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悦汽配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黄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燕，上海俊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志海，男，199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饶市。
上诉人乐悦汽配模具（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悦公司”）因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四（民）初字第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乐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燕，被上诉人程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志海系上海市外来从业人员。乐悦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2015年5月29日，程志海向上海市嘉定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乐悦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等。仲裁时，程志海提交工作服、工作证、通话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乐悦公司经质证后认为：乐悦公司每年都发放工作服，不知道程志海的工作服从何处取得；工作证上没有乐悦公司的公章，程志海可以自行制作；通话记录、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均不认可。2015年8月3日，仲裁委以嘉劳人仲（2015）办字第1831号裁决书作出了对程志海的请求事项不予支持的裁决。程志海不服该裁决，遂诉讼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乐悦公司支付：1、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2，000元；2、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工资1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程志海提交与仲裁时相同的工作服、工作证、通话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外，还提交完税证明、档案机读材料、现场照片、QQ聊天记录、银行对账记录，旨在证明程志海、乐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程志海还陈述，工作服、工作证均由乐悦公司发放，工作证上的字是乐悦公司股东张振飞所写。经质证，乐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工作服和工作证都是乐悦公司提供给程志海的，当时程志海、乐悦公司存在外包业务关系，乐悦公司有项目交给程志海做，程志海需要代表乐悦公司出面，而完税凭证是因为乐悦公司刚成立，需要多申报一些员工的个人所得税，而银行转账的款项是乐悦公司支付程志海的两个项目的外包费用。此外，乐悦公司还陈述，仲裁时之所以否认程志海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是因为当时仲裁时带有情绪；程志海、乐悦公司有口头外包协议，根据模具项目确定报酬，乐悦公司已经支付程志海3万余元，一般都是现金支付，2014年年底因程志海回老家，所以银行转账支付；至目前为止程志海共计完成三个项目，价款分别是8，000元、13，000元、24，000元，但乐悦公司没有找到由程志海签字的支付凭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程志海、乐悦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者的工作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或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约束等，可认定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程志海陈述于2014年7月5日进入乐悦公司处工作，约定月工资8，000元、每周工作6天；乐悦公司则否认与程志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认为双方之间系外包关系。分析程志海的举证情况：工作服、工作证均系由乐悦公司向程志海提供，工作服上有乐悦公司的名字，工作证上载明程志海的姓名、编号、部门及职务；通话记录可以证明程志海与乐悦公司管理人员之间多次沟通、联系；电子邮件、现场照片、QQ聊天记录均可以证实程志海为乐悦公司提供劳动，程志海的工作是乐悦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完税证明可以证实乐悦公司按月为程志海申报“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涉及期间是2014年10月至2015年6月；银行对账记录可以证实乐悦公司法定代表人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上述几份证据相互衔接，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乐悦公司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根据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书面记载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项目、时间、本人姓名等，并按规定保存备查，并且应当每月至少支付一次工资。乐悦公司称与程志海系外包关系，但是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乐悦公司称曾现金支付程志海相应的款项，但是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双方举证能力分析，劳动者对存在劳动关系的举证能力明显弱于用人单位，程志海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现程志海已经首先对与乐悦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初步证明，乐悦公司如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应当进行有效反驳，而不是简单否认即可。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要求用人单位建立完整、规范的规章制度、管理体系，形成规范的用工体系，如员工入职时办理入职手续，对员工进行考勤，支付员工工资时制作工资明细表明确工资组成项目和金额确定方法，保留支付工资凭证，员工离职时及时办理离职手续等。因此，乐悦公司完全可以提交有效的财务账册、工资支付凭证、职工名册、社会保险缴纳记录、招工记录、考勤记录等文件用于反驳程志海的主张。但是，乐悦公司在庭审中的答辩、质证及陈述意见前后不一、存在诸多隐瞒，又不符合逻辑，既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对程志海提交的证据予以有效辩驳，另基于用人单位对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负有举证的责任，而乐悦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于2014年8月27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采信程志海关于月工资约定标准的陈述。二、关于乐悦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程志海、乐悦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建立劳动关系，根据规定，乐悦公司应当在一个月之内与程志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否则需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乐悦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经与程志海协商、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程志海要求乐悦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体金额根据程志海所述的工资标准予以确定，具体期限是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4月30日。而程志海主张的其余期间二倍工资，则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乐悦公司是否应支付2015年3月及4月工资？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乐悦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经支付程志海2015年3月及4月工资，相应的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乐悦公司自行负担。程志海要求乐悦公司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乐悦汽配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志海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592元；二、乐悦汽配模具（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志海2015年3月及4月期间工资16，000元；三、驳回程志海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乐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乐悦公司系2014年8月27日新成立的公司，程志海经熟人介绍承包乐悦公司的设计业务，双方口头约定程志海按照完成的项目予以提成获取利润。事实上，乐悦公司已支付给程志海三个项目的设计费用。乐悦公司提供工作服等物品是为了便于程志海与客户沟通、联系。乐悦公司与程志海并无劳动关系，故无需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2015年3、4月工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主文，改判：1、乐悦公司无需支付程志海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592元；2、乐悦公司无需支付程志海2015年3月及4月期间工资16，000元。
被上诉人程志海辩称：程志海与乐悦公司并非承包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程志海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工作服、工作证、通话记录、电子邮件、完税证明、银行对账记录等证据，也已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乐悦公司的上诉无法律依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先决问题为程志海、乐悦公司间是何关系？现程志海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乐悦公司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本院认为，劳动关系被定义为是一种兼有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这种社会关系除具有以劳动换取报酬的特征外，更强调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人格从属性，即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劳动者必须将其对劳动力的支配权让渡于用人单位，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支配。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是认定劳动关系的本质条件。乐悦公司主张双方系承包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程志海否认乐悦公司的主张，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接受乐悦公司的管理，为此提供了工作服、工作证、通话记录、电子邮件、完税证明、银行对账记录等证据加以证明，而且乐悦公司也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仅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然其前后的答辩意见相互矛盾，故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采信程志海的主张，认定乐悦公司、程志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劳动合同是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书面记载亦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维护各自合法权益的重要法律凭证。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同时，为防止用人单位利用强势地位，滥用权利，法律亦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此为法律强制性规定。据本案在案事实，乐悦公司理应支付程志海2014年9月27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另，2015年3月及4月，程志海为乐悦公司提供了劳动，乐悦公司理应支付其2015年3月及4月的工资，现乐悦公司无法举证其已经支付的凭证，故原审法院认定乐悦公司尚应支付程志海2015年3月及4月的工资的判决，并不不妥，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乐悦汽配模具（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俊
审判员 浦 琛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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