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琦，女，198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达友，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凌蒙英，浙江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庄道岳，男，1971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代理人：陈辉，温岭市箬橫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陈琦、陈达友因与被申请人庄道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作出（2016）浙民再21号民事裁定，提审了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琦、陈达友及其委托代理人凌蒙英，被申请人庄道岳的委托代理人陈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道岳于2014年8月13日以陈琦向其借款75万，由陈达友提供担保，后借款未归还为由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琦偿还借款75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2年3月13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由陈达友负连带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陈琦、陈达友负担。
陈琦、陈达友在一审中共同答辩称：一、本案的实际借款人是陈达友，而非陈琦。二、本案已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尚欠5万元，同意偿付5万元。三、出具借条时没有约定利息。借条上载明的“利息2分”系庄道岳事后添加。
温岭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定：陈琦于2012年3月13日向庄道岳借款75万元，并由陈琦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款由陈达友提供担保。2013年2月6日、5月30日、陈琦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汇给庄道岳5万元、10万元。另查明，陈达友于2012年5月21日向庄道岳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载明利息2分，该借款由案外人郭明志提供担保。2012年6月25日，通过庄道岳账户汇给陈达友7万元。2012年5月25日，通过陈达友账户汇给庄道岳40万元。2013年2月5日，通过刘某账户汇给庄道岳5万元；2013年3月21日，通过刘某账户汇给庄道岳10万元。2013年6月29日、7月30日、2014年1月30日通过陈秀芳账户分别汇给庄道岳10万元、10万元、5万元。又查明，陈达友与陈琦系父女关系，案外人刘某与陈琦系母女关系，与陈达友系夫妻关系。案外人陈秀芳与陈达友系兄妹关系。
温岭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执焦点是本案庄道岳起诉的借款75万元有无偿还及偿还金额如何认定。对于利息部分，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确认本案借条上的“利息2分”非同一支笔、非一次性书写形成，此外庄道岳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利息2分，故陈琦汇给庄道岳的15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本金。至于陈达友及其妻子刘某汇给庄道岳的上述55万元，陈琦、陈达友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该55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75万元。鉴于庄道岳与陈达友还有其他一笔借款50万元及其他经济往来7万元，故陈琦、陈达友单方认为上述55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75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50万元的借款与本案借款75万元的借款人及担保人均不同，应属不同的借贷关系。此外，双方对该50万元借条上的“利息2分”形成时间亦有不同看法。综上，借款50万元有无约定利息及有无归还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故确认本案还款金额为15万元，陈琦尚欠借款本金60万元。庄道岳与陈琦之间自愿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自愿、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庄道岳、陈琦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庄道岳可以要求陈琦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经庄道岳催讨后，陈琦仍未返还借款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应自庄道岳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陈达友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庄道岳、陈琦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和担保范围，应视为对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陈达友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庄道岳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台温松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如下判决：一、陈琦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庄道岳借款6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陈达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65元，鉴定费9600元，共计25065元，由陈琦负担12691元，由陈达友负连带责任，庄道岳负担12374元。
陈琦、陈达友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庄道岳共借给陈琦、陈达友125万元，陈琦、陈达友及案外人刘某、陈秀芳共支付给庄道岳105万元，一审遗漏了刘某2013年4月23日支付的10万元。二、陈达友支付的40万元、案外人刘某支付的15万元应当认定为偿还75万元借款。三、庄道岳辩称案外人刘某、陈秀芳归还的借款不是本案借款，而是陈琦、陈达友与刘某、陈秀芳之间的借贷还款，应当提供证据，不能举证的，应当认定归还本案75万元。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琦归还借款5万元，驳回庄道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庄道岳答辩称：相信法庭判决是公正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陈琦于2012年3月13日向庄道岳借款75万元，由陈琦出具借条一份，由陈达友提供担保。2013年2月6日、5月30日、陈琦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汇给庄道岳5万元、10万元。
另查明，陈达友于2012年5月21日向庄道岳借款5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2年6月25日，庄道岳通过其账户汇给陈达友7万元。2012年5月25日，陈达友账户汇给庄道岳40万元。2013年2月5日、3月21日、4月23日，刘某账户汇给庄道岳5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3年6月29日、7月30日、2014年1月30日，陈秀芳账户分别汇给庄道岳10万元、10万元、5万元。
