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民终1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大汶口石膏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史振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华，男，该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滕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军粮城街东堼村北京山铁路南泰松物资仓储公司院内3号。
法定代表人：孙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国，天津君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亓栋栋，男，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本叶，山东信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德公司）、天津滕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滕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亓栋栋人身损害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17）鲁0983民初3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铭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华，上诉人滕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国、被上诉人亓栋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本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出售的设备交付并安装完成后，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终止。亓栋栋私自为滕彬公司另行安装其他设备，且从事该工作前亓栋栋与滕彬公司并未以任何方式告知上诉人，亓栋栋未经上诉人知情并同意其安装的热风炉是滕彬公司购买的其他公司的设备。亓栋栋安装热风炉并非职务行为，亓栋栋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为其他企业擅自从事与所在公司工作内容无关的工作，不排除亓栋栋为了经济利益私下承揽滕彬公司额外工作而挣外快的嫌疑。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录像中所称的“帮忙”，系指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派工人王某前往帮忙安装销售的设备。安装热风炉行为完全是为了滕彬公司的利益。亓栋栋与滕彬公司之间的帮工或私下雇佣关系是单独、独立形成的，上诉人毫不知情。原判认定上诉人与滕彬公司之间就安装热风炉达成协议无任何证据证实。根据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滕彬公司让上诉人询问王某能否去天津的时间是2016年12月11日，亓栋栋受伤是2016年12月10日，足以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派其职工王某前往滕彬公司协助亓栋栋安装电炉是错误的。亓栋栋应对没有向上诉人请示批准安装热风炉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先行垫付的全部费用亓栋栋已经当庭认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还应适用《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滕彬公司严重违反安全管理法定义务，未明确安全职责，未排查施工现场重大危险源，未向施工人员告知安全隐患，施工现场未派专门安全监督管理人员监督施工，最终导致安全事故的发生，其应承担全部责任。
滕彬公司针对铭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滕彬公司铭德公司系供货及安装合同关系，铭德公司派亓栋栋、王某到滕彬公司调试安装上诉人的设备，亓栋栋、王某在滕彬公司的工作完全是职务行为，亓栋栋是在安装铭德公司的烘干设备过程中受的伤，与滕彬公司无关。二、滕彬公司从未要求铭德公司派亓栋栋、王某帮忙安装电炉，铭德公司没有义务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亓栋栋、王某也没有能力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因为安装电炉最少需要五、六人在场，亓栋栋、王某两人根本无法安装电炉。
亓栋栋针对铭德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亓栋栋是铭德公司的员工，给滕彬公司安装机器设备是职务行为。安装滕彬公司的电炉设备，不是铭德公司的，当时安装电炉是受亓栋栋的公司铭德公司领导的安排，让其帮忙给滕彬公司安装电炉。电炉的所有权是滕彬公司，是在铭德公司的授意下帮忙导致的受伤，因此本案的两上诉人都应该承担亓栋栋所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驳回铭德公司对亓栋栋的诉讼请求正确，要求依法驳回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滕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亓栋栋与铭德公司是劳动关系，亓栋栋受伤是职务行为，是工伤，滕彬公司不认可是帮工关系。铭德公司与滕彬公司是供货及安装合同关系，亓栋栋、王某在滕彬公司工作完全是职务行为，亓栋栋是在安装铭德公司设备过程中受伤，与滕彬公司无关。电话录音不能证明滕彬公司经理孙萌要求铭德公司帮忙安装电炉。铭德公司没有义务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亓栋栋、王某也没有能力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王某是亓栋栋受伤的肇事方，铭德公司应向王某追偿损失，而不应起诉滕彬公司。故亓栋栋的全部费用应由铭德公司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滕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
铭德公司针对滕彬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亓栋栋被电炉砸伤是事实，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亓栋栋为什么安装电炉只有亓栋栋与滕彬公司经理孙萌知晓。铭德公司派员只是调试、指导安装所售设备，天津安装电炉现场情况毫不知晓。滕彬公司主张的职务行为、主体错误等已在管辖权异议中予以否定。亓栋栋受伤不是工伤，其是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擅自从事与工作内容无关的工作。
亓栋栋针对滕彬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同针对铭德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
