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恩，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梅大双，女，1986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艳红,浙江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爱娟,女,196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单燕虹，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云琴,女,195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高恩、梅大双因与被上诉人徐爱娟、施云琴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5）杭萧民初字第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爱娟与施云琴已故丈夫徐某是兄妹关系，案涉房屋城厢镇拱秀村原由施云琴夫妇居住，1993年根据当时的房改政策，由徐爱娟优惠购买该房取得所有权，案涉房屋初始领证日期为1995年2月14日，使用权仍由施云琴夫妇享有，徐爱娟则居住在徐某购买的竹林寺室内。1996年徐爱娟另购商品房居住，遂将竹林寺房屋归还给施云琴，案涉房屋仍由施云琴使用。1997年7月徐某病故，徐爱娟、施云琴往来如旧。1999年7月26日施云琴到萧山市公证处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2001年10月26日由施云琴换证（案涉房产证房屋所有权人仍是徐爱娟），2004年施云琴委托他人办理案涉房过户手续（过户在施云琴名下）。2009年10月21日施云琴将案涉房转让给高恩。2012年上半年徐爱娟取了由施云琴交付的钥匙装修案涉房屋，后徐爱娟发现房屋被换锁及过户，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1999年7月26日以徐爱娟名义与施云琴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未成立。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依法判决确认1999年7月26日以徐爱娟名义与施云琴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未成立。后施云琴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施云琴上诉，维持原判。故徐爱娟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拱秀房屋所有权系徐爱娟所有；二、施云琴向徐爱娟交还拱秀房屋；三、施云琴、高恩、梅大双配合其将拱秀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徐爱娟名下。另查明：施云琴将案涉房及其所有的萧山区城厢街道竹林寺（2010年1月29日该套房登记在高恩、梅大双名下）均转让给高恩、梅大双。案涉房屋座落现已变更为萧山区城厢街道高桥，由高恩、梅大双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据已生效的（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1999年7月26日以徐爱娟名义与施云琴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未成立。经一审庭审调查施云琴与高恩、梅大双对案涉房买卖过程、成交的金额及实际支付房款等实际履行过程说词不一，前后矛盾；特别是施云琴代理人即施云琴之子，作为买卖房屋过程中在场人及操作者的说法又与施云琴及高恩、梅大双不一致，又施云琴的买卖成交价明显低于市场价，而高恩、梅大双陈述的成交价及实际履行过程与施云琴及其儿子（××）说法明显不一，且亦未提供实际履行的相应证据。施云琴凭不成立的房屋转让协议办理房产变更登记，而案涉房屋高恩、梅大双不属于善意取得，其行为侵害徐爱娟对案涉房的所有权，据物权法相关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故徐爱娟要求确认案涉房的所有权及由高恩、梅大双配合过户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爱娟要求施云琴交还及配合过户案涉房的诉请，因审理查明案涉房现登记在高恩、梅大双名下且由高恩、梅大双使用，故徐爱娟的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萧山区城厢街道高桥房屋所有权系徐爱娟所有；二、高恩及梅大双配合徐爱娟将萧山区城厢街道高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到徐爱娟名下；三、驳回徐爱娟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减半收取4750元，由徐爱娟负担500元，施云琴、高恩及梅大双负担4250元。
宣判后，高恩、梅大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认为1999年7月26日《房屋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施云琴并非无权处分。1999年7月26日徐爱娟与施云琴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系经公证处依法公证确认真实性，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未成立的主要依据是徐爱娟自行单方委托出具的鉴定报告，但在此之前，法院曾委托汉博及明皓两家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两家机构都出具了年代久远无法鉴定的结论，因此，徐爱娟单方委托鉴定报告是错误的，不具备证明效力，不能推翻公证确认的事实。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因（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8号及（2014）浙杭民终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确认1999年7月26日两被上诉人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未成立，致使施云琴将房屋出售给上诉人的行为面临被认定为无权处分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已就此案向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现在该案在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过程中，庭前我方也向法庭提交了中止审理的申请。