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7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夷山中圣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夷山市茶场一区。
法定代表人：甘久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和，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顺昌县城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张积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锦和，男，196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云龙，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新，福建汇德（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全松，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夷山市。
上诉人武夷山中圣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圣公司）、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云龙、游全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1.一审未依法通知游全松出庭，属于程序违法。涉案借条真实性存疑，游全松属于必须到庭才能查清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游全松在外从事建设工程招投标生意多年，与其父亲并不同住，一审却以将法律文书送达给游全松居住乡下的父亲代收视为完成送达义务，一审送达程序违法，不能确定游全松是否收到应诉通知。2.一审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游全松和潘云龙合作从事招投标生意，系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中圣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且根据借条内容与形成时间可得出该借条系游全松与潘云龙恶意串通制作的结论。一审未对本案按照合伙纠纷进行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3．潘云龙不是主张讼争400000元款项的适格主体，一审将该款认定为潘云龙所有于法无据。一审中，潘云龙已经明确表示该款属于陈海蓉所有，承认与陈海蓉合伙从事投标生意。即使陈海蓉向潘云龙转让了讼争债权，也需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履行通知义务。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陈海蓉并非以借款名义将400000元转入中圣公司账户。即使游全松坚称该款为借款，也对中圣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且潘云龙在已生效的（2017）闽07民终294号民事判决中自认与游全松无借贷关系。潘云龙、游全松此后恶意串通制作的借条，不能改变其已自认的没有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的认定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2.一审对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错误。潘云龙主张借贷关系的唯一依据是落款时间倒签的借条。该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4日，却记载着尚未发生的2015年10月15日和2015年10月28日之后才发生的转账内容。结合潘云龙于（2017）闽07民终294号案件中的自认，足以认定该借条及承诺书均不是真实的债权凭证，存在潘云龙、游全松恶意串通伪造借贷关系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认定借款真实显然错误。3.潘云龙与游全松是合伙投标关系。若双方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潘云龙完全可直接将借款汇给游全松，没有必要通过第三方账户走账。本案走账是陈海蓉与游全松协商一致的结果，中圣公司的行为客观上与受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若产生损失也是转账人自行承担。中圣公司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中圣公司构成侵权责任于法无据。4.一审认定潘云龙仅收到游全松280000元款项，而判决剩余款项由中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基于潘云龙与游全松长期互相拆借招投标资金的关系，在游全松未出庭的情况下，其负有提供自己全部账户信息的举证责任，并以此证明其与游全松往来账目的真实情况，否则不能排除潘云龙尚欠游全松借款的可能。5.基于本案走账为借贷双方共同认可，不应认定为中圣公司出借账户的行为，不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综上，潘云龙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向中圣公司提出主张。一审认定中圣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且该错误认定易被恶意效仿，将转账行为转变成借款关系而进行滥诉的恶劣社会风气。
