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民再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宏斐，男。
委托代理人：霍吉栋、张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段英芳，女。
委托代理人：霍吉栋、张涛，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
法定代表人：赵安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文，该局南小河沟水土保持试验场副场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东，甘肃拓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上中游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王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雄，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职工。
一审被告：黄河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二增，河南仟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段宏斐、段英芳与被申请人黄河水土保持西峰治理监督局（简称：西峰水保局）、一审被告黄河水利委员会黄河上中游管理局（简称：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简称：黄河勘测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甘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0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段英芳及委托代理人霍吉栋、张涛，被申请人西峰水保局委托代理人李建文、吴建东，一审被告黄河管理局委托代理人王志雄、黄河勘测公司委托代理人冯二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中，段宏斐、段英芳认为西峰水保局、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养殖的鱼类死亡，诉请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段宏斐与段英芳均为水库养殖合伙人，段英芳对其共同财产遭受的损害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段英芳在本案中作为原告起诉、黄河勘测公司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主体适格。段宏斐与西峰水保局南小河沟试验监测站签订的《水库养殖承包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西峰水保局虽称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不同意续签合同，但对段宏斐、段英芳的放养行为予以放任，直至段宏斐、段英芳2013年12月8日向西峰水保局申请续签合同后，才于当月13日告知不予续签，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就限期清库捞鱼进行过告知。西峰水保局为查找坝体漏水部位，在未与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协商，未采取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水库放水施工作业，导致库中渔业资源遭受损害，存在过错，其应对段宏斐、段英芳所造成的渔业财产损害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段宏斐称，西峰水保局在合同期满前曾口头承诺与其暂不续签合同，合同期满后可继续养殖一年，待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完工后，再商谈下一轮承包事宜，西峰水保局对此否认，段宏斐、段英芳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在承包合同到期前段宏斐、段英芳应履行自己的捕捞义务，事实上，段宏斐、段英芳也确实在合同到期后多次进行了捕捞，段宏斐、段英芳在双方是否续签合同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明知水库除险加固施工对渔业养殖存在影响，却未进行防范并继续投放鱼苗养殖，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亦存在过错。根据渔政部门的现场勘验和段宏斐、段英芳陈述，部分死亡鱼类并非其在养殖期间生长形成，加之西峰水保局每年仅收取6000元承包费，应减轻西峰水保局的赔偿责任，由段宏斐、段英芳自负一定损失数额较为公平合理。黄河管理局为花果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项目申报单位，并非水库放水作业的批准及实施者。黄河勘测公司虽为花果山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总承包方，但水库放水作业并非其施工范围，其亦未参与，故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公司并非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故段宏斐、段英芳要求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损失财产属性特殊，现已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且段宏斐、段英芳提供的鉴材均属单方制作，对方亦不予认可，故对其申请对其养殖的花果山水库鱼类死亡原因及所造成的水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的请求不予准许，但段宏斐、段英芳遭受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结合本案实际，应对赔偿数额酌情确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作出（2014）庆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一、西峰水保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宏斐、段英芳财产损失280000元；二、驳回段宏斐、段英芳要求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段宏斐、段英芳与西峰水保局各负担12400元。段宏斐、段英芳与西峰水保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二审认为，段宏斐与西峰水保局签订的《水库养殖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虽未续签合同，但段宏斐、段英芳仍在执行原合同的有关事项。诉讼中，西峰水保局称在合同期限届满后不同意续签合同，事实上，其对段宏斐、段英芳继续放养是默认的，直至段宏斐、段英芳2013年12月8日向西峰水保局申请续签合同后，才于当月13日告知不予续签。据上事实，段宏斐、段英芳在合同期满后继续养殖的行为，应视为西峰水保局对此的认可。西峰水保局为查找坝体漏水部位，在未与渔业行政主管部门协商，未采取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水库放水施工作业，导致库中渔业资源遭受损害，存有过错。