二、上诉人实际购买案涉房屋价格并非25万元，且购买时案涉房屋系登记在施云琴名下，上诉人已办理过户取得房屋产权，即使施云琴系无权处分，根据善意取得规则，徐爱娟无权要求返还。上诉人作为买方、施云琴作为卖方，于2009年10月21日就案涉房屋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并于2009年11月2日办理房产过户，上诉人依法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虽然该合同载明的价格为25万，但这仅是当时为节省税费所为，并非实际成交价格。案涉房屋及竹林寺房屋均转让给上诉人是为抵债，因施云琴儿子施某与高恩有债务关系，两套房屋用于抵债（80万元）后上诉人又支付了25万元，也就是说两套房产实际成交价格为105万元，并未低于市场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并非善意取得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法院：1、撤销（2015）杭萧民初字第431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爱娟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徐爱娟、施云琴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爱娟在二审中答辩称：一、1999年7月26日《房屋转让协议书》不成立已被生效判决所确定，施云琴属于无权处分。1999年7月26日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虽然经过公证，但（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浙杭民终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书两份生效法律文书，一致确定案涉房屋由徐爱娟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将房屋转让的合同行为不成立，而生效判决所采信的鉴定意见亦系经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出具，且该鉴定机构是由徐爱娟和施云琴一致同意选定的，鉴定费也是由施云琴预交的，并非徐爱娟单方委托，鉴定意见结论足以推翻公证确认的事实。因此，两级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正确。至于在此之前，法院曾委托汉博和明皓两家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两家机构无法鉴定的结论不足以否定有能力的其他鉴定机构依法出具鉴定意见，更何况，徐爱娟在起诉前，曾自行委托上海和天津两家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最终的鉴定结论均确认《房屋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名非徐爱娟本人所为。基于并不成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而将所涉房产变更到施云琴名下的登记行为同样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施云琴非法取得的是名义上登记的房产权人，并非合法的、事实上的案涉房屋所有人，施云琴再将房屋转让给高恩、梅大双显然属于无权处分。至于高恩、梅大双已就该生效判决案件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不予受理。二、高恩、梅大双并非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2009年10月21日，施云琴与高恩、梅大双订立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仅能证明具有合法的转让形式，这恰恰是为了永久侵害徐爱娟合法财产权利的恶意之举，一审庭审中施云琴母子和高恩、梅大双的陈述，揭开了整个转让过程的真相，足以证明高恩、梅大双受让案涉房屋显非善意。施云琴本人当庭陈述：其母子与高恩、梅大双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之所以要出让房屋，是因为房屋不顺，且想更换大的，转让前，高恩、梅大双只看了房产证，并没有到现场实地看房。施云琴本人没有参与出让过程，但知晓儿子施某通过中介办理，对方是跟中介认识的，房款施云琴要价30万元，后高恩、梅大双提出25万元，施云琴为了卖掉，未经讨价还价同意了，是先签合同，由儿子施某拿钱的，施某没有出收条的，25万元房款的去向是施云琴本人全部炒股被骗了。没有付中介费。房屋钥匙共四把，房款拿到时交给了高恩三把，但施云琴母子又在房中居住到2010年的四、五月份，没有付租金。2012年10月，施云琴又将剩余的1把钥匙交给徐爱娟的母亲，并且告诉对方房屋已转让，但又说徐爱娟母亲不相信。施云琴儿子施某当庭陈述：其与高恩、梅大双在房屋转让之前并不相识，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认识的目的就是为了卖房，其卖房的目的是为了归还个人债务，对于欠款多少的问题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回答。高恩、梅大双没有看过房，只有洪某代高恩来看过一下。当时的市场价没怎么了解，签合同与交房时间差不多，没有看到过转让合同，只有一份让洪某代理的公证书，房屋转让价款为25万元，房款是当场给的，交给其母的，具体并不清楚。付了中介费1万元。转让后没有及时搬走，又住了一年，每月付600元租金，当时交给高恩、梅大双一把钥匙，房屋有好多把钥匙，徐爱娟也有一把，但没有收回来。高恩、梅大双当庭陈述：房屋是通过中介洪某签订的，当时两套房子是一起的，高恩和施某之前就认识，洪某是施云琴方找的，不是高恩找的，实际成交价格高于合同价，因施某与高恩、梅大双有债务关系，但没有相关凭证，加上竹林寺的两套抵债80万元，后又给了25万元，当时施云琴母子都在，付钱后办了交接手续。当时约定施云琴再住一年，租金有的。过了一年，施云琴交付了钥匙，施云琴搬走后，高恩、梅大双没有使用房屋。后来发现房子有人在装修，与施某联系不上，本来想报警，但换锁后没有人来，就没有报警。