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海滨中路19A号五楼。
负责人：刘树强，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江东，山东旭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福，女，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院军（系黄美福之夫），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廷旭，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美福、张廷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2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不承担一审判决中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诉讼费由黄美福、张廷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合理，根据黄美福的病历及一审判决中均可看出黄美福系意外怀孕，并非一直想生育二胎，且黄美福伤后意识清醒，在医院询问其是否可以做CT等相关检查及用药时，并未向医院明示自己想生二胎或经期推迟是否已经怀孕的情况，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即使认定应对黄美福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由侵权人张廷旭承担，而不应转嫁给保险人。
黄美福辩称，事发时黄美福是在昏迷中被急救车带去医院的，事故前其已经怀孕，在就医过程中无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廷旭辩称，案涉车辆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办理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相关责任应由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承担，优先使用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使用第三者责任险。垫付的赔偿款应予以返还。
黄美福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及张廷旭赔偿医疗费14,878.02元、误工费4,500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电动车维修费1,000元、拖车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76,128.0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13时30分，张廷旭驾驶车牌号为鲁Ｋ×××××号轻型货车，在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淮河街滨海园北门东侧处停车后卸货开后车厢门时，将由西向东行使的黄美福骑电动自行车躲避时晃倒，致黄美福受伤和电动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7年7月3日，威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二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为张廷旭负事故全部责任、黄美福无责任。
黄美福受伤后到威海市立医院神经外一科住院治疗，行颅脑CT、左侧肩关节正位片、左踝关节正侧片、左胫腓骨正侧片检查，入院诊断为脑震荡、左顶头皮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期间进行药物治疗。2017年7月2日，行颅脑3T磁共振成像检查。2017年7月4日，行颞骨CT平扫检查。2017年7月10日，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诊断为宫腔内囊性回声、子宫后壁结节。2017年7月14日，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诊断为早孕可能、子宫后壁结节。黄美福住院治疗14天，于2017年7月14日出院。在出院记录的诊疗经过中载明，患者住院期间发现月经延迟，经B超检查，考虑早孕，因患者入院期间给予药物治疗并多次行CT检查，胎儿致畸可能性大，向患者及家属告知后，要求终止妊娠。黄美福共支付医疗费11,737.44元。
2017年7月17日，黄美福到威海市立医院妇科治疗，诊断为早孕、瘢痕子宫、脑外伤后，于当日行人工流产术，住院1天，于次日7时出院。黄美福因本次治疗共支付医疗费3,140.58元。出院医嘱建议休息1个月。
张廷旭所驾鲁Ｋ×××××号车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廷旭给付黄美福16,000元。
庭审中，对于维修费：黄美福提交维修明细两张及维修费发票十张共计1,000元，两份收款收据系由威海高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刀双动力电动车行出具，收据中载明了维修项目及每项的具体花费，维修项目合计1,009元，黄美福据此主张电动车维修费为1,000元。张廷旭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质证称该公司并未对车辆进行定损，维修费用过高。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黄美福请求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为一直想要二胎，因为年龄偏大此次事故导致下次不能再生育，给其本人及家庭所造成的精神痛苦难以用金钱衡量。张廷旭请求法庭依法认定。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认为胎儿流产并未有直接证据显示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严格法律规定，黄美福并未构成伤残，不同意支付；黄美福是高龄产妇又是早孕，导致胎儿流产可能性很多。
另外，黄美福请求护理时间为45天、拖车费100元等主张，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主张扣除医疗费总额5%的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交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收据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黄美福与张廷旭发生交通事故，致黄美福受伤、电动车受损，事实清楚，予以认定。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是正确的，且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根据事故责任认定，张廷旭负事故全部责任，其应当对黄美福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鲁Ｋ×××××号车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50万元，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美福经济损失，交强险不足以赔偿的，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黄美福经济损失，超出保险理赔范围的由张廷旭负担。
关于黄美福因该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第一次住院共花费11,737.44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第二次住院行人工流产术共花费3,140.58元，属于合理支出，应当予以认定，理由为黄美福因该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因所伤部位而所给药物治疗及CT检查均为必要的治疗措施，治疗过程中检查出早孕，因前期药物治疗及CT检查致胎儿致畸率变大，医院对此进行了明确的告知，行人工流产术亦为黄美福不得已而为之，第二次住院亦为该次事故所致，两者存有因果关系，因此，应当认定所花费用为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误工费：黄美福因该次事故住院治疗15天，第二次出院后医嘱建议休息1个月，可以认定黄美福误工时间为45天，其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计算，误工费为4,193.26元（34,012元/年÷365天×45天）。护理费：黄美福住院治疗15天，根据受伤治疗情况，其住院期间需一人护理，但其出院后并无医嘱或司法鉴定意见佐证需1人继续护理30天，因此，对于出院后所主张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其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参照山东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计算，护理费为1,397.75元（34,012元/年÷365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予以照准。电动车维修费：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次事故导致电动车受损，黄美福所交收据中载明了维修项目及每项的具体花费，维修项目合计1,009元，据此主张电动车维修费为1,000元。可以佐证其经济损失，因此，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精神损害赔偿，是指行为人的行为使被害人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的人格利益、特定的身份关系等遭到侵害时，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的向赔偿权利人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责任。从上述定义可知，精神损害赔偿针对的是行为人的行为给被侵害人造成的心理和肉体上的无形痛苦，这种痛苦往往隐藏于被侵害人的自身，而且具有个体差异性，很难完全外在表现出来。具体到本案中，关于黄美福早孕流产与该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在上述医疗费中已经论述，两者之间存有因果关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双方存有较大争议，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辩称黄美福尚未构成伤残，不应得到支持。该辩称意见也符合目前司法实践，当前实践中以伤残标准作为严重精神损害的依据，即只有达到伤残等级标准，才能够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对于本案，事发时黄美福已满四十三周岁，其一直想生育二胎，因该次事故从检查得知早孕到因前期用药及CT检查不得不进行流产，此种对新生命得而复失的无奈对黄美福及其家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这种失去可期待的新生命所造成的精神损害不亚于构成伤残所带来的精神痛苦。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辩称只有构成伤残才赔偿精神损害的意见不予采信。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得到支持，综合本案案情，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万元较为适宜。拖车费：黄美福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综上，黄美福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4,878.02元、误工费4,193.26元、护理费1,39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电动车维修费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以上共计52,719.03元。
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美福医疗费1万元，在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美福误工费4,193.26元、护理费1,397.75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在财产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电动车维修费为1,000元，以上共计47,091.01元。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赔偿范围内赔偿医疗费4,878.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共计5,628.02元。因黄美福损失已由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赔偿，黄美福应当将张廷旭给付的16,000元返还给张廷旭。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黄美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交通费、电动车维修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7,091.01元；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黄美福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628.02元；三、驳回黄美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元，由黄美福负担293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5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黄美福早孕流产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次交通事故虽未造成黄美福身体残疾，但终止妊娠手术，对于年龄已逾四十周岁的女性而言，该伤害不仅使其遭受身体上的痛苦，亦会对其未来生育造成不利影响。因此本次交通事故对黄美福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本次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为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中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赔偿次序问题的批复》的意见，人身伤亡所造成的损害包括物质损害和精神损害，保险公司应该赔偿。本案中，侵权人张廷旭在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购买交强险和商业险，当发生交通事故时，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人寿财险威海支公司主张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张廷旭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许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