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07民终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平。
委托代理人刘昌红，江西启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谢传洋，大余县南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大余县林盛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晓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永明，大余县南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林世轶，大余县林盛木业有限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宗平与被上诉人大余县林盛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盛木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余县人民法院（2015）余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25日，原告通过竞买（转让）的方式，取得被告所有的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约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双方签订了一份《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竟买人于2012年12月25日上午9时30分在大余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参加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竞买会，买受人在标的展示期间已实地踏看，对标的进行了全面详尽地了解，愿意接受标的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和竞买文件的要求和条款，经竟买获得该标的，现就有关事项确认如下：“一、标的概况标的山场为人工林。1991年造林，位于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伐区可采有林面积约94.3亩，测算出材量约杉555立方米。木材采伐完成区移交时间截止2013年7月31日前。二、价款及其支付期限1、标底价：63.9万元，2、成交价：96.8万元，成交金额玖拾陆万捌仟零佰零拾元整，3、买受人应于竞买成交之日起l4日内一次性付清成交价款。三、标底移交拍卖标底移交由所属长潭里林场负责，移交过程中发生的权属争议或纠纷由长潭里林场负责协调处理……”。被告在该确认书的出让人一栏盖章，原告在买受人一栏签字。同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一条产权转让的标的甲方将所拥有的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约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有权转让给乙方。转让的价格为人民币玖拾陆万捌仟零佰零拾元整。第四条产权转让价款的支付方式、期限乙方应将竞买的成交款项即产权转让价款，于竟买成交之日起14日内一次性交甲方。第五条违约责任1、任何一方发生违约行为，都必须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所遭受的一切损失，并承担因此发生的一切费用和支出。2、乙方如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转让标的的成交价款，每逾期1天，应按总价款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第六条产权转让纠纷的处理合同当事人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向产权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转让价款计人民币96.8万元，被告亦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伐区移交事宜。后原告组织民工进行开挖公路和砍伐作业，并挖好公路和修筑各基础设施后。2013年3月15日，原告在涉案山场砍伐部分林木和装运木材时，被当地村民以被告未结清山价为由阻拦砍伐作业和木材的销售，导致原告于2013年4月份开始暂停砍伐、销售林木。
原审认为：原告通过竞买方式取得被告所拥有的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约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双方并签订了《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和《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该确认书和合同书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解除《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标的款计人民币96.8万元的问题，该合同为双务合同，即由被告按照该合同约定交付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约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给原告，而原告要一次性交付转让款计人民币96.8万元给被告，由于双方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了，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也不存在返还标的款的约定及法定事由，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计人民币511362.80元的问题，原告提出由于被告移交的山林权属、山价存在纠纷，导致当地村民阻拦其砍伐、销售，从而产生了经济损失计人民币511362.80元，从《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的内容“买受人在标的展示期间已实地踏看，对标的进行了全面详尽地了解，愿意接受标的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和竞买文件的要求和条款，……，”和“拍卖标底移交由所属长潭里林场负责，移交过程中发生的权属争议或纠纷由长潭里林场负责协调处理。…”来看，原告愿意接受标的即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约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这也应包括山价纠纷；造成原告停止砍伐、销售的原因系当地村民的阻拦，并非被告的原因，退一步讲，如涉案山林在移交之后存在权属争议，并不在《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因为该合同规定的是移交过程中发生的权属纠纷由长潭里林场负责协调处理，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被告不存在违约的行为。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来看，原告主张的损失系原告向银行贷款产生的利息、支付工人挖路、采伐、看护的工资，但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应该由被告支付，故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宗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9057元，由原告张宗平承担。退回原告张宗平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9057元。
