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城子坦土产杂品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城子坦镇城里村。
法定代表人：崔洪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德东，普兰店市南山街道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厚昆，大连市沙河口区黑石礁小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王君臣，个体工商户主。
委托代理人：刘贤才，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同益乡供销合作社程家商店，住所地普兰店市同益乡和平村和平屯。
法定代表人：曲长信，该商店经理。
委托代理人：曲道春，辽宁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厚昆与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同益乡供销合作社程家商店（以下简称程家商店）、原审被告普兰店市城子坦土产杂品公司（以下简称土产杂品公司）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土产杂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东、被上诉人王厚昆的法定代理人王君臣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贤才，原审被告程家商店的委托代理人曲道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厚昆一审诉称：2014年1月25日，原告被被告出售的烟花所伤，导致左眼爆炸伤，左侧眼眶多发性骨折，左眼睑皮肤缺损，左眼上睑下垂左眼球顿挫伤，产生各种费用。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1094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0元×5天=”500元、营养费100元×30天=3”000元、护理费200元×90天=”18”000元、在大连地区的交通费500元、到北京就医检查的车票和住宿费1119.5元、残疾赔偿金每天33591元×20年×40%=”268”728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4400元，合计347193元，扣除被告垫付的50000元，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297193元。
原审被告程家商店一审辩称：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鉴定费均无异议；营养费要求过高，应当按照每天50元来计算，总计1500元；护理费应当参照辽宁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有关数据，应当每天是95.88元，总计8629.20元；对残疾赔偿金有异议，一个八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不应当按照40%来计算，应当按照31%，总计208064.20元。无论最后算出来的赔偿数额是多少，都与第一被告无关，因为第一被告没有责任。
原审被告土产杂品公司一审辩称：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以票据为准，由法院依法核查；鉴定费无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过高，被告认可每天50元；护理费有异议，因护理产生的误工损失计算，被告认可每天不超过90元；伤残赔偿金计算方式有误，根据多等级伤残计算规则，双等级应取最高等级加上低等级的1%，故系数应该为31%；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以20000元为宜；原告将另外购买的鞭炮扔进案外人李久平丢弃的带有安全隐患的烟花中，再次点燃未燃尽的烟花，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原告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原告属未成年，其父母未尽到监护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5日9时左右，原告王厚昆将点燃的小鞭炮扔到案外人李久平燃放后丢弃在路边的废弃礼炮桶内，因该废弃礼炮桶还有几发炮弹未响，小鞭炮将剩下几发炮弹引燃，导致原告被喷出的火花灼伤。原告受伤后，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产生住院医疗费8328.54元、门诊费2311.24元；在大连市中心医院治疗，产生门诊费191.2元；在北京同仁医院治疗，产生门诊费114.5元。
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依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于2015年3月30日对原告王厚昆作出辽学鉴（2015）第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案被鉴定人王厚昆所受损伤构成八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1处。休治时间为伤后90日（含住院期间）。设1人陪护90日（含住院期间）。营养补偿30日（含住院期间）。无后续治疗。用药可认合理。原告为此次鉴定花费鉴定费4400元。
另查明，原告王厚昆在大连市沙河口区黑石礁小学就读，随父母自2006年起一直居住在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南路31号。大连市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2014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中医院24小时护工为180元-200元／日。被告土产杂品公司为原告垫付了50000元。
再查，《烟花爆竹经营许可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批发企业不得向未取得零售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销售烟花爆竹，不得向零售经营者销售礼花弹等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从事黑火药、引火线批发的企业不得向无《烟花爆竹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单位或者个人销售烟火药、黑火药、引火线。《烟花爆竹经营许可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零售经营者应当向批发企业采购烟花爆竹，不得采购、储存和销售礼花弹等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不得采购、储存和销售烟火药、黑火药、引火线。被告程家商店和土产杂品公司因违反上述规定，普兰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分别对其作出了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从事烟花爆竹批发的企业，不得向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经营者供应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从事烟花爆竹零售的经营者，不得销售按照国家标准规定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应当对未成年人进行安全燃放烟花爆竹的教育。本案中，首先，被告土产杂品公司向零售经营者程家商店销售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存在过错，被告程家商店因采购、储存和销售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也存在过错，二被告的违法销售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次，原告王厚昆是一个12岁的未成年人，监护人应当充分尽到监护责任，燃放鞭炮本身就具有危险性，但其奶奶在旁看护时未对正在进行燃放小鞭炮的孙子进行安全燃放烟花爆竹的教育，也未阻止其将燃放的小鞭炮放进未燃尽的礼炮筒内，间接导致危害结果的发生，因原告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也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本院确定被告程家商店和土产杂品公司对本案原告的损失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的护理费18000元，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的《2014年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中医院护工为180元-200元／日，本院酌定护理费按每天180元计算，原告的合理护理费应为16200元（180元／日×90天），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考虑原告是未成年儿童，其眼部伤残给其带来的精神痛苦是巨大的且是终身的，同时结合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为宜，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结合本案证据，本院认为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残疾赔偿金208264元（33591元／年×20年×31%）、医疗费10945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5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6200元、交通费1619.