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正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竹埠港，组织机构代码：74061317-9。
法定代表人：付正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刚，湖南众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告）：重庆中色新材料有限公司，住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丛林产业园区，组织机构代码：06051756-2。
法定代表人：徐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代斌，重庆智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付正潭，男。
委托代理人：喻刚，湖南众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敏，男。
上诉人湘潭正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潭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中色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原审被告付正潭、郭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4）綦法民初字第05739号民事判决，正潭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色公司经营范围系稀土冶炼分离、稀土深加工、稀土及稀应用产品研�、深加工、贸易等。正潭公司经营范围系生产铋、点解铅、铟、镍锌电解锰、钼及制品的出口等，正潭公司无生产、经营、销售稀土的经营资质。
2013年1月1日，付正潭与郭敏签订一份《公司经营模式变更协议》，付正潭与郭敏合伙承包经营正潭公司内的稀土分离生产线，甲方（郭敏）实际出资4496万元，乙方（付正潭）出资2100万元，双方约定：1，公司所有产品（富钇除外）由甲方独立经营，并建立公共账目；2，甲方每生产一吨混合稀土氧化物，必须付给乙方壹万元保底利润；3，甲方支付2012年度利息计人民币200万元；4，2013年度税费等600万元，乙方承担100万元，甲方承担500万元等内容。2013年7月25日，郭敏与正潭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乙方（正潭公司）将公司内部厂房设备租给甲方（郭敏）经营生产，租赁期限为一年，起始时间为2013年1月1日�2013年12月31日，本协议生效后，即为《公司经营模式变更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公司经营模式变更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承包期间，以正潭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付正潭、郭敏聘请钟智为公司的副总经理。2013年7月20日，郭敏以正潭公司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约定正潭公司向中色公司提供稀土产品碳酸镧铈275吨，每吨单价0.4万元，提供碳酸镧380.95吨，每吨单价0.84万元，合同总价430万元；正潭公司在2013年9月15日前向中色公司交货；未按期交货，应当承担总额的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中色公司依照约定于2013年8月2日将货款170万元汇入双方约定的指定银行账户（钟智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正潭公司逾期未履行供货义务，现中色公司起诉法院要求正潭公司返还货款170万元及违约金17万元。
一审庭审中，正潭公司要求对《供货协议》盖有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向湘潭市公安局依法调取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原始印章，查明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未在湘潭市公安局留存原始印章，无法比对鉴定。
一审审理中，中色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正潭公司返还货款170万元和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6日起，以17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
中色公司一审诉称，付正潭、郭敏合伙承包正潭公司的稀土分离线、对外以正潭公司的名义进行生产、销售稀土产品并对外经营。郭敏聘请钟智为公司的副总经理。2013年7月20日，郭敏以正潭公司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约定正潭公司向中色公司提供稀土产品碳酸镧铈275吨，每吨单价0.4万元，提供碳酸镧380.95吨，每吨单价0.84万元，合同总价430万元；正潭公司在2013年9月15�前向中色公司交货；正潭公司未按期交货，应当承担总额的1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中色公司依照约定于2013年8月2日将货款170万元汇入双方约定的指定银行账户（钟智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正潭公司不能交货，经中色公司催收未果。现起诉法院要求正潭公司返还货款170万元，支付违约金17万元。
正潭公司一审辩称，正潭公司从没有与中色公司签订任何合同，中色公司诉求依据《供货协议》中盖有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假的。法院应驳回中色公司的诉讼请求。
付正潭一审辩称，其系正潭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未与郭敏合伙承包正潭公司，中色公司诉求的《供货协议》与付正潭无关，《供货协议》上盖有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公章是假的。法院应驳回中色公司的诉讼请求。
郭敏一审辩称，其与付�潭合伙承包正潭公司的稀土分离线。在承包期间，与中色公司签订了《供货协议》，中色公司依照约定将货款170万元汇入双方约定的银行账户（钟智的银行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政策原因致正潭公司停业，合同无法履行。其与付正潭承包经营正潭公司，按照法律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应该是正潭公司，而不是郭敏。法院应驳回中色公司对郭敏的诉讼请求，该责任应由正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付正潭、郭敏合伙承包正潭公司稀土分离线，对外以正潭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的事实，已由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
根据正潭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正潭公司因无生产、经营、销售稀土的经营资质，中色公司与正潭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虽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供货协议》从订立时起自始无效。中色公司要求正潭公司返还货款170万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色公司要求正潭公司承担违约损失即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计算）。根据《合同法》规定，无效合同认定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中色公司要求正潭公司承担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正潭公司对签订的《供货协议》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将按照中色公司的实际损失即银行的贷款利息主张。
正潭公司、付正潭在一审庭审中辩称，《供货协议》上盖有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是假的，要求对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向相关部门依法调取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正潭公司未在相关部门存留原始印章。虽然正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公司的印章，但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其印章系公司的唯一印章。因此，正潭公司要求鉴定的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庭审中，双方举示证据反映，郭敏与付正潭签订的《公司经营模式变更协议》和《补充协议》及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已足能证明，付正潭与郭敏系合伙关系，且共同出资承包正潭公司的稀土分离线，对外以正潭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2013年11月15日付正潭出具证明，证实钟智系付正潭、郭敏聘请的工作人员，钟智在职务期间的行为，代表正潭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正潭公司才是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付正潭、郭敏与正潭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内部合同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付正潭、郭敏对外不承担责任。中色公司要求付正潭、郭敏承担归还货款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潭公司、付正潭辩称郭敏是中色�司的股东，其陈述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陈述内容虚假，且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正潭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归还中色公司货款17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9月16日起，以17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中色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630元，由正潭公司负担。
