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福国，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强，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振文，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昭越，海阳市琴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项福国因与被上诉人项振文房屋权属纠纷一案，不服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项福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强，被上诉人项振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昭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5月5日，项福国向海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我起诉海阳市发城镇项家涝泊村民委员会（简称项家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法院调解项家村委同意还款，到期后项家村委拒付款。2009年4月10日，经栖霞市人民法院异地执行，作出（2007）栖执字第1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项家村委的77间房屋归我所有，但是项振文一直占有并居住77间房屋，我多次找项振文让他把房屋归还给我，项振文拒绝我的要求，故诉至法院，要求项振文停止侵害、搬出所占用的房屋，并承担公证费2000元及本案的诉讼费用。
项振文辩称，我不清楚栖霞市人民法院对原海阳市第一制线厂（简称制线厂）厂房是怎样处置的，也不知该厂房的产权变更问题。我于2006年1月7日与项家村委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村委制线厂剩存房屋25间及厂区的土地，租期20年，并经过项家村委同意对25间旧房进行翻新、新建养鸡大棚41间。项福国与项家村委之间的经济纠纷我不了解，即便是项福国竞买了制线厂厂房，改变产权也并不影响我的租赁使用权，请法院依法驳回项福国的诉讼请求。
海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7月14日，海阳市人民法院曾受理了项福国诉项家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项福国请求项家村委支付借款39328.16元，法院根据项福国诉讼的申请，依法保全项家村委的制线厂厂房及设备，因制线厂大院项家村委已经派人看管，大门紧闭，院中养狗，项家村委不配合，无法打开院门进行清点房屋及机器设备。根据项福国（曾任村委会计、党支部书记）提供的房屋间数、机器设备等情况，并给项福国留好保全笔录。同年8月14日向项福国及项家村委法定代表人项英文送达了（2006）海民初字第146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内容为：“对项家村委原海阳第一制线厂厂房86间，南后排东6间制线机3台、打轴机8台，后排西6间制线机2台、染线车间不锈钢槽8个，前排烘干车间脱水机2台，厂门口大铁门1副予以查封，查封期间指定由项家村委保管，不得买卖、租赁、转让、隐藏。”86间房屋是指正房11间、东厢33间、西厢22间、南厢前排16间、锅炉房4间。
该案于2006年8月21日经海阳市人民法院调解，项福国和项家村委达成了还款协议，项家村委于2006年12月30日一次性付清案款39328.16元给项福国，法院向项福国及项家村委送达了（2006）海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调解书。履行期限届满后项家村委拒付案款，项福国申请执行，后经栖霞市人民法院异地执行，于2008年12月19日作出（2007）栖执字第1011号民事裁定书，将项家村委所有的制线厂77间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不得买卖、租赁、转让、隐藏，查封期间由项家村委保管修缮，77间房屋是指正房10间（项福国称由原来的11间改为10间），鸡棚41间（项福国称在原来东厢33间的地基上重建了41间鸡棚），西厢22间，锅炉房4间。栖霞市人民法院委托烟台新联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08年12月31日对项家村委的房屋建筑物1221.56平方米及大门一个作出了评估报告，评估价值为87545.34元。栖霞市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7日告知项福国对保全房屋拍卖后，法院不负责清理拍卖物、居住人员和物品。在征得项福国同意后，2009年4月6日栖霞市人民法院委托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对查封物进行拍卖，项家村委主任项英文、项福国及项振文均到场参加了竞买，当时举牌竞买的有项振文和项福国，最后由项福国竞拍成交，山东金诺拍卖有限公司于2009年4月6日制作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其内容为：“原告以87600元的价格竞买了项家村委的77间房屋”。项福国在竞买确认书上签名。项福国交清拍卖款87600元（扣除案款、利息、评估费、案件受理费、执行费后，实交43000元）后，2009年4月10日栖霞市人民法院给项福国及项家村委送达了（2007）栖执字第1011号拍卖成交民事裁定书，裁定书内容为“将被执行人海阳市发城镇项家村民委员会所有的制线厂的77间房屋，依法拍卖给海阳市发城镇项家涝泊村村民项福国”。双方均已签收，均未提出异议。项福国收到栖霞市人民法院的裁定后，要求项振文搬出所竞买的房屋，项振文拒搬，项福国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
