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曹刑初字第195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庆宝，男，1960年4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现住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曹妃甸区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19日经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2015年7月3日经唐山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同日由唐山市曹妃甸区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6月18日被我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凤阳，河北实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湘，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以唐曹检公诉刑诉（2015）15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庆宝犯行贿罪于2015年9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于庆宝及其辩护人刘凤阳、刘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分别经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各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被告人于庆宝为申报承建河北省农业厅800立方米沼气池项目获取财政补贴，特注册成立唐山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在公司生猪存栏量仅为500余头的情况下，谎称公司存栏猪5000头并载入向河北省农业厅提交的《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沼气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告》中，后又在自筹资金未到位的情况下，谎称猪场存栏猪5000头、承诺自筹资金200万元并载入向农业部提交的《自筹资金承诺函》中，以此申报800立方米沼气池项目。河北省农业厅于2010年10月10日，正式发文批准被告人于庆宝建设800立方米沼气池项目，后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按照该沼气池建设进度分批次将国家补贴款195万元发放到位，但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生猪存栏量始终未达到标准。2012年初，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提出上级主管部门对沼气池资金使用情况、项目完工情况进行核查时，需要被告人于庆宝提供沼气池建设相关账目，被告人于庆宝为掩盖其沼气池补偿款未完全使用、自己无力筹措配套资金195万元的事实，虚构沼气工程项目建设费用账目，并虚开相关发票、虚列人工费，找人虚造财务账簿记录。被告人于庆宝采取夸大其猪场规模及存栏量、虚构工程建设开支等手段，获取了国家沼气项目补偿款195万元。在此过程中，原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局长常某曾带领于庆宝到省农业厅申请该项目，并在后期划拨沼气池补贴款过程中给予庆宝提供了便利。在取得上述不正常利益后，2011年11月，被告人于庆宝为表示感谢送给常某人民币30万元。并认为，被告人于庆宝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涉案金额为人民币30万元，其行为己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于庆宝对起诉书的指控没有异议。
被告人于庆宝的辩护人主要提出，一、本案应该定单位行贿罪。被告人对经手给常某送现金3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辩护人认为本案罪名应定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认为本案应定个人行贿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2条的规定“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企业、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或者公司、企业、事业单位设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不以单位犯罪论处。”辩护人认为该条规定不适用本案，从该规定看，成立公司必须是为违法活动设立或设立后实施违法活动。于庆宝的身份在2009年12月前是众信海淡水养殖场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2009年12月后同时又是益发农业生态园的法人代表，其从事的所有经营活动都是用这两个公司名义进行，其申报沼气池项目也是以公司名义，感谢常某也是因为常某给公司办事，所以行贿人应当是单位而非个人。违法活动指的是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活动，成立公司是为了建沼气池项目的正常生产经营，不是为了违法活动，即使虚报条件是为了获取补贴，也只是不符合申报条件的问题，没有进行任何违法活动，一直从事正常的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成立公司也确实是建了沼气池项目，从证据看，至案发该公司仍然一直在经营沼气池项目，到现在为止一直正常生产经营，其营业范围也不是仅沼气池一项，还有其他养殖内容，补贴大部分也用于沼气池建设，只是还没有完工。公诉机关的证据只证明于庆宝虚报补贴条件，不能证明公司进行了违法活动。所以本案应当定为单位行贿罪；
二、本案不排除索贿的可能。被告人与常某在这一问题上供述相矛盾，从实际情况看，不排除索要的可能性。1、于庆宝在自己没有钱的情况下，行贿所用30万元全部是向他人所借，且不是借了一个人，如果不是索要，被告人没有必要借款送礼。2、常某在收到30万元后至案发这么多年的时间里，没有任何退款的诚意，并以为单位花费为由全部支出，所以说不排除常某为处理单位账目而向被告人索要的可能性。据此应当依法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
