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姚晓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红兵，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国，上海信和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陈铭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强，上海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世真投资管理中心(普通合伙)，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负责人：叶世真，执行事务合伙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世真，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铭锡，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强，上海浦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京安时代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赵宏，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上海铧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小龙(已故)。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波，北京新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彩公司)与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铭公司)、被上诉人上海世真投资管理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世真中心)、被上诉人叶世真、被上诉人陈铭锡、第三人京安时代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公司)及第三人上海铧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铧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承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承彩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关于涉案人民币30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款项的性质认定，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京安公司与铧聆公司从无业务往来，同一日京安公司分别向宏铭公司打款700万元与300万元，且一审庭审中宏铭公司并未将700万元与300万元的性质分开陈述，一审法院作出不同认定缺乏依据，明显矛盾。宏铭公司与世真中心的财务和人员完全混同，均由叶世真和陈铭锡共同作为实际控制人，依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四者应承担法定的连带责任。承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上诉人宏铭公司、被上诉人世真中心、陈铭锡、叶世真共同辩称，承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300万元并非宏铭公司向京安公司的借款，而与700万元一同作为京安公司实际控制人铧聆公司的投资服务费用，通过京安公司支付给宏铭公司。宏铭公司与世真中心财产与业务是独立的，不存在人格混同问题。
上诉人宏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承彩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1,000万元款项是京安公司受实际控制人铧聆公司的指令支付给宏铭公司的，京安公司存在虚假转让债权的行为，承彩公司未实际支付对价。宏铭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上诉人承彩公司辩称，宏铭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铧聆公司并非京安公司实际控制人，宏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涉案700万元系京安公司对宏铭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同理，另外300万元亦应认定为借款，之所以300万元附注为“投资款”，系因京安公司曾欲入股投资宏铭公司，后投资未能实现，该300万元转为借款。
第三人京安公司述称，同意承彩公司的意见。京安公司与铧聆公司无任何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本案中京安公司不存在虚假转让债权的行为，且承彩公司是否支付对价，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成立。
第三人铧聆公司述称，同意宏铭公司的意见。铧聆公司是京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京安公司的资金均是铧聆公司安排注入的，所以支付给宏铭公司的1,000万元实际上是属于铧聆公司的资金。本案中京安公司与承彩公司虚假转让债权，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
上诉人承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宏铭公司返还承彩公司借款1,000万元；二、判令宏铭公司赔偿承彩公司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档贷款基准年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自宏铭公司在本案中答辩期限届满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损失；三、判令世真中心、陈铭锡、叶世真对宏铭公司的上述偿还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8日，京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宏铭公司交付了两笔资金，金额分别为700万元和300万元，相关交付凭证的摘要处分别附注为“往来款”和“投资款”。承彩公司作为债权的受让方，为证明其已受让债权提交了与京安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2014年6月21日、2014年12月9日以及2015年12月30日签订的多份《协议书》。其中，2015年12月30日编号为“京安承彩-B5-XXXXXXXX”的《协议书》载明：由于服务合同纠纷案，京安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则自2015年2月1日起京安公司应对宏铭公司的债权的本金1,000万元和金元资管计划剩余财产权利资产本金6,305,497.24元(截至2014年11月14日)的合计金额为基数，自2014年12月9日按照万分之五向承彩公司支付违约金；京安公司应于2016年1月30日前，将上述对宏铭公司的债权和金元资管计划剩余财产权利转让事宜分别书面通知宏铭公司和案外人金元顺安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元公司)，等等。
京安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宏铭公司发函，该函载明：京安公司已将其对贵司的的本金为1,000万元的债权及其附属权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息等)一并转让给承彩公司，请贵司向承彩公司履行偿还相应债务的义务，并2016年1月24日前主动与承彩公司联系还款事宜。该函同时寄送至两处地址，分别为本市虹口区武昌路XXX号XXX楼XXX室和本市虹桥路XXX号西郊花园别墅东苑G03，收件人均为陈铭锡，公司名称均为宏铭公司。寄往武昌路的邮件显示“未妥投”，寄往虹桥路的邮件显示“本人收”。