庭审中，项振文对项福国提交的调解书、裁定书和拍卖确认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项振文提交如下证据进行抗辩：证据一，与项家村委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一份；证据二，项家村委收押金证明一份；证据三，租金收款收据一份；证据四，翻建房屋申请一份。其中证据一租赁合同的内容为“1、甲方将其所属坐落于本村的原海阳市第一制线厂的厨房5间和制线厂的全部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2、租赁期限：租赁期为20年（自2006年1月7日至2026年1月6日止）。3、租金及支付方式：租金为每年2000元，总租金为4万元整：乙方于签订协议次日一次性交付10年备用金2万元整，于2016年1月7日交付剩余10年租金2万元整。……。”合同落款日期为“2006年1月7日”。项振文及项家村委、海阳市发城镇司法所长蒋某在租赁合同上按手印，盖了单位印章。2009年6月4日和12日项家村村委主任项英文和海阳市发城镇司法所长蒋某在原审中出庭作证时，均承认租赁合同是真实的，签订合同日期为2006年1月7日。2009年8月4日蒋某在接受海阳市人民法院调查时，又改称签订租赁合同日期不是2006年1月7日，是2006年8、9月签订的；证据二证明项家村委于2006年1月7日收项振文房屋租金押金1万元，余款1万元项家村委同意项振文于年底付清；证据三证明项振文于2006年12月10日向项家村委交足了10年的租金2万元；证据四证明项振文于2006年11月20日向项家村委申请翻建租赁房屋，村委批准翻建。
项福国对项振文提交的证据一租赁合同提出异议，认为合同印章是真实的，但合同签订的时间不真实，海阳市人民法院在查封时，当时项家村委并没有对外租赁，海阳市发城镇司法所长蒋某原审庭后也证明是在2006年8、9月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在海阳市人民法院保全后签订的，该租赁合同属无效合同。项福国对其主张还提供证人姜某、王某出庭作证。两证人均承认在海阳市人民法院查封时，制线厂未对外租赁，查封后项家村委将设备等物资卖了。两证人也均承认不在签订租赁合同的两地，只是听说房屋是2006年8月份对外租赁的。项福国对项振文提供的证据二认为是假的，是在盖有印章的空白信笺纸上补开的证明，属虚假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项福国对项振文提供的证据三认为真实有效，主张该交款日期就是签订租赁合同的日期；项福国对项振文提供的证据四未提出异议。重审时通知证人蒋某到庭，针对租赁合同签订日期再次当庭进行质证时，蒋某明确表示“合同注明的日期就是签订的日期”。
另查，海阳市人民法院在原审审理时，于2009年12月9日对双方争议的房屋等进行现场勘验，由海阳市公证处进行公证，项福国缴纳公证费2000元（含录像费200元）。
海阳市人民法院认为，项福国所诉争议房屋经栖霞市人民法院依法拍卖，项福国通过竞买成交后，已由栖霞市人民法院（2007）栖执字第1011号民事裁定确认给项福国所有，该院裁定属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认定。该房屋项福国拥有其物权。项振文提交了租赁合同和交款证明，主张其享有争议房屋的租赁使用权。项福国认为项振文的租赁合同是在海阳市人民法院保全之后签订的，合同的订立时间不真实、无效，项福国对该主张所提供的两证人姜某、王某的证言内容皆为听说，并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项振文提交租赁合同和项家村委收取其押金款的证明，项福国承认该合同和证明印章真实，仅对合同和证明的内容填写时间和盖印章的时间先后顺序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明。项振文对其主张由项家村委会主任项英文及海阳市发城镇司法所长蒋某在原审庭审中作为证人均承认租赁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6年1月7日，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蒋某虽在庭后法院的调查笔录中又将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改称为是2006年8、9月份，该证言未出庭质证，该证人在本案庭审中明确表示“合同注明的日期就是签订日期”，并接受庭审质询。项振文所提供的交押金款证明的日期印证了租赁合同是2006年1月7日签订的。故项振文享有争议房屋的租赁使用权，项福国要求项振文停止侵害、搬出现租赁房屋主张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租赁合同违法无效的事实主张，不予支持。公证费2000元是对双方争议房屋、土地等现状进行的现场勘验，由公证机关所收的费用，该勘验属对双方权益的保护，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本案经海阳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有关法律规定，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3）海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项福国对项振文的诉讼请求；二、公证费2000元（含录像费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项福国承担1000元，由项振文承担1000元。