三、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具有“主动投案”和“如实供述罪行”的两个自首的要件。“主动投案”从以下三个方面体现：1、根据我方提供通话记录能够证实被告人是在未被办案机关采取强制措施时、经电话通知后自己主动到办案机关投案的。案卷材料中没有关于被告人如何到案的材料，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公诉机关既应当收集对被告人不利的案卷材料，也应当收集对被告人罪轻和减轻处罚的证据。公诉机关案卷中没有证据，而我方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应当以我方提供的证据为准。2、案卷材料中能够看出本案的立案时间是2015年5月19日，而被告人主动到案的时间是2015年5月15日。第一次给被告人制作笔录的时间也是2015年5月15日。3、在立案前办案机关给被告人制作的笔录为询问笔录，在立案后制作的笔录为讯问笔录，从笔录的名称也可以看出来，在立案前尚未对被告人进行传讯。综合以上三点，被告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主动投案”的相关规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体现在以下方面：本案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30万元的事情侦查机关并没有掌握，侦查机关初查本案是渎职罪，而于庆宝交代的是行贿罪，在6月19日刑拘前询问笔录中于庆宝也全部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仅包括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犯罪事实，还包括没有掌握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被告人的行为应当定性为自首。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实施细则》规定，对于自首犯，可以减少基准刑的30%以下，综上所述，被告人虽然犯罪，但其主动投案，到案后积极配合侦查，有自首情节，故今特请求贵院对于庆宝以单位行贿罪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9年，被告人于庆宝申报承建河北省农业厅审核批准的800立方米农村沼气池项目，因自然人不能申报承建，特注册成立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为使项目顺利得到审批获取财政补贴，在存栏不足的情况下，以该公司名义虚报公司存栏猪5000头并载入向河北省农业厅提交的《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沼气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告》中，在自筹资金未到位的情况下，承诺自筹资金200万元并载入向农业部提交的《自筹资金承诺函》中，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发展改革局也以申请的形式向省农业厅农垦局提出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是将大型沼气池的首选单位，并承诺如获成功，一定好好利用，管理好项目资金。唐海县人民政府也以政府的名义承诺于庆宝个人筹资200万已到帐户，县财政安排100万，并承诺保证资金足额到位，确保沼气工程的顺利完成；以此申报800立方米沼气池项目。河北省农业厅于2010年10月10日，正式发文批准被告人于庆宝建设800立方米沼气池项目，后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按照该沼气池建设进度分批次将国家补贴款195万元发放到位，但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生猪存栏量始终未达到标准。2012年初，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提出上级主管部门对沼气池资金使用情况、项目完工情况进行核查时，需要被告人于庆宝提供沼气池建设相关账目，被告人于庆宝虚构沼气工程项目建设费用账目，并以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名义虚开相关发票、虚列人工费，找人虚造财务账簿记录。在此过程中，原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局长常某曾带领于庆宝到省农业厅申请该项目，并在后期划拨沼气池补贴款过程中给于庆宝所在的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提供了便利。在取得上述不正常利益后，2011年11月，被告人于庆宝为表示感谢送给常某人民币30万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常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自己担任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局长的时候，整个唐山市掀起建设沼气池的热潮，省市农业主管部门提议唐海应该建大型沼气池，在这个背景下，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新能源办主任刘某1发现一农场的于庆宝有建大沼气池的意图，于是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就去省农业厅跑这个项目，让于庆宝往农业厅报了一个800立方米沼气池的建设项目，在我们向上打报告的时候建设单位写的是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后来下发文件里写的建设单位都是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立项后在2009年6、7月份省里的资金拨过来了97.5万元，县里的配套资金是2009年底到位的，也是97.5万元，都拨到了唐海县农林畜牧水产局的账户上，一共195万，于庆宝在2010年开始建沼气池，2010年10月份-2011年10月份我们局分四次按工程进度将款拨给于庆宝的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2011年11月份于庆宝为了感谢我，给了我30万元，想退还没退回去，后来考虑单位经费缺口大，把这个钱用于了唐海湿地调规划给省里管规划的领导买礼品和过年过节看望领导及公务招待花了。
