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6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润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
法定代表人：刘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陈志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昭，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伟令，男，198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蓬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振，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口市润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原审第三人刘伟令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东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二、上诉费由三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违反民诉法程序规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程序不合法。因本案需等待一审法院（2016）鲁0181民初1353号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为此，润东公司与刘伟令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诉讼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1日庭审中当庭裁定中止本案诉讼，然而令润东公司未能想到的是，2017年10月30日，一审法院向润东公司同时送达了本案及（2016）鲁0181民初135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在（2016）鲁0181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书尚未向润东公司送达、判决尚未生效、案件审理结果未经终审确定情况下，依据该未生效判决之认定，作为本案审理认定之依据，严重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一审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涉案车辆购车款295万元，润东公司已全部支付给三一公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以未生效的民事判决审理结果，认定润东公司尚欠涉案车辆购车款172233.88元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2.润东公司与三一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虽然设定有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三一公司已经将涉案车辆所有权转移给润东公司，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车辆产权人登记为润东公司，因此《产品买卖合同》中所有权保留条款已归于消灭。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查明。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6条第1款规定，“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时，出卖人不得再基于所有权保留行使取回权，而只能要求买受人支付剩余价款，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条款归于消灭，买受人对标的物不仅享有占有、使用权，并对标的物享有处分之权利，买受人对标的物进行处分，依法并不构成对出卖人合法权益之侵害。且不论润东公司是否已支付全部购车款，仅按一审判决所依据的（2016）鲁0181民初1353号案件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润东公司尚欠三一公司购车款172233.88元计算，润东公司已经支付涉案车辆总价款百分之八十四以上，三一公司已丧失对涉案车辆取回之权利，润东公司有权对涉案车辆进行处分。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所有权尚归三一公司，并判决润东公司与刘伟令对涉案车辆买卖行为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四、一审判决认定，润东公司与刘伟令恶意串通进行车辆买卖、转移登记的行为，侵害了三一公司的合法权益。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1、鉴于润东公司已经支付涉案车辆总价款百分之九十四以上（暂按一审判决所认定），三一公司基于所有权保留而享有的标的物车辆取回权已丧失，而只能要求润东公司支付剩余价款。在此情况下，无论润东公司是否与刘伟令恶意串通进行涉案车辆买卖，依法都不形成侵害三一公司合法权益之事实。2、润东公司与刘伟令进行车辆买卖、转移登记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刘伟令善意取得涉案车辆。正因为刘伟令系润东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润东公司都清楚的知道涉案车辆所有权已转移至润东公司，润东公司也已支付了全部购车款，据此双方才进行了车辆买卖并转移登记之行为。一审判决对润东公司与刘伟令恶意串通进行车辆买卖、转移登记以及刘伟令非善意取得涉案车辆之认定，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该认定只是一审判决的主观臆断，认定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规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支持润东公司上诉请求。
三一公司辩称，一、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润东公司尚欠三一公司分期款172233.88元。2、鉴于编号为HDSY-A000193产品买卖合同尚未付清全部价款，根据该合同第13条第1款约定，买受人在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标的物所有权归属于出卖人，该条款为所有权保留条款，并约定了所有权保留的期限及润东公司未付清全部价款之前车辆所有权属于三一公司，依据约定优先原则，保留所有权条款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只有在润东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才归于消灭，因此涉案车辆所有权归三一公司所有。二、本案为物权确认纠纷，而非取回权纠纷，所有权保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不因润东公司支付75%以上的价款而丧失所有权，并且丧失取回权并不因此而丧失标的物的所有权，润东公司的观点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对所有权保留和行使取回权两个不同法律概念的混淆。三、1、鉴于润东公司并未支付全部价款，因此三一公司仍然保留所有权，润东公司与刘伟令恶意串通转移标的物，损害三一公司的利益。2、刘伟令系润东公司高管，其身份与职务不可能成为本合同标的物善意取得的第三人，润东公司恶意将标的物过户到刘伟令名下属于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侵害保留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伟令述称，同意润东公司的上诉意见。补充：1、润东公司与刘伟令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时已完全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三一公司所谓的取回权已经消灭，买卖协议有效。2、刘伟令购买车辆是出于善意，且已支付合理的对价，并办理了产权转移过户手续，已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