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项福国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项福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海阳市人民法院依据2006年1月7日项振文与项家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海阳市发城镇司法所所长蒋某的证言及2006年1月7日项振文交房屋租金押金1万元、2006年12月10日交租金2万元，驳回项福国的诉讼请求，项福国认为这些证据均有瑕疵，不足以认定项振文与项家村委租赁房屋合同成立。理由是：1、租赁合同是实践合同，只有交付房屋后合同才能成立或者按合同交付租金后才成立，项振文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在签订租赁合同的次日交付租金2万元，而是在签订合同后近一年的12月10日才交付租金2万元，此前该房屋并没有交付给项振文承租，而是由项家村委派人养狗看管。后被查封，直至被拍卖，项振文均没有提出异议，因而是查封在先，租赁在后，租赁合同不成立。2、蒋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应采信。3、项振文提供的2006年1月7日向项家村委交纳的所谓租赁押金1万元的证据存在瑕疵、单一，缺乏其他证据支撑。项家村委收项振文1万元押金，应当当日入帐，当日的会计账目都保存在镇政府，项福国来不及申请海阳市人民法院调取即已下判，特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取，以查明本案事实真相。综上，请求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项振文口头答辩称：项振文与项家村委于2006年1月7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早于海阳市人民法院保全查封的时间，租赁合同也经镇司法所盖印证实，应适用买卖不破租赁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12月10日后项振文搬进涉案的制线厂的厂院，此前该厂院一直由项家村委派人看管，项振文本人没有去看管。
对于为什么2006年1月7日与项家村委签订了租赁合同，在2006年12月份才搬进厂房的原因。项振文称因其只交纳了1万元，尚欠1万元租金未交，项家村委不让其搬入，一直到2006年12月10日交了另外1万元后，才让搬的。在签合同到12月10日之间，都是村委派人看管的，其没有去看管，只是在院子里养了两只狗，偶尔其父亲也去转转看看。对项振文的该说法，项福国除认可在2006年12月10日前是项家村委派人看管外，对其他内容均不认可。
另查明，项振文提交的2006年12月10日编号为0325492缴原制线厂租赁费2万元的收款收据备注栏中注明了“前十年（2006.12.10号至2016.12.10号）的内容”。对于为什么“前十年”是从2006年12月10日开始起算，而不是从2006年1月7日签订合同时起算，项振文当庭表示不清楚。庭后，项振文于2014年6月13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寄来的一份加盖了项家村委印章以及村委主任项英文的私章、会计项永武签字并加盖私章的书面材料-“解释”，针对2006年12月10日收款收据备注栏中注明的“前十年（2006.12.10号至2016.12.10号）”作出解释，主要内容为：因当时只有项振文同意租赁，所以提议给项振文一点优惠，就是将租赁费晚交至12月，相当于多租赁给项振文一段时间，为避免换届或忘记，特在收据上作出“前十年（2006.12.10号至2016.12.10号）”的备注。对该证据材料，项福国质证称，该解释的内容与项振文提交的租赁合同约定的交款时间的内容不符，关于交款的时间也没有签订补充协议，该解释没有载明出具时间。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项振文提交了其与项家村委在2006年1月7日签订租赁合同和项家村委出具的交款证明，主张其享有争议房屋的租赁使用权。项福国认为项振文提交的租赁合同是在海阳市人民法院保全之后签订的，合同的订立时间不真实、是无效的，但项福国对该主张所提供的两证人证言内容皆为证人听说的，并无其他证据加以印证，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于项振文提交的租赁合同和项家村委出具的收取其押金款的证明，项福国承认该合同和证明印章真实，仅对合同和证明的内容填写时间和盖印章的时间先后顺序提出异议，但无反驳证据证明。项振文所提供的2006年1月7日项家村委出具的收取其押金款的证明，印证了租赁合同是2006年1月7日签订的。虽然2006年12月10日收款收据备注栏中注明“前十年（2006.12.10号至2016.12.10号）的内容”，但仅以此不足以否定书面合同的效力，而且2006年1月7日项家村委出具的证明证实项振文在签订合同的当日已交纳了10000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项振文与项家村委签订的租赁合同时间为2006年1月7日，并认定项振文享有争议房屋的租赁使用权，对项福国要求项振文停止侵害、搬出现租赁房屋的请求予以驳回，是正确的。
综上，项福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3）海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由上诉人项福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