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里，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莆田市秀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梅金，女，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同上。
以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鸿罡，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华，男，199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唐振华，福建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男，199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金煌，男，196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蔡丽萍、黄舒旭，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陈少华、陈斌因与被上诉人郑金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17日下午，李顺里、赵梅金之子李海龙（已故）邀陈斌、陈少华出去玩，后一起到位于莆田市秀屿区东埔镇塔林村郑金煌经营的沙场边的海滩游泳，期间陈少华提议用泡沫板到深水区戏水，并找来一块泡沫，三人就都上泡沫向海中飘去时落入水中，陈少华自救后，积极采取营救措施无效，致李海龙溺水身亡。
原审认为，死者李海龙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自己不会游泳而到海里戏水的危险性，对于自己意外死亡的后果，本人应承担主要责任50%。作为成年人且有完全民事能力的陈少华明知自己水性不佳不能保障他人生命安全，仍然提议李海龙、陈斌到海中深水区戏水，致李海龙死亡，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40%。陈斌未尽提醒、阻止的义务，虽然不是导致李海龙死亡的直接原因，但为损害后果的发生创造了条件，应承担与其过失行为相当的民事赔偿责任10%。郑金煌对本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李顺里、赵梅金请求赔偿的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顺里、赵梅金之子的死亡给二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失，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60000元。李顺里、赵梅金请求的交通费8000元、误工费5322元，虽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但根据家属处理丧事支出的实际需要，酌情认定为交通费、误工费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和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李顺里、赵梅金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1184.2元／年×20年=223684元、丧葬费246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家属处理丧事交通费、误工费4000元，计312348元。按照上述责任承担的比例，死者李海龙应承担156174元，陈少华应承担124939.2元，陈斌应承担3123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少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李顺里、赵梅金本案损失计十二万四千九百三十九元二角。二、陈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李顺里、赵梅金本案损失计三万一千二百三十四元八角。三、驳回李顺里、赵梅金对郑金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31元，由李顺里、赵梅金负担306.3元，陈少华负担974.7元，陈斌负担350元。
宣判后，李顺里、赵梅金、陈少华、陈斌均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郑金煌对李海龙死亡结果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民事责任，系属认定事实错误。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死者李海龙在海滩中坠海溺亡的案发现场正是郑金煌违法经营的沙场及沙滩，且郑金煌未在其经营的沙场及海滩上树立安全警示标志；郑金煌在原审中自认其所经营的海沙系用船从南日运到沙场。正是因为郑金煌卸海沙并把海沙堆放在沙场的行为造成案发现场原本平整的海滩的自然落差受到人为破坏而变得落差不规则、高低不等；陈少华、陈斌在庭审时也证实郑金煌并未在沙场及海滩上树立安全标志，以尽到安全保障的防范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郑金煌未尽到安全防范及保障义务应对李海龙的死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郑金煌承担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郑金煌承担。
被上诉人郑金煌针对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的上诉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郑金煌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李海龙、陈少华、陈斌是因为乘坐泡沫板滑向海里，导致李海龙深海区死亡，死亡现场并非在郑金煌的沙场中；从郑金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郑金煌在其沙场中有设置了禁止游泳等安全警示标语；在原审庭审当中，陈少华为了减轻自己的赔偿责任，隐瞒了郑金煌在沙场中设置安全警示标语的事实；李顺里、赵梅金无法证明海滩存在落差的不规则是郑金煌造成的；即使海滩不规则是郑金煌造成的，也与死者死亡无关，因为死者是在深海中死亡；郑金煌经营沙场主要是销售沙子，并经工商部门登记，是合法经营；死者李海龙及陈少华、陈斌均系成年人且长期生活在海边，对深海游泳的危险及海域的复杂都应该知悉，三人相约去游泳，有相互救助的义务，本案责任应由三人自行承担，与郑金煌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少华针对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对被上诉人郑金煌的上诉意见；陈少华对死者的死亡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提议去游泳的人是死者李海龙，陈少华虽有去拿泡沫板，但该行为也是因为三人打赌憋气，陈少华输了之后对陈少华的惩罚行为；陈少华已经尽到所有能做的救助义务；陈少华、死者李海龙以及陈斌均系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户外的活动有风险有一定的认识，有对风险的认识才结伴同行。本案陈少华不应承担如此高的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陈斌针对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的上诉答辩称：同意陈少华的答辩意见。补充一点：游泳的提议者是李海龙；死者李海龙及陈少华来我家叫我去海边，当时我在家吃饭，也有劝阻二人不要去游泳，提议一起去打篮球；事故发生时我们三人都掉到坑中，我与陈少华奋力挣扎后逃出，事后我也进行了积极救助。原审判决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上诉人陈少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陈少华并未提议组织该游泳活动，本案也未有任何证据证明是陈少华提议用泡沫板作为戏水工具，该活动是集体合议结果；陈少华、死者李海龙以及陈斌均系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对户外活动的有风险有一定的认识，有对风险的认识才结伴同行，具有临时互助团体的共同利益。李海龙属意外死亡，参加集体活动的各当事人已采取必要且充分的救助行为，主观上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鉴于各当事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无过错，不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在陈少华并无任何过错且在事发后采取积极救援措施的情况下，将保障他人生命安全的义务强加给陈少华，并判决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郑金煌承担。