铭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医疗费、护理费、垫付的工资、护理人员工资、交通费、住宿费等各项费用323187.86元，诉讼费用、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亓栋栋系铭德公司的职工。2016年10月26日，铭德公司与滕彬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滕彬公司购买铭德公司的硫铵干燥冷却设备，价格为190000元，交货地点为买受人厂内交货，出卖人负责装车，买受人负责运费，出卖人负责指导设备的安装、调试工作，买受人负责技术人员的食宿。合同签订后，铭德公司派其职工亓栋栋前去滕彬公司安装调试设备。该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滕彬公司与铭德公司协商，让亓栋栋帮忙安装滕彬公司的电炉（暖风炉）设备，铭德公司又派其职工王某前去滕彬公司，协助亓栋栋安装电炉（暖风炉）。2016年12月10日下午，亓栋栋与王某在安装滕彬公司的电炉（暖风炉）过程中，电炉（暖风炉）倒塌将亓栋栋砸伤。亓栋栋受伤后，被送往武装警察部队后勤学院附属医院，支出急救费410元，门诊费3583.77元。因亓栋栋伤情较重，同日转院至天津市第一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4天，花费医疗费155875.02元，门诊医疗费170.26元，亓栋栋在此住院期间，由王某、任家明护理。2016年12月20日支出医疗费1760元。后亓栋栋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继续治疗至2017年2月25日，花费医疗费44995.23元。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亓栋栋在泰安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14963.84元。2017年3月27日、2017年4月7日亓栋栋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506元，2017年4月2日至4月17日在上海市静安区中心医院住院花费医疗费22901.56元。2017年5月2日至2017年5月19日，亓栋栋再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八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6798.03元。因亓栋栋受伤，铭德公司支出的费用为：医疗费271953.76元，误工费20542元，交通费2720.10元，护理费6346.40元（3763÷30×24+4170÷30×24），住宿费2956元，生活费1398元，辅助器具费1480元，以上共计307393.26元。亓栋栋与铭德公司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亓栋栋系铭德公司职工，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亓栋栋在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暖风炉）过程中受伤，铭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亓栋栋受伤是其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铭德公司主张亓栋栋未经公司授权，私自给滕彬公司安装设备，因亓栋栋系为安装铭德公司出售给滕彬公司的设备来到滕彬公司，铭德公司提交的其公司韩金忠与滕彬公司孙萌的电话录音亦认可是滕彬公司孙萌向其要求帮忙，铭德公司派亓栋栋、王某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暖风炉），故亓栋栋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暖风炉）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铭德公司要求亓栋栋返还已其支出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滕彬公司与铭德公司之间的关系，铭德公司应滕彬公司的要求，为其安装本不属于其公司出售的设备，双方之间形成帮工关系，亓栋栋在帮工过程中受伤，滕彬公司作为受益人，应对铭德公司因亓栋栋受伤而支出的费用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滕彬公司应承担的比例为40%。对于铭德公司主张交通费7060.10元，原告提交的李甜甜书写的证明、救护车费证明、收款收据，非正规票据，故对其中的740元的交通费，不予支持；对于铭德公司主张护理费9133元，其提交的案外人陈友富的收条，该收条不足以证实支出护理费1200元，对该费用不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亓栋栋住院期间的生活费用4143元，其提交的三份证明，均是铭德公司单方制作，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该费用的实际支出情况，故对原告主张的该3597元费用，不予支持。综上，铭德公司因亓栋栋受伤支出的各项费用为307393.26元。滕彬公司应当支付铭德公司的费用为122957.30元（307393.26×40%），诉讼中，铭德公司的王某亦认可滕彬公司的朱经理已垫付亓栋栋医疗费20000元，该20000元应予以扣减，故滕彬公司还应支付铭德公司102957.3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滕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102957.30元；二、驳回原告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对被告亓栋栋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48元，由原告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688元，由被告天津滕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某由铭德公司派往滕彬公司，协助亓栋栋安装调试铭德公司出售给滕彬公司的冷却设备，王某到达滕彬公司后，与亓栋栋一并安装调试冷却设备。安装调试冷却设备完毕后，王某又与亓栋栋一并安装电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亓栋栋在滕彬公司内安装电炉时被电炉砸伤，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滕彬公司辩称亓栋栋不是在安装电炉时被砸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亓栋栋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的行为，首先，亓栋栋是铭德公司的职工，受铭德公司的指派到滕彬公司处安装铭德公司出售的冷却设备，安装调试冷却设备完毕后，亓栋栋从事了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的行为。电炉并非铭德公司销售的设备，亓栋栋称当时是受铭德公司领导安排帮滕彬公司安装电炉。铭德公司一审中提交的铭德公司副经理韩金忠与滕彬公司经理孙萌在2017年7月17日的电话录音证据显示：韩金忠称：“你说当时你公司安装人手紧，我让王某跟你们帮帮忙，小亓给你们帮忙，电炉也不是我的设备，给你帮忙安的……”。该证据系铭德公司提交，能够证实铭德公司对于王某与亓栋栋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是知情并同意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故亓栋栋与王某以铭德公司员工的名义为滕彬公司从事安装电炉的劳务活动，在铭德公司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应系从事雇佣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铭德公司作为亓栋栋的雇佣单位，应对亓栋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审判决铭德公司承担亓栋栋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60％，并无不当。铭德公司主张对安装电炉不知情、不承担亓栋栋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亓栋栋为滕彬公司帮忙安装电炉而受到人身损害，滕彬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滕彬公司主张并未要求亓栋栋帮忙为其安装电炉，首先，上述电话录音证据证明存在亓栋栋帮忙安装电炉的事实，即便滕彬公司没有要求亓栋栋帮忙安装电炉，但亓栋栋确系在滕彬公司安装现场为滕彬公司安装电炉时被电炉砸伤，亓栋栋实际从事了帮助滕彬公司安装电炉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滕彬公司对于自己公司内发生的安全事故未尽到安全保障责任，滕彬公司作为受益人亦应对亓栋栋在从事帮工活动中所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亓栋栋系以铭德公司员工身份从事帮工行为，故原审判决认定滕彬公司承担亓栋栋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40％，铭德公司对已承担的亓栋栋的相关费用在该比例范围内向滕彬公司进行追偿并无不当。滕彬公司主张不存在亓栋栋帮忙安装电炉的情况及不承担亓栋栋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48元，由上诉人泰安铭德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688元，上诉人天津滕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