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04刑初1143号
公诉机关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文某，男，汉族，初中文化，住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551。因本案于2016年3月27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禅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显敏，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佛禅检少刑诉（2016）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文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8日、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唐春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文某及其辩护人陈显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3月26日22时许，被告人文某与被害人陆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后，被害人陆某、黎某持木棍、衣叉到被告人文某的住处佛山市禅城区突岐里某号门口，二人用木棍、衣叉对文某进行殴打（经鉴定文某的损伤程序不构成轻微伤）。文某则持铁水管予以回击，致使陆某、黎某受伤。经鉴定，被害人陆某损伤程序属重伤二级，黎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公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文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二级、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文某实施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是防卫过当，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文某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有期徒刑。
被告人文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其是被被害人追打才还手的，其没有伤害对方的主观故意，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属于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文某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是防卫过当。一、两被害人是上门行凶，并分别持有木棍和金属衣叉，对被告人文某可能造成身体上更严重的伤害；二、案发现场是狭窄的小巷，时间是晚上，光线昏暗，被告人文某对两被害人的伤害意图无法准确判断；三、被告人文某并没有不计后果的故意伤害两被害人，其当时站在花基上，两被害人在花基下，由于现场的位置和环境才造成两被害人的要害部位被击打受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文某与被害人陆某、黎某均为居住在禅城区突岐里、成凤里附近的街坊邻居。2016年3月26日22时许，因被告人文某斥责被害人陆某的宠物狗随地便溺，二人发生争吵。随后被害人陆某持木棍、黎某持金属晾衣叉到被告人文某的住处突岐里某号门口，二人用木棍、晾衣叉对文某进行殴打（经鉴定文某的损伤程序不构成轻微伤），文某则持铁水管予以回击，致使陆某、黎某受伤。经鉴定，被害人陆某因钝器暴力作用致牙齿脱落4枚、折断5枚，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致残等级为十级；被害人黎某因钝器暴力作用致右侧顶骨骨折等，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2016年11月3日，被告人文某向被害人陆某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人民币6000元，双方达成刑事和解协议，被害人陆某对被告人文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和被告人文某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文某的身份情况，无犯罪前科。
（2）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文某的到案情况。
（3）照片、证据保全决定书及清单，证明文某、陆某、黎某指认了案发时，文某所拿的铁水管及黎某所拿的金属晾衣叉。
（4）医院门诊病历，证明被告人文某在2016年3月27日凌晨2时许，经医院检验，其左前臂、背部可见局部淤肿，属多发软组织挫裂伤。