被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针对上诉人陈少华的上诉答辩称：从李顺里、赵梅金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本案系上诉人陈少华提议用泡沫板为工具，才导致李海龙滑落坠海。对原审判决陈少华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意见，赔偿比例问题由法院依法认定。
被上诉人郑金煌针对上诉人陈少华的上诉答辩称：陈少华的上诉完全是为了逃脱责任。如果不是陈少华提议以泡沫板为工具，本案事故就不会发生。另其为了逃脱责任，谎称事故地点在海滩，隐瞒李海龙是在深海坠亡的事实。
原审被告陈斌针对上诉人陈少华的上诉答辩称：同意李顺里、赵梅金的答辩意见。另外补充：游泳的提议者是李海龙；死者李海龙及陈少华来我家叫我去海边，当时我在家吃饭，也有劝阻二人不要去游泳，提议一起去打篮球；事故发生时我们三人都掉到坑中，我与陈少华奋力挣扎后逃出，事后我也进行了积极救助。原审判决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上诉人陈斌上诉称：一、上诉人已尽到提醒、阻止的义务，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游泳的提议者是李海龙；上诉人当时就劝阻、提醒二人不要去，但二人不予理会，上诉人只好跟随；二、三人落水后，上诉人自己挣扎上岸，与陈少华一起积极报警，已尽到救助义务；三、上诉人、陈少华及死者李海龙均系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明知下海风险。三人均未料到海滩有如此悬殊的落差，李海龙的死亡纯属意外，上诉人已尽到提醒和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陈少华、郑金煌负担。
被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针对上诉人陈斌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斌应该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陈少华针对上诉人陈斌的上诉答辩称：陈斌与陈少华都已做到能尽的救助义务，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陈斌、陈少华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系属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郑金煌针对上诉人陈斌的上诉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对原审查明的“陈少华提议乘坐泡沫板到深水区”有异议，其主张并非是到深水区；“向海中漂去”有异议，其主张只是漂离海边2米；“陈少华自救后，积极采取营救措施无效”有异议，其主张陈少华并未采取营救措施。上诉人陈少华对原审查明的“陈少华提议乘坐泡沫板到深水区”有异议，其主张其只是提议用泡沫板戏水，且该行为时陈少华是在三人赌憋气输了之后，才去找泡沫板的；上诉人陈少华主张，原审遗漏查明郑金煌非法经营沙场，导致地理位置落差大，且没有采取任何的防范设施、没有设置警示标志。上诉人陈斌对原审查明的“陈少华提议乘坐泡沫板到深水区”有异议，其主张并非是到深水区。被上诉人郑金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部分，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郑金煌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二、原审认定的各方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主张被上诉人郑金煌卸海沙造成海滩落差不规则，郑金煌作出该人为破坏后，未设立安全警示标识，以致李海龙坠亡在该遭破坏的海滩，被上诉人郑金煌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从原审采信的有效证据来看，李海龙死亡后果的发生系因陈少华、陈斌、李海龙三人均水性不佳，事故发生时，李海龙不幸坠海，而陈少华、陈斌因水性问题，不能展开积极有效的救助，导致悲剧发生。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欲证明的内容，即李海龙死亡结果的发生确系郑金煌破坏自然海滩，造成海滩不规则，以致李海龙坠入该破坏的海滩，造成其死亡。因无法证明该因果关系及郑金煌对本案事故存在过错，现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主张被上诉人郑金煌应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可以确认的事实是，游泳活动的提议者系死者李海龙。李海龙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海里戏水而自身不会游泳的危险性，对该事故的发生，原审认定其应承担5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陈少华、陈斌均主张已尽到救助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人均为成年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成熟，对事物已有认知和判断能力，能理解自己行为的后果，且二人均水性不佳，应预见在海里游泳、戏水可能发生的严重后果，故上诉人陈少华、陈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陈少华在东吴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到了海边之后，我们就下海游泳了，游泳的时候都是在浅水区游的。然后，我就说去找个泡沫板，因为都没人想去找，我们就在海里比憋气，输了去地面上找泡沫板。比过之后，我输了……”上诉人陈少华的自认，可以证实，陈少华系用泡沫板戏水的提议者，三人用泡沫板戏水，逐渐偏离海滩，越漂越远。李海龙不幸坠海，而因坠海的深度已经超过其个人所能把控的位置，其他二人即陈少华、陈斌因个人能力受限，无法在最佳时间救助，导致不幸悲剧的发生。作为该提议者，上诉人陈少华需承担剩余责任中的主要责任。但其在事发后，第一时间找到竹竿欲开展施救，后求助路人并报警，尽其能力实施救助行为，另因，上诉人陈斌作为同行者，虽然不是泡沫板戏水的提议者，但其未尽到积极有效的劝阻，而是响应赵泡沫板戏水的提议，参与比憋气并共同用泡沫板戏水。本院综合以上情节，酌定二人在剩余的50%责任中应负主次责任，即上诉人陈少华承担30%责任、上诉人陈斌承担20%责任。原审酌定上诉人陈斌承担10%的责任，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参与泡沫板戏水致事故发生的陈斌而言，该比例偏低，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部分不当。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陈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上诉人陈少华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对于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陈少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本案损失共计93704.4元；
三、变更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斌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本案损失共计62469.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1元，由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负担220元，上诉人陈少华负担419元，上诉人陈斌负担24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1元，由上诉人李顺里、赵梅金负担306.3元，上诉人陈少华负担842.2元，上诉人陈斌负担48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黎明
代理审判员 许秋红
代理审判员 林艳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 烟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