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7刑终39号
原公诉机关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美定，男，1963年5月1日出生于湖北省鄂州市，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业管部经理，户籍地鄂州市鄂城区。现住鄂州市。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4月27日被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12日被华容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谭宏铭，湖北吴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男，1972年2月6日出生于湖北省鄂州市，汉族，中专文化，中共党员，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户籍地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现住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7日被逮捕。同年7月29日被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9月12日被华容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审理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原审被告人徐美定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O一七年二月二十日作出(2016）鄂0703刑初13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徐美定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鄂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文忠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美定及其辩护人谭宏铭、原审被告人尹章红到庭参加诉讼。经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滥用职权罪
政策性水稻等“三农”保险是以商业保险公司为承办主体、财政给予一定保费补贴的政策性农业保险，是国家制定的一项重大惠农政策，要求遵循政府引导、市场运作、自主自愿、协同推进的原则。自2009年起，水稻保险每亩保险金额为200元，保险费率为7%，按季每亩保费14元。其中：中央财政承担40%，省级财政承担25%，县级财政承担10%，农户承担25%。
2008年7月，鄂州市人民政府建立了全市政策性“三农”保险工作联席会议制度，成立了工作专班，印发了《关于认真做好全市政策性“三农”保险工作的通知》，明确由市政府办和市委农办作为召集单位，市农业局、财政局、民政局、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中华保险鄂州公司等为成员单位，并指定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具体承办政策性水稻保险工作。
1、2011年至2014年期间，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被告人尹章红在负责庙岭镇水稻保险工作中，明知中央、省、市三级发文明确要求引导和鼓励农户自主自愿参加水稻保险、严禁虚假投保的情况下，违反规定接受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简称中华保险鄂州公司）业务经理被告人徐美定的提议，要求庙岭镇各村委会垫付水稻保险保费进行虚假投保，向各村干部强调保险公司返还全部保费，另再返还各村一定费用作为“好处费”，未经核实真实投保情况及受灾情况，通知各村村干部在中华保险鄂州公司提供的水稻保险虚假投保材料和虚假理赔手续上加盖村委会的公章，并加盖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公章，虚假理赔，返还村干部垫付的保费和好处费。中华保险鄂州公司通过上述虚假水稻保险投保的方式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1197824.52元。
2、2009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沈某1（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555052.17元。
3、2009年至2014年间，被告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蒲团乡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熊占新（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3007650.23元。
4、2010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华容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夏某2（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1184197.43元。
案发后，被告人徐美定于2016年3月9日主动到鄂州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后于同年3月29日经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2016年5月4日，被告人尹章红经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华容区人民法院分别委托鄂州市华容区社区矫正办公室、鄂州市社区矫正工作管理局对被告人尹章红、徐美定进行了审前社会调查，鄂州市华容区司法局建议对被告人尹章红适用非监禁刑。鄂州市社区矫正工作管理局认为对被告人徐美定适用非监禁刑罚，对其居住的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可以实施有效监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被告人尹章红、徐美定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且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任职情况说明、中华保险鄂州公司文件、到案经过证明、《中央财政种植业保险保费补贴管理办法》、《湖北省“三农”保险财政保费补贴资金管理实施办法》、鄂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认真做好全市政策性“三农”保险工作的通知》、《湖北省政策性水稻种植保险条款》、湖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做好政策性“三农”保险工作的通知》、财政保费补贴申报表、申请拨付水稻保险财政保费补贴资金的函、财政直接支付凭证、2009-2014年华容区各乡镇承保、理赔明细表及三级财政补贴数据汇总表、庙岭镇各村水稻保险承保卷及理赔卷、刑事判决书等书证；
2、证人沈某2、熊某1、谢某1、张某1、张某2、胡某、赵某1、谢某2、尹某1、尹某2、尹某3、吴某1、谢某3、尹某4、朱某、李某1、严某、谢某4、沈某1、廖某、葛某、陈某1、姜某1、陈某2、王某、赵某2、宋某、姜某2、夏某1、吴某2、秦某、刘某1、童某、熊某2、李某2、夏某2、万某等人的证言；
3、被告人尹章红、徐美定的供述及辩解。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至2014年，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在庙岭镇套取水稻保险配套资金，造成国家财政损失1343928.87元；2009年至2010年，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在庙岭镇套取水稻保险配套资金，造成国家财政损失650993.36元。此损失系庙岭镇中份村等14个村及扇子湖农场的总数额，但公诉机关未提供大廖村、大雄村、黄泥畈村相关人员的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不能相印证，上述三个村的数额不应计入国家财政损失。故华容区法院认定2011年至2014年造成财政损失数额为1197824.52元，2009年至2010年造成财政损失数额为555052.17元。
另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徐美定伙同夏某2滥用职权，造成国家财政损失1186643.90元计算有误，华容区法院依法认定为1184197.43元。