承彩公司于2016年2月15日起诉来院，一审法院于同月24日向宏铭公司、世真中心、叶世真与陈铭锡送达了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承彩公司起诉时，要求金元公司偿付承彩公司2个“金元资管计划”下已到期终止清算应付但未支付的款项6,305,497.24元(暂按至2014年11月14日到期终止日的金额测算)及暂计至2016年1月18日的利息等附属权益合计6,437,299.65元(以截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实际金额为准)等。审理中，承彩公司申请撤回了对金元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案涉1,000万元的性质及权属问题。从承彩公司提交的交付凭证来看，该1,000万元是分两次交付，分别为700万元及300万元，在交付凭证的摘要处分别附注了“往来款”和“投资款”。从文义可见，“往来款”系指双方之间的金钱流的关系，并不能直接表征出金钱流动的原因，存在因借款而发生的往来款，也可能存在因其他原因而发生的往来。而“投资款”一般是指双方存在投资合意的情况下，一方为履行出资义务而交付的金钱，因此交付金钱的性质是确定的，明确排除了因借款发生交付的可能。此外，作为交付该1,000万元主体的京安公司，在同一日、使用同一个账户向同一个主体交付两笔资金时，如果交付的是同一性质的金钱，在交付凭证上应该不会在摘要处附注不同的内容。鉴于以上原因，前述京安公司交付的700万元和300万元不能同时为借款性质，其中300万元的交付凭证上附注为“投资款”显然与借款的意思完全不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承彩公司主张该300万元系借款依据不足。至于另外的7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在不能通过交付凭证上附注内容确定金钱性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根据举证规则来进行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该规定，宏铭公司及铧聆公司声称该款是铧聆公司应向其支付的服务费，即为偿还双方之前其他债务的抗辩，故应当对其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然而宏铭公司及铧聆公司并没有完成此项举证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宏铭公司及铧聆公司还声称其为京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控制人应指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主体。对此，姑且不论赵宏所陈述的实际控制人并非铧聆公司，从本案诉讼的实际效果来看，铧聆公司也没有体现出实际支配京安公司行为的能力，更没有提供所谓京安公司的资金均由其实际注入的证据材料。故既不能认定铧聆公司是京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不能认定前述1,000万元应属铧聆公司所有。在此情况下，不影响京安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对宏铭公司享有债权。综上，根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可以认定宏铭公司与京安公司之间存在案涉700万元的借贷关系，宏铭公司作为借款人，在没有提供已履行返还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即京安公司享有对宏铭公司700万元的债权。另，宏铭公司未履行返还义务，会造成京安公司资金被占用的利息损失，承彩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属宏铭公司应能预见的损失范围。且承彩公司主张从宏铭公司答辩期届满之日开始起算，亦充分考虑了宏铭公司合理的履行期限，对承彩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一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外，世真中心、叶世真、陈铭锡称承彩公司与京安公司债权转让虚假，在案涉债权转让未有损害他人的前提下，结合函件载明内容以及承彩公司在本案中诉状载明内容，可见承彩公司与京安公司间就所涉债权转让达成的合意是明确的，且该债权转让的意思理应达到宏铭公司。至于承彩公司与京安公司间发生债权转让的原因、债权转让对价履行情况，并不影响承彩公司作为债权受让方向宏铭公司予以主张。关于承彩公司主张世真中心、叶世真与陈铭锡承担连带责任一节，承彩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世真中心、陈铭锡、叶世真存在人格混同，且所涉借款债务中，世真中心、叶世真与陈铭锡从未表示过承担连带责任的意愿，故承彩公司主张世真中心、叶世真与陈铭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相应的合同依据。对承彩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700万元；二、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7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4,540元，由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7,2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1,000万元的法律性质系借款还是投资服务费；二、世真中心、陈铭锡、叶世真是否应对宏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宏铭公司认为，涉案1,000万元款项，是京安公司受实际控制人铧聆公司的指令支付给宏铭公司的，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服务费。本院认为，宏铭公司对铧聆公司指令京安公司支付1,000万元负举证责任，现无证据表明京安公司的资金均由铧聆公司实际注入，宏铭公司关于铧聆公司是京安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退一步讲，如铧聆公司实际控制京安公司，需经协议安排得到京安公司确认，方可否认京安公司作为法人的资金出借主体地位，故一审法院未认定涉案1,000万元属铧聆公司所有，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700万元款项，交付凭证的摘要处附注“往来款”，加强论证了京安公司作为资金出借主体的可能，宏铭公司抗辩转账系作为其他投资费用，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而宏铭公司未完成此项举证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京安公司享有对宏铭公司700万元的债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另外300万元款项，交付凭证的摘要处虽附注“投资款”，但宏铭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具体投资项目名称、投资进展情况以及利润分配情况，不宜仅依据凭证的附注内容即认定为投资款，再结合承彩公司的陈述，300万元最初作为京安公司曾欲入股投资宏铭公司的投资款，后投资未能实现，故该300万元与700万元在法律性质上均可以认定为借款，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述300万元的借贷关系，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现承彩公司称，宏铭公司与世真中心的财务和人员完全混同，均由叶世真和陈铭锡共同作为实际控制人，四者应承担法定的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与股东有限责任原则是现代公司制度的基石，仅股东实施了滥用上述原则的行为，逃避债务，并且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时，方可否认公司法人人格，本案中承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宏铭公司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承彩公司利益，尚存宏铭公司清偿债务之可能，故承彩公司关于世真中心、陈铭锡、叶世真对宏铭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宏铭公司与铧聆公司认为京安公司与承彩公司恶意串通、虚假转让债权一节，现承彩公司作为债权人，已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了宏铭公司，宏铭公司不得以承彩公司未支付对价，作为拒绝履行债务的抗辩条件，故宏铭公司与铧聆公司关于债权转让行为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38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上诉人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万元；
四、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人民币3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6年3月1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五、驳回上诉人上海承彩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宏铭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审 判 员 李非易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