上诉人张宗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该合同目的已实现了，故不存在解除合同的问题，也不存在返还标的款约定及法定事由”。但本案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在2012年12月25日上午9时30分在大余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竞买会时被上诉人未告知其标的物山场存在权属争议，标的山场含有本地村民四户人家的自留山场。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把被上诉人隐瞒自留山场权属的事实为瑕疵，显然是错误的。其次，《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第三条“拍卖标的移交由所属长潭里林场负责，移交过程中发生的权属争议或纠纷由长潭里山场负责协调处理”。长潭里林场作为被上诉人的下属单位，在发现村民自留山场与标的山场有争议或山价纠纷问题阻挡上诉人进行采伐作业和销售时，应积极协调处理或立即向其上级反映解除合同以免上诉人造成损失，可被上诉人至今未处理此事致使上诉人不但要派护林人员看守此山场而且还发生相关费用。同时，被上诉人事实同意木材采伐区移交时间延续至该山场活立木砍伐、销售完毕止。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山林在移交后存在权属争议，并不在《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约定的范围内，因为该合同规定的移交过程中发生的权属纠纷由长潭里林场负责协调处理，且该合同以及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明显有悖事实。本案的权属争议或上山价纠纷是在移交前存在的，并不是移交后所发生这些纠纷。再次，本案由于被上诉人为协调处理其山场权属和山价纠纷致使上诉人除一次性支付转让款计人民币96.8万元给被上诉人，还另投入511362.8元开路和工人的工资等费用且到目前没办法销售一立方木材甚至还有约三百方活立木无法砍伐，且还要移交被上诉人。因此，无论从《民法》公平原则还是《合同法》规定，原审法院主观臆断判决均有悖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恳请二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作出公正裁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愿接受标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包含被上诉人隐瞒村民自留山权属争议或山价纠纷的事实，并由此认定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实属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存在隐瞒事实或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实现砍伐和销售活立木的目的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平（投资100余万元还需把标的山场无法砍伐的活立木移交被上诉人）。因此，原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最后，原审法院判决仅凭《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表述上诉人愿意接受标的一切现状（包括瑕疵）和第三条标的移交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免失于草率。该证据并不能完全证明本案的基本事实，请上级法院综合考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盛木业公司辩称：首先，上诉人上诉主张其在大余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就答辩人位于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竞买时，答辩人未告知其标的物山场含有本地村民四户人家的自留山场，隐瞒了该标的物山场存在权属争议的事实，所以其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隐瞒自留山场权属争议的事实为瑕疵是错误的。对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主张是与事实不符的。因为，答辩人向上诉人交付合同标的之山场是答辩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1967年）依约合法取得了经营权的山场，该山场的林地所有权属于大余县内良乡石溪村集体所有，但该山场的林木所有权则属答辩人所有，系答辩人下属的长潭里林场于1991年所造的人工林。该山场从答辩人经营时起至今已有40多年，并不存在山林权属的争议或纠纷。而上诉人所述的“本地村民四户人家的自留山场”根本就不包含在本案的标的物山场之内，何来答辩人向上诉人隐瞒标的山场存在权属争议的事实呢上诉人在大余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通过竞买方式取得了答辩人位于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后，双方签订了《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交付伐区山场的伐区可采有林面积约94.3亩、测算出材量约555立方米。答辩人已依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移交了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的活立木采伐权、销售权。答辩人所移交的拍卖标的符合《竞买（转让）成交确认书》和《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关于合同标的之约定，且不存在任何影响上诉人对该山场活立木采伐权、销售权的瑕疵，上诉人亦在确认了答辩人向其交付的标的符合约定后，遂组织民工进行采伐的。因此，答辩人已经依约履行了合同规定的标的交付义务，不存在买卖合同中的违约情形。其次，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权属争议或山价纠纷是在拍卖标的移交前就已存在的，并不是移交后才发生这些纠纷”的主张也是不能成立的。就履行合同而言，上诉人负有依合同约定向答辩人支付竞买价款的义务，而答辩人则负有依合同约定向上诉人移交拍卖标的之义务；且双方均已依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当地村民因内部山价分配纠纷而阻拦上诉人的砍伐作业和木材销售之前，答辩人就已如数给付了应向山场的林地所有权人“大余县内良乡石溪村委会”支付的山价款，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所述的答辩人未结清当地村民山价的事实。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大余县内良乡石溪村委会出具的收款收据已充分证明了答辩人已向山场的林地所有权人如数支付了山价款的事实。而山价款的分配由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决定，不属于答辩人的合同范畴事宜。并且，从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石溪村店排组的山价分配原则及分配方案可知，该山价分配原则及分配方案是由店排组村民理事会召集的户主会议研究确定的。