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三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
上诉人李长清因与被上诉人杨树青、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嵩明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初字第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报请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确认：嵩明博钜包装箱厂厂长王行通过被告李长清的岳父与被告李长清取得联系，要求其找几名临时工人到该厂做拉电线的活计。2014年2月16日，被告李长清找到了原告杨树青等人来做活，2014年2月17日14时许，原告杨树青在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内焊接电线架子时，因楼梯搭在钢柱上时滑动，从5米左右的位置摔下受伤。原告杨树青受伤后被送至大代理骨科医院，当天转至昆明市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尺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左胫腓骨下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原告杨树青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住院19天，后转至嵩明县康华医院住院45天，共计住院64天，在此期间，原告杨树青支付了12011.60元相关费用，被告李长清为其垫付医疗费42794.26元、住院押金500元、医疗费294元，共计43588.26元。原告杨树青出具相关医疗机构的陪护证明，证实住院期间因其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陪护，护理天数共计57天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杨树青构成八级伤残，需要后期医疗费26000元。原告杨树青和被告李长清于2014年3月26日在居委会进行调解达成协议，但该协议尚未完全履行。另查明，原告杨树青及证人均是经被告李长清联系到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做工，且均不认识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厂长王行，未与该厂发生雇佣关系，也未与被告李长清签订合同，被告李长清与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之间未签订合同。由于原告杨树青于2014年2月16日做工当日即发生此次事故，工人工资均未予以发放，被告李长清也尚未从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处取得劳动报酬。原告杨树青的女儿杨颖（1996年3月29日生）已成年，儿子杨晋（2003年4月6日生）需抚养、原告杨树青的母亲杨春凤（1946年12月4日生）、父亲杨学谦（1943年2月10日生）需扶养，原告杨树青另有两个姐姐。故原告杨树青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二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80472.4元。
根据上述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者生活补助等费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杨树青系被告李长清喊去做活的人，双方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原告杨树青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而受伤，作为雇主的李长清依法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嵩明博钜包装箱厂事实上将工程发包给了被告李长清，被告李长清没有相应资质，故作为发包方的被告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2011.60元、误工费11833.93元、护理费4886.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营养费192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36846元、后期医疗费26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43644.80元、鉴定费1300元，以上费用共计人民币145642.60元，应由二被告连带偿还给原告。对被告李长清垫付的医疗费，因不包含在原告主张的费用中，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长清、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杨树青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后期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145642.6元；二、驳回原告杨树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李长清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树青对上诉人的起诉，由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杨树青未与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发生雇佣关系错误，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厂长王行联系上诉人李长清找几个人到厂里拉电线，师傅工钱200元／天、小工工钱150元／天。上诉人李长清便联系了被上诉人杨树青。事发当天王行安排在场人员所要拉电线的位置及工作内容便离开，故此，上诉人李长清与被上诉人杨树青均是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工作，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李长清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杨树青和上诉人李长清形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错误，上诉人李长清联系被上诉人杨树青是按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厂的旨意，本案用工主体是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上诉人李长清与被上诉人杨树青之间不存在用工关系亦非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故上诉人李长清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李长清错误。本案上诉人李长清和杨树青提供的工作内容是劳务，劳务不可能成立发包和承包关系，故上诉人李长清不是本案的承包人也不是雇主，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没有判决杨树青承担本案的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提供的劳务是高空作业，作业人均应采取安全防范措施，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树青即没有带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绳，更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故被上诉人杨树青对自己损害的发生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五、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43644.28元不当。首先，侵权责任法第16条规定明确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认定；其次，被上诉人只是两处九级伤残，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故被上诉人杨树青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此外，上诉人杨树青父母的生活费也不应当计算。第三，因为没有医嘱，故营养费也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杨树青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长清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长清申请证人袁林、周学亮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李长清、被上诉人杨树青都是为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提供劳务的人员；事发当天，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到现场指定施工位置并亲自指示安排工作并对质量提出要求。
证人袁林陈述，上诉人李长清联系本人去干活，工资每天200元，之后，上诉人李长清便带领被上诉人杨树青和证人前往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上诉人李长清安排具体的工作，做工当天出了事故后不知道找谁要工资就没有拿到工资。
证人周学亮陈述，被上诉人李长清联系本人去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拉电线，工资150元一天，但本人是在被上诉人杨树青出事之后才到包装箱厂干活的，工作了两天还没有领取工资。
被上诉人杨树青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袁林、周学亮的证言，证人袁林的证言能证实上诉人李长清与被上诉人系雇佣关系，证人周学亮的证言能证实包装箱厂将工作承包给上诉人李长清。
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质证认为，认可证人袁林、周学亮的证言，被上诉人并没有安排杨树青的工作。
本院认为，证人袁林与被上诉人杨树青均是由上诉人李长清电话联系前往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的工厂内架接电线的人员，事发当天证人袁林与上诉人李长清、被上诉人杨树青均在现场，且被上诉人杨树青攀爬架接电线的楼梯是由证人袁林扶住固定，故证人袁林亲身经历事故发生过程，且被上诉人均予以认可，本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证人周学亮系被上诉人杨树青出事后第二天才到工厂提供劳务的，其没有经历事故发生的过程，故证人周学亮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杨树青所受损害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及损失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联系上诉人李长清找几名工人到该厂架接电线，上诉人李长清遂联系被上诉人杨树青及证人袁林做工，同时，证人袁林陈述到达包装箱厂后，由上诉人李长清安排工作，其未与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打过交道，综上可以判定，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与上诉人李长清形成分、发包的关系，上诉人李长清雇佣被上诉人杨树清形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杨树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上诉人李长清与被上诉人杨树清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杨树青被安排于钢柱上焊接电线架子，因搭在钢柱上的楼梯滑动导致其从5米左右的位置摔下受伤，上诉人李长清对于高空作业应当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防止出现搭在钢柱上的楼梯滑动致做工人员摔落的事故，庭审中，李长清陈述其没有准备安全设备，也没有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可见，上诉人李长清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导致被上诉人杨树青受伤，上诉人李长清应当对被上诉人杨树青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李长清主张被上诉人杨树青存在过错应当就此举证，在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李长清就被上诉人杨树青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在知道上诉人李长清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仍将架接电线的活计发包给上诉人李长清存在过错，因此，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应对被上诉人杨树青受到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李长清、被上诉人嵩明县博钜包装箱厂对被上诉人杨树青的受损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杨树青的损失，1、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首先，被上诉人杨树青的伤情被医院诊断为：“左尺骨远端开放性骨折、左胫腓骨下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并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构成八级伤残，必然对其劳动能力造成一定影响，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杨树青提交的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龙街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显示，杨树青的父母多年来均靠杨树青一人赡养，家里没有其他经济收入，综合上述法律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为43644.8元计入伤残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予以维持。2、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被上诉人杨树青的伤情系八级伤残，且嵩明康华骨伤科医院出院医嘱第二项明确：“增强营养，半月我院复查X片。”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营养费192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长清主张被上诉人杨树青的被抚养人生活费、营养费不应得到支持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李长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2元，由上诉人李长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宋光玉
代理审判员 姚 丹
代理审判员 周永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向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