二、受贿罪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尹章红利用担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负责水稻保险工作的职务便利，帮助中华保险鄂州公司通过虚假投保的方式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的水稻保险配套资金，造成国家损失1343928.87元，三次收受中华保险鄂州公司送给其好处费共计18000元。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尹章红收受中华保险鄂州公司人民币6000元，其余12000元系张某1、张某2收取，故公诉机关指控尹章红构成受贿罪的证据不足。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尹章红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贯彻执行国家政策性水稻保险工作中，不但不正确履行职责，反而放任并积极配合保险公司进行虚假投保，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人民币1197824.52元的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徐美定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违反政策规定实施虚假投保，伙同尹章红等人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人民币5944724.35元的重大损失，其行为亦构成滥用职权罪，且情节特别严重。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尹章红、徐美定滥用职权的罪名成立。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尹章红受贿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尹章红经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系自首，且犯罪较轻，依法可以免除处罚。被告人徐美定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鉴于本案中的危害后果是由二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保险部门的恶意操作、其他多个相关部门未严格履行职责等多种因素造成，加之与市、区两级贯彻执行国家水稻保险政策的客观实际有关，二被告人主观目的是为了完成工作任务，主观恶性小，且被告人徐美定的犯罪行为所套取的财政资金均由被告人单位所得，没有为其个人谋取利益，可酌情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以被告人尹章红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尹章红不构成受贿罪；以被告人徐美定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
上诉人徐美定的上诉及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量刑偏重。从2009年到2014年，经上诉人之手办理的保险，所取得的财政补助资金确实是5944724.35元，但这一数字包含了部分自愿投保的农户；另外，从2009年到2014年，上诉人所办理的保险农户中，确实存在一部分因天气原因、病虫害而致减产并理赔的情形。上诉人的行为确系履行所在公司以及市、区两级相关部门交办的任务，与个人利益无关，主观恶性很小。请求对上诉人改判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一、上诉人徐美定的身份应参照国家工作人员定，与正式的国家工作人员在处理上应有区别，因为徐美定属于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工作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二、徐美定所造成的损失不能完全按5944724.35元衡量，这笔款项都是其所在公司收取，该公司是国资控股的大型综合保险公司，农户投保中有部分自愿投保的，且每年确有实际理赔。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上诉人徐美定上诉理由不成立。
经审理查明：
1、2011年至2014年期间，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原审被告人尹章红在负责庙岭镇水稻保险工作中，明知中央、省、市三级发文明确要求引导和鼓励农户自主自愿参加水稻保险、严禁虚假投保的情况下，违反规定接受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简称中华保险鄂州公司）业务经理上诉人徐美定的提议，要求庙岭镇各村委会垫付水稻保险保费进行虚假投保，向各村干部强调保险公司返还全部保费，另再返还各村一定费用作为“好处费”，未经核实真实投保情况及受灾情况，通知各村村干部在中华保险鄂州公司提供的水稻保险虚假投保材料和虚假理赔手续上加盖村委会的公章，并加盖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公章，虚假理赔，返还村干部垫付的保费和好处费。中华保险鄂州公司通过上述虚假水稻保险投保的方式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1197824.52元。
2、2009年至2010年期间，上诉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庙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沈某1（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555052.17元。
3、2009年至2014年间，上诉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蒲团乡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熊占新（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3007650.23元。
4、2010年至2014年期间，上诉人徐美定与时任鄂州市华容区华容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的夏某2（另案处理）通过上述方式进行水稻保险虚假投保和理赔，使中华保险鄂州公司套取国家三级财政政策性水稻保险配套补贴资金合计人民币1184197.43元。
案发后，上诉人徐美定于2016年3月9日主动到鄂州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后于同年3月29日经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2016年5月4日，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经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认定上诉事实的证据，与原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贯彻执行国家政策性水稻保险工作中，不但不正确履行职务，反而放任并积极配合保险公司进行虚假投保，导致国家财政补贴资金被保险公司套取，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人民币1197824.52元的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徐美定系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违反政策规定，组织、具体实施虚假投保，伙同尹章红等人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人民币5944724.35元的重大损失，其行为亦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徐美定、原审被告人尹章红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均系自首，依法可以免除处罚。上诉人徐美定及其辩护人辩称从2009年至2014年经上诉人之手办理的保险，所取得的财政补助资金为5944724.35元，但这一数字包含了部分自愿投保的农户；另外，从2009年到2014年，上诉人所办理的保险农户中，确实存在一部分因天气原因、病虫害而致减产并真实理赔的情形。经查，虽然无法排除农户真实投保以及农户受灾获赔的情况，但因涉及“投保”农户众多，“保单”数量极大，侦查机关未能逐一核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部分所涉金额，亦无法核实，因此不宜扣减上诉人徐美定犯罪数额，但可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本案涉及水稻保险在全省范围内广泛实施，具有政策性、普遍性。本案的危害后果是上诉人徐美定与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的犯罪行为、保险公司的恶意操作、其他多个相关部门未严格履行职责等多因素造成，上诉人徐美定、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的主观目的包含为了完成工作任务的成分，主观恶意不大，所套取的资金绝大部分进入保险公司，没有为个人谋取私利，可酌情从宽处理。对上诉人徐美定及其辩护人请求人民法院对徐美定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原公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尹章红犯受贿罪的证据不足，判决被告人尹章红不构成受贿罪适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6）鄂0703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人尹章红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尹章红不构成受贿罪。
二、撤销鄂州市华容区人民法院（2016）鄂0703刑初131号刑事判决中的第三项。即被告人徐美定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期三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美定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剑波
审判员 徐钰城
审判员 明延发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柯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