（5）情况说明，证明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走访取证，未能找到除梁某以外的其他证人。
（6）刑事和解协议书、收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文某与被害人陆某达成和解，被害人陆某对其表示谅解。
二、鉴定意见
（1）佛公禅（司）鉴（法）字（2016）177号，鉴定机构：佛山市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亚春。
证明被告人文某左前臂稍肿胀，未见明显体表损伤，其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2）佛公禅（司）鉴（法）字（2016）169号，鉴定机构：佛山市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谢海、胡晓洲。
证明被害人陆某右下颌有一处长2.0cm缝合创痕，牙齿脱落4枚、折断5枚，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致残等级属十级。
（3）佛公禅（司）鉴（法）字（2016）170号，鉴定机构：佛山市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谢海、刘亚春。
证明被害人黎某右侧顶骨骨折、右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出血、右侧顶部硬膜外血肿、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出血，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梁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3月26日22时许，我在家里突然听见外面很吵，感觉是有人在吵架，于是我就出门看。原来是“斗木佬”在他的门口跟一个遛狗的男子在吵架，原因是那条狗经常在“斗木佬”门口的花基拉屎拉尿。当时遛狗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条木棍，木棍长50多厘米，宽约3厘米，“斗木佬”手里拿着一条水管。后来“斗木佬”拿水管赶走了那条狗，遛狗的男子就说“你这么凶！你今晚都不好过的！”之后遛狗的男子就离开了。我当时以为大家都不会吵了，“斗木佬”当时还面向我这边，跟我说了两句话，但是过了2-3分钟，遛狗男子拿着木棍，同时带着一拿着衣叉的男子冲过来，“斗木佬”当时还没有进屋，我看着就要打架了，就对他们喊不要动手！我还没有说完，拿衣叉的男子就拿着衣叉打了一下“斗木佬”的背部，遛狗的男子也拿着木棍打过去，他的木棍也打中了“斗木佬”的身体。这时“斗木佬”就拿着水管向拿衣叉的男子挥打过去，拿衣叉的男子就躺下来了，“斗木佬”男子接着反手挥打遛狗的男子，这时遛狗的男子嘴巴流血了，我就马上报警，双方也停手，后来警察过来。打架是遛狗男子这一方先动手的。
经辨认，证人梁某辨认出被告人文某就是“斗木佬”。
（2）证人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3月26日22时许，我老公陆某去遛狗，一会儿之后，陆某就回来了说他同隔壁屋的人发生纠纷，隔壁房的人把狗赶走了，还想拿水管打他。之后他就在屋外跟隔壁的黎某聊起来，具体说什么我不知道，一会儿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狗回来了，但我老公还没有回来，我就出去附近找，来到突歧里，我当时发现黎某躺在地上，我老公陆某的嘴巴流血。后来警察过来，我们就把他们送医院。
四、被害人陈述
（1）被害人陆某的陈述，主要内容：2016年3月26日22时许，我带着我的狗出门散步。走到突歧里某号门口时，住在那里的那名男子就赶我的狗，说我的狗在他家门口拉屎拉尿，之后我们两个人吵了起来，当时我手里拿着一根赶狗用的木棍（大概2-3厘米宽，长约50cm），他可能看到我手里拿着东西，就回身从家里拿出一根长约70cm的铁水管，威胁我说要打死我。吵了几分钟之后，我就回家了，回家后我跟我家里说了这件事情，这时我的邻居黎某就听到了，因为我跟黎某的关系比较好，他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就觉得我被人欺负，想着要帮我找回公道。于是黎某就从自己家里拿了一支衣叉，跟我一起又来到突歧里某号门口找那名男子，当时我拿着赶狗用的木棍。去到之后那名男子空手在门口，他看到我跟黎某过来找他，就又进入家里拿了那根水管出来。去到之后，我跟黎某两人又和那名男子吵起来。当时对方男子先打向我们，该男子向我挥一棍子，我的牙齿就被打中了，我见到该男子殴打我，我也拿着手中的木棍打回该男子（不记得打了几下），但不知有无打中该男子，黎某当时也拿着衣叉打向该男子，我不知道他有无打到对方，接着该男子又挥打黎某，黎某就用衣叉挡，结果还是被挥打了头部，黎某倒在地上，衣叉也被打断。这时我就连忙上去看黎某的情况，就看到黎某说不了话，在那里大口大口喘气，然后那名男子可能也害怕了，就一起过来扶黎某。这时就有其他听到声音的街坊邻居打了电话报警和叫120，我跟黎某就被送到市二医院了。我去医院后就把那根木棍丢在医院门口，后来就不知道被谁拿走。我们双方打斗时现场隔壁屋有一男子出来看着。
经辨认，被害人陆某辨认出了被告人文某就是殴打其和黎某的男子。
