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高伟。
委托代理人：倪方雁，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霞。
上诉人陈高伟因与被上诉人朱文霞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高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倪方雁，被上诉人朱文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陈高伟与朱文霞原系恋爱关系，分手后，陈高伟以jxmf601318账号在嘉兴19楼的淘男淘女版块发表题为“千万当心被这个女人骗，提醒嘉兴地区男士，公益贴”的帖子。该贴内容如下：“朱某某，女，河南信阳人，身份证号：××，口头上告知你是85年，实际是83年出生的，在嘉善东方大厦做知名品牌女装生意，手机号码：136667****，她在认识你的时候会温文尔雅，贤妻良母型会掩饰的很好，是普遍男人喜欢的类型，但是过了两三个月后，她的本性面目会显现，后来经常去KTV和酒吧，后来经过确切了解她第一笔启动做生意的40万是和合伙人做小三得来的，在2010年时，普通工薪家庭40万也不是小数字了，按照她的河南农村出身的家庭何来40万，而且她说起来一天一个版本，前言不搭后语，如果明白的人都应该知道是哪里来的，这人本质上有问题，是娘胎里带来，后天是改不了的，此人越到后面本性越是显现，盯着你买奢侈品，去高档的地方就餐，而且身边经常纠缠着不同的男人，她会让一个男人投入后才告诉你她家庭复杂，她家里是后爸，与之前的男友打过孩子，身上有狐臭，会告知你自己苦怕了，至少要找2万以上收入的男人，除非你一直在物质上供给她，一旦发现你的物质满足不了她，她会找其他的原因跟你分手，希望各位在嘉兴的男人谨防此人,小心上当受骗！”该帖还附有两张朱文霞的生活照（脸部被打马克赛）。jxmf601318账号针对该帖于2015年1月6日回帖称“此女我是被骗了，河南人，做服装生意的，开辆白色的福特福克斯”；于2015年1月7日回帖称“她并不是物质，而是本身品质差”、“她是以勾引男人为目的，身边至少不低于5个以上男人，做别人小三”、“这个女人，边上睡的是哪个男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钱，就能上，所以想结婚的就避而远之吧”；于2015年1月9日回帖称“她的衣柜里还有很多情趣内衣，你们说情趣内衣只有勾引那些男人用的……只要有钱哥哥男人都能上的女人”、“有了孩子打掉，可能是怀了别人的孩子怕到时候亲子鉴定，才去打掉的吧”。2015年1月14日，被告陈高伟更新上述帖子，补充了一张朱文霞下半身裸照及一份记载堕胎手术的嘉兴妇幼保健院的出院记录。陈高伟以“jxmf601318”账号针对该更新帖回帖称“这个女人表面非常老实，其实心机，沉浮极深”、“此人真的道德品质极差”、“这种女人只能玩玩不能做老婆，否则就经常绿帽子戴着好了，孩子要做亲子鉴定的”、“你们可以去看下嘉善宾馆的开房记录，这个朱某某表面看上去很善良待人接物很体面，不过是出卖肉体为生，满嘴谎话”“什么样的未婚女人柜子里会放情趣内衣，除了做鸡或做小三的会放，一般正派的女孩不会有吧”
陈高伟于2014年12月26日、27日间以“cgw133623”账号在嘉兴19楼的淘男淘女、讲空头、嘉善论坛三个版块发表题为“当心在嘉善一个以谈恋爱为（做）幌子的河南骗子”的帖子。并以“GLY68978”账号在嘉兴19楼两次发表题为“当心在嘉善一个以谈恋爱为目的的河南骗子”的帖子。
此外，陈高伟于2015年1月份分别在嘉兴第九区、嘉兴人论坛、嘉善生活网发布了题为“千万当心被这个女人骗，提醒嘉兴地区男士，公益贴”的帖子，帖子内容和所附两张生活照均同嘉兴19楼所发的帖子。
因为陈高伟网上发帖，朱文霞多次找陈高伟沟通，双方协商过程中两次报警，但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朱文霞于2015年1月4日向原审提起诉讼，因陈高伟在诉讼过程中持续发帖，朱文霞于2015年3月11日针对陈高伟向原审提起侮辱罪的刑事自诉案件，本案即中止审理。后因朱文霞申请撤回刑事自诉案件，原审于2015年11月26日裁定准予自诉人朱文霞撤诉，本案即恢复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人格权、名誉权等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权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依本案查明的事实，陈高伟在2014年12月底和2015年1月初以多个账号在多个网站针对朱文霞集中发帖，频繁更新，帖子及帖子回复中多次提到朱文霞品质差，做小三、做鸡、勾引男人、出卖肉体、有钱就能上等等内容，陈高伟的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其发表的言论明显降低了朱文霞的社会评价，造成了不良影响，应认定其行为侵害了朱文霞的名誉权。陈高伟抗辩称帖子关键内容被隐去，未明确指向朱文霞本人。