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又名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职工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台，男，1962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责人，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涛，男，1968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职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姗姗，女，198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济南市历下区二环东路5090号明珠花园小区*号楼*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艺，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姣，山东齐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魏姗姗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44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驳回魏姗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魏姗姗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是在没有进行司法鉴定、没有权威专业机构认定魏崇利的死亡与我中心的诊疗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仅凭办案法官的个人臆断作出的违背事实和医学常识的判决，不应作为证据使用。2、魏姗姗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136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魏崇利是2014年1月20日死亡的，其死亡后至2016年3月29日本案起诉立案前，魏姗姗仅主张了丧葬费，而没有主张本案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补充医疗费。按照人身损害赔偿原理，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均属赔偿范围，这些赔偿项目是各自独立的，有各自的计算标准和赔偿依据，数额也不一样，可以与丧葬费一起主张也可以分别主张，但无论如何主张也不能超出《民法通则》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不能混同的认为主张了丧葬费就视为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也进行了主张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该认识不符合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和原理。因此应以魏姗姗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综上，魏崇利的死亡与我中心的诊疗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魏姗姗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魏姗姗辩称，一、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理由无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济南中院（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判决属于生效判决，具有法律效力，且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对上述判决的再审，也经省高院（2017）鲁民申644号裁定驳回。省高院的裁定也明确认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对魏崇利错失抢救时间存在一定过错，酌令其承担25%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并无不妥。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多次声称905号判决是在没有经过鉴定的情况下进行的责任划分，但在本案一审过程中，槐荫法院明确给予了其鉴定的机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却又拒绝缴纳鉴定费，放弃了鉴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要求鉴定又放弃鉴定这种自我否定、自相矛盾的做法纯粹是浪费司法资源、拖延时间的举措，其对生效判决的不认可本身就已违反法律规定，其上诉更是毫无依据。二、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声称本案过诉讼时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只有确定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应当承担的责任及责任比例，才会涉及各个分项的独立计算；且我曾明确要求槐荫区、济南市两级卫生行政部门进行处理；本案诉讼后也经槐荫法院、济南中院、省高院多次审理，历经开庭数十次，法院也多次主持调解。我自始至终坚持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承担全面赔偿责任，何来过诉讼时效一说？反而是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不断的以各种歪曲事实的理由和借口在逃避责任，不断地自相矛盾、自我否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姗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赔偿死亡赔偿金1577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退还补充医疗费用3000元；2.诉讼费用由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患者魏崇利系魏姗姗之父，因病于2014年1月20日18:28分到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就诊，18:58分交纳“常规心电图检查”费30元，同时交纳“复方丹参滴丸”和“西药精度额”费，但魏姗姗未提交该诊疗过程的病历。魏姗姗在诉讼中提交的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记载，患者魏崇利于2014年1月20日20:00分到该院就诊，同日22:15分被宣布临床死亡，魏姗姗提交的死亡医学证明上记载死亡原因为猝死。魏姗姗认为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并于2015年1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丧葬费23238元，在一审法院反复向魏姗姗释明其应对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是否有过错及过错与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魏姗姗均表示拒绝进行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槐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驳回魏姗姗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魏姗姗不服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月2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为：“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对魏崇利进行初步诊断为心绞痛的情况下，应该清楚此类病的严重性及应采取的治疗措施、禁忌症。如果超越了该院救治诊疗范围，应该采取能够缓解其症状的医疗措施并迅速拨打120或者护送其到上级医院。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只是建议魏崇利的家属来接他及转至上级医院治疗，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并未对魏崇利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在明知此类病人不适宜继续活动的情况下，让其家属带其离开，致使魏崇利于当日20时到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时病情已非常严重，在到院16分钟后因呼吸心跳骤停而猝死。