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14民初9144号
原告：廖晓东，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会芬，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曲永涛，男，1979年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原告廖晓东与被告曲永涛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廖晓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会芬、被告曲永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廖晓东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向原告赔礼道歉；2、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具体方式为：在原告居住的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公告栏中张贴公开道歉信；3、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万元。事实和理由：被告与原告自2009年10月份起至2017年夏共同居住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X号楼X单元X室，该房屋是原告的妹妹所有并交由原告居住及管理，该房屋的主卧最初由原告妹妹出租给被告并签有书面租赁合同，后因原被告二人长期一起居住后相互熟悉，被告租赁的主卧改为由原告直接出租给被告。书面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因为彼此熟悉，因此没有再签署书面的劳动合同而是改为被告每季度向原告交付租金。因原被告生活习惯、处事方式的不同，二人在长期的房屋合租过程中因生活琐事逐渐出现分歧与不和。2015年3月，原告配偶搬到上述房屋内与原告共同生活，因屋内居住人员增加，生活有诸多不便，原告于2017年年初向被告提出解除租赁合同，并给予被告1个月的时间另觅其他租赁房屋。被告不同意坚持要求继续租赁，原告表示无法同意，被告由此对原告不满。2017年夏末，被告搬出租赁房屋。后因被告未及时通知其信用卡开户行变更信用卡接收地址，导致被告所申请的信用卡仍被邮寄至上述房屋内并由原告代收。后因原告工作繁忙未及时通知被告前来领取，经被告询问后，原告通知被告领取了信用卡。但被告却因此对原告产生极大怨恨并着手对原告进行各种侮辱与诽谤，2018年3月，被告向原告工作单位的领导打电话对原告进行诽谤，向原告领导捏造原告有犯罪的情形；2018年4月29日，原告发现被告在原告所居住的流星花园A区10号楼3单元502所在的住宅小区西门和南门、中心花园、广告宣传栏、南门收发快递柜、A区X号楼X单元单元门外及单元内各层楼道电梯门边等人员众多、出入频繁的地方张贴了近20份告示，告示不仅公开了原告本人的相片、年龄、籍贯、身份证号、手机号、详细住所、工作单位等隐私信息，而且对原告从行为、性格、外貌、生活习惯等各方面进行诋毁与诽谤，捏造原告贩毒入狱、流氓、盗窃、作案逃窜、身体残疾、赌博、嫖娼、精神分裂、持刀行凶、酗酒、家庭暴力、原告配偶与他人私通等情形；不仅如此，同年4月30日，被告还前往原告工作单位昌平区回龙观喜乐汇田老师红烧肉店向前往该店用餐的不特定客人散发前述告示，劝客人不要在原告所在的饭店用餐，并劝饭店工作人员不要与原告共事。被告的上述行为不仅侵犯了原告的隐私权，而且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导致原告及其家人的人格及形象受到巨大贬损，社会评价被严重降低，原告及其配偶因此受到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损害，为了回避众人的眼光和指点，甚至不敢出门，无法正常生活与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和第二十二条规定，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被告曲永涛辩称：我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不能确定照片中的人是我，实际上也不是我干的，我是去餐厅吃饭的，没有侵犯原告名誉权。原告提交的照片模糊，没有证明力，看不清楚照片和视频中的人手里拿的是什么，告示上没有署名、没有签字，不能证明是我写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案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廖晓东居住在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在马连店村禧乐汇田老师红烧肉快餐店担任后厨。廖晓东和曲永涛因曾经共同租住同一房屋而相识，双方因琐事产生矛盾，后曲永涛搬离上述房屋。2018年4月29日，廖晓东在其居住的流星花园A区西门、南门、东门、中心花园、南门收发快递柜、10号楼3单元外的公告栏及单元内各层楼道电梯门边、电梯箱内发现张贴有关于廖晓东信息的《告示》；2018年4月30日，在廖晓东工作的快餐店内，廖晓东被同事告知有人向客人散发《告示》，并在厕所张贴《告示》；2018年5月4日，廖晓东再次发现X号楼X单元2、3、4层电梯门边贴有告示；上述《告示》共计20余张，廖晓东发现后将其全部撕下。