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慧霞，女，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镜浩，男，194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文宝，男，199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琴芳，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业焱，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一妙，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和高科技产业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安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陆关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红、张凌燕，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为与被上诉人张业焱、杭州天和高科技产业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高科技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5）杭滨商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杭州天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建设公司）（甲方）与北京圣河宽谷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滨江生物项目合作框架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将“天和科技园”打造成以诊断试剂为特色的生物医疗科技园，并努力建设成为集国家级专业孵化器、加速器和生物医疗产业化园区为一体的基地；甲方同意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成立一家专业园区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园区管理公司），园区管理公司成立后，甲方同意无偿转让75%股权给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园区管理经营团队成员。双方还对其它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2011年5月19日，北京圣河宽谷科技有限公司、吴善东、姜慧霞、冯镜浩、张业焱（全体合伙人）签订《滨江生物项目合作人协议》一份，约定：全体合伙人同意委托北京圣河宽谷科技有限公司同天和建设公司签署《滨江生物项目合作框架协议》，并承诺共同履行框架协议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框架协议签署后，全体合伙人将出资成立杭州生命宽谷投资发展中心（有限合伙）（以工商注册为准）。各方还对其它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2012年10月24日，杭州善业投资管理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善业投资企业）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其合伙人为冯镜浩、张业焱、姜慧霞、叶文宝。2011年11月4日，园区管理公司即天和高科技公司依法成立。2013年3月20日，天和建设公司与善业投资企业签订《股权转让意见》，约定：天和高科技公司股权分配为天和建设公司25%，圣河宽谷（管理团队）75%，现天和高科技公司已经成立，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以下意见：1.工商变更时，天和建设公司转让50%的股份给圣河宽谷（管理团队）的权益受让人善业投资企业。2.天和建设公司和善业投资企业签订一个股权代持协议，内容为：天和建设公司所持有的天和高科技公司50%股权中的25%为天和建设公司替善业投资企业代持股份，这25%的股东权益属于善业投资企业。3.双方明确杭州天和高科技产业园内由天和建设公司投入的房产等基础设施资产均为天和建设公司所有。4.双方明确善业投资企业名下的投资金额所有权属天和建设公司所有。2013年3月20日，天和建设公司（甲方）与善业投资企业（乙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约定：甲方明确在天和高科技公司持有的30%股份中，有25%的股权为乙方代持股份，这25%的股东权益均属于乙方。2013年4月3日，天和高科技公司形成公司章程，明确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万元，实行一次性出资；公司股东为：股东一天和建设公司，以货币方式出资3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已足额缴纳；股东二善业投资企业，以货币方式出资5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0%，于2013年4月3日前一次性足额缴纳；股东三陆洋，以货币方式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于2013年4月3日前一次性足额缴纳。天和高科技公司拟进行增加注册资本，进行了验资，并于2013年4月9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陆关林，公司股东为天和建设公司、陆洋、善业投资企业。增资期间，陆关林于2013年4月2日向善业投资企业打款人民币500万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载明款项为借款。2014年4月29日，善业投资企业因被吊销执照被工商部门注销，并进行了清算。2014年12月20日，天和建设公司发函给善业投资企业，自收到本函件之日起，双方解除《滨江生物项目合作框架协议》。2015年3月13日，善业投资企业回函给天和建设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上述协议。
另查明：天和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陆关林，天和高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为陆关林。天和高科技公司出具的出资证明书载明的股东为陆关林，出资金额为500万元，股权比例为50%。天和高科技公司出具的股东名册记载的股东为：天和建设公司出资额300万元，股权比例30%，陆关林出资额500万元，股权比例50%；陆洋出资额200万元，股权比例20%。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精神，公司股东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本案中，从形式要件来看，天和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显示的股东均为善业投资企业；从实质要件来看，缴纳出资也是陆关林将款项借给善业投资企业，善业投资企业再向天和高科技公司缴纳；均不是陆关林。并且从《股权转让意见》表述的内容来看，善业投资企业也为天和高科技公司的股东。因此，天和高科技公司提供的出资证明书和股东名册不能否定善业投资企业的股东资格。善业投资企业已注销，在注销前，其应当进行清算，其在天和高科技公司享有的权益也在清算之列。现善业投资企业未将其在天和高科技公司享有的权益进行清算，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直接要求确认该企业的合伙人享有天和高科技公司的股权和股东权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要求确认其在被告天和高科技公司持有50%股权及收益、要求天和高科技公司将善业投资企业的50%股权变更至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名下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张业焱不同意其他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该院也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张业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负担。
