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四终字第00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海湖航运有限公司（JINHAIHUSHIPPINGCO.，LT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九龙葵昌路**号贸易中心第*座**楼。
法定代表人：吴昌正，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晨飚，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亮，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昌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原日照昌华海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汾水昌华工业园。组织机构代码：61380166-0。
法定代表人：张爱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缪磊俊，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柳，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海湖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昌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苏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欧海燕、戴启芬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海湖公司委托代理人陈亮、昌华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华公司原审诉请法院判令金海湖公司向其赔偿损失人民币（以下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1，117，029.61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23日，金海湖公司作为承运人签发编号为DUM／TAI-01的油轮提单。提单载明：托运人为PT.NAGAMASPALMOILLESTARI，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为昌华公司，船名JINHAIHU，装货港杜迈，卸货港泰兴，货物名称棕榈硬脂，数量4，000吨，清洁装船，运费预付。本次运输应遵照金海湖公司和并丰澳门离岸商业服务有限公司（租船人）于2012年4月20日签订的租约条款的规定。
2012年5月23日，并丰澳门离岸商业服务有限公司对昌华公司开具商业号码为ID／0138／0512／FOB的发票，载明：商品名称棕榈硬脂，特征：游离脂肪酸最高0.2%、水分和杂质最高0.15%、碘含量最高48，熔点50-56摄氏度，色泽最高3等红；数量4，000吨，单价1，084美元／吨，总价4，336，00美元。
在装货港印尼杜迈，独立检验人PT.INTERNATIONALCARGOSURVEYOR对“金海湖”轮涉案航次所载货物进行了检验，并于2012年5月25日签发了编号为0199／ICS-
OPS／V／12-D的质量证书。载明：游离脂肪酸0.19%、水分和杂质0.08%、碘含量34.2，熔点54摄氏度，色泽2.5等红。同日，该独立检验人签发船舱、管道、泵证书，证明船舱、管道和泵适合接受并运载油类。
以上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泰州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以下简称CIQ）对货物进行了检验。并作出321900112002690的入境货物检验检疫情况通知单。通知单载明：收货人昌华公司，提单号DUM／TAI-01。检验检疫结果：经检验，该批货物除游离脂肪酸指标不符合合同要求，其他品质指标符合合同要求。经鉴定，本批货物已从船上卸空，其实际重量为3，978.573公吨，比提单数少21.427公吨。本批货物实验室检验结果如下：水分0.10、碘价34.5、游离脂肪酸0.50、熔点53.2、色泽2.3。
发现货物受损后，CIQ对“金海湖”轮所载货物进行了残损检验，并作出编号为321900112002690的残损鉴定证书。证书载明：收货人昌华公司，品名固态棕榈硬指，提单号DUM／TAI-01，到货地点江苏省泰州市，到货日期2012年6月5日，卸货日期2012年6月6日，检验日期2012年6月5日至8月15日。检验结果：昌华公司和日照金喜来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喜来公司）的上述货物装载于“金海湖”轮1P／S、2P／S、4P／S、5P／S、SPOPS舱内，于2012年6月5日运抵泰兴过船码头。在进行船舱取样时，鉴定人员发现1P／S、2P／S、4P／S、5P／S、SPOPS舱中货物有明水。在和收货人、保险公司及船东保赔协会代表协商后将受损货物卸至华东油脂工业（泰兴）有限公司T6002罐内，等罐内货物静置后，于2012年6月18日开始反复排放罐底明水，至2012年6月21日共排出水及水油混合物5.88吨。2012年6月12日四方人员（CIQ、收货人、保险公司、船东保赔协会）联合对T6002罐内货物进行计量和取样。经实验室检验后得出游离脂肪酸不符合合同要求，酸价和过氧化值不符合GB15680-2009标准要求。CIQ鉴定人员调查了进水固态棕榈硬脂的处理工艺及可能产生的损失情况，并针对上述货物的实际情况，作如下估算：一、重量损失：罐内排出明水和水油混合物重量为5.88吨（作废弃物处理），按合同平均单价及报关当天汇率计算，该项损失费用为40，506.74元。二、为将该批货物加工为符合标准的合格产品，需增加的精炼油成本为1，432，056.48元。三、相关额外费用：排水、污水处理费11，850元；仓储费用增加：190，862.27元。损失总额合计为1，675，275.49元。按照两公司提单数的比例进行分割，昌华公司的损失金额为1，117，029.61元。上述货物的明水于卸货前业已存在。