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对患者疾病的严重性及预后认识不足，未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没有履行风险告知义务，致使魏崇利错失了抢救时间，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崇利的自身病情系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基于此，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对魏崇利的死亡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判决：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二、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魏姗姗赔偿丧葬费5890元；三、驳回魏姗姗要求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后，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鲁民申644号民事裁定书，理由是：根据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接诊医生李冬梅于2014年4月22日为魏崇利补写的门诊病历，及2014年7月15日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认定调查笔录记载的内容，二审法院认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对魏崇利作出初步诊断为心绞痛的情况下，没有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未对患者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对魏崇利错失抢救时间存在一定过错，酌令其承担魏崇利死亡丧葬费25%的赔偿责任，认定事实并无不妥。综上，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裁定如下：驳回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再审申请。重审中，南辛卫生服务中心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魏崇利的诊疗行为是否得当以及魏崇利的死亡与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诊疗行为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8月22日重庆市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退案函，以受理委托鉴定后通知当事人在规定的时间之内交纳鉴定费，但申请鉴定人未在规定时间内交纳鉴定费为由终止鉴定并将送检资料退回。
另查明，患者魏崇利1958年3月26日出生，2014年1月20日去世。魏崇利与郑金荣于1984年1月25日登记结婚，婚后生有一女，即魏姗姗，魏崇利与郑金荣于1995年12月15日登记离婚，离婚后未再婚。魏崇利之父魏广才于1985年10月16日去世，魏崇利之母孟宪贞于2000年2月11日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魏崇利与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之间医疗关系明确，事实清楚。魏姗姗作为魏崇利的合法继承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魏姗姗于2015年1月14日第一次提起诉讼，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以及济南二机床集团有限公司赔偿丧葬费。2016年1月20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且该判决认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对魏崇利的死亡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生效的判决已经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过错责任予以认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也无证据证明其对魏崇利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因此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应当承担对魏崇利死亡的过错责任，责任比例为25%。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出发，魏姗姗再次起诉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辩称的魏姗姗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魏姗姗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应当予以赔偿。魏姗姗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魏姗姗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数额为157725元，计算标准按照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1545元，计算二十年，按25%的责任比例赔偿。该计算标准即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1545元，适用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法庭辩论终结，之后执行的2016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34012元，魏姗姗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变更计算标准，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应当赔偿魏姗姗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为157725元。鉴于魏崇利的死亡毕竟给其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因此魏姗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魏姗姗主张的退还补充医疗费3000元，魏姗姗并没有证据证实该款项存在并且存于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处，而该补充医疗费不属于损害赔偿的范畴，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姗姗死亡赔偿金157725元；二、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魏姗姗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三、驳回魏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
二审查明，1.在一审中，魏姗姗提交向济南市槐荫区卫生局、济南市卫生局的情况反映信，欲证明魏姗姗曾要求主管部门出面处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2.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不服本院（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7年6月1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民事判决认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对魏崇利进行初步诊断为心绞痛的情况下，应该清楚此类病的严重性及应采取的治疗措施、禁忌症。如果超越了该院救治诊疗范围，应该采取能够缓解其症状的医疗措施并迅速拨打120或者护送其到上级医院。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只是建议魏崇利的家属来接他及转至上级医院治疗，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并未对魏崇利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在明知此类病人不适宜继续活动的情况下，让其家属带其离开，致使魏崇利于当日20时到济南市第五人民医院时病情已非常严重，在到院16分钟后因呼吸心跳骤停而猝死。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对患者疾病的严重性及预后认识不足，未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没有履行风险告知义务，致使魏崇利错失了抢救时间，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魏崇利的自身病情系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基于此，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对魏崇利的死亡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该案经过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程序，驳回了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申诉请求。因此，对同一事件的过错已经得到本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认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亦确定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对魏崇利的死亡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在魏崇利死亡后，魏姗姗向卫生主管部门反映情况，要求主管部门对南辛卫生服务中心做出处罚并要求南辛卫生服务中心赔偿损失，应当视为魏姗姗主张权利。且在（2015）济民四终字第905号案件中，魏姗姗亦没有明示放弃死亡赔偿金等。因此，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称魏姗姗主张死亡赔偿金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南辛卫生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上诉人济南市槐荫区南辛庄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赵永先
审判员 吴 魁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