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
法定代表人：曹荣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积荣，永兴县维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中元，男，1965年3月13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浪兵，永兴县维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因与被上诉人罗中元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3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的法定代表人曹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积荣，被上诉人罗中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浪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依法改判。判令罗中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和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无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罗中元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尽到了应尽的责任。虽然事发时罗兴亮年龄偏高，但其精神、智力正常，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无权控制其人身自由，也不能每时每刻派人跟着他。
罗中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中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赔偿罗中元因伯父罗兴亮死亡的丧葬费26,944元、死亡赔偿金54,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131,909元；二、由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系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为：负责为农村五保对象免费提供吃、穿、住、医、葬，照顾他们日常生活，确保农村五保对象“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罗兴亮系罗中元之伯父，1936年10月5日出生，住永兴县鲤鱼塘镇东岭村刘家组，系五保分散供养人员，由民政部门每月发放供养生活费。2016年8月19日，罗中元委托其弟罗忠华将罗兴亮送往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入住，并填写了《鲤鱼塘镇敬老院供养协议》，东岭村村委会盖章，罗忠华在监护人栏签名确认，但未经过永兴县鲤鱼塘镇民政委员会办公室盖章确认。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的管理员经请示院长后同意暂时先入住，之后补办入住手续，但罗中元及罗忠华一直未来办理。2016年9月19日，罗兴亮通过宿舍的老人向管理员转告其回家拿衣服。2016年9月22日，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的管理员在催促罗兴亮来院时得知罗兴亮不在家，次日得知罗兴亮的尸体在资兴市辖区内发现。罗中元以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未尽到看护和管理的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罗中元共有三兄妹，兄妹三人于其父去世后约定，罗兴亮由罗中元照顾，死后由罗中元料理后事，如罗兴亮有遗产则由罗中元继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罗中元是否为适格的赔偿权利人；2、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损失的确定。一审法院作如下阐述：一、公民的生命权应受法律保护。罗兴亮系五保户，民政部门按月发放供养生活费，但因其年事已高，身体诸多不便，日常生活肯定需要有人照顾，此为常理。罗中元作为罗兴亮的侄儿子，平时对其生活起居进行过问和照顾亦在情理之中，且罗中元之弟、之妹亦认可该事实，部分同村组的村民予以佐证，故对罗中元日常照顾罗兴亮的事实予以认可。罗中元系死者罗兴亮的监护人，罗兴亮的死亡给罗中元造成损害，故其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诉讼。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辩称五保户的监护人系村委会，但提供的证据5（鲤鱼塘镇敬老院供养协议）第五条内容为：入院老人病故后，甲方（鲤鱼塘镇民政委员会办公室应及时通知乙方（鲤鱼塘镇下辖村）或监护人来护理后事，所有费用由乙方或监护人负担。第六条内容为：五保老人入院后，乙方或监护人应经常关心老人的生活，不定期派人来院探访老人……。由此可以确认，五保户可以有村委会之外的监护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没有提供与村委会的协议，村委会亦未以监护人的身份履行职责，且送罗兴亮入院的人是罗中元并非村委会，故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二、罗兴亮虽未办理入住敬老院的手续，但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已同意其先行入住，就负有护理管理的职责。罗兴亮在入住敬老院近一个月后从敬老院出走，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作为一个专门护理五保户老人的机构，明知罗兴亮年近80岁，身体、思维等各方面易出现问题，故应该随时观察掌握老人的状况及动向，并及时与其监护人沟通，但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却未向其亲人或村组通知和核实老人出走的事实，继而发生罗兴亮意外死亡事件，故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未尽充分注意和管理义务与本案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对罗兴亮意外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死者罗兴亮在未经敬老院的同意，亦未告知其监护人的情况下，私自回家拿衣物，途中出现意外死亡，其本身有一定的过错，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和实际情况，确认由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责任。
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等，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参照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5年度赔偿标准，确定罗中元的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54,965元（10,993元/年×5年）；
2、丧葬费26,944元（53,889元/年÷12个月×6个月）；
3、精神抚慰金50,000元；
以上合计131,909元。按照赔偿责任划分，由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承担79,145.4元（131,909元×60％）。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罗中元赔偿79,145.4元；二、驳回原告罗中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9元，由原告罗中元负担580元，由被告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负担889元”。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罗中元委托其弟罗忠华将罗兴亮送往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入住时，双方未签订《供养协议》，但罗兴亮入住后，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向罗兴亮发放了30元零花钱。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罗中元是否为适格的赔偿权利人；二、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应如何划分。
关于争议焦点一。罗兴亮系五保户，民政部门虽按月向其发放供养生活费，但罗兴亮年岁已高，日常生活需要有人照顾，罗中元作为罗兴亮的侄儿，平时对罗兴亮生活起居进行过问和照顾亦在情理中，部分同组村民亦予以证实，罗中元之弟、妹亦认可罗兴亮由罗中元照顾及监护。虽然罗中元之弟、妹的《证明》系一审庭审后提交，但本院二审时，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对该两份“证明”进行了质证。另外，是罗中元委托其弟罗忠华送罗兴亮入住敬老院的。从上述情况看，罗中元系罗兴亮的监护人，罗兴亮的死亡给罗中元造成了损害，故其有权作为赔偿权利人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罗兴亮虽未办理入住敬老院的手续，但罗兴亮入住后，敬老院向其发放了零花钱，说明敬老院同意其入住，因此敬老院就负有对罗兴亮护理及管理的职责。罗兴亮在入住敬老院近一个月从敬老院出走，继而意外死亡，敬老院未尽充分注意和管理义务与罗兴亮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因此敬老院应该承担责任。罗兴亮在既未经得敬老院的同意，亦未告知其监护人的情况下，私自回家拿衣服，途中意外死亡，其本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任责任。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及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责任，即由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赔偿罗中元39,572.70元（131,909元×30%）。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3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罗中元支付赔偿款39,572.7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中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9元，由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负担441元，由被上诉人罗中元负担1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元，由上诉人永兴县鲤鱼塘镇敬老院负担534元，由被上诉人罗中元负担12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爱华
审 判 员 陈新德
审 判 员 黄小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袁浩飞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