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彩云，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元，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书兰，女，196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泰兴市延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竹生，男，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晶，女，1987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冬珍，女，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刘彩云因与被上诉人黄书兰、黄竹生、肖冬珍、黄晶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8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彩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以人身损害赔偿案由审理错误，本案应以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赔偿为案由审理。本案是防盗窗脱落致人损害。从物的属性看，安装固定到房屋上的防盗窗属于不动产的一部分，具有不动产属性。从使用目的看，防盗窗需与房屋共同发挥防盗作用，故案涉防盗窗应视为建筑物的一部分，因其脱落致人损害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予以调整。二、一审错列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主体，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建筑物的组成部分脱落或者搁置物、悬挂物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采用过错推定原则。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谁对建筑物负有维修和管理义务，就由谁承担过错推定责任。第三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的，不对外承担责任，由所有人、管理人或使用人对外承担责任后，向有过错的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立法精神，上诉人与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与黄书兰不存在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对外不承担责任，故将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程序上错列诉讼主体。三、一审未查明事实，混淆法律关系。1.黄书兰常住于泰兴市，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与被上诉人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居住在不同地域的两个家庭，一审将黄书兰的帮忙行为捆绑到家庭关系中的“家务劳动”混淆法律关系。2.黄书兰的行为虽不构成义务帮工关系，但属于帮忙行为，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应对黄书兰受伤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3.黄竹生、肖冬珍、黄晶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自行安装防盗窗，且凸出墙体外40公分，属于违章建筑，故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应对事故存在重大过错，且在黄书兰打扫卫生时没有预先提醒或采取安全措施，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故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应对黄书兰受伤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4.黄书兰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跌落地面受伤，其对事故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因四被上诉人在事故中均存在过错，应由黄书兰与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共同承担。四、《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对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作了明确规定，一审未能正确适用法律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黄书兰答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人身损害赔偿的主要法律依据，一审以人身损害赔偿作为案由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现行的民事案由中并无上诉人主张的“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案由。2.根据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其在安装防盗窗过程中未安装左右两侧的膨胀螺丝，未将该情况告知房屋产权人，未提醒被上诉人不要站在防盗窗上，且事后上诉人在原来的位置重新安装了防盗窗。本案是上诉人加工的产品在安装过程中存在严重缺陷导致事故，一审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即便上诉人要求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处理的理由成立，由于是上诉人原因导致黄书兰受伤，房屋所有承担责任后还应向其追偿，原审为减少讼累直接判决上诉人赔偿是合法的。3.一审中黄书兰明确表示如产权人要承担责任，其放弃赔偿请求，由其自行承担责任。一审在判决时已经综合考虑双方因素，房屋产权人可能承担的责任已经包含黄书兰自行承担的责任份额中。4.黄书兰自儿子结婚生子后一直帮忙带小孩做家务，居住于事故发生的房屋内，一审认定黄书兰的行为是家务行为正确。5.如上诉人第一次安装时按要求安装，就不会造成事故发生，说明上诉人第一次安装的防盗窗存在严重缺陷，其作为缺陷产品的制作者和安装者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肖冬珍答辩称：防盗窗是由上诉人安装，上诉人是专业安装人员，如安装不符合要求，其就不应该这样安装。
被上诉人黄竹生、黄晶未到庭答辩。
黄书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彩云赔偿其残疾赔偿金6977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216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740312元。2.诉讼费由刘彩云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黄书兰与黄竹生、肖冬珍系儿女亲家关系，黄晶系黄书兰的儿媳。2014年1月3日下午，黄书兰在黄竹生、黄晶、肖冬珍共有的泰兴市房屋的北侧卫生间打扫卫生时，从防盗窗上连人带窗一起摔到楼下，致黄书兰受伤，该防盗窗由刘彩云于2013年5、6月份承揽安装。黄书兰受伤后被送至泰兴市人民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腰椎骨折伴脊髓损害、肋骨骨折等。2014年6月，黄书兰就已发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诉至原审法院，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2014）泰民初字第079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刘彩云赔偿黄书兰人民币40000元（此款不包含刘彩云已经支付的5000元，其中包括黄书兰受伤后的医疗费、二次手术费及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等损失，但不包括黄书兰可能发生的伤残损失）。现黄书兰再次持诉称理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伤残损失。
