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民建东街南侧同盛风电东侧1栋201。
法定代表人：赵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源，男，1989年10月26日出生，内蒙古峰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法务，住武汉市武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抚远路2457号。
法定代表人：白小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锋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锋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宝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宝冶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针对已到货部分229000元。根据合同约定，货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锋电公司至今未收到宝冶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到货验收单、技术资料接收单、质量合格证、技术服务确认单及备品备件齐全证明等相关资料。锋电公司一审代理人是一般授权，其在庭审中同意支付第一套样机货款的自认无效。另，设备质保期尚未届满，锋电公司有权扣留保证金22900元（货款的10%），待质保期届满后再支付。2、针对未到货部分，由于宝冶公司延期供货，锋电公司有权拒收货物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宝冶公司至今未向锋电公司交付第二套设备，宝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第二套样机的生产。宝冶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损失为194000元，宝冶公司自认的减损数额没有相关证据佐证，且核算损失方法也不正确，229000元的样机货款包括成本、利润、调试、运输等费用，而除生产成本外其他成本未产生。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宝冶公司无权要求锋电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三、一审中宝冶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向锋电公司释明是否放弃答辩期，剥夺了锋电公司的答辩权。
宝冶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两个样机宝冶公司已经全部加工完毕，锋电公司已经到宝冶公司车间对两台样机进行了质量验收，并且对质量验收的结论签订了补充协议。样机一直存放在宝冶公司仓库，宝冶公司反复告知锋电公司尽快提走，一审开庭前双方还在协商，但锋电公司明确表示由于其自身原因被停工，样机已经不需要了，基于这种情况，宝冶公司表示样机自己处理，样机几乎没有残值，所以估算了3.5万元。由于锋电公司原因停工，导致宝冶公司加工的设备无法存放，样机移动都需要吊车，发生了很多费用。增值税发票并非是锋电公司不支付货款的理由，宝冶公司随时可以开支票，只是由于锋电公司迟迟不付款，才未开发票。律师费在双方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宝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锋电公司支付宝冶公司货款22.9万元；2.判令锋电公司赔偿宝冶公司货物损失19.4万元；3.判令锋电公司支付宝冶公司律师费2万元；4.判令锋电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5日，锋电公司（甲方）与宝冶公司（乙方）签订《2015年度风力发电机组机架部件（2MW机型）采购框架合同》（合同编号：NMFD-C-2015-0079，以下简称《采购框架合同》），其上约定，2015年度甲方拟向乙方采购设备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及要求为，单价为19万元的前机架数量为400件，单价为4.5万元的后机架为400件，框架合同金额约9400万元，具体执行金额以本框架合同下实际签订的订单约定为准。与本合同履行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一切争端应通过双方协商解决，如果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费、律师费由败方承担。
2015年8月17日，锋电公司（甲方）与宝冶公司（乙方）签订《2015年度风力发电机组机架部件样件订单，型号：SP20C-112,机型：2MW（通用型）》（合同编号：NMFD-C-2015-0079，订单编号：NMFD-C-2015-0079-1，以下简称《订单》），机架部件供货范围及分项价格一览表：前机架，型号为SP20.C.N01-MA-01-01，数量为2件，合同单价为19万元，合同总价为38万元；后机架，型号为SP20.C.N01-MA-01-02，数量为2件，合同单价为4.5万元，合同总价为9万元，合计47万元。
2016年1月，锋电公司（甲方）与宝冶公司（乙方）签订《2015年度风力发电机组机架部件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其上载明，鉴于：1.甲乙双方已于2015年签订了《采购框架合同》及《订单》。2.因乙方加工工艺尺寸出现偏差，已加工完成的前机架编号为FQ-2015-7-1、FQ-2015-7-2，后机架编号为FQ-2015-8-1、FQ-2015-8-2的产品因质量问题未达到甲方图纸要求。现就已出现的以上产品质量问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对于上述质量问题产品，编号为FQ-2015-7-1、FQ-2015-7-2的前机架产品每件折让4500元，编号为FQ-2015-8-1、FQ-2015-8-2的后机架产品每件折让1500元，共计折让12000元，该笔款项在甲方支付乙方的货款中直接扣除。2.本次产品的接收，不代表乙方产品完全满足甲方质量要求，在甲方安装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同样承担相应责任。3.其他未约定的内容，按原合同及订单约定执行。4.本协议一式6份，双方各执3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5.本补充协议经双方盖章后生效，与原合同及订单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一审经查，宝冶公司已向锋电公司交付了一件编号为FQ-2015-7-2的前机架和编号为FQ-2015-8-2的后机架。关于尚未交货的另一套机架产品，宝冶公司称，该产品存放在其仓库中产生了很大的保管费用，因该产品基于图纸定制，故无法再次销售，如果锋电公司指示交货地点，宝冶公司可以立即交付，如果锋电供公司拒绝接收该产品，宝冶公司将作为废铁处理进行适当止损，可止损的金额折抵3.5万元。锋电公司则主张产品存在尺寸方面的质量问题，明确表示不同意接收货物。
