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1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蜀乐春酿酒有限公司，住所地乐陵市高新技术产业园（四号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李延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长猛，山东铜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宝荣，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盖晓华，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东旗，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乐陵市城区。
上诉人山东蜀乐春酿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乐春公司）因与上诉人石宝荣、被上诉人苏东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蜀乐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苏东旗与石宝荣共同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蜀乐春公司的白酒（金乐陵鸿悦酒730件，五粮内招酒630件，红乐陵专供酒126件，十年陈酿酒551件，蜀乐春精品酒900件，二斤黄坛135件）承担返还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苏东旗未占有蜀乐春公司白酒，不存在不当得利行为，并判决苏东旗不承担民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因蜀乐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延青替蜀乐春公司从苏东旗处借款而发生。李延青当时是经刘振岭介绍与苏东旗、石宝荣相识并商谈，苏东旗与石宝荣系合伙关系，最终由苏东旗出面将款借给李延青，并由石宝荣实际占有蜀乐春公司的白酒，整个过程是苏东旗、石宝荣二人分工完成的，二者不可分割。关于苏东旗与石宝荣合伙关系的事实，石宝荣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有明确的体现。当时借款联系人刘振岭在公安机关的证言中也提及贷款是用酒水担保，由于出借人系苏东旗，因此，涉案白酒与苏东旗存在不可分割的关系，苏东旗、石宝荣存在以出借借款为诱饵，恶意串通侵占蜀乐春公司白酒的事实，苏东旗在本案中应当与石宝荣一起承担返还责任。
石宝荣辩称，蜀乐春公司不应抛开保管的事实，在未向石宝荣支付保管费的情况下要求返还保管物。蜀乐春公司以向�宝荣借款支付利息为名，给石宝荣送去白酒一宗让先行保管，以备向石宝荣借款质押使用，并且让石宝荣在已经准备好的收条上签了字，但事实上蜀乐春公司最终没有向石宝荣进行借款，石宝荣只能租赁仓库雇佣人员对白酒进行保管至今。如果蜀乐春公司坚持涉案白酒是为李延青向苏东旗借款的担保物，则完全可以让法院执行，在扣除保管费后偿还债务。蜀乐春公司不能赋予涉案白酒两种性质，既主张是质押物，又主张是不当得利。不管蜀乐春公司出于什么目的，都应当向石宝荣支付保管费，石宝荣现行使留置权是正当的。
苏东旗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如下：1.已经由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118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是李延青向苏东旗借款，并且在借款合同中没有酒水抵押的约定，所以上诉状中所述李延青替蜀乐春�司借款不是事实。2.苏东旗没有收到过蜀乐春公司酒水，让苏东旗返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本案实际情况为李延青与蜀乐春公司恶意串通以白酒为诱饵，向苏东旗借款，借款以后根本就没有还款。4.苏东旗现正申请强制执行李延青清偿债务，如果蜀乐春公司自认白酒是为李延青借款提供的担保物，则两个主张相互矛盾，蜀乐春公司更没有理由要求返还担保物。综上，蜀乐春公司所诉不是事实，一审法院第二项判决正确，请求驳回蜀乐春公司的上诉请求。
石宝荣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乐陵市人民法院（2017）鲁1481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支持石宝荣一审反诉请求，由蜀乐春公司向石宝荣支付保管费等损失133900元（每月10300元）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蜀乐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石宝荣构成不当得利错误。蜀乐春公司在起诉状中表示，将�交由石宝荣保管的原因是要借款抵押，而在真正借款时却是李延青以自己的名义与别人签订了借款合同。蜀乐春公司实际上没有尽到缔约义务，其不但没有受到损失，反而是受益人。蜀乐春公司有意混淆在保管及借款法律关系中的主体。开始是蜀乐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青表示要向石宝荣、苏东旗借款，并表示用一批白酒抵押，让石宝荣在收到条上签字。而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却是李延青个人与苏东旗签订，不但没有和石宝荣签借款合同，更没有任何的质押约定。未与石宝荣签订借款协议，完全是蜀乐春公司及李延青的过错，石宝荣因此受到了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石宝荣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反而是蜀乐春公司的行为给石宝荣造成了损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蜀乐春公司应当对石宝荣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九十二条作出判决不正确，石宝荣不存在不当得利。蜀乐春公司未与石宝荣签订借款协议，给石宝荣造成损失，双方之间并不是基于保管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错误。
蜀乐春公司辩称，1.蜀乐春公司与石宝荣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石宝荣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存在保管合同的事实，更不能证明保管费用多少；2.双方不认识，没有信任，蜀乐春公司不可能无故将白酒交付石宝荣；3.蜀乐春公司有大量仓库可以存放白酒，根本不可能委托没有仓库而租借别人仓库的石宝荣保管白酒，双方之间的保管关系不成立。石宝荣在一审中以双方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而要保管费，与其上诉状中否认双方存在保管关系自相矛盾。另一方面，本案是因蜀乐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延青出面为公司借款而产生纠纷，当时出借人是石宝荣和苏东旗，双方商定以白酒进行质押，但后来苏东旗与李延青的民间借贷纠纷中，苏东旗、石宝荣对质押白酒借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石宝荣和苏东旗占有蜀乐春公司白酒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形成了不当得利。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苏东旗对石宝荣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蜀乐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东旗、石宝荣返还从蜀乐春公司处拉走的价值80万元的白酒（具体应见附表）；2.案件受理费由苏东旗、石宝荣承担。
石宝荣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蜀乐春公司向石宝荣支付保管费及损失133900元，并立即将被保管的白酒从存放处清理完毕；2.诉讼费用由蜀乐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2016年9月23日，石宝荣收到蜀乐春公司白酒一宗，并给其出具收到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山东蜀乐春酿酒有限公司金乐陵鸿悦酒720件，五粮内招酒630件，红乐陵专供酒126件，十年陈酿酒551件，蜀乐春精品酒900件，二斤黄坛135件。合计：叁仟零陆拾贰件。收到人：石海军，2016年9月23日。该收到条除去“石海军”是用笔签字外，其余字体均为打印。石海军即为本案的被告石宝荣。
