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涛，男，195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吉林市万隆印刷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岳章，吉林待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禹波，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吉林市泳业沙棘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晓文，吉林才晓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禹晶，女，197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吉林一汽轻型车厂员工，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红，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兰涛因与被上诉人孙禹波、孙禹晶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3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兰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岳章，被上诉人孙禹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才晓文，被上诉人孙禹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兰涛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3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2.诉讼费由孙禹波、孙禹晶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张兰涛自愿还款10万元的事实是错误的，孙禹波是受孙禹晶的委托与张兰涛办理还款事宜，无权将自己所谓的“借款”扣留，更何况该借款不存在，不然借款的原件为何在孙禹波手中？又没有现金往来的合理证据，更加说明没有10万元的借款事实。另外，双方的调解书中已经明确了借款、利息及诉讼费的数额，孙禹波无权擅自扣留3.4万元。
孙禹波辩称，1.孙禹波与张兰涛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有张兰涛出具的欠条为证，且张兰涛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2.张兰涛自愿偿还欠款10万元，有收条、手机原始载体、手机照片截图为证。3.孙禹波在收取调解书确认的款项及欠款10万元后将剩余款项31.1万元汇至张兰涛妻子周艳萍银行账户，张兰涛为孙禹波出具收到此款的收条，对孙禹波收回10万元欠款没有提出异议。4.本案所涉3.4万元含调解书中确认的诉讼费1.1万元，保全费0.5万元，双方重新约定逾期付款利息1.8万元，故孙禹波收取张兰涛的3.4万元是正当合理的。
孙禹晶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兰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禹晶、孙禹波返还123,123元；2.诉讼费用由孙禹晶、孙禹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6日，孙禹晶与张兰涛、吉林市万隆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张兰涛于2016年3月1日前一次性偿还孙禹晶借款本金140万元。吉林市万隆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3月1日前一次性给付孙禹晶利息21万元；诉讼费10,877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兰涛负担。2016年3月2日，张兰涛偿还孙禹晶6万元，孙禹波为张兰涛出具了收条。2016年4月1日，张兰涛与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行订立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张兰涛从该银行借款200万元。同年4月7日，吉林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昌邑支行全额发放上述贷款，张兰涛将上述200万元打入由孙禹晶、孙禹波指定的苑子君的建设银行账户（6217000830000805832）中，同日孙禹波向张兰涛出具了3份收条，其一记载：“今收到张兰涛还孙禹晶欠款1,550,000元”；其二记载：“今收到张兰涛还孙禹晶借款34,000元，其中诉讼费1.1万元、保全费0.5万元、2016年3月1日至4月7日期间欠款逾期利息1.8万元”；其三载明：“今收到张兰涛还孙禹波欠款100,000元”。同日孙禹波向张兰涛的妻子周艳萍的建设银行账户（6236680830000521808）中转款31.1万元，张兰涛向孙禹波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孙禹波存入周艳萍建设银行卡内311,000元，由周艳萍转交给张兰涛（周艳萍与张兰涛系夫妻关系），张兰涛已收到此款。”另查明，2015年7月15日，张兰涛向孙禹波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孙禹波10万元整，2015年12月末还清。”另查明，孙禹晶与孙禹波系委托代理关系，张兰涛系吉林市万隆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故不当得利事实的成立要件包括一方受益、他方受损、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且受益人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张兰涛共计向孙禹波给付了206万元（6万元+200万元），孙禹波共计向张兰涛出具了4份收条。经（2015）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还款义务总共3部分，即借款本金、利息及诉讼费用。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部分共计161万元，张兰涛同时作为吉林市万隆印刷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3月2日给付了6万元、2016年4月7日给付了155万元，孙禹波分别出具了收条，张兰涛对上述两份收条予以确认，故张兰涛已经将本金及利息的偿还义务履行完毕。对于3.4万元的收条及10万元的收条，孙禹波所举的该两份收条为复印件，但因该收条系孙禹波给张兰涛出具，且在审理过程中孙禹波通过原始载体（手机）向一审法院出示了相关照片，并提交了手机照片的截图，显示2016年4月7日项下的照片为4张，分别为本案中155万元的收条、3.4万元的收条、10万元的收条及卡号为6236680830000521808的建设银行卡，同时经一审法院核实，卡号为6236680830000521808的建设银行卡即为张兰涛出具的31.1万元的收条中所列的及实际收到转款的银行卡号，因此虽然张兰涛称其手中未留存3.4万元的收条及10万元的收条的原件，但一审法院能够确认该3张收条系同一天书写并已实际交付给张兰涛，因此对于3.4万元收条中所列“诉讼费1.1万元，保全费0.5万元，2016年3月1日至4月7日期间欠款逾期利息1.8万元”，能够确认系张兰涛与孙禹晶、孙禹波对于给付义务的重新约定，故对于张兰涛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1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载明的10万元为张兰涛偿还孙禹波的个人借款，虽张兰涛称该金额并非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孙禹波提供了2015年7月15日的欠条原件，欠条载明借款金额1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末，张兰涛亦认可该欠条确为其自己书写签字，故即使张兰涛未明确表示偿还该笔借款，但借款已到期，孙禹波在2016年4月7日的200万元汇款中扣留此笔款项并无不当，故对于张兰涛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孙禹晶、孙禹波所称张兰涛同意给付证人王玉华5000元的事实，除证人王玉华的自述外，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金额不予确认。