正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中色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供�协议》上正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系伪造，合同未成立；2.被上诉人举示的付款凭证上载明资金用途为借款，并非货款；3上诉人一审中举示了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样本的备案证明，一审法院以查明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未留存原始印章为由无法进行鉴定错误；4.一审判决认为付正潭、郭敏合伙承包正潭公司稀土分离线，对外以正潭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的事实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错误；5.本案涉嫌犯罪，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案件正在侦查中，本案应中止审理。
中色公司二审答辩称：1.郭敏为正潭公司的承包人，其代表正潭公司签订《供货协议》系职务行为，《供货协议》真实、合法、有效；2.上诉人认为郭敏与中色公司恶意串通的理由不能成立；3.中色公司因财务处理的需要在付款凭证上记载为借款，但不影响其作为中色公司支付货款的性质；4.上诉人陈述合同专用章系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并且即使系伪造，被上诉人亦无义务辨认其真伪，该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5.上诉人拒绝对中色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根据法律规定，视为上诉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6.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已经释明。双方的《供货协议》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货款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付正潭二审陈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原审被告郭敏二审未作陈述。
二审中，正潭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鉴定意见通知书》、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供货协议上正潭公司的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2.在印章准刻证复印件上备注的说明一份，拟证明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已在公安机关备案；3.《受案回执》一份，拟证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中色公司二审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鉴定意见通知书》、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公安机关的委托目的不明确、来源不合法；对《受案回执》的关联性有异议，报案人为付学军，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受案回执》并非一审庭审后新发现的证据，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上鉴定样本系标注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的A4纸上加盖的“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印文，该比对样本未经本案各方当事人及本院确认，其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另，正潭公司申请对本案供货协议中加盖的“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与正潭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合同专用章的同�性进行鉴定。审理中，正潭公司明确该鉴定中的比对样本系其举示的印章准刻证复印件左上方正潭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印章系二审中正潭公司以其现有印章加盖形成。被上诉人中色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印章准刻证上备注的说明内容不能证明该印章有备案，正潭公司现有印章何时形成不能确定，其要求以印章准刻证复印件上正潭公司现有印章作为比对样本亦不予同意。同时还提出，若法院同意正潭公司鉴定申请，其亦申请对公安机关留存印鉴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对于在印章准刻证复印件上备注的说明，其仅加盖湘潭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印章审批专用章，未注明说明人及其身份；并且正潭公司明确其要求鉴定的比对样本系其现有印章加盖形成，其未能举证证明该印章系形成于本案争议合同签订之前并且正潭公司仅有该唯一一枚合同专用章，故正潭公司该鉴定申请的结果对案件的处理并无影响，本院不予同意；中色公司的鉴定申请亦无必要，本院均不予同意。
二审另查明，2013年11月15日，付正潭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证明钟智为郭敏和付正潭分离厂采购经手人，生产辅助材料所欠货款为郭敏承包期间所欠，与钟智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正潭公司是否应基于本案争议的《供货协议》向中色公司承担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现针对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郭敏与付正潭、王毅军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协商在正潭公司合作经营精细化工厂，之后郭敏与付正潭又签订《公司经营模式变更协议》，变更各自出资金额，并约定经营模式和利润分配等内容，郭敏还与正潭公司签订《补充�议》，约定郭敏租赁正潭公司部分厂房设备等，故郭敏与正潭公司之间存在密切的联系。本案中，郭敏以正潭公司的名义与中色公司签订《供货协议》，该协议加盖了正潭公司的印章，中色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货款。中色公司有理由相信正潭公司为合同的相对人，并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正潭公司并未按照约定供货，故中色公司向其主张返还货款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正潭公司上诉认为其并非合同签订主体、公章系伪造的理由。一审法院已向正潭公司刻制印章的管理部门湘潭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走访调查，该支队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正潭公司的合同专用章没有在印章管理系统中备案登记，亦未在印章准刻证上留有该印章的留印件和印模；正潭公司在二审中仍未能提供适当的比对样本，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该印章系伪造，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正潭公司上诉认为中色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并非本案货款的理由。正潭公司以转款凭证上记载的借款等内容认为中色公司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中色公司陈述系因正潭公司未开具货物的销售发票，财务为了方便作账的考虑才备注为借款，其与钟智之间并无借贷关系。本院认为，银行转款本身不能体现款项的性质，虽然该笔转款备注系借款，但中色公司对此作出了相应的解释，该款项与《供货协议》的金额和时间均能相互对应；并且，付正潭出具的《证明》中亦证明郭敏与付正潭合伙的分离厂存在由钟智经手处理货款等情况，故应认定该款项系货款而非借款，上诉人正潭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正潭公司上诉认为郭敏系中色公司的总经理，故其与中色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属于恶意串通的理由。本院认为，郭敏�系中色公司的总经理，但其并未代表中色公司签订该《供货协议》，故不存在双方代理的情形；《供货协议》经正潭公司盖章确认，并且该协议内容并无损害正潭公司利益的内容，中色公司亦依约支付了货款，故对于正潭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正潭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630元，由上诉人湘潭正潭有色金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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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沈 娟
审 判 员 谢天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