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
委托代理人钟兴明，枣阳市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阳市净城丽景楼宇清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景清洗公司）。住所地：枣阳市书院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兵，丽景清洗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志军，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刘智强。
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丽景清洗公司及原审被告刘智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枣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的（2013）鄂枣阳吴民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兴明，被上诉人丽景清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志军，原审被告刘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丽景清洗公司原审中诉称：2013年4月14日13时45分左右，张强雇请的驾驶人员刘成在吴店镇二郎村路段拆迁扒房过程中，不慎与其驾驶的车辆一起掉入一居民楼地下室中，致刘成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有关部门协调，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与死者刘成的近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三方共同赔偿死者近亲属700000元，后丽景清洗公司单方将700000元的赔偿款履行完毕。丽景清洗公司多次向刘智强、张强追要其垫付的赔偿款，刘智强、张强均置之不理。现丽景清洗公司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刘智强、张强承担其垫付的赔偿款700000元。
刘智强原审中辩称：刘成（死者）是张强雇请的司机，刘成的死亡所造成的赔偿应由张强负担，与其无关。请求法院驳回丽景清洗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张强原审中辩称：（一）丽景清洗公司没有诉权，因三方在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协议中有约定，四方不得再向任何部门提出任何要求，任何部门当然包括法院，丽景清洗公司向法院起诉已违反该约定，故没有诉权。（二）本案遗漏了当事人即发包方。（三）丽景清洗公司与刘智强实际上是合伙承揽关系。（四）刘智强与张强之间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五）刘成在施工过程中并非是操作不当造成的死亡后果，而是发包方、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没有向其和刘成提供安全措施和安全保障造成的。（六）刘成具有驾驶证不属无证驾驶。综上，发包方选任过失，将房屋拆除工程发包给无房屋拆除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丽景清洗公司，丽景清洗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同样没有房屋拆除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刘智强，三方均不向张强提供房屋拆除图纸和安全场所及安全保障措施造成了重大安全事故，发包方、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应对责任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没有过错，故没有义务对事故承担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3月29日，丽景清洗公司（甲方）将其承包的吴店高速路口中兴大道以西居民房、四周小门面房及办公场所等所有建筑物的拆迁和建筑垃圾外运、钢架混泥土基础的拆除及外运工程转包给刘智强（乙方），双方合同约定：一、包拆迁地点位于吴店高速路口中兴大道路西，高速路口往北一公里处居民楼；二、合同签字后生效，乙方在拆迁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意外人员伤亡事故全部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三、在拆迁过程中，所有的机械费用乙方自行负责，与甲方无关；四、甲乙双方合同生效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管理费、税费共计50000元，但考虑到实际情况，乙方先行给付甲方预定金25000元，下余费用等乙方拆除70%后再付25000元；五、在拆迁过程中，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管理，不得擅自违章操作，如乙方有过失行为，经甲方劝阻不听，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刘智强又与张强口头协商，将该工程交由张强负责施工，随后张强运用自己的机器设备组织人员开始施工，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张强雇请的司机刘成在驾驶带兜的挖机作业时，不慎与其驾驶的车辆一起掉入一居民楼地下室中，致刘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有关部门协调，2013年4月16日，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与刘成（死者）的近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一次性支付刘成近亲属700000元（其中含刘成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各方就本事故的赔偿、补偿再无任何纠葛。赔偿协议签订后，刘智强赔偿了20000元，张强赔偿了12000元，剩余赔偿款668000元由三方约定暂由丽景清洗公司先行赔付，事后再按责任承担。丽景清洗公司在付清赔偿款后，为追要垫付的赔偿款多次与刘智强、张强协商，三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丽景清洗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智强、张强支付垫付的赔偿款。
原审另查明，丽景清洗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注明的经营范围为建筑物清洁服务、街道的清洗服务、停车站点保洁服务。张强在相关部门办理有特种作业操作证证件。刘成准驾车型为C1M，没有在相关部门办理特种作业操作证证件。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刘成受雇于张强，在从事张强指示拆房雇佣活动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刘成死亡，张强作为雇主，对该损害发生的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在工程转包过程中没有审查承包方的相应资质，属选任过失，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事故发生后，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共同自愿与刘成的近亲属达成一次性赔偿700000元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已履行了赔付义务。但该700000元的损失对内应由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按其责任比例进行分担。结合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定丽景清洗公司承担的赔偿份额为15%即105000元，刘智强承担的赔偿份额为15%即105000元，张强承担的赔偿份额为70%即490000元。