2、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大概2009年，省里下发文件要求建大型沼气池，文件按领导要求下发到各农场后，只有一农场的于庆宝申报这个项目，后按于庆宝的申请逐级上报，后来我和于庆宝去省里好几次，后项目批下来了同意于庆宝建一个800立方米沼气池的建设项目，其中于庆宝个人出资195万，其余195万由省里和县里各拨付一半，这个沼气池要求存栏量达到5000头，低于5000头就得不到那么多粪便，产生不了那么多沼气。我和于庆宝去省里培训的时候，当时省农业厅新能源办公室的王香雪主任说的是先建地上沼气池后国家补钱，但于庆宝为了省钱建了一个地下沼气池，花了十几万，但项目验收也没做，钱已经都拨付给于庆宝了。
3、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沼气工程是我所在的河北天人浩瑞环境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可行性报告是青岛天人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做的，是我公司的合作公司。2010年9月23日双方签订沼气工程合同书，工程造价390万，因于庆宝嫌工程造价太高，于是双方协商，我公司只提供设备，不负责其他项目，2010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设备供销合同，合同价款70万，2011年初我公司按供销合同的约定将设备运到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并安装完成。由于是冬天且于庆宝的猪场猪的数量不够导致作为原料的猪粪数量不足，后来于庆宝他们把村里厕所里的粪便、杂物作为原料投入沼气池，因原料不合格产生气量小，于庆宝说质量不行，一直到2013年始终也没结清设备款，印象中一共给我公司63万，分三笔给的。
4、证人原唐海县监察局局长高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的一个晚上，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气比较冷，常某打电话让我到我家楼下，到楼下后看到常某提着一个黑色编织袋，里面沉甸甸的，说一场的一个人给他送了这么一袋子钱，扔下就跑了，追也没追上，打电话对方已关机，问我该怎么办，我说问题很严重，是行贿，赶紧退回去，找不到人就交给组织，然后没说几句话就回家了。
5、被告人于庆宝对审理查明中的事实予以供认。
6、其他情况有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沼气项目申请资料、河北省农业厅批复及通知、合同书、账簿复印件、国税局证明、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办案说明、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毕某、陈某、屈某、王某、刘某2、严某、高某、李某、袁某、吴某、孟某、郑某、佟秀嫒的证言予以证实，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于庆宝作为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该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30万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于庆宝因进行非法活动而成立公司故不应该以单位犯罪论处，应以个人行贿定罪的指控，经查，虽然能够证实被告人于庆宝在申报之初虚报存栏猪的数量，公司的支出和帐薄有虚列虚造的情形，但该沼气池项目审批下来以后，被告人于庆宝以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的名义实际进行了建设，唐海县畜牧水产局也按工程进度拨付了配套资金，而公诉机关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被告人于庆宝个人究竟筹资多少钱，被告人于庆宝承建800立方米的沼气池项目一共投入多少钱，更没有证据证实成立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故该指控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理据确实可信，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于庆宝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曹妃甸区人民检察院办案说明、询问笔录证实在2015年4月17日以前就已经掌握被告人于庆宝行贿的事实，2015年4月17日询问中交代的行贿事实并非其主动交代。辩护人提出的所有自首的理由的相关时间都在该时间以后，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职务犯罪案件认定自首、立功关于“主动投案”中尚未受到讯问、或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主动直接向司法机关投案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故该辩护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辩护人的第二条辩护意见因其没有提供确实可信的证据，亦不予采信，被告人于庆宝当庭认罪，可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因按自然人行贿对被告人于庆宝提出指控，没有对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提起公诉，根据不诉不理的原则，本院对唐海县益发农业生态园有限公司暂不予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庆宝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9日起至2016年6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郑云川
代理审判员 张路晗
代理审判员 王錾淞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海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