三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润东公司与刘伟令之间的买卖行为及车辆变更登记行为自始无效；2、确认原车牌号鲁FM22**，现车牌号鲁FP22**商砼泵车所有权归三一公司所有；3、诉讼费用由润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月17日，三一公司与润东公司、制造商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编号为HDSY-A0000193的产品买卖合同1份，约定润东公司自三一公司购买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型号为SY5313THB46E的泵车1台，合同价款2950000元，首付100000元发车，剩余首付款490000元自车到次月起6个月均付，余款2360000元自2012年4月起24个月均付；润东公司在未付清货款之前，泵车所有权属于三一公司；润东公司逾期付款，按逾期金额每日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三一公司赠送润东公司80000元配件。2012年3月20日，三一公司将泵车交付润东公司。润东公司于2013年6月14日办理了机动车登记证书，车辆号牌为鲁FM22**，并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三一公司处。后润东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将该泵车卖给公司财务总监刘伟令，并办理的车辆过户登记，车辆号牌为鲁FP22**。三一公司得知车辆转移的事实后，于2016年将涉诉泵车取走，致使刘伟令在龙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三一公司对上述合同所欠价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随后又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争议的事实及本案认定：润东公司是否欠编号为HDSY-A0000193的产品买卖合同价款636530元。三一公司主张2015年6月10日对账时，截止2015年4月30日润东公司尚欠逾期价款1478529.6元，本案尚欠合同价款635000元，并提供对账函等证据予以证实。润东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本案尚欠价款。经审查，另案认定截止2015年10月，润东公司尚欠本案合同价款172233.88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故三一公司关于润东公司欠泵车款636530元，润东公司关于本案不欠三一公司价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三一公司与润东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根据约定优先原则，三一公司与润东公司关于对泵车所有权保留的约定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润东公司未依约支付全部价款前，三一公司对涉案泵车仍享有所有权，故三一公司关于对涉诉泵车享有所有权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刘伟令作为润东公司的财务总监应当知道对账、欠货款及所有权保留的事实，其明知涉诉车辆存在未清偿债务及所有权保留的事实，仍然与自己的公司恶意串通进行车辆买卖、转移登记的行为，侵害了三一公司的合法权益，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买卖行为也为无效行为，故三一公司关于润东公司与刘伟令车辆买卖行为无效的诉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润东公司与刘伟令车辆买卖为无效行为，不具有约束力，但刘伟令与润东公司办理车辆过户登记的行为系经国家行政机关依法进行，对行政机关登记行为的效力，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查。刘伟令并非善意购买车辆，不构成善意取得，故刘伟令关于善意取得的辩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对原车牌号为鲁FM22**、现车牌号为鲁FP22**商砼泵车享有所有权。二、龙口市润东建材有限公司与刘伟令于2015年7月8日买卖牌号为鲁FM22**泵车的行为无效。案件受理费30500元，由龙口市润东建材有限公司、刘伟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三一公司于2016年3月7日以润东公司、刘彬、宋广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润东公司、刘彬、宋广东支付货款636530元及违约金147560元，合计784090元。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6）鲁0181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判决润东公司偿付三一公司泵车价款172233.88元、违约金145000元。润东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5月30日作出（2018）鲁01民终2392号民事判决，判决润东公司偿付三一公司泵车价款72233.88元、违约金145000元。（2018）鲁01民终239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三一公司与润东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三一公司与润东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泵车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在所有权保留的情况下，当债务人的违约行为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规定之情形时，债权人可以选择行使合同债权请求权或所有权请求权。但债权人不能既行使合同债权请求权，又行使所有权请求权。本案中，三一公司另案诉讼中提出要求润东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已生效的（2018）鲁01民终2392号判决也支持了其诉讼请求，这种情况下，三一公司仅享有对润东公司的债权，其不再保留对涉案泵车的所有权请求权。一审法院确认三一公司对涉案泵车享有所有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一公司要求确认润东公司与刘伟令之间买卖行为及车辆变更登记行为自始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6）鲁0181民初58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0500元，均由山东华东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