其称作业前曾向段宏斐、段英芳进行过告知，但并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对此辩解不予支持。结合过错责任和法律规定，西峰水保局应对段宏斐、段英芳所造成的渔业财产损害承担相应侵权赔偿责任。段宏斐、段英芳称，西峰水保局在合同期满前曾口头承诺与其暂不续签合同，合同期满后可继续养殖一年，待水库除险加固工程完工后，再商谈下一轮承包事宜。西峰水保局对此否认，段宏斐、段英芳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在承包合同到期前段宏斐、段英芳应履行自己的捕捞义务，事实上，段宏斐、段英芳也确实在合同到期后多次进行了捕捞，段宏斐、段英芳在双方是否续签合同未能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明知水库除险加固施工对渔业养殖存在影响，却未进行防范并继续投放鱼苗养殖，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亦存在过错。根据渔政部门的现场勘验和段宏斐、段英芳陈述，部分死亡鱼类并非其在养殖期间生长形成，加之西峰水保局每年仅收取6000元承包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减轻西峰水保局的赔偿责任，由段宏斐、段英芳自负一定损失数额较为公平合理。因本案损失财产属性特殊，现已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且段宏斐、段英芳提供的鉴材均属单方制作，对方亦不予认可，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西峰水保局不予认可，且该证人证言亦无法证实段宏斐、段英芳投放鱼类的实际损失，故对其申请对其养殖的花果山水库鱼类死亡原因及所造成的水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的请求不予准许，但段宏斐、段英芳遭受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应对赔偿数额酌情确定。段宏斐、段英芳认为西峰水保局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养殖的鱼类死亡，诉请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应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适当。段宏斐与段英芳均为水库养殖合伙人，段英芳对其共同财产遭受的损害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故段英芳在本案中诉讼主体适格。西峰水保局和段宏斐、段英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本案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段宏斐、段英芳称：一、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行为构成侵权，且申请人遭受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二、原一、二审法院在认定侵权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金额时，对再审申请人提出的对本案财产损失进行评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而直接酌情确定财产损失赔偿金额为28万元缺乏证据证明，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本案中对申请人财产损失进行评估成为确定损失赔偿金额的关键性证据，但原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对本案财产损失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的理由不成立；四、原一、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存在过错是错误的，再审申请人并无过错，不应据此减轻被申请人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法院同意对再审申请人的财产损失价值委托评估鉴定，并在此基础上判令被申请人赔偿财产损失225万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被申请人西峰水保局答辩称：一、答辩人并不存在侵犯再审申请人权利的事实。根据国家水利部门相关文件要求，水库除险加固工程施工结束后正式验收前，水库内不允许擅自蓄水。在2013年3月份水库加固工程开工时，答辩人就曾明确告知对方，让其尽快对自己养殖的鱼进行打捞，承包合同期满不再续签。直到2013年11月水面封冻后，答辩人才开始调整水库水位。这些事实都充分说明，在双方签订的养殖合同到期后，答辩人给申请人留足了实施捕捞的时间，尽到了合同自行终止后的协助义务。本案也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给答辩人归责。二、再审申请人对其财产损失不但没有证据证实，且该损失与答辩人无关。三、一、二审法院不允许再审申请人对其所主张的损失鉴定是合法、合理的。四、二审判决结果本身就存在倾向再审申请人的问题，其再审请求不能再予以支持。请求予以驳回。黄河管理局陈述意见与西峰水保局答辩意见相同。黄河勘测公司陈述意见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判驳回原告段宏斐、段英芳要求黄河管理局、黄河勘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正确。本案案由应定“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或“捕捞权纠纷”，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与答辩人无关。双方合同终止后，西峰水保局按照规定和上级部门要求控制水位、查找水库渗漏隐患部位，并采取确保水库安全有效措施，行使消除安全隐患放水行为，致使水库鱼类缺氧死亡，属于职责范围内合法行为。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期间段宏斐、段英芳提交了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关于本案财产损失具备评估鉴定条件的说明、营业执照及价格评估资质证书、本案渔业损失评估鉴定的技术路线及相关情况说明等材料，以此表明涉案渔业水产损失具备评估鉴定条件。本案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最高人民法院亦向相关机构核实了上述情况。故原审以本案损失财产属性特殊、不具备评估鉴定条件等为由驳回其鉴定申请并酌定判处赔偿数额确有不当。本案应先行委托评估鉴定，再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界定相关责任后依法进行判处。鉴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本院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甘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及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庆中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杨玉龙
代理审判员 魏晓梅
代理审判员 吴卫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福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