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4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玉萍。
委托代理人唐玉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长虹路275号。
法定代表人司腊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光华，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晶晶，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玉萍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商茂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茂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民初字第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玉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玉美，被上诉人商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光华、李晶晶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1月，商茂公司由国企改制为民企。改制时应计发给唐玉萍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36432元未支付，唐玉萍仍在改制后的企业工作。2004年1月10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商茂公司应将原单位改制时发放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一次性全额计发给唐玉萍。2007年7月9日，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南京市振兴工业指导小组办公室、南京市总工会、南京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联合发出《关于市属国有企（事）业单位改制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规定经济补偿金是指在册职工与用人单位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给予的经济补偿，职工备用金是指改制时从企业净资产中提留，专项用于调整职工劳动关系的资产，原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工进入改制后的新企业，被新企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新企业在按规定计发其在新企业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的同时，应将原企业在改制时应计发给职工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全额计发给职工本人，原国有企（事）业单位职工进入改制后新企业（含托管人员）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办理退休手续或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死亡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2013年5月，唐玉萍到龄退休，商茂公司根据上述文件精神未支付经济补偿金。2013年5月17日，唐玉萍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商茂公司支付改制时应计发的经济补偿金。2013年6月18日，仲裁委以唐玉萍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宁建劳人仲不字（2013）第33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唐玉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商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6432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劳动合同、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和劳动者死亡或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宣告失踪而导致劳动合同终止的，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的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致。唐玉萍已办理退休手续并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商茂公司因此根据文件规定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故对唐玉萍要求商茂公司支付2003年原单位改制时应计发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3643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唐玉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交。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唐玉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唐玉萍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是商茂公司改制时对唐玉萍1981年至2003年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已经过双方一致确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该费用由商茂公司代为保管，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发还。双方因此形成特殊借贷关系，该笔费用属于唐玉萍所有，仅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而由商茂公司代为保管使用，合同约定的返还条件成就时，商茂公司应当严格按约履行返还义务。（二）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仅是国资委的通知，与现行法律相悖，不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以法律规定作为审判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唐玉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商茂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对于到龄退休是否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未作明确约定。从劳动合同第九条的字面意思可知，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单位单方行使解除权或单方终止合同。退休虽然是法定终止情形，但并非单位单方行为，而是事实状态。（二）到龄退休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只有在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和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提前解散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未涵盖其他情形。经济补偿金主要适用于单位单方行使解除权的情形，很大程度上被认为单位存在违约或者有过错，而商茂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的规定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是一致的。（三）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是合法有效的部门规章，发布于唐玉萍退休之前，是对法律规定和执行方法的细化，与上位法并不冲突，可以作为审判依据。（四）唐玉萍提出的特殊借贷之说如果成立，经济补偿金归唐玉萍所有，那即便是其单方辞职，商茂公司也要全额返还，显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在二审阶段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商茂公司另提出，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或者终止仅指用人单位提出的情形。唐玉萍不认可商茂公司对合同条款作出的解释，并指出商茂公司未向其告知宁国资委企（2007）76号文的内容，也未与其协商变更合同条款。
本院另查明，双方签订的《改革企业职工劳动合同书》约定，商茂公司同意录用唐玉萍为改革后新企业员工，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南京市国有企业“三联动”改革工作实施细则》（宁振发（2002）01号）、《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改革办﹤关于进一步加快推进国有企业改革的实施意见﹥的通知》（宁政办发（2003）72号）、《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南京市振兴工业指导小组办公室关于市属国有工业企业在“三联动”改革中调整劳动关系的有关问题的补充意见》（宁劳社就（2003）15号）、《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国有企业改制中职工劳动和社会保险关系的处理办法》（宁劳社就（2003）20号）等规定签订合同并共同遵守。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劳动合同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商茂公司在政府主导的改制过程中，依据政府出台的有关改制的规范性文件的规定，与唐玉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的约定并不完全是合同相对方自由协商一致的结果，而是带有很强的政策因素。《南京市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国有企业改制中职工劳动和社会保险关系的处理办法》（宁劳社就（2003）20号）是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前即已发布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规范性文件，其中关于职工劳动关系的处理第（五）条经济补偿费用的计发标准第4项规定，原企业职工进入改制后的新企业后，被新企业解除劳动合同或终止劳动合同的，新企业在按规定计发其在新企业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的同时，应将原企业在改制时应计发给职工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全额计发给职工本人，已在改制时计发过的不再计发。上述文件是双方当事人订立劳动合同的依据之一，对于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就改制时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约定的计发方案，应作出符合文件精神的解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劳动者退休属于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之一，故商茂公司无需再向唐玉萍支付改制时的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唐玉萍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商茂公司就建立借贷关系达成了合意，故其有关双方之间形成特殊借贷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韩 丹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