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琼，女，195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安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利平，男，196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住安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红平，女，196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住安福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蓉，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下岗工人，住吉安市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阳渊，女，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务工，住安福县。
上列五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耀文，安福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住所地安福县平都镇蒙冈岭大道大风火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曾木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玉、戴淦财，江西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欧阳琼、欧阳利平、欧阳红平、欧阳蓉、欧阳渊（以下简称欧阳琼等五人）因与上诉人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福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9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阳琼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安福县人民法院（2017）赣0829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273225.53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承担。事实与理由：1、诉讼请求所涉及的各项费用均是按照法定标准计算所得，原审判决核减医保报销医疗费33281.4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护理费770.97元错误；2、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未尽到妥善照顾托养人欧某的合同义务，导致欧某摔倒受伤并死亡，应对欧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承担40％的责任错误。
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辩称：1、欧阳琼等五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欧某是摔倒致死，欧某摔倒后在重症监护室治疗4天后转入普通病房，说明欧某度过了生命危险期，欧某是在进行头部钻孔引流手术后死亡的；2、欧某的死亡原因没有进行鉴定，欧某的摔倒与其死亡的后果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仅仅根据病历记录来推测摔倒与死亡有关联，属证据不足；3、本案不排除医院为了推脱责任，篡改医疗记录的可能性。
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欧阳琼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欧阳琼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欧某摔倒送医治疗后，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说明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其后欧某又进行了高风险的头部钻孔手术，这对一个身患多种疾病的80岁老人来说风险是极大的，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欧某的死亡与摔伤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明欧某死因的情形下就判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对欧某的死亡承担过错责任不当。2、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欧某的护理人员按照合同约定送欧某上厕所，并且在其摔倒后立刻送医治疗，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的各项设施也没有缺陷；3、欧某的摔伤是其自身疾病复发导致的意外事件，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不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
欧阳琼等五人辩称：1、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卫生间没有防滑垫，没有警示标志，室内家具、设备存在凸出部分，没有24小时值班护理人员，没有搀扶老人上厕所，才导致托养人欧某摔倒；2、欧某的主要死因是左侧颞额顶部硬膜下积液并出血，头皮裂伤并缺损，肋骨骨折，这完全与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没有尽到合同义务，导致欧某摔倒有因果关系，故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应对欧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
欧阳琼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赔偿其医疗费44752.16元、死亡赔偿金143365元、安葬费28735元、护理费535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273225.53元；案件受理费由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8日，欧某（1938年6月25日生，乙方）之子欧阳利平（丙方）与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甲方）签订《安福社会福利院入住托养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约定：乙丙双方在了解甲方提供托养服务的基本情况后，自愿向甲方提出申请入住，并要求将乙方送甲方入住托养。甲方应竭诚向乙方提供住宿、膳食、娱乐、护理和康复服务；乙方在托养期内，因身体健康状况或生活行为、情绪等各方面有重要的变化导致出现的各种病况，如血压升高、心脏病发作、碰撞受伤、碰撞出现骨折、进食过程中出现的意外及其他意外，甲方不承担经济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5月8日早上5点20分左右，欧某在上厕所大便时摔倒受伤，后被护工周卫凤发现。当天5点24分，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的法定代表人曾木根拨打了120急救电话，5点45分，安福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辆到达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并于5点50分接走欧某进行住院治疗。入院记录显示：欧某起床上厕所时不慎摔倒在地，致头部流血不止，无昏迷，无抽搐，无呕吐，无发热，无大小便失禁。既往史：既往患脑梗死，并遗留口唇不清，右侧肢体偏瘫……入院诊断：1、硬膜下血肿；2、头皮裂伤缺损；3、肾功能不全；4、贫血；5、高血压病；6、脑梗死后遗症。欧某在安福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天后（其中在重症病房住院4天，普通病房住院32天），于2017年6月12日22时12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直接死因：呼吸衰竭。主要死因：创伤性硬膜下血肿、肺部感染、创伤性湿肺、肋骨骨折、贫血。辅助死因：慢性支气管炎并肺气肿、脑梗死后遗症、肾功能不全。死亡诊断：1、呼吸衰竭；2、左侧颞额顶部硬膜下积液并出血；3、头皮裂伤并缺损；4、肾功能不全；5、高血压病；6、脑梗死后遗症；7、慢阻肺并肺部感染；8、肋骨骨折；9、贫血。欧某死亡后未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共计花费医疗费44752.16元，其中统筹基金支付33281.49元，个人负担11470.67元。