综上，张兰涛共计给付孙禹晶、孙禹波206万元，扣除6万元、155万元、3.4万元、10万元，剩余31.6万元，现孙禹晶、孙禹波仅返还张兰涛31.1万元，剩余5000元为不当得利，亦应予返还。另外，因本案中孙禹波代理孙禹晶处理张兰涛依据调解书的还款事宜，但孙禹波擅自扣留5000元给付第三人，且孙禹晶知情，故对于该5000元应由孙禹晶、孙禹波共同返还。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孙禹晶、孙禹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张兰涛返还不当得利款5000元；二、驳回张兰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张兰涛负担1325元，由孙禹晶、孙禹波负担5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张兰涛提供的证人何玉芹、张雅萍、齐志丰的出庭证言，证明张兰涛为孙禹波出具的欠条是因借款产生的利息，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且齐志丰的证言还证明孙禹波放弃了调解书中约定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孙禹晶质证认为，三位证人均与张兰涛有利害关系。何玉芹、张雅萍陈述的三个月的利息为二分利10万元，但是依据当时的欠款金额和约定利息看，不止10万元。另，证人均证明在2015年7月份时张兰涛的贷款差不多下来了，但是欠条上却约定12月末还款，不符合常理。何玉芹、张雅萍也没有参与整个谈话过程。齐志丰证明的调解书的调解过程与调解书确认的事实不符。孙禹波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三位证人与张兰涛均有利害关系，证人所述欠条上的10万元是利息，但与欠条记载不符，齐志丰陈述只是听张兰涛说的，并非其亲眼所见，不具有真实性。因该欠条上所涉的10万元系发生在张兰涛与孙禹波间的民间借贷争议，涉及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对以上证人证言是否采信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综合评述。一审查明事实中涉及的孙禹波于2016年4月7日向张兰涛出具的3.4万元和10万元两张收条，因张兰涛对上述收条予以否认，系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问题，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不予确认，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张兰涛按照其与孙禹晶间的（2015）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中确定的金额，向孙禹晶履行还款义务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张兰涛共计向孙禹晶的委托代理人孙禹波还款206万元，而根据调解书的约定，张兰涛需偿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利息21万元，诉讼费10,877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625,877元，故孙禹晶应当向张兰涛返还434,123元。现张兰涛实际收到孙禹波的返款31.1万元，故本案双方争议的关键为孙禹晶、孙禹波不予返还剩余123,123元款项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孙禹波主张其在2016年4月7日给张兰涛出具了一张3.4万元收条和一张10万元的收条，3.4万元收条系其与张兰涛重新约定了调解书中的诉讼费、保全费给付数额，以及张兰涛在调解书约定的还款日期后偿还借款所产生的逾期利息；10万元收条系孙禹波与张兰涛间的借款10万元。但是，张兰涛对以上两张收条确认的内容并不认可，也不承认收到过孙禹波出具的上述两张收条，现孙禹波除手机图片库中留存的照片外，没有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诉讼主张，故本院对该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3.4万元收条中记载的诉讼费1.1万元、保全费5000元，根据调解书的约定诉讼费10,877元、保全费5000元应由张兰涛负担，故本院按照调解书记载的金额予以确认。对3.4万元收条中记载的2016年3月1日至4月7日期间欠款逾期利息1.8万元，因调解书中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16年3月1日前，现张兰涛逾期履行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2015）龙民一初字第1034号民事调解书的记载，孙禹晶主张张兰涛向其借款2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2015年4月14日至2015年4月24日，利息为5万元，因孙禹晶与张兰涛对借期内的利率和逾期利率未作出约定，故孙禹晶可以主张自张兰涛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根据调解书的约定，张兰涛应于2016年3月1日前偿还孙禹晶本金140万元，利息21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有关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故张兰涛于2016年3月2日偿还的6万元应当冲抵调解书中约定的诉讼费、保全费和利息。现孙禹晶主张的张兰涛应当支付的逾期还款之日起的利息，应以140万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从2016年3月2日（含该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7日（含该日），共计8633元，本院对该逾期利息予以确认。关于孙禹波主张的张兰涛应当偿还的10万元借款，因本案系张兰涛按照其与孙禹晶达成的民事调解书中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而产生的纠纷，孙禹波系作为孙禹晶的委托代理人代为接受张兰涛的还款，孙禹波与张兰涛个人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应当通过另案处理，故孙禹波应当将其扣留的10万元返还给张兰涛。张兰涛提供的三位证人的出庭证言均是围绕10万元欠条的内容，因孙禹波与张兰涛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三位证人的出庭证言亦不予审查。综上，张兰涛共计给付孙禹晶、孙禹波206万元，扣除调解书中确认的1,625,877元，张兰涛还应向孙禹晶支付逾期还款产生的利息8633元。现孙禹晶、孙禹波仅向张兰涛返还31.1万元，剩余114,490元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其中10万元系孙禹波扣留的其与张兰涛间的欠款，与孙禹晶无关，故对于该10万元应由孙禹波返还。
综上所述，张兰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3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
孙禹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张兰涛返还不当得利款10万元；
孙禹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张兰涛返还不当得利款14,490元；
驳回张兰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合计4043元，由孙禹波负担3375元，由孙禹晶负担480元，由张兰涛负担1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佟 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孙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