2017年4月24日，苏东旗与李延青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1481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有下列内容：关于李延青主张的“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有质押担保，李延青将价值150万元的蜀乐春白酒质押于苏东旗，在本案中质押数额以外的白酒应当返还李延青”。因李延青未提供证据证明，苏东旗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该案判决如下：李延青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苏东旗借款本金28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苏东旗、石宝荣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成立必须具备四个要件：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石宝荣认可收到其亲笔签名的收到条中的白酒一宗，但主张其不存在不当得利，事实是李延青托人介绍，以借款为诱因，让其保管一批酒。蜀乐春公司将酒送到了保管地点。后来，李延青以个人名义与苏东旗签订了借款合同，石宝荣曾多次催促李延青交付保管费后将酒拉走。在2017年7月3日，石宝荣在乐陵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9月，刘振岭说李延青想借钱，石宝荣、苏东旗和李延青谈借钱的事，李延青说借30万元，用一两个月的时间，石宝荣和苏东旗要求李延青提供担保，李延青说用酒作抵押，…2016年9月份，…李延青派人把其仓库的白酒拉到石宝荣和苏东旗指定的地点后…。本案在庭审中，石宝荣对上述笔录不予认可，认为公安机关是一种诱导式发问，让石宝荣回答不存在的问题。庭审中，苏东旗否认石宝荣的笔录内容，认为石宝荣的收条与其无关，李延青是向苏东旗借款，与蜀乐春公司无关。（2017）鲁1481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书也对用蜀乐春公司的白酒为李延青的债务提供质押的主张不予认定。因此，石宝荣在收到蜀乐春公司的白酒后，对占有该涉案财产是否存在合法依据，不能合理说明，在本案中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本案审理过程中的主张存在矛盾。因此，本案中蜀乐春公司的财产由石宝荣占有，亦不存在为蜀乐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延青向苏东旗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形，石宝荣占有蜀乐春公司的财产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对蜀乐春公司要求石宝荣返还其占有涉案财产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中，在石宝荣向蜀乐春公司出具的收到条中，没有苏东旗的签字，苏东旗在本案中亦否认占有蜀乐春公司的财产，仅有石宝荣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与苏东旗存在合伙关系，无法认定苏东旗也占有蜀乐春公司的涉案财产，苏东旗不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因此，对蜀乐春公司要求苏东旗返还财产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蜀乐春公司是否应支付保管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第三百六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应当按照约定向保管人支付保管费。当事人对保管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保管是无偿的。保管合同既可能是有偿合同，也可能是无偿合同。本案中，石宝荣与蜀乐春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保管合同，仅提供石宝华（石宝荣的兄弟）收取租赁费的证明，无法证明石宝荣为保管人，蜀乐春公司为寄存人，更无法证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且蜀乐春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因此，石宝荣所提供的证据为孤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要求蜀乐春公司支付保管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条规定，判决：一、石宝荣返还蜀乐春公司所有的下列财产：金乐陵鸿悦酒720件，五粮内招酒630件，红乐陵专供酒126件，十年陈酿酒551件，蜀乐春精品酒900件，二斤黄坛135件，合计：叁仟零陆拾贰件；二、苏东旗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石宝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减半收取5900元，反诉费2978元，减半收取1489元，共计7389元，由石宝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蜀乐春公司提交李延青与石宝荣的录音一份，证明货物和石宝荣、苏东旗的关系。石宝荣质证认为对于录音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录音内容能证明李延青与苏东旗之间所产生的借贷关系，也能证明蜀乐春公司让石宝荣保管白酒。本院认为该份录音证据只是李延青和石宝荣的简短对话，内容零散模糊，不能体现一个完整的意思表示，无法证明蜀乐春公司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蜀乐春公司提出的苏东旗应当返还白酒的上诉请求，因案涉白酒现由石宝荣占有并存放，而并非苏东旗实际占有，蜀乐春公司虽然主张苏东旗、石宝荣二人系合伙向外借款并共同质押白酒作担保，但仅依据石宝荣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况且苏东旗对此也不认可。假使蜀乐春公司所述为真，则苏东旗占有白酒也是基于借款担保的事由，而不是无合法根据取得占有，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蜀乐春公司要求苏东旗返还白酒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关于石宝荣提出的其占有白酒不属于不当得利、蜀乐春公司应向其支付保管费的上诉请求，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意见及举证�证情况看，现并无证据证明（2017）鲁1481民初118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282000元借款为苏东旗、石宝荣共同出借，石宝荣也自认李延青最终并没有向其借款，且在一审时石宝荣也不认可其之前在公安机关所做的陈述。因此，石宝荣占有白酒并不是基于借款担保的事由，其对占有该涉案白酒是否存在合法依据又不能合理说明，故其占有白酒构成不当得利，应向蜀乐春公司返还。至于石宝荣主张为保管白酒产生了若干费用，蜀乐春公司应予支付，因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仅提供其弟弟石宝华的证明），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石宝荣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蜀乐春公司、石宝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78元，由上诉人山东蜀乐春酿酒有限公司负担11800元，由上诉人石宝荣负担29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华
审 判 员 高红梅
审 判 员 王 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孔祥龙
书 记 员 李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