上述《告示》内容为：“廖晓东，目前在禧乐汇田老师当厨师。此人面貌猥琐，品性恶劣，精神存有障碍，干活、做人更是有问题，大家去田老师吃饭时要留意，不要‘误食’或被殴打。廖晓东大事记：1.入狱：2005年6月因贩卖毒品被判刑入狱；2.出狱：仍屡教不改重染恶习，因反复吸毒，多次进入戒毒所；后因流氓、偷窃行为留有案底逃窜到北京回龙观；3.残疾：因多次偷窃、流氓、搞黄赌毒等行为，遭报复其左腿膝盖骨被打断，左腿走路时不利索，落下了终身残疾；4.生活：平时好喝酒，喝酒后耍酒疯；为人好吹牛、好自大、好逞强，好耍威风、好赌博、好偷东西、好嫖娼、好妄语……有口吃和结巴等毛病。说话经常前言不搭后语、缺乏条理性，与人交流有障碍；精神有分裂史，时常流露诡异奸笑，也有可能忘记吃药，旧病复发；5.工作：因为人处事、与人争吵、持刀行凶在回龙观老家肉饼、筷子功夫等餐厅先后被辞退；6.家庭：廖晓东有比较严重的暴力行为，经常殴打前妻，前妻因忍受不了丈夫长期在外吃喝嫖赌偷等种种劣迹斑斑的行为，后与人私通远走他乡。廖晓东也因忍受不了长期被人带绿帽子、受人耻笑，最终与前妻离婚，一个家庭被他亲手毁掉。综上所述：廖晓东性格古怪、暴躁，好演戏，表面忠厚老实、有情有义，实则内心阴暗龌龊肮脏，干了不少的坏事，报复心和嫉妒心极强；因留有案底，坐车或是住宿都怕被警察查，平常说话办事明显底气不足，明显流露出自卑和惶恐；内心敏感而脆弱，动不动就发脾气，或是遇到点小问题时常痛苦流涕，实则一颗玻璃心；长期的吸毒和酗酒，让他的脑子遭受创伤，做起事来有驳于正常人。总而言之，人在做、天在看，偷窃、吸毒、流氓二流子……这样的标签将伴他终生，这是难以洗掉的污点，而他的一生落魄、失败完全是咎由自取；与这样的人共事，在这样的餐厅就餐，今后真的要小心！”此外，《告示》中还公开了廖晓东的照片、性别、年龄、籍贯、身份证号、手机号和住址，并在姓名后括号注明“别名二娃、二流子”，住址前使用“藏匿”一词。
廖晓东主张上述《告示》均为曲永涛所发，为此举证：1.从流星花园小区物业调取的监控视频，证明曲永涛于2018年4月29日中午12点左右在小区南门快递柜、西门、东门等位置张贴《告示》；曲永涛否认监控视频中贴东西的人是自己；2.廖晓东拍摄的其工作单位田老师红烧肉快餐店内监控视频的照片，证明曲永涛于2018年4月30日中午12点左右在该快餐店内向客人散发《告示》；曲永涛否认照片上的人是自己；3.廖晓东还出示流星花园A区10号楼3单元公告栏、单元门外、单元内各楼层电梯、西门、南门、中心花园、快递收发柜等位置张贴《告示》的照片以及部分视频，廖晓东否认《告示》是自己所发。
庭审中，双方出示了微信记录，其中，2018年5月19日下午16时左右，曲永涛给廖晓东发送多条微信，曲永涛在微信中说“2018年3月30日晚上10点多，你打电话骚扰我，而且你在电话里面承认你吸毒、贩毒、吃喝嫖赌，在外面干坏事，我这都有录音的”；“承认吸毒了、贩毒了、嫖娼的录音……万一某某天某某人一直在家门口，天天放，甚至工作餐厅，去就餐一边听音乐一边外放，店里工作人员也知道，就餐人也全知道了。还有在网上放，那可不是几十人听到的问题，而是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听到，那可真是身败名裂了，以后怎么做人，怎么工作，怎么生活？”曲永涛认可该微信内容是自己所发，但不认可与本案有关联性，表示任何人都可以检举揭发，自己没有威胁廖晓东。
本院根据廖晓东的申请，依法向昌平区东小口镇霍营派出所调取廖晓东就张贴和散发《告示》一事的报警处理记录，该派出所办案民警表示，当时与曲永涛联系时，曲永涛称自己在外地，故通过电话向曲永涛核实了情况，并向我院出具了出警视频以及办案民警和曲永涛的通话录音。该录音显示：民警询问“是曲永清是吧”，对方答“你哪位”，民警说“我是霍营派出所的”，对方答“怎么啦”，民警问“你知道你自己干什么了吗”，对方答“我没干什么呀”，民警问“你是不是往姓廖的那贴了很多传单呀”，对方答“这老小子偷我东西呀，他要打我”，民警说“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纠纷，采取正当的合法的途径，你这种行为，法律是不允许的”，对方答“他干坏事更不允许，他偷我东西，他打我”；民警说“现在就说你贴传单这事”，对方答“他要是不搞坏事，不弄我，我也根本就不会弄这事”，民警说“人家现在已经报警了”，对方答“报就报去呗”，民警说“如果你还有这种行为，公安机关会处理你”，对方答“你们凭什么处理我，你们应该处理他呀，那个事就是他干的”“他就是那种人，而且他偷我东西，不给我，他要打我……”本院向办案民警核实了通话对方的电话号码，庭审中，曲永涛认可该电话号码是自己的，也认可和民警通话的人是自己，但认为自己当时搞错了，自己名叫曲永涛，而不是民警说的曲永清，人对不上；录音中也没有承认《告示》是自己贴的，即使贴，也可能是贴的租房告示、交友告示；关于手机号，民警可能是误打。廖晓东则主张，自己报警时只向民警提供过曲永涛一个人的姓名和电话，与民警通话的人就是曲永涛，只是民警有口误。
庭审中，廖晓东主张，自己确实进过三次戒毒所，但是没有入狱出狱，没有流氓盗窃，没有赌博嫖娼、精神分裂、持刀行凶、也没有被辞退过，与前妻离婚了，但没有家庭暴力，《告示》中相关内容陈述属诽谤性言论；另，曲永涛称廖晓东内心阴暗、龌龊肮脏、玻璃心、脑子遭受创伤、流氓二流子、与这样的人共事今后要小心等，系侮辱性言论。廖晓东主张《告示》非自己所贴，对其中的内容不发表意见。
上述事实，有《告示》、监控录像、照片、微信截屏、从公安机关调取的出警录像、通话录音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曲永涛是否实施了张贴和散发《告示》的行为；二、《告示》中的言论是否构成对廖晓东名誉权的侵犯；三、如果构成侵权，曲永涛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方式。