综合上述当庭陈述内容，不难发现案涉房屋转让前双方是否相识、有否债权债务，以及房屋从转让的目的、转让的对价、签约的过程、房款的交付及去向、房屋延后交付的原因、时间、后续装修的原因及当事人反应等一系列事实，没有一处细节能够得到印证，漏洞百出，前后矛盾，更没有直接的原始凭证证明交易行为过程的存在。而买卖双方对上述疑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高恩、梅大双的举证，仅有房屋过户登记的资料，属于结果性的，但不能反映房屋转让的具体过程，且这些资料也不足以合理解释上述疑点，因此，高恩、梅大双负有证明自己善意取得的举证责任，但高恩并没有提供任何可以认定其是善意受让案涉房屋的证据，因此，一审认定其恶意取得案涉房产的结论是必然的、唯一的、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云琴没有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中，上诉人高恩、梅大双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2010年2月12日施某出具的收据一份，欲证明在2010年2月12日施某收到高恩支付的购房余款25万元，该25万元是抵债后的房屋差价。（2）杭州萧山方正房屋置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欲证明方正公司代办了上诉人与徐爱娟的两套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案涉两套房屋是用于抵偿债务，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为了办理过户手续。（3）完税证明单一份，欲证明房屋交易是客观真实的，且已经完税。（4）申请证人洪某出庭作证，欲证明施某向高恩借款的事实，同时，证明两套房屋抵债80万元，加上支付的差价25万元，两套房屋的实际成交价格是105万元。上诉人高恩、梅大双在2016年6月13日又向本院提供（5）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两份、契税专用缴款书一份、交易费发票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两份，欲证明房管处备案的房屋转让合同仅是为了节省税费、办理过户之用，实际交易价格并非25万元，且由高恩、梅大双支付了相关税费的事实。（6）收款收据一份，欲证明案涉房屋由方正公司提供过户中介服务的事实。经质证，徐爱娟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收据是否系施某本人签字无法确认。即使是其所签，也不能证明该收据是在2010年2月12日出具的，也不能证明房屋的价款为105万元及上诉人是善意取得。对证据（2），对该公司的作证资格有异议，上诉人没有提交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资料。对有效性不予认可。该证明也无法显示是为了抵债。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没有提供原始凭证证明高恩与施某之前存在借款关系。对证据（5）、（6）认为该两组证据已经超过了二审的举证期限，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畴，对其真实性也存在异议。施云琴没有参加调查，故也没有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高恩、梅大双提交的证据（1），因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具有证据效力；证据（2）属于证人证言，但杭州萧山正方房屋置业有限公司没有出庭作证，故该证据的证明力较弱；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因该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进一步佐证，故证明力较弱；证据（5）、（6）因超过了二审举证期限，故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徐爱娟、施云琴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高恩、梅大双曾于2016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8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确认徐爱娟与施云琴在1999年7月26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裁定不予受理。高恩、梅大双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6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施云琴是否有权转让萧山区城厢镇拱秀村房屋及高恩、梅大双受让该房屋是否属于善意取得。（一）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供的有效证据，可以证实讼争的房屋原系徐爱娟根据房改政策购买取得，2004年施云琴将该房屋过户到其名下。但根据原审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914号民事判决确认，施云琴办理过户所依据的房屋转让协议未成立，因此，2009年10月施云琴将讼争房屋转让给高恩、梅大双的行为属于无权转让。（二）高恩、梅大双上诉称其受让讼争房屋的价格并非25万元，另有债权冲抵。经审查，根据高恩、梅大双提供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等，均显示讼争房屋的成交价格为25万元，同时，施云琴及委托代理人施某在一审中均否认与高恩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二审中证人洪某的证言没有得到其他有效证据的佐证，因此，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高恩、梅大双取得该房屋支付的对价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属于善意取得，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判决讼争房屋归徐爱娟所有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00元，由高恩、梅大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