被申请人虽辩称该协议书系在申请人胁迫、敲诈的前提下所签订，但未向我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故我委认定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申请人请求裁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缺少法律依据，且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的受理范围，故对该请求本委不予支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立即支付薪金和补偿费400万元，依法有据，本委予以支持。唯其主张数额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符，本委依法予以变更。被申请人应依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第一条第一款，因双方均未举证2011年期间被申请人是否贷款成功，故被申请人应支付申请人100万元。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劳动法》第五十条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工资100万元；二、对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本委不予支持。”
2013年1月22日，徐妙商再次作为申请人向天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请求：裁决被申请人（之江商城）立即支付申请人薪金和补偿费200万元。该委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济天劳人仲案（2013）2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书主要内容：“经审理查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双方因履行协议书发生争议，申请人于2012年7月12日向本委提出仲裁，我委于7月19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仲裁庭，并公开开庭审理，经合议庭合议后，作出了（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该裁决书已依法送达双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决书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根据双方约定，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已到期的薪金100万元。本委认为，被申请人虽辩称对（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不知情，不予认可，且可能存在无效，但未向我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申请人的主张本委不予采信。现申请人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已到期的工资，依法有据，本委予以支持。被申请人应依据《劳动法》第五十条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支付申请人工资200万元。裁决：被申请人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工资200万元。”
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之江商城与徐妙商2011年9月19日就其向徐妙商支付2009年5月至2011年9月期间的薪金和补偿达成支付400万元的协议。约定2011年期间如果之江商城取得银行贷款成功，支付徐妙商100万元。如果贷款不成功则支付50万元，剩余50万元顺延至下年度。2012年支付200万。2013年支付100万元。（2012）济天劳人仲裁字第233号裁决书裁决之江商城支付徐妙商已到期的薪金和补偿100万元。济天劳人仲裁（2013）第22号裁决书裁决之江商城支付徐妙商已到期的薪金及补偿200万元。两次仲裁裁决是依据不同仲裁请求作出的。本院二审认定徐妙商2013年1月22日申请仲裁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欠当。徐妙商依据其与之江商城之间达成的协议诉请之江商城向其支付薪金及补偿，系双方之间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且该纠纷已经仲裁裁决，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徐妙商与之江商城之间的�系需经过实体审理进一步查清。一审以徐妙商与之江商城之间的争议非系劳动关系履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畴为由，裁定驳回之江商城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济民一终字第37号民事裁定及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44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郭秀梅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