另查明，欧某的护理级别为半护理，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的护理人员需协助欧某如厕，但欧某应自行排便。欧某系护理人员周卫凤送其如厕，如厕时周卫凤在送另一老人去食堂，返回后发现欧某摔倒。欧某摔倒的卫生间有防滑地砖，马桶的一旁有扶手。欧某育有一子三女，分别是欧阳琼、欧阳利平、欧阳红平、欧阳蓉、欧阳金平，其中欧阳金平已于2016年去世，其生育了女儿欧阳渊。欧某因本起伤亡的损失有：医疗费11470.67元、护理费4582.4元（143.2元/天×32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15元/天×34天）、营养费510元（15元/天×34天）、丧葬费28735元、死亡赔偿金143365元（28673元×5年），以上合计人民币189173.07元，另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欧阳利平与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甲方）签订《安福社会福利院入住托养合同书》，约定将欧某送入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托养，欧阳利平方面支付相应费用，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中，欧阳琼等五人应该根据欧某的身体健康情况选择服务内容，而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作为提供养老托养服务的一方，应当根据老人欧某的身体健康状况及双方合同约定提供相适应的疗养服务，警惕并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欧某系年近八十的老人，并患有脑梗，应当更加注重安全保障义务。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的护理人员在欧某上卫生间后便离开,让在如厕的欧某处于无人看护状态，在看护人员离开的这个时间段内,欧某在卫生间摔倒受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欧某因在卫生间摔倒，入院治疗后死亡，因欧某死亡后没有进行法医学鉴定，无法确定其死因与摔倒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大小，欧阳琼等五人方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参照医院关于欧某的死因分析，欧某系综合多方面的原因导致的死亡后果，而欧某作为老年人，入住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时患有脑梗且右侧偏瘫，其与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签订合同时选择较低的护理分类、服务、收费标准，没有对自身的身体状况及安全注意有充分的认识，对可能存在的危险应当提高警惕并尽量避免发生安全事故，欧某在如厕时未尽到对自身安全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就欧某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其余60%的责任由欧阳琼等五人自负。欧某的医疗费经统筹基金支付后剩余11470.67元,根据损失补偿原则,确认医疗费损失为11470.67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欧阳琼等五人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欧阳琼等五人各项损失75669.23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案件受理费5398元，由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承担2159元，欧阳琼等五人承担323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欧某的死亡与其在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摔伤之间有无因果联系的问题。
根据安福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和死亡记录，欧某摔倒入院治疗，被诊断硬膜下血肿、头皮裂伤缺损、肾功能不全、贫血、高血压病以及脑梗死后遗症。欧某死亡的主要原因除了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和肋骨骨折外，还有肺部感染、创伤性湿肺、贫血；辅助死因为慢性支气管炎并肺气肿、脑梗死后遗症、肾功能不全。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呼吸衰竭。现有证据无法排除欧某的摔伤和欧某死亡之间没有因果联系。
2、关于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在本案中有无过错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作为提供养老托养服务的一方，应当根据老人欧某的身体健康状况及双方合同约定提供相适应的托养服务，警惕并消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死者欧某系年近八十的老人，并患有脑梗，行动不便，应当更加注重安全保障义务。安福县社会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在搀扶欧某上卫生间后便离开,让在如厕的欧某处于无人看护状态，其应该预见到欧某在此期间以及上卫生间出来后有可能会摔倒或者发生碰撞等危险事故。在看护人员离开的这个时间段内,欧某恰恰在卫生间摔倒受伤,故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存在一定的过错。
如前所述，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对欧某的摔伤有过错，并且欧某的摔倒与欧某后来死亡之间有因果联系，因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应当赔偿欧阳琼等五人的损失。欧某的死亡记录证实引起欧某死亡有诸多原因，其中大部分原因在欧某入住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之前就存在。因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对欧某的死亡只承担次要责任，欧某以及欧阳琼等五人对欧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原判判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判令欧阳琼等五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3、关于一审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
欧阳琼等五上诉人虽然为欧某的治疗花费了44752.16元，但该费用统筹基金支付了33281.49元，欧阳琼等五人实际支付了11470.67元，原判根据损失补偿原则判令安福县社会福利院支付11470.67元医疗费并无不当。此外，原判根据欧阳琼等五人对欧某的死亡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酌情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正确，符合法律规定。欧某从2017年5月8日摔倒至2017年6月12日死亡，期间共36天，扣除其在重症监护室治疗的4天，其在普通病房以及出院后需要人护理的时间天数为32天。原判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工资52273元计算欧某的护理费正确，并无不当。故欧阳琼等五人上诉所提原判核减其损失错误的诉请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福县社会福利院以及欧阳琼等五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43元，由安福县社会福利院负担2192元；由欧阳琼等五人负担3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国飞
审判员 罗彩萍
审判员 胡文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 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