2012年6月25日，昌华公司（甲方）与华东油脂工业（泰兴）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金海湖”轮货损货物处理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加工处理此批受损货物，乙方加工后的固态棕榈硬脂必须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加工、处理受损货物费用1，751，729.81元。2012年7月，昌华公司实际支付费用1，751，505.6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提单未约定争议适用的法律，而事故航次的运输目的地及收货人均在中国境内，可认定中国与涉案争议有最密切联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根据中国法律规定，昌华公司与金海湖公司之间以提单为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根据认定的事实，涉案货物在托运时，各项质量指标符合货物发票中指定的要求。而在卸货时，不但发现明水，游离脂肪酸指标0.50%不符合合同要求，而且明水在卸货前业已存在。也就是说，货物的短少和损坏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承运人未举证证明其免责事由，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依据CIQ作出的残损鉴定证书，昌华公司受到的损失共计1，117，029.61元。之后，昌华公司委托华东油脂工业（泰兴）有限公司对受损货物进行加工、处理，实际支付加工处理费1，751，505.65元。原审法院认为CIQ作出的损失认定合理，金海湖公司应予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金海湖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昌华公司损失1，117，029.61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53元，由金海湖公司负担。金海湖公司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昌华公司，昌华公司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金海湖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本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的装货前检验报告及卸港检验报告均不能约束承运人，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诉称的货损发生于承运人责任其间，一审判决对此节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四他字第1-1号文件的规定，对于液体散装货物，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应自装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起至卸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本案中，被上诉人称货物品质变质，但只提交了装港装货前的货物检验报告，而未提供装船后的船罐采样检测报告。同理，被上诉人提交的卸港检验报告也不能代表法兰盘末端的质量；二、诉称的短量并未实际发生，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三、涉案棕榈硬脂货物的游离脂肪酸的增长是自然属性；四、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了损失，相应的提炼费用极不合理；五、被上诉人诉请的仓储费用不合理，应予排除；六、一审判决判令贷款利息于法无据。
昌华公司答辩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涉案货物在装船时，质量检测报告显示货物处于完好状态。承运人签发清洁提单，表明对货物质量认可。残损证书证明，鉴定人登上货舱时，发现装载货物的船舱均有明水，此时货物已经损坏。结合CIQ报告，该明水在卸货前存在，足以证明涉案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货损发生后，上诉人为使涉案船舶尽早开航，向收货人、保险人出具保函，并与各方代表协商后，将货物卸于岸罐。可见，上诉人对货物卸载前岸罐处于清洁干燥的状态也是认可的。随后，CIQ联合各方对岸罐货物进行计量和取样，样本状况可以反映货物卸载时的状态，该检验结论应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2、货物所含水分不会自动析出，一审对货损重量这一事实的认定正确；3、金海湖公司主张货物游离脂肪酸增长系自然属性的说法无事实依据；4、原审关于提炼费的认定有依据；5、仓储费用系因货损额外发生，应予赔偿；6、货损导致的损失应由金海湖公司承担，但实际由昌华公司垫付，后者作为企业，垫付资金会导致贷款，故主张利息损失是合理的。
二审庭审中，金海湖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
1、专家意见书。拟证明：（1）13天运输期间FFA（游离脂肪酸）的合理增长量为0.05%；（2）影响棕榈硬脂FFA指标的众多因素；（3）将棕榈硬脂FFA自0.05%提炼至0.2%的费用预估在100-150元每吨；（4）涉案货物装船时就已经不符合中国国家标准。
2、检测报告。拟证明：（1）岸罐货物提炼前采样FFA指标为0.55%；（2）提炼后货物采样FFA指标为0.14%。
3、国家标准。拟证明：涉案进口货物装船时已经不符合中国国家标准，属于非法货物。