该组二十户村民中除五户未领山价费外，其余的十五户村民均已领取了山价费，而未领取山价费的五户村民正是上诉人所述的“阻拦村民”。他们是以店排组村民理事会召集的户主会议研究确定的其所得的山价费分配不公为由而拒绝领款，从而对上诉人的砍伐作业和木材销售进行阻拦。这些都是在答辩人将拍卖标的移交给了上诉人且双方已履行合同完毕之后才发生的村民内部山价分配纠纷。“阻拦村民”的行为是对上诉人直接发生的违法侵权，并且上诉人已依法向公安部门报案，现公安部门已在侦查调查中。因此，他人的违法侵权行为与上诉人和答辩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由上述事实可知，造成上诉人无法进行砍伐作业和木材销售并造成其较大经济损失这一后果的，是当地少数村民的阻拦行为所致，这明显是当地少数村民对上诉人就长潭里林场西坑5号山场的活立木采伐、销售权的侵权行为。答辩人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并不存在因果关系。由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第三方（即实施阻拦上诉人进行砍伐作业和木材销售行为的当地少数村民）违法侵权而造成，上诉人却错误的将答辩人作为被诉主体，强加责任于答辩人，并针对答辩人提出相关的诉讼请求，这是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
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江西省大余县自留山使用权证存根，余林证字第xx、余林证字第xx、余林证字第xx、余林证字第xx，石围工区（4）黄竹埚、粗麻坑、西坑、草坑图纸，证明被上诉人转让涉案山林包含李同信、钟义芳、饶信华、饶信全自留山的事实。2、大余县内良乡石溪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未与自留山权人协调好山价，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砍伐作业的事实。3、沈家荣的调查笔录，证明被上诉人未与自留山权人协调好山价，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砍伐作业的事。
被上诉人林盛木业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所提交的四份山林使用权证所指明的林地范围不在本案标的山场内，因此与本案无关。1983年之前林权发证都是闭门造车，存在重复发证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证明本身内容可以看出，并不是被上诉人未与自留山所有权人协调好山价导致的纠纷。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同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与自留山所有权人协调好山价的事实。
对于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是否能够证明涉案山林包含李同信、钟义芳、饶信华、饶信全等自留山无法确定，关于自留山的归属应由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另行确定，对该证据不予确认，证据2及证据3只能说明当地村民因对被上诉人支付山价不满，在上诉人采伐作业中进行阻拦，无法证明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砍伐作业，对证据2及证据3不予确认。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2016年1月18日大余县森林公安局证明书一份，证明上诉人在砍伐销售过程中因村民阻拦而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现在侦查、调查当中的事实。2、现场照片2张，证明上诉人在竞买的山场中已砍伐作业几近完成的事实。
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村民阻拦是涉及所有权的问题，恰恰证明了涉案买卖合同的本案山场，存在产权权属的争议。对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是否涉案山场不清楚。
对被上诉人林盛木业公司提供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证明系当地村民阻拦上诉人砍伐林木的事实，对其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系被上诉人单方拍摄的照片，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在本案审理期间，被上诉人林盛木业公司补充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人工林抚育间伐作业设计书（西坑73亩），2、林木采伐许可证（西坑73亩），3、长谭里林场1991年度造林作业设计图（粗麻坑28.5亩），4、长谭里林场1990年度幼林抚育安排表（西坑73亩），5、长谭里林场1991年度幼林抚育安排表（西坑73亩、粗麻坑28.5亩），6、长谭里林场1992年度幼林抚育安排表（粗麻坑28.5亩），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涉案山场一直由林盛木业公司下属林场进行经营管理的事实，从无第三人对该林场的权属关系产生争议或纠纷。
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该6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单方出具的证据。
对被上诉人林盛木业公司补充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6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林木系由林盛木业公司下属林场种植抚育，对其三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
本院认为：根据《商品材活立木采伐销售合同》，被上诉人已经将94.3亩人工林的活立木采伐权、销售权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也进行了采伐作业，这说明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隐瞒自留山权属的的问题。被上诉人从1991年开始在涉案山场抚育种林，其对涉案林木具有所有权、采伐权。如果在拍卖之前自留山权属就存在纠纷，被上诉人也无法从1991年起育林至今。涉案山林采伐权拍卖前，上诉人也到实地进行了察看，权衡利益后才参与竞拍。拍卖时，被上诉人也通过示意图展示了山场的位置，被上诉人已就拍卖标的物履行了告知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在拍卖林木采伐权时没有故意隐瞒自留山权属纠纷。林木采伐权拍卖后，被上诉人根据有关规定向当地村民集体组织支付了山价款，当地村民集体组织也就如何分配山价款进行了集体研究并制定了分配方案，当地大多数村民领取了山价款，而少数村民因对分配的山价款不满进而阻扰上诉人采伐作业，所以，造成上诉人停止砍伐的原因系当地少数村民的原因，并非被上诉人的原因，原审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当地少数村民阻拦林木砍伐属林木采伐权移交以后产生的纠纷，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57元，由上诉人张宗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宁
代理审判员 陈煜龙
代理审判员 任 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建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