一审另查，宝冶公司委托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并为此支付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宝冶公司提交的《采购框架协议》、《订单》、《委托代理协议书》、增值税专用发票，锋电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宝冶公司与锋电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协议》、《订单》、《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有效。由于宝冶公司加工完成的机架产品因质量问题未能达到锋电公司的图纸要求，故双方协商将前机架、后机架的单价合意变更为每件185500元、43500元，即一套机架的金额为22.9万元。现锋电公司已收到一套机架，故宝冶公司要求其支付该部分货款22.9万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尚未交付的另一套机架，锋电公司虽然辩称有尺寸问题，但双方此前已就此问题进行沟通并在价格方面进行了协商扣减，故锋电公司再次以此为由拒绝接收货物，违反协议约定，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宝冶公司依法有权要求锋电公司赔偿其货物损失，宝冶公司自认可以适当减损，且减损数额为3.5万元，对此该院不持异议，因此，宝冶公司要求锋电公司赔偿货款损失19.4万元，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此外，宝冶公司因该案诉讼产生了律师费支出2万元，其要求锋电公司予以赔偿，符合《采购框架协议》的约定，该院亦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内蒙古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宝冶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9万元并赔偿货物损失19.4万元、律师费损失2万元，以上共计44.3万元。
本院审理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中，宝冶公司对其在一审中自认的3.5万元止损数额做了如下解释：20吨设备按废钢铁出售，当时废钢铁价格2000多元一吨，从中扣除人工、吊车、运输等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锋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焦点问题如下：宝冶公司已交付的第一套机架货款（含质保金），现锋电公司是否应予支付；对锋电公司拒收的第二套机架，宝冶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数额可否采信；宝冶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锋电公司支付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
锋电公司以宝冶公司未交付第一套设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相关单证为由，认为其支付该设备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本院注意到，锋电公司在一审仅以此理由作为其不应支付利息的抗辩，对于含质保金在内的全部货款明确表示同意支付，未附任何条件；其次，诉讼中宝冶公司提出因项目停工导致其已交付的第一套设备锋电公司至今未用和第二套设备无法交付。对宝冶公司所提项目停工一事，锋电公司在一审中未予否认并在二审中予以认可，故可予采信。由此，综合全案审理情况（见本院在后面的阐述和认定），本院有理由相信锋电公司在二审中关于该套设备付款条件未成就之说应属不实之词，在宝冶公司交付设备至今已两年有余、锋电公司因己方原因至今未将设备投入使用、且在一审中同意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况下，锋电公司在二审中持此理由抗辩宝冶公司诉请，显然于理不符，有违诚信，故不能得到支持。
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宝冶公司就案涉第二套设备之所以提出赔偿损失的诉请，是因为锋电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拒收货物，宝冶公司在一审中针对该套设备变更诉讼请求应属不得已。本院注意到，锋电公司在一审中所持拒收货物的理由是宝冶公司加工的该设备存在尺寸偏差的质量问题，而在二审中却提出其拒收货物的理由是宝冶公司延期供货，并质疑宝冶公司是否完成了对第二套设备的加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中锋电公司自己提交的、应予采信的《补充协议》之在案证据，可以看出，正是由于宝冶公司加工的两套设备工艺尺寸出现偏差，才导致该《补充协议》的出台，继而双方达成扣减价款的处理合意，锋电公司并随后接受了第一套设备。由此可见，锋电公司在一审中仍以尺寸偏差为由拒收货物，显然没有道理。同样根据上述《补充协议》，不难看出，2016年1月该协议签署时案涉两套设备均已加工完毕，由此表明锋电公司在二审中以宝冶公司未完成加工延期供货作为其拒收货物的理由，更是明显不能成立，同时也进一步说明其缺乏诚信。综上，可以认定第二套设备未交付没有可归责于宝冶公司的事由，锋电公司拒收货物应属无理，此认定不能不成为裁量本案的重要考虑因素。据此，根据二审中宝冶公司对其一审中自认的止损数额进行了相应解释，而锋电公司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之情况，同时考虑宝冶公司关于设备长时间无法交付导致保管费用发生之陈述应属客观合理之因素，以及本案中宝冶公司未追究锋电公司任何违约责任并且在诉讼中放弃了货款利息请求之情节，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宝冶公司诉请锋电公司赔偿损失的数额予以确认并无不当。
根据双方所签采购框架合同约定，就本合同争议向法院提起诉讼所发生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故宝冶公司作为被法院支持的守约方，要求锋电公司承担宝冶公司因本案诉讼所发生的2万元律师费具备合同依据，一审法院对宝冶公司该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锋电公司认为宝冶公司无权要求其承担律师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如上所述，因一审诉讼中锋电公司明确表示拒收第二套设备，故宝冶公司不得已将其要求锋电公司支付该套设备货款及利息的诉请，变更为要求锋电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并同时放弃了对第一套设备货款主张利息的请求，故宝冶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减少了要求锋电公司支付款项的金额，锋电公司亦对此进行了相应答辩。综上，锋电公司认为其答辩权被剥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锋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45元，由内蒙古锋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