原审认为，陈高伟在网上发布的帖子虽然未明确朱文霞所有的信息，但是帖子内容公开了朱文霞姓朱、籍贯为河南信阳人、出生年份为1985、工作在嘉善东方大厦某知名品牌女装生意，身份证号和手机号仅隐去后四位，其余数字都公开，并在回帖中提到朱文霞开辆白色的福特福克。整体观之，陈高伟公布的上述信息已足以认定为朱文霞本人，故陈高伟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陈高伟的行为已经构成对朱文霞名誉权的侵害，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公民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故朱文霞要求陈高伟在其实施侵权的嘉兴19楼、嘉兴第九区、嘉兴人论坛、嘉善生活网的首页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朱文霞主张的损失原审依法确定如下：1.公证费4100元；该费用系朱文霞对陈高伟的网络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2.律师费6000元；朱文霞主张的本案律师费符合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收费标准，予以支持；朱文霞主张的刑事自诉案件律师费并非本案民事诉讼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3.交通费酌定300元；朱文霞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原审根据朱文霞居住实际情况和公证手续以及本案诉讼的实际需要酌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综合考虑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以及受害人的损害后果等因素后予以酌定。陈高伟主观恶意明显，其针对朱文霞在网络上大范围地集中连续发帖，积极追求朱文霞社会评价降低这一后果，经朱文霞报警并诉讼后，陈高伟拒不悔改，持续发帖并对其侵权行为全盘否认，故原审考虑陈高伟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的具体表现方式和造成的后果酌情确定由陈高伟赔偿朱文霞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高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在嘉兴19楼、嘉兴第九区、嘉兴人论坛、嘉善生活网首页上发表向朱文霞致歉的声明（致歉声明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查）；二、陈高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朱文霞公证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400元；三、驳回朱文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0元，由陈高伟负担。
宣判后，陈高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朱文霞在原审中提供的帖子文章、照片等证据，只能证明网络上存在上述材料，但无法证实该材料系陈高伟撰写和发布。朱文霞没有证据证明侵权行为人是陈高伟，原审认定陈高伟侵权证据不足。2、2015年11月26日的刑事裁定书证实，朱文霞因未能提供陈高伟犯罪证据而申请撤诉。刑事法律程序中认定陈高伟侵权行为证据不足，那么民事程序中认定陈高伟有侵权行为明显不当。二、网络上发布的帖子和照片都隐去了真实姓名、打马赛克等技术处理，已经达到让不特定的他人无法知悉该人是朱文霞。再者，帖子所写内容是否真实，朱文霞无法举证否定，如果帖子内容属实，那就不存在诽谤和损害朱文霞名誉。三、原审判令陈高伟赔偿朱文霞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无据。朱文霞通过公证方式取证并非合理取证，所涉费用不合理。律师费并非是在诉讼中由侵权行为直接产生的侵权损害费用，不应计入侵权损失赔偿中。朱文霞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该网络帖子和照片而使精神陷入痛苦及痛苦程度，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依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文霞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文霞答辩称：一、朱文霞向原审提交了由十九楼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账号注册信息，爱情幸运号后台管理提供的用户信息，（2015）浙嘉誉证民内字第133号、134号、135号、208号、209号公证书，网站页面打印资料，嘉兴锋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嘉善华协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提供的账号注册信息，嘉兴天涯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提供的账号注册信息及公安出警录音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证明陈高伟就是本案所涉侵权行为的实施人。