一、关于曲永涛是否实施了张贴和散发《告示》的行为。廖晓东主张《告示》系曲永涛张贴和散发，曲永涛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流星花园小区物业的监控视频、公安机关提供的与曲永涛的通话录音、田老师红烧肉快餐店内监控视频的照片、廖晓东与曲永涛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且曲永涛除否认相关事实以外，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亦没有对与公安机关办案民警的通话录音、与廖晓东的微信聊天记录等做出合乎常理的解释，故廖晓东主张系曲永涛实施的散发和张贴《告示》的行为，本院予以采信。
二、《告示》中的言论是否构成对廖晓东名誉权的侵犯。本案中，《告示》公开了廖晓东的详细个人信息，并称，廖晓东曾入狱、出狱、偷窃、赌博、嫖娼、精神有分裂史、持刀行凶、前妻与人私通、干了不少坏事等陈述，廖晓东认均予以否认，但认可曾有吸毒戒毒的事实。除廖晓东认可的事实外，曲永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述言论的真实性，故上述言论具有诽谤意义且足以对廖晓东产生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构成了对廖晓东的诽谤。此外，《告示》对廖晓东使用“面貌猥琐、品性恶劣、精神存有障碍、干活做人更是有问题，大家去田老师吃饭时要留意，不要‘误食’或被殴打”、“内心龌龊肮脏”、“流氓二流子”、“这样的标签将伴他终生，这是难以洗掉的污点，而他的一生落魄、失败完全是咎由自取；与这样的人共事，在这样的餐厅就餐，今后真的要小心”等指称语汇进行不当定性，进而侮辱、贬损廖晓东的人格，故前述言论已构成了对廖晓东人格的侮辱。综上，《告示》中上述相关言论构成了对廖晓东的诽谤及侮辱，曲永涛在廖晓东居住的小区张贴《告示》和在廖晓东的工作单位向不特定人散发《告示》的行为，侵犯了廖晓东的名誉权，曲永涛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三、曲永涛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及赔偿损失。廖晓东要求曲永涛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是赔礼道歉的方式与范围应当与曲永涛之侵权行为方式及影响范围相适应。鉴于廖晓东认可其已将曲永涛张贴的《告示》全部撕下，截止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廖晓东认可曲永涛没有再继续张贴和散发《告示》，故其要求曲永涛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无必要，本院不予支持。曲永涛张贴和散发《告示》的范围为廖晓东居住的小区和工作单位，故廖晓东要求曲永涛在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公告栏内张贴道歉信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公民因名誉权受到侵害要求赔偿的，侵权人应赔偿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公民并提出精神损害赔偿要求的，人民法院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精神损害的后果等情况酌定。本案中，从曲永涛发布侵权言论的内容和方式来看，其主观过错程度明显；从曲永涛发布侵权言论的影响范围和后果判断，其行为给廖晓东造成的损害后果较为严重，故廖晓东要求曲永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具体金额本院酌情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曲永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廖晓东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核准，并在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社区公告栏进行张贴，张贴时间不少于十日；如逾期不赔礼道歉，则本院将在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马连店村流星花园A区社区公告栏张贴本判决书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如果产生相关刊登费用，由曲永涛负担；
二、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曲永涛赔偿原告廖晓东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
三、驳回原告廖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0元，由被告曲永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尹海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盛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