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民再13号
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唐虎奇，男，1957年5月24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上，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蒋锡中，男，1954年1月7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上，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曾水棠，男，1970年10月7日生，汉族，住湖南省株洲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上，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永新县金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新县高桥楼镇大沙村（原赣化厂内）。
法定代表人：郑炳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丹，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永新县新丰废品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新县高桥楼镇大沙村（原赣化厂内）。
法定代表人：邓春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丹，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唐虎奇、蒋锡中、曾水棠因与被申诉人永新县金丰有色金属有限公司（简称金丰公司）、永新县新丰废品回收有限公司（简称新丰公司）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吉中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赣检民监（2014）10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赣民抗字第7号民事裁定，提审�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华、戴诚出庭。唐虎奇、蒋锡中、曾水棠及该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上，金丰公司、新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吉中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租赁合同部分无效，部分有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租赁合同中生产资格的租赁部分无效，厂房、设备及场地的租赁部分有效，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强调的“合同无效部分与有效部分应具有可分性，不相互影响效力”的立法本意，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内容来看，生产资格方面的租赁和厂房、设备及场地方面的租赁只能作为一个整体而存在，二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不可分割，生产资格方面租赁的无效，必然会导致厂房、设备及场地方面租赁的无效，反之亦然。其次，从合同签订目的来看，唐虎奇等人与金丰公司、新丰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唯一目的就是进行生产经营，而生产资格和厂房、设备是进行生产经营的必备条件，缺乏两者任何之一，都会必然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生产资格与厂房、设备二者的关系来看，厂房、设备及场地实际上是依附于生产资格之上的。再次，无论唐虎奇、蒋锡中、曾水棠等人是否实际使用了涉案厂房、设备及场地，都不影响对租赁合同整体无效的认定。理由在于：从合同无效的原因来看，导致租赁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是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与涉案厂房、设备及场地是否实�被使用了无关。从合同无效的时间来看，合同无效是在合同签订时起就无效，不存在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情形。金丰公司、新丰公司与唐虎奇等人在未取得生产资格的情况下签订的租赁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在合同签订时起就已无效。唐虎奇等人在此前提下将厂房、设备及场地投入生产使用，是一种违法行为，而不是合同的履行行为。对于该违法行为，应由相关职能部门对其进行处理，但不能作为认定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的理由或依据。第二，原审判决对判决租赁合同无效部分的处理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二审判决认定合同部分无效、申诉人支付租赁合同中约定月租金的一半。据此，申诉人此前已�全额支付的租金，应该依法判决被申诉人返还一半。且申诉人一直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已付租金，并未放弃该部分权利。法院只判决申诉人支付自2010年12月份起至2011年4月份止设备和场地的租金1166665元，而对申诉人自2010年3月份起至2010年11月份已经支付的全部租金不作处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第三，原审判决对申诉人曾水棠的反诉申请不予受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申诉人提出的第1项和第4项反诉请求，与被申诉人要求支付租金的本诉请求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租赁合同关系），且能起到抵消或吞并本诉请求之效果，符合反诉成立的条件，原审法院以反诉请求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受理，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另外，一审法院对申诉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作出书面裁定，仅口头驳回反诉请求，并且未依法告知申诉人相关诉讼权利，以致申诉人未及时提出上诉。而二审法院又以“曾水棠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提出上诉，其未上诉，表明其服从该裁定”为由，对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情形不予认定及纠正，违反了法律规定。
唐虎奇、蒋锡中、曾水棠称，一、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两被申诉人与唐虎奇签订的租赁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六条、《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也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的规定，该租赁合同系全部无效合同。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书认定关于公司生产资格方面租赁的内容无效，而设备、场地的租赁有效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判决书�定申诉人要向两被申诉人支付设备、场地租金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三、一审法院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四、原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剥夺曾水棠的辩论和上诉权利。五、一、二审法院不仅对曾水棠的反诉请求未予审理，而且对租赁合同无效的后果也未进行处理。据此，请求撤销一审、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申诉人的反诉请求。
金丰公司、新丰公司辩称，一、涉案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效力瑕疵。1、本案租赁企业不存在生产资质问题，之所以生产受阻是因为申诉人（××）超越生产资质非法经营，与租赁企业的生产资质无关。2、抗诉申请及抗诉意见书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十六条及《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判决对于在合同可分性问题上�存在错误，通过申诉人的经营行为不难看出租赁合同确实是可分的，而且申诉人实际经营中也一直认可，但原审判决认定有关生产资质租赁部分无效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结果不仅没有侵害申诉人的权益，相反是帮助申诉人减少了巨额的应付租金。三、原审法院不予受理曾水棠反诉并未剥夺其诉权，曾水棠完全可以另行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6月12日，曾水棠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反诉状，请求：1、确认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金丰公司、新丰公司共同赔偿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反诉人对租赁标的物的改造、投资损失536000元；3、判令金丰公司、新丰公司退还反诉人因违约所多收取的租赁费1259955元；4、判令金丰公司、新丰公司共同赔偿因无合法证件手续、设备老化及人为阻工造成反诉人停产所支付的人工工资及停炉损失305500元；5、判令�丰公司、新丰公司退还反诉人所扣留的成品、半成品、原材料、辅助材料及废料等折合款1204596元。6、由金丰公司、新丰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反诉费用。再审审理中，唐虎奇、蒋锡中均表示同意曾水棠的反诉。对于曾水棠的反诉，本案一审庭审时，审判人员提出：说明一个问题，曾水棠的反诉，其不是基于本诉，可另行起诉，不予一并审理。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第二百三十三条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反诉应由其他人民法院专属管辖，或者与本诉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无关联的，裁定不予受理，告知另行起诉。曾水棠在本案中提出的反诉请求，主要是基于涉案租赁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而提出，与金丰公司和新丰公司提出的本诉诉讼请求是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即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能够起到抵消或吞并金丰公司和新丰公司本诉诉讼请求的效果，且符合上述规定关于反诉提出的其他条件，原审法院应当予以合并审理。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曾水棠的诉讼请求不构成反诉而不予合并审理，也应通过裁定的方式作出处理，但原审法院仅口头告知不予一并审理。原审法院对于曾水棠反诉的处理，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吉中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和永新县人民法院（2011）永民初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永新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代理审判员 谢丽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