又查明，陈达友与陈琦系父女关系，案外人刘某与陈琦系母女关系，与陈达友系夫妻关系。案外人陈秀芳与陈达友系兄妹关系。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琦、陈达友及案外人刘某、陈秀芳付给庄道岳的款项是否均系归还向庄道岳的借款，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对于案外人刘某和陈秀芳汇给庄道岳的50万元，现双方对该50万元是否归还陈琦、陈达友的借款存在争议。仅凭银行转账记录并不能认定该50万元是归还本案借款，不能排除案外人刘某和陈秀芳与庄道岳之间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如双方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故对该50万元不予认定为归还本案借款。对于陈达友汇给庄道岳的40万元，陈琦、陈达友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该40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75万元。鉴于庄道岳与陈达友还有其他一笔借款50万元及其他经济往来7万元，故在庄道岳否认该40万元为归还本案75万元借款的情况下，陈琦、陈达友单方认为上述40万元为归还本案借款75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因50万元的借款与本案借款75万元的借款人及担保人均不同，应属不同的借贷关系。陈达友在两个借款关系中的身份不同，无法以借贷关系发生时间的先后确定还款顺序的先后。此外，借款50万元有无约定利息及有无归还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于陈琦归还的15万元借款，有银行转账记录，且得到庄道岳的认可，故对该笔还款予以确认。综上，该院确认本案还款金额为15万元，陈琦尚欠庄道岳借款本金60万元。现经庄道岳催讨后，陈琦仍未返还借款，显属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陈达友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在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和担保范围，应视为对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陈达友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陈琦、陈达友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5）浙台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陈琦、陈达友负担。
陈琦、陈达友申请再审称：一、未认定陈达友2015年5月25日支付庄道岳的40万元是归还75万元的借款错误。2015年5月21日，陈达友向庄道岳借款50万元并由郭志明提供担保。2012年5月25日，陈达友通过银行转账付给庄道岳40万元；此款陈达友举证意见为归还75万元借款，庄道岳质证意见为归还刚刚四天前借的50万元借款。2012年5月21日，陈琦、陈达友向庄道岳借款50万元，约定月息2分，仅相隔4天就归还，不符合常理，难以使人内心产生确信。二、未认定案外人刘某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21日分别支付给庄道岳的5万元、10万元是归还75万元借款错误。案外人刘某2013年2月5日、3月21日、4月23日分别向庄道岳汇款的5万元、10万元、10万元。对前两笔款项，陈琦、陈达友在一审中的举证意见为归还75万元借款，后一笔款项的举证意见为归还50万元借款。对这三笔款项，庄道岳的质证意见为归还案外人刘某个人向其借款，与本案无关，对此主张庄道岳必须举证证明，不能举证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未认定案外人陈秀芳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30日、2014年1月30日分别支付给庄道岳的10万元、10万元、5万元是归还50万元借款错误。2013年6月29日、2013年7月30日、2014年1月30日案外人陈秀芳分别支付庄道岳10万元、10万元、5万元。上述三笔款项陈琦、陈达友的举证意见为归还50万元借款，庄道岳的质证意见为归还案外人陈秀芳个人向其借款，与本案无关。对其主张，庄道岳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能举证的应支持陈琦、陈达友的主张，认定为归还50万元的借款。据上，陈琦、陈达友对还款主张均有本人及案外人的银行转账凭证并结合其它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庄道岳对陈琦、陈达友的还款主张仅是否认或另外主张事实予以反驳，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未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故从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来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二审法院应支持陈琦、陈达友的举证意见，认定本案已归还借款本金70万元，尚欠庄道岳5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就是对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有力支持。综上，陈琦、陈达友请求：一、撤销一、二审判决；二、判令陈琦向庄道岳归还借款5万元，驳回庄道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庄道岳答辩：一、陈琦、陈达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申请再审，明显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琦向庄道岳借款并由陈达友提供保证责任。两申请人共同出具借条一张，两申请人系父子关系，本案一、二审认定陈琦为借款人，陈达友为担保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本案究竟偿还了多少借款，举证责任应归于陈琦、陈达友。两申请人无法证实归还75万元借款，属举证不能。一、二审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庄道岳对银行转帐已经作出合理说明，举证责任应归于两申请人。三、两案外人分别偿还25万元，共计5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案外人归还的50万元和本案无关联性，无须本案查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请求裁定驳回两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再审期间，庄道岳未提交新证据，陈琦、陈达友申请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称：本人与庄道岳没有经济往来，也没有向庄道岳借过任何款项。本人于2013年2月5日、3月21日分别汇给庄道岳5万元、10万元，系代为归还女儿陈琦于2012年3月13日日向庄道岳所借的款项75万元。
陈琦、陈达友对陈月萍的证言无异议。庄道岳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认定刘某的证言符合证据三性，应予采纳。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陈达友2012年5月25日支付庄道岳的40万元是否系归还案涉借款75万元；（2）刘某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21日分别支付给庄道岳的5万元、10万元是否归还75万元借款。双方当事人对陈琦已还款庄道岳15万元均无争议。故对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1）陈达友于2012年5月25日支付庄道岳的40万元，陈琦和陈达友主张是归还案涉借款。庄道岳主张是归还陈达友向其借的50万元借款。从证据反映，陈达友支付庄道岳40万元时，其本人尚欠庄道岳50万元，而案涉借款陈达友只不过是担保人，不还自己是主债务人的欠款，却先还自己担保的款项，这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且陈达友向庄道岳借款50万元，明确约定有利息，而本案借款则五利息约定，率先归还无利息的借款，亦不合常理。故陈琦和陈达友没有充分证据否定一、二审认定的该40万元不是归还75万元的借款。
（2）案涉借款75万元及陈达友借的50万元均出具借条，且上述两笔款均系通过银行转账交付的，庄道岳作为职业放贷人，通过银行转账都需要出具借条，交付现金竟然不要求对方出具借条，这有违常理。陈琦和刘某系母女，刘某为女儿、丈夫还钱有合理性。庄道岳主张与刘某存有借款关系，仅提供其本人向银行取现凭证，却不能举证交付借款的证据，因此，庄道岳关于与刘某存在借款关系的主张证据并不充分。现刘某出庭陈述其2013年2月5日、2013年3月21日分别支付给庄道岳的5万元、10万元，是用于归还案涉75万元借款，证据充分。一、二审判决未予以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陈琦、陈达友提出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台商终字第80号民事判决和温岭市人民法院（2014）台温松商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
二、陈琦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庄道岳借款45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8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陈达友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庄道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65元，鉴定费9600元，共计25065元，由陈琦负担12691元，陈达友负连带责任，庄道岳负担12374元。二审案件诉讼费9300元，由陈琦、陈达友负担5580元，庄道岳负担3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伍华红
代理审判员 颜晓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