丽景清洗公司已赔偿的数额668000元超出其应承担的份额，对超出部分，丽景清洗公司有权向刘智强、张强追偿，故丽景清洗公司要求刘智强、张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有理，予以支持。但其请求数额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刘智强辩称之理由，显与法相悖，不予采纳。张强辩称本案遗漏了发包方作为当事人，因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与刘成的近亲属已达成赔偿协议，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表明了协议各方均认可协议的内容，同时均放弃了要求发包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张强另辩称刘智强与其之间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刘智强将承揽的工程交由张强负责施工，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主要机器设备也是由张强自己提供，张强又雇请他人与其独立去完成刘智强交付的工作任务，并向刘智强交付工作成果，刘智强向张强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故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其他辩称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亦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智强支付丽景清洗公司垫付款85000元；二、张强支付丽景清洗公司垫付款478000元；三、驳回丽景清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00元，由丽景清洗公司承担1925元，刘智强负担1925元，张强负担1195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上诉人张强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遗漏了拆房工程的发包方（定作方）高晓国，导致判决错误。2013年3月28日，高晓国与丽景清洗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承包协议书》，但拆房前及施工中，高晓国没有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提供拟拆除建筑物、构筑物及毗邻建筑的说明、拆除施工组织方案，也没有审查丽景清洗公司的拆房资质，更没有提供安全保障，所以高晓国作为发包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上诉人与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虽然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但协议中没有说明上诉人放弃对发包方高晓国的追诉权，原审认定“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表明了协议各方均认可协议内容，同时均放弃了要求发包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显然错误。（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遗漏了工程发包方为当事人。高晓国作为发包方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他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吴店政府，一审判决没有核实导致判决错误。（三）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证据不足。上诉人和死者刘成是雇员，上诉人与刘智强之间是雇佣关系，一审认定“因双方之间存在口头协议，双方之间成立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四）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高晓国是发包方，丽景清洗公司和刘智强形成合伙承揽关系成为承包方，高晓国未审查承包方的相应资质，选任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应对事故发生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上诉人并非承包方，原审认定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在工程转包过程中没有审查上诉人的相应资质属选任过失，认定错误，据此判定上诉人承担70%责任，丽景清洗公司和刘智强各承担15%责任显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为：1.发包方高晓国（无论代表个人还是枣阳市吴店政府）选任没有拆房资质的被上诉人承揽拆房工程造成事故，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2.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发包方高晓国、承揽方丽景清洗公司及刘智强按责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丽景清洗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是根据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张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提出的追偿权纠纷，且刘智强与张强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应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智强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丽景清洗公司作为垫付668000元赔偿金的一方，是基于其与刘智强、张强及死者刘成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而提起的追偿权之诉，并非要求对本案所发生的事故进行处理，故本案无需追加《赔偿协议书》各方之外的个人或组织进入诉讼，若上诉人张强认为事故尚有其他责任方，可另行起诉。且该《赔偿协议书》是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三方自愿与死者家属达成的，其中明确约定，“甲、乙、丙、丁四方不得再向任何部门提出任何要求”，故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追加高晓国作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张强主张其系刘智强的雇员，因双方无书面合同约定，且本案拆迁工程的施工人员及设备均由张强自行提供，无刘智强作为雇主对张强进行管理或指示的相关证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张强与刘智强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故对张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张强作为死者刘成的直接雇主，应当对刘成在雇佣活动中造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因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在工程转手过程中存在选任过失，其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原审判决酌定张强承担70%的责任，丽景清洗公司、刘智强分别承担15%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峰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