昌华公司质证意见：1、三份证据均不符合新证据的要求，应不予采纳；2、证据一的专家资质存疑，其无资质对货物提炼费进行估价，其意见不具有客观性，不应采纳，同时，该报告依据的国家标准是错误的；3、证据二显示岸罐提炼前FFA含量为0.55%，恰恰证明货物卸载后FFA含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该指标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长；4、证据三没有体现涉案货物质量不符合我国货物进口标准，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在证据种类上属专家证人证言，但做出上述专家意见的专家未到庭参加诉讼。金海湖公司委托专家的时间是2013年8月12日，距离货物到港日已逾一年。该专家意见书所依据的相关文件，包括实验室检测报告等，并未附在意见书之后，本院无法核实这些文件的真实性。意见书所附专家的资质，无相关原件，亦未明确专家所具有的专业技术的具体领域。基于上述几点理由，本院认为，该专家意见的客观性与科学性不足，不足以对抗CIQ的检验报告与残损鉴定书；证据二系金海湖公司单方委托SGS作出的检验报告。SGS收样时间显示为2012年11月1日，距离货物到港逾半年，且金海湖公司未能说明其向SGS提交的样品的合法来源，故该份检验报告亦不足以对抗CIQ的检验报告与残损鉴定书；证据三是关于棕榈油的中国国家标准（2009年发布），金海湖公司用该标准中的酸值换算FFA指标并无明确依据，该公司在庭后也未能提交相应依据说明两种指标具有同一性。故该份证据不能实现金海湖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海湖公司系在香港设立的公司，故本案为涉港案件。本案案由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但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解决纠纷所应适用的法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应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运输目的地、收货人的住所地均在大陆地区，故应适用大陆地区法律处理本案实体纠纷。综合诉辩观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货损是否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2、货损价值的计算。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货损是否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四他字第1-1号文件的规定，液体散装货物，承运人的责任期间应自装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起至卸货港船舶输油管线与岸罐输油管线连接的法兰盘末端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本案中，涉案货物装船时，独立检验人签发了质量证书，并签发了船舱、管道、泵证书，证明船舱、管道和泵适合接受并运载油类。金海湖公司作为承运人签发了清洁提单，对货物的表面状况及货物重量未提出任何异议，对检验人所签发的各项证书亦未提出异议。货物到港后，在进行船舱取样时，检验人员发现了明水，经与收货人、保险公司、船东保赔协会（代表金海湖公司）协商，将货物卸于岸罐排放明水。随后的品质检验亦经过CIQ、收货人、保险公司、船东保赔协会联合对涉案岸罐货物取样。可见，货物到港后的处理与检验方式经过了金海湖公司的同意，CIQ所做检验报告对金海湖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上述两份报告，本案货物装船时完好，卸货时存在货损，货损发生在金海湖公司承运期间，金海湖公司应承担货损赔偿责任。现金海湖公司上诉提出两份检验报告对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其承运期间未发生货损，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货损价值的确定问题。原审确定货损价值的主要依据是CIQ的检验报告。CIQ鉴定人员经调查进水固态棕榈硬脂的处理工艺及可能产生的损失情况，并针对涉案货物的实际情况，作出残损鉴定书，估算出货物的重量损失、增加的精炼油成本、排水、污水处理费、仓储费等费用合计558，245.88元。上述检验系CIQ作为中立的国家机构，根据《进出口商品残损检验鉴定管理办法》作出的残损检验鉴定，属于公文书证，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的三性要求，应当作为认定货损价值的依据。金海湖公司所提交专家意见、检测报告并不足以否定CIQ的残损鉴定报告，故金海湖公司有关货物没有发生短量，提炼费用与仓储费用不合理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关于金海湖公司提出的游离脂肪酸增长是自然属性，货物品质变化不应由其负责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金海湖公司作为承运人，有义务确保其负责运输的货物的品质变化不超出合理范畴。而涉案货物装船时，游离脂肪酸为0.19%，到港后经检验，游离脂肪酸为0.50%，接近装船时的三倍，远远超出了正常增长的范畴。故金海湖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金海湖公司有关原审判决按照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无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金海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53元，由上诉人金海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江
代理审判员 欧海燕
代理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