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请求法院确认善业投资企业在天和高科技公司持有的50％股权份额归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所有，并将股权登记至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名下具有事实依据。1.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是善业投资企业的合伙人，善业投资企业已经办理工商注销归于消灭，善业投资企业的资产在偿还债务后剩余资产由合伙人享有，如有未清偿完毕的债务则由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善业投资企业注销时经清算债务已经处理完毕，故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诉请善业投资企业在清算后遗漏的剩余资产，依法由作为合伙人的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享有具有事实依据。2.本案争议的50％股权份额是善业投资企业的合法资产。是善业投资企业依据《滨江生物项目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意见》、《股权代持协议》合法取得，股权及相应的收益依法属于善业投资企业所有，原审法院也已认定“善业投资企业为天和高科技公司的股东”。依据上述事实，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作为已经注销的善业投资企业享有注销企业剩余资产的普通合伙人，向法院诉请确认善业投资企业的资产（在天和高科技公司的50％的股权与收益）归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所有，并办理登记至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名下具有事实依据，理由充分。二、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诉求具有法律依据。1.善业投资企业已注销，并将存续期间的企业债务清理完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的规定，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作为企业合伙人在善业投资企业注销后主张案涉的50％股权与收益是具有法律依据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的条规定，基于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作为合伙人的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对注销以后的善业投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然承担连带责任，必然对注销企业存续期间的债权(本案中善业投资企业在天科高科技产业园的50％的股权)也享有权利。三、原审判决驳回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诉求损害了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合法权益。1.善业投资企业因已被工商注销的原因消灭，根本就不可能死而复生对本案中的资产(50％股权与权益)进行清算，原审判决认为应由已经注销不存在的善业投资企业先将遗漏在天和高科技公司享有的50％股权权益进行清算，之后再由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主张确认享有天和高科技公司的股权和股东权益在事实上和法律上均不具有可操作性。2.原审判决的认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条的规定相悖。本案诉请的善业投资企业在天和高科技公司持有的50％股权是善业投资企业及合伙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但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对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的合法财产及权益未依法保护。四、原审判决把善业投资企业在天和高科技公司的出资款认定是向陆关林的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1.善业投资企业与陆关林之间从未达成向陆关林借款500万元用于对天和高科技公司缴纳出资的借款合意，陆关林也无任何出借款项给原善业投资企业使用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无借贷合意、也不存在借贷关系。2.善业投资企业并无向陆关林借款用于缴纳对天和高科技公司的出资必要。因陆关林与天和建设公司作为合同一方本身就对善业投资企业负有按照《滨江生物合作框架协议》、《股权转让意见》、《股权代持协议》之约定履行无偿转让在天和高科技公司75％股权的义务，故善业投资企业根本无需向陆关林借款用于对天和高科技公司的出资。3.陆关林本人也不认可从其名下账户汇到善业投资企业名下的验资款是借款。陆关林在原审法院(2016)浙0108民初922号案中的民事起诉状及庭审中的主张也足以证实，陆关林与善业投资企业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五、原审判决书认定“缴纳出资也是陆关林将款借给善业投资企业”，属于变相的给陆关林、善业投资企业及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之间创建了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民间借贷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果是直接增加了善业投资企业及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本不该有的负担，对陆关林背负了本不存在的500万元的债务，陆关林对善业投资企业及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享有了主张归还500万元借款的债权，最终导致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合法利益直接受到损害。善业投资企业在2014年4月29日办理了工商清算注销，清算时对外并无负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及张业焱是善业投资企业的全体合伙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企业注销后，则由合伙企业的全体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义务。