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4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海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淮安市交通路42号2幢2-1。
法定代表人：张洪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继良，江苏明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军，男，1976年9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荣，江苏汇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盐城卡迪创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松江路18号112室。
法定代表人：邱保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广书，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海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海林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严军、原审被告盐城卡迪创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卡迪创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0991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林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漏列诉讼主体林海。海林装饰公司原为林海个人独资，2014年6月16日，林海与连云港市建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建工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建工集团入股海林装饰公司，拥有60%的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海林装饰公司2014年4月30日审计报告中的存货科目余额为37323053.87元，林海二年内负责收回。通过本案诉讼及其他诉讼案件才知道，林海在2012年8月5日就与严军签订协议书，由严军挂靠海林装饰公司在盐城地区施工，但2014年6月1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林海并没有告知该挂靠事实。如果林海个人实际给付工程款，也就无法查清。2、涉案工程付款期限未到。3、原审判决未考虑相关税收问题。
严军辩称，1、海林装饰公司上诉所称漏列诉讼主体自然人林海不能成立。海林装饰公司所称的股权转让关系，是其内部法律关系，本案中，海林装饰公司作为法人的独立主体仍然存在，故本案不存在漏列诉讼主体的程序问题。2、涉案工程早已竣工交付，且已经超过了两年的工程质量保证期，就工程款的支付，原审法院进行了充分的论述，合情合理，也符合法律的规定。3、涉案的工程税款均已经由严军交纳，且缴纳税款是涉及税务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行为，与本案无涉。
卡迪创艺公司陈述，1、卡迪创艺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因为违背了最高院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2、原审对海林装饰公司与严军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清，根据海林装饰公司与严军之间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挂靠合同关系。3、关于付款时间节点问题，应当确定在2019年1月底，因为付款的时间节点是发包人与承包人协商一致确定的，而且在订立合同之前是向社会公开招标，在招标文件中明确载明的。一审法院从公平原则角度等去调整，有悖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4、一审法院判决卡迪创艺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没有法律依据，虽然诉讼费交纳办法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但是卡迪公司只是在欠款范围内承担的连带责任，而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债务人。5、一审法院判令海林装饰公司和卡迪创艺公司给付所欠款项1397515.16元，但是一审法院没有注意到此价款中所涉及的税金由谁承担。
严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海林装饰公司立即支付严军工程款1397515.16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的利息；2.卡迪创艺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海林装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5日，海林装饰公司（甲方）与严军（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2年8月5日至2014年8月4日止，由乙方负责甲方在盐城地区的业务，其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负责提供乙方投标和项目备案所需要的合法手续并为乙方办理投标临时需要的各种证明。乙方需要自行承担工程税费并向甲方支付1%的管理费（中标产值不足一千万元按一千万元计取）。在该《协议书》附件部分载明，“甲方提供的证件原件：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盖好章的介绍信壹本。”
2013年12月11日，“盐城创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向海林装饰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编号YCS20131202101），确定海林装饰公司为汽车文化博览园室内装饰工程承包方，中标价为7494569.11元，中标工期（日历天）为50天，中标质量要求为合格。
2013年12月12日，盐城工商行政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盐城创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盐城卡迪创艺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卡迪创艺公司。
2013年12月25日，卡迪创艺公司（发包人）与海林装饰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五台山路与新都路交叉路口西北侧汽车文化博览园室内装饰工程发包于海林装饰公司承建，监理单位为盐城市工程建设监理中心有限公司，设计单位为江苏鑫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立项批准文号为盐开经发[2013]104号，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签约合同价为7494569.11元，采用固定单价的合同价格形式。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2.4.1付款周期中约定：工程款指按签订的合同价扣除《其他项目清单与计价汇总表》中招标人预留的暂列金额、专业工程暂估价及其二项规费、税金后的工程价款。工程实施中按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具体付款幅度如下：①确认形象进度（或工程量）达50%时，10日内支付工程价款的30%；②竣工验收合格后，再支付合同价款的20%；③项目一审结束后，支付的工程款补足至一审价的60%；④余款按终审价，在财务入账后两年内付清，质保期内预留5%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该合同对工程缺陷责任期与保修亦作了约定，缺陷责任期为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24个月，工程保修期为2年，工程竣工结算时一次性扣留工程款5%的质量保证金。
合同签订后，严军组织人员、垫付资金购买建筑原材料实际承建涉案工程，并负责与业主及监理单位的对接、协调，其保质、保量完成了承包的工程项目。
2014年4月18日，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出具《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案涉工程质量符合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
2016年12月28日，盐城市政府公共工程审计中心出具工程结算审定单（编号：盐工审单﹝2016﹞30号），该附件第12项室内装饰工程即为案涉工程，确认该案涉工程审定价为5397515.16元。