二、民事诉讼和刑事诉讼是两个不同的司法程序，证明刑事犯罪的证据要求比认定民事侵权的证据要求更为严格，故陈高伟认为不构成犯罪也就不能认定民事侵权纯属逻辑颠倒。事实上，朱文霞撤回刑事自诉只是为了避免民事案件审理时间的过分延迟，并非缺乏证据，朱文霞将继续追究陈高伟的刑责。三、陈高伟称其发布的帖子和照片已经用技术手段隐去了真实姓名，他人无法知悉。陈高伟的此种狡辩与其否认发布帖子和照片自相矛盾。陈高伟在帖子中公开了朱文霞的姓氏、籍贯、出生日期、工作地址、驾驶车辆等绝大部分信息，足以使人确认帖子所指是朱文霞，尤其是朱文霞的亲友、同事、生意伙伴等日常交往的人更会作出如此确认。综上，陈高伟在与朱文霞恋爱分手后，先后以“jxmf601318”、“GLY68978”、“cgw133623”等账号在嘉兴人论坛、嘉善生活网、嘉兴市第九区、嘉兴19楼等网站发布帖子，散布朱文霞个人信息和照片，对朱文霞进行人身攻击和侮辱诽谤，对朱文霞的人格权、名誉权造成了严重侵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高伟向法庭提供了一份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刑初自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用于证明朱文霞在刑事自诉过程中因缺乏证据而撤诉的事实。
被上诉人朱文霞对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陈高伟在二审中提供的刑事裁定书真实、合法，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朱文霞自诉后又撤诉的事实原审已经作出认定，故该证据并不影响原审所认定的事实。
被上诉人朱文霞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十九楼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账号注册信息及爱情幸运号后台管理的用户信证明，在涉及嘉兴19楼发帖的133号、208号公证书中所涉的cgw133623、GLY68978、jxmf601318三个账号共计发布的六个帖子的发帖IP地址均为233.95.175.50，其中cgw133623注册邮箱为cgw139××××6393@126.com；GLY68978的注册邮箱为1297390924@qq.com；jxmf601318的注册电话为183××××1213，注册IP为233.95.175.50。嘉兴19楼的爱情幸运号后台管理信息显示cgw133623账号的真实姓名为陈高伟，手机号139××××6393，身份证号××。另外，嘉兴第九区、嘉兴人论坛、嘉善生活网上针对朱文霞的帖子与嘉兴19楼上的帖子内容基本一致。徐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述称其亲眼看见陈高伟在嘉兴19楼发了“当心在嘉善一个以谈恋爱为目的的河南骗子”一文，还附上了朱文霞的照片。因此，原审认定在嘉兴19楼等网站上针对朱文霞所发布的帖子系陈高伟所为依据充分。陈高伟辩称上述发帖行为系他人冒用其身份所为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外，当事人是否构成民事侵权并不以构成犯罪为前提，根据本案证据足以认定陈高伟的侵权行为成立，故陈高伟认为未有刑事判决认定其构成犯罪，故不能认定其民事侵权成立的上诉理由亦缺乏依据。
陈高伟在网上发布的帖子虽未指名道姓，但该帖子透露了当事人姓氏、籍贯、出生年份、工作情况，驾驶车辆情况及身份证号和手机号（仅隐去后四位）等大量信息，综合以上信息足以确认该帖所指当事人为朱文霞本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可以认定为侵权责任法二十条规定的财产损失。合理开支包括被侵权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原审判令陈高伟赔偿朱文霞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
综上，陈高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上诉人陈高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