本案原审判决如生效，陆关林必然会依据原审判决向善业投资企业的合伙人即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主张偿还500万元的民间借贷债权，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合法利益必然也由此受到损害。六、原审判决对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在一审中未提出诉求的事项作出认定，超出了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一审诉请的范围，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属程序性错误。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在一审中并未向原审法院诉求确认善业投资企业对天和高科技公司的出资款是陆关林的借款，但原审判决却认定陆关林借款给善业投资企业出资，该认定不但与事实严重不符，也违背了民事诉讼关于“不告不理”原则，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原审诉讼请求，对原审判决中“缴纳出资也是陆关林将款项借给善业投资企业”的认定予以纠正，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天和高科技公司、天和建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张业焱辩称，首先，张业焱不同意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上诉请求。张业焱作为普通合伙人，占40%合伙份额，在善业投资企业存续期间，张业焱没有获得分红、工资，即使4万元本金也至今未拿到，故不同意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上诉请求。如果500万元属于善业投资企业的股权，因为善业投资企业已经注销，请求法院将该500万元股权出售后分配给张业焱。其次，鉴于担心有500万元债务，请求不加重张业焱的债务，因为张业焱是基于法院的追加而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的。
被上诉人天和高科技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善业投资企业的出资款项500万元确系陆关林所出。1.善业投资企业设立时其资产为10万元，至2014年4月28日清算时，共有总资产100420.79元，总负债0元，净资产100420.79元，其中10万元为投入之本金，420.79元为本金产生的利息。2.陆关林于2013年4月2日向善业投资企业电汇500万元整，备注用途：借款；2013年4月3日，天和高科技公司收到善业投资企业汇入的验资款500万元。以上事实均有证据佐证，且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对以上基本事实无异议。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主张该500万元系天和建设公司对其赠与，无证据证实，天和建设公司与陆关林对该主张持否定意见。上述500万元，在法律上如不被认定为陆关林对天和高科技公司的出资，而是善业投资企业的出资，则陆关林对善业投资享有500万元债权。二、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诉请既侵害了张业焱的合伙人权利，也妨害了天和高科技公司其他股东的权利。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21条的规定，案涉股权如系善业投资企业所有，由于该股权属于未经清算财产，依法该部份财产未经清算不得请求分割。现部份合伙人直接请求全部归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所有，直接侵害了其他合伙人的财产权利和合伙人其他权利。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应当将该部份财产先行清算，再主张财产权利。2.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直接请求确认股东资格，并进行变更登记，没有法律依据。公司法仅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承继其股东资格权利，并未授予合伙人在合伙企业解散后继承股东资格的权利，故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想获得股权只能通过经清算进行股权转让方式取得。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股权，应当严格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在未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就主张享有股东资格，于法无据。其请求具有负外部性，妨害了天和高科技公司其他股东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一份，欲证明陆关林已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陆关林将款项借给善业投资企业”起诉姜慧霞、叶文宝二人，主张姜慧霞、叶文宝归还陆关林不当得利总额6062791.68元，且陆关林在起诉状中也不认可其借款给善业投资企业，不认可与善业投资企业达成借款合意，佐证原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2.陆关林依据原审判决的错误认定已对姜慧霞的房产及支付宝账户查封、冻结，叶文宝的房产已被原审法院查封。
经质证，被上诉人张业焱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达到其待证目的，张业焱对此不知情。被上诉人天和高科技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张业焱、天和高科技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申请本院向杭州联合银行上塘支行调取天和高科技公司的验资款账户中2013年4月份的资金明细。本院经审查认为，善业投资企业缴纳出资的来源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该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章程的约定和登记机关的核准，是确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身份的必要形式和必经程序。天和高科技公司提供的出资证明书和股东名册不能否定善业投资企业的股东资格。至于善业投资企业缴纳出资的来源，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对此不予评述。现善业投资企业在注销前未就其在天和高科技公司享有的权益进行清算，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以其为善业投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的合法继受人为由主张其享有天和高科技公司50%的股权及股东权益的意见，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姜慧霞、冯镜浩、叶文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