上述款项中，卡迪创艺公司已实际支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4000000元，尚有1397515.16元未付，严军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明，严军以海林装饰公司名义，分四次，共开具4000000元工程款税票，合计支付税金178100元。该税票已由海林装饰公司入账并已出具给被告卡迪创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严军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海林装饰公司与严军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由严军负责盐城地区的业务，海林装饰公司提供投标、项目备案等合法手续及证明，并将营业执照原件、资质证书原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原件及壹本盖好章的介绍信提供给严军用于投标，严军需自负建设工程税费并向海林装饰公司支付1%的管理费。实际是严军借用海林装饰公司的建筑资质承建案涉工程，严军与海林装饰公司之间系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其次，海林装饰公司在中标案涉工程后，并未实际投入工程建设，而是由严军在案涉工程施工过程中垫付资金、组织人员实际施工，亦由严军负责与业主方及监理单位进行对接、协调，并购买案涉工程所需瓷砖、石膏板、龙骨架、焊条、板材、油漆等建筑原材料用于案涉工程承建。严军已实际履行建设义务且该工程已交付使用，故严军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卡迪创艺公司已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权利义务关系；最后，严军作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海林装饰公司的资质与卡迪创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总之，根据住建部关于转包、违法分包等违法行为认定的有关规定，严军的行为构成挂靠，海林装饰公司的行为构成转包。但严军已实际承建工程，该案涉工程亦已经验收合格，符合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故严军要求海林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要求卡迪创艺公司在欠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欠付工程款金额的问题。首先，该案涉工程最终审定价为5397515.16元。卡迪创艺公司已累计向海林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000元，尚欠工程款1397515.16元，海林装饰公司、卡迪创艺公司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其次，海林装饰公司已实际支付严军工程款3920000元，按约定，严军除自负税费外，还需负担海林装饰公司按2%计算的企业所得税80000元，故该4000000元工程款已由海林装饰公司实际支付给严军，严军及海林装饰公司对该事实亦无异议；最后，海林装饰公司辩称管理费有差距，认为严军虽已向其公司支付100000元管理费，但不能证明该100000元为案涉工程的管理费，故案涉工程款应扣除该部分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严军与海林装饰公司之间签订《协议书》，海林装饰公司将建筑资质出借给没有资质的原告严军使用并收取管理费，该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故对海林装饰公司有关管理费的抗辩，不予理涉。一审法院认定海林装饰公司尚欠严军工程款1397515.16元，同时卡迪创艺公司仍欠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1397515.16元。
（三）关于欠付工程款支付期限的问题。对于严军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海林装饰公司及卡迪创艺公司均认为，入账时间为2017年1月，故剩余工程款1397515.16元按合同约定应于2019年1月支付。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余款按终审价，在财务入账后两年内付清，质保期内预留5%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财务入账后两年内付清”，因财务入账时间具有不可确定性，属于约定不明，应视为无约定；其次，按逻辑推理，“财务入账后两年内付清”应先于质保期。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4月18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合同约定保修期2年，至2016年4月18日，保修期已届满，两被告在保修期内对案涉工程质量亦未提出异议。现海林装饰公司以2017年1月才财务入账为由而辩称未届付款期，显然不合理。故严军主张剩余工程款1397515.16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军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所建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质保期亦已届满，无质量问题。其主张海林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397515.16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同时主张卡迪创艺公司在欠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林装饰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严军支付欠付工程款1397515.16元并支付以1397515.16元为本金自2017年6月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卡迪创艺公司在本案工程的欠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向严军承担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77元，减半收取868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688元，由海林装饰公司、卡迪创艺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海林装饰公司与严军签订的《协议书》，海林装饰公司与卡迪创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际是由严军借用海林装饰公司的资质所签订，由于严军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在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后，严军有权要求海林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要求卡迪创艺公司在欠付海林装饰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向其承担责任。海林装饰公司的内部股东结构及股权转让过程并不影响海林装饰公司作为法人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海林装饰公司主张应将其公司原股东林海列为本案当事人缺乏法律依据。海林装饰公司如认为林海可能存在实际已给付工程款的事实，其应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关于欠付工程款支付期限的问题。本案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4月18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合同约定保修期2年，至2016年4月18日，保修期已届满。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余款按终审价，在财务入账后两年内付清，质保期内预留5%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退还。显然，上述约定的财务入账时间应早于质保期满时间，且财务入账时间存在多种因素影响，具有不可确定性，应当有必要的期限限制。现在质保期满后，海林装饰公司再以2017年1月才财务入账为由而辩称未届付款期，显然不合理。
综上，海林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77元，由江苏海林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戴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