另查明，对于事故的发生过程，黄书兰陈述称：自从儿子结婚生了小孩之后，其一直在城里帮助带小孩忙家务。临近过年时，其看到卫生间防盗窗上脏，想去擦防盗窗，当时其亲家家中无其他成年人，其就用小桶放了半桶水，将半桶水放在防盗窗上，并搬了椅子，蹲在窗台上，一手抓住防盗窗靠窗角的一根竖管，抓住了就掉下去了。刘彩云则认为，发生事故的卫生间窗户只有80公分，开下来只有40公分，如果黄书兰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是不可能掉下去的，黄书兰应该是站在防盗窗上才掉下去的。肖冬珍到庭陈述称：发生事故时，其不在家，其女儿黄晶刚好关门上班时，听到哎呀一声，后才知道黄书兰坠落下去。黄书兰发生坠落事故后，2014年1月5日，泰兴市公安局济川派出所找刘彩云了解情况，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刘彩云在笔录中陈述称“2013年5、6月份，其为泰兴市锦绣华府14幢1单元202室做防盗窗，北侧卫生间窗户两侧的飞檐里面是空的，所以两侧的膨胀螺丝没有打，只打了上下的膨胀螺丝，事后也未告知、提醒主家少打螺丝的事实”。
还查明，黄书兰的户口性质为小城镇家庭户口。黄书兰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即使黄竹生、黄晶、肖冬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也放弃赔偿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书兰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法医学鉴定，并明确不再进行二次手术。原审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黄书兰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8年2月12日，该鉴定机构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黄书兰因意外致截瘫（肌力2级）构成三级残疾。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收取黄书兰鉴定费21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1）根据事故发生后，刘彩云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能够证明刘彩云在对涉案防盗窗的制作和安装过程中存在少打膨胀螺丝固定及未及时告知、提醒定作人等过错，防盗窗的制作、安装方法如果严格按照质量要求进行，不至于出现黄书兰踩踏或拉住防盗窗坠落的后果。刘彩云对防盗窗的制作和安装过错行为与黄书兰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部分过错责任。黄书兰在家务劳动中对自身安全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对踩踏或吊拉防盗窗存在的风险疏于防范，致其从二楼跌落地面受伤，其对事故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案情，综合考虑本案各方的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原因力大小，对黄书兰受伤所造成的损失，酌定由黄书兰自身承担40%的责任，刘彩云承担60%的赔偿责任。（2）关于黄书兰的损失，原审法院核定为：1、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黄书兰因损害构成三级伤残，其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参照江苏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622元/年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为697952元（43622元/年×20年×80%）；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黄书兰受伤致残，根据其受伤等级，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3、关于交通费，根据黄书兰就医情况，酌定为300元。综上，黄书兰的合理损失合计为738252元。（3）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刘彩云赔偿黄书兰各项损失的60%，计442951.2元（738252元×60%）。对于刘彩云要求冲减的二次手术费，因其没有证据证明具体的数额，故本案不予理涉。（4）对于刘彩云辩称“黄竹生等作为防盗窗的管理人，在黄书兰为他们打扫卫生的过程中，明知黄书兰没有采取任何安全措施，既不加阻止，也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措施，显然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提醒和防范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黄书兰发生坠落事故时，黄竹生、肖冬珍等房屋所有人并不在现场，黄书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后果有所防范，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独立承担责任。况且黄书兰与黄竹生、肖冬珍、黄晶等系姻亲关系，其在黄竹生、肖冬珍、黄晶家中的家务劳动行为应区别于一般理解上的义务帮工。故对刘彩云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
一、刘彩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黄书兰各项损失442951.2元。二、驳回黄书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2元，由黄书兰负担1500元，刘彩云负担2302元（刘彩云应负担部分黄书兰已垫付，刘彩云于履行判决时一并给付黄书兰）。
二审中，上诉人刘彩云提供现安装的防盗窗照片一组，证明防盗窗超过墙体40公分，属于违章建筑。被上诉人黄书兰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肖冬珍对照片真实性亦无异议。被上诉人黄书兰提供照片一组，证明后来安装的防盗窗可以承受120斤以上的重量。被上诉人肖冬珍对该证据无异议，上诉人刘彩云认为照片无法体现防盗窗上泥土的重量，且该证据歪曲了防盗窗的作用，防盗窗是用于防盗，没有载人载物的作用，故该证据没有证明力。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黄书兰在事故房屋内打扫卫生时从防盗窗上摔至楼下致伤，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根据事故发生后刘彩云在泰兴市公安局济川派出所的陈述，其在安装防盗窗时只安装了上下的膨胀螺丝，未安装两侧的膨胀螺丝，且未将该情况及时告知被上诉人黄竹生、肖冬珍、黄晶等人，其行为与黄书兰受伤明显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打扫卫生过程中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其自身亦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结合双方过程程度，酌情确定由刘彩云承担60%的赔偿责任，黄书兰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之处。因黄书兰与黄竹生、肖冬珍、黄晶系姻亲关系，事故发生时黄书兰实际居住于房屋内，对涉案房屋进行打扫，属于从事家务劳动的行为，上诉人刘彩云上诉主张该行为虽不属于义务帮工行为，但属于帮忙行为，黄竹生、肖冬珍、黄晶作为受益人承担补偿责任，该主张因无任何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的防盗窗系由上诉人刘彩云加工并安装，现因其加工安装的防盗窗存在缺陷导致居住于房屋内的被上诉人黄书兰人身损害，黄书兰以人身损害赔偿为由，要求提供缺陷产品的刘彩云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以人身损害赔偿作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当。上诉人刘彩云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所规定的因建筑物脱落致人损害责任，但该条规定的是因建筑物脱落导致房屋所有人、管理人及使用人以外的第三人损害的情况，本案中黄书兰居住于房屋中，属于房屋的使用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适用情形，对上诉人刘彩云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刘彩云主张涉案防盗窗属于违章建筑，但违章建筑一般是指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建筑物，本案在合法房屋的窗户上安装防盗窗，显然不属于违章建筑，且该防盗窗系刘彩云安装，其以自己安装的防盗窗属于违章建筑以减轻自身责任，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彩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2元，由上诉人刘彩云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旭
审判员 刘艳生
审判员 缪翠玲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