（2）被害人黎某的陈述，主要内容：2016年3月26日22时许，我在家里走廊里拿着衣叉晾衣服，这时我听见隔壁的陆某在家里讲有个男子在骂他，然后我就过去问，他对我说他在遛狗的时候被另一邻居骂，我听了之后觉得对方无理就对陆某说带我过去跟对方讲道理，然后陆某就带着我过去找对方，当时我忘记放下衣叉，就拿着衣叉过去了。看见那男子后，我们又吵了几句，对方就进屋拿出一条水管出来，他拿着水管打我，当时就打中我的左肩部，后来又打中我的头部，我当时还拿着衣叉挡了一下，被打中头部后我就躺下了，之后发生什么事我不知道。我没有用衣叉打对方。
经辨认，被害人黎某没有辨认出被告人文某。
五、被告人文某的供述和辩解
主要内容：我所居住的地方经常有一家人牵着狗散步，而那只狗就经常在我家的门口拉屎。2016年3月26日23时许，我看见一男子又带着这只狗过来我家门口撒尿，该男子拿着一条木棍，该木棍大概60-70公分长、宽度的直径大概3公分，应该是遛狗用的。我就出去把这只狗赶走，看见我赶走他的狗，这个男子就走过来问我想怎么样。之后我们双方就开始争执了起来。争执了一会儿，那名男子就对我说今晚不让我好过，然后就离开了。之后我就回家拿了一根铁棍出来，铁棍有一头锤扁了，就是用来挖花基里的泥土埋狗屎的。在我埋完狗屎拿着这个铁棍和邻居梁某聊天时，该名男子带着另一名男子来到我家门口，之前和我争执的那一名男子手里还是带着那条木棍，而另一名男子则是带着一根晾衣服用的丫杈。他们什么也没说，并排地走到我面前，拿着手里的木棍、衣叉就向我打过来，他们一边打我，还一边骂我，我也不管那么多，就拿着手中的铁管对着他们乱挥舞，但是是左右方向的挥舞，我就是不想让对让继续过来打我而已。他们也不怕被我打中，结果水管就击中了和我争执的那一名男子的门牙以及另一名男子的身体。之后我们就没有再相互殴打，对方一男子当时倒地，我还帮忙扶了起来。我是一时过失，不是故意，是对方先冲上来动手，我只是阻拦对方打我，并没有冲上去打对方。当时住在我隔壁的梁某看到了我们打架的过程，并报警。
关于被告人文某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经查，首先，被告人文某与两被害人是街坊邻居，双方并无宿怨，被告人文某与被害人陆某是因宠物狗是否有随地便溺行为发生争执，进而产生纠纷，双方未能友好协商、妥善处理矛盾，均存在过错。其次，被害人陆某在争执后未息事宁人，而是伙同被害人黎某前去被告人文某家门口对其进行殴打和辱骂，是造成纠纷升级的主要原因。被告人文某在被两被害人持械（木棍和金属晾衣叉）殴打的情况下进行自卫，是实施正当防卫的行为。再次，被告人文某的人身权利虽然受到两被害人的不法侵害，但从被害人攻击的工具（木棍和金属晾衣叉）、攻击的部位（手臂和背部）、致害的结果（文某不构成轻微伤）等情况分析，被告人文某的人身安全并非受到严重威胁，因此其实施防卫行为应以制止住两被害人的不法侵害行为为限。分析案发时的情形，被告人文某完全可以采取以下几种措施：告知被害人其持有铁水管（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出言警告；要求现场的证人梁某劝阻被害人或赶快报警；持铁水管防御或避免攻击被害人重要部位，快速返回屋内躲避等，但被告人文某明知其持有的铁水管在进行攻击时可能造成被害人受到重大伤害的情形下，仍然“不管那么多，就拿着手中的铁管对着他们乱挥舞，是左右方向的挥舞”，造成两被害人一重伤、一轻伤的重大损害后果，其辩解无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只是进行防卫，但根据其行为、主观心态以及两被害人受到伤害的部位均为头部的结果分析，其对造成被害人受伤害的结果明显是持放任态度，即故意。
因此，被告人文某的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并造成重大损害，是防卫过当，应该承担刑事责任，其与辩护人提出的其行为是正当防卫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文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文某实施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是防卫过当，应当负刑事负责，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文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文某积极赔偿被害人陆某的损失，取得其谅解，又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文某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有期徒刑的量刑意见畸重，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是邻里关系，双方因琐事发生纠纷，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存在过错，且被告人文某确有悔罪表现，可对其宣告缓刑。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文某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文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彭宜现
审 判 员 涂业初
人民陪审员 莫丽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文敏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