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4400元，合计274929元。上述损失，被告程家商店和土产杂品公司连带承担219943元（274929元×80%），扣除被告土产杂品公司垫付的50000元，被告程家商店和土产杂品公司还应连带赔偿原告169943元。据此判决，一、被告普兰店市同益乡供销合作社程家商店和被告普兰店市城子坦土产杂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王厚昆各项损失169943元；二、驳回原告王厚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58元，减半收取2879元，由原告王厚昆承担579元，由被告普兰店市同益乡供销合作社程家商店和被告普兰店市城子坦土产杂品公司连带承担2300元。如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与程家商店按照80%的比例连带赔偿被上诉人王厚昆的损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次事故的发生是因被上诉人王厚昆的监护人缺乏安全意识造成的，上诉人认为按照50%的比例赔偿比较合理，另外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失抚慰金的金额过高，20000元比较合理。故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不服损失赔偿额为87478.5元）按照50%的比例赔偿，精神抚慰金为2万元；2、请求追加生产者，赔偿责任由生产者承担；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厚昆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确定的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适用的是过错原则，对此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追加生产者和案外人李久平为共同被告，上诉人现提出追加生产者和李久平为被告，案由势必要增加一个案由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势必要增加适用无过错原则，所以上诉人该上诉请求既不符合程序，也不符合法律逻辑。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向零售者销售了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原审被告程家商店采购和销售了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二者都没有许可证，程家商店将其采购的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销售给了非专业燃放人，违反了《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第20条第3款的规定，违反了《烟花爆竹经营许可实施办法》第22条第3款的规定，也就是说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这种行为被国务院颁发的第455号令第38条界定为违法行为，受到了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和原审被告的违法行为是对社会安全的极其不负责任，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前提，是根本原因，所以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承担80%的连带赔偿责任是妥当的。被上诉人是未成年人，其眼部伤残一个是八级，一个是十级，眼睛伤残给其带来的痛苦是巨大的、且是终身的，严重影响了求学、就业和结婚等重大实际问题，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主张的是4万元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3万元，又按80%的比例判决，原告已经接受了，但上诉人包括另一被告仍然认为不合理，被上诉人认为太不讲人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程家商店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一审中本案上诉人已经提出了要求追加生产厂家为被告。2、本案主要是厂家生产的礼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从该案件出事以后到公安机关报案，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是礼炮因为质量问题出现几发炮弹没有响，被上诉人拿小鞭点燃后扔在礼炮内导致案件发生。生产厂家的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书中没有进行叙述，希望二审法院在产品质量方面进行叙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但被上诉人王厚昆与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和原审被告程家商店之间并不存在产品销售法律关系，且被上诉人王厚昆起诉主张的是因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和原审被告程家商店违反法律规定向非专业燃放人员销售应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侵害其身体健康权，故案由应确定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
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烟花爆竹安全管理条例》，确认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向零售经营者原审被告程家商店销售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存在过错，原审被告程家商店采购、储存和销售应当由专业燃放人员燃放的烟花爆竹也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王厚昆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义务，也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部分责任。对于各方当事人责任的大小问题，考量各方当事人过错和原因力，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和原审被告程家商店属于明知违反法律规定的过错，而被上诉人王厚昆及其监护人属于疏忽大意的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和原审被告程家的违法销售行为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并无不当。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上诉主张应该按照50%的比例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被上诉人王厚昆是未成年儿童，其所受损伤为八级伤残和十级伤残，其眼部伤残给其带来巨大精神痛苦且是终身的，并结合了当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适当，并不过高。上诉人土产杂品公司主张案涉礼炮存在质量问题应追加生产者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虽然认定案涉废弃礼炮桶还有几发未响炮弹，但是根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经营销售过错判令其承担过错责任，其产品存在缺陷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普兰店市城子坦土产杂品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王 虹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