潘云龙辩称，⒈中圣公司法定代表人甘久旺于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游全松为多年好友，存在恶意串通关系的只可能是甘久旺和游全松。潘云龙也支持游全松出庭以便查清事实。⒉案涉400000元虽系由陈海蓉转入中圣公司账户，但借条是由游全松出具给潘云龙。一审法院对陈海蓉也作过询问，其也陈述只会向潘云龙主张，故潘云龙起诉中圣公司400000有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3.潘云龙的出借行为是建立在中圣公司需投标保证金的基本上，本案亦是在潘云龙向中圣公司追偿无果后才提起的。4.中圣公司于一审中已承认从400000元借款中提取了15000元，在不能提供相关纳税证明的情况下，其陈述15000元为纳税需要而截留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游全松恶意串通中圣公司出借账户，致使潘云龙做出错误的出借意愿，中圣公司应赔偿潘云龙经济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潘云龙对一审判决确定的中圣公司应承担赔偿比例有异议，但尊重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⒈一审未依法通知游全松出庭，属于程序违法。涉案借条真实性存疑，游全松属于必须到庭才能查清案件事实的当事人。游全松在外从事建设工程招投标生意多年，与其父亲并不同住，一审却以将法律文书送达给游全松居住乡下的父亲代收视为完成送达义务，一审送达程序违法，不能确定游全松是否收到应诉通知。2.一审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游全松和潘云龙合作从事招投标生意，系合伙关系，并非借贷关系。建昌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且根据借条内容与形成时间可得出该借条系游全松与潘云龙恶意串通制作的结论。一审未对本案按照合伙纠纷进行审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3．潘云龙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已经被生效的(2017)闽07民终2945号民事判决所驳回。本案虽然增加游全松为第一被告，但其诉讼请求的本质还是民间借贷。因此，潘云龙以同一事由再次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潘云龙在已经生效的（2017）闽07民终29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自认与游全松无借贷关系。潘云龙、游全松此后恶意串通制作的借条，不能改变潘云龙已自认的没有借贷关系之事实。一审的认定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2.一审对借条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错误。潘云龙主张借贷关系的唯一依据是落款时间倒签的借条。该借条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4日，却记载着2015年10月15日和2015年10月28日之后才发生的转账内容。结合潘云龙在（2017）闽07民终294号案件中的自认，足以认定借条及承诺书均不是真实的债权凭证，存在潘云龙、游全松恶意串通伪造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一审认定借款真实错误。3.潘云龙与游全松是合伙投标的关系。若双方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潘云龙完全可直接将借款汇给游全松，没有必要通过第三方账户走账。本案走账系潘云龙自己的意思表示，其知道和应当预见相应的后果。建昌公司为潘云龙提供便利，其行为与受损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若产生损失也应由潘云龙自行承担。一审认定建昌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无据。4.一审认定潘云龙仅收到游全松280000元款项，而判决剩余款项由建昌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错误。基于潘云龙与游全松长期互相拆借招投标资金的关系，在游全松未出庭的情况下，其负有提供自己全部账户信息的举证责任，并以此证明其与游全松往来账目的真实情况，否则不能排除潘云龙尚欠游全松借款的可能。5.基于本案走账为借贷双方共同认可，不应认定为建昌公司出借账户的行为，不适用《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
建昌公司辩称：1.建昌公司与游全松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建昌公司在（2017）闽07民终294号案件庭审中陈述因建昌公司曾向张显勤借投标保证金，故于2015年10月18日返还张显勤投标保证金。在本案中建昌公司却恶意提供张显勤的证言，编造潘云龙和游全松合作的谎言，企图掩盖事实。⒉在（2017）闽07民终294号案件中，潘云龙是以建昌公司作为借款对象起诉，而本案是以游全松作为借款对象起诉，建昌公司则因其出借账户行为承担连带责任。前诉与后诉并不相同，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建昌公司与案外人张显勤有拆借投标保证金的行为，因而建昌公司将潘云龙的借款用于偿还张显勤的欠款。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闽07民终2945号案件中因认定潘云龙与建昌公司没有借贷合意，最终未支持潘云龙的诉请。3.潘云龙已明确陈述了借款的形成经过，结合在案的转账凭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足以确认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虽然潘云龙对建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有异议，但尊重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云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游全松偿还借款291480元及利息105515.8元（从2016年1月23日至2017年7月19日止，按月息2%计算），及2017年7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2．中圣公司在400000元范围内对游全松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建昌公司在120000元范围内对游全松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5日，潘云龙通过案外人陈海蓉向中圣公司转款400000元，2015年10月28日，潘云龙向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转款120000元。此后，游全松向潘云龙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游全松向潘云龙借款520000元，其中400000元由陈海蓉账号于2015年10月15日转入中圣公司，用于投标保证金使用，另120000元由潘云龙10月28日转入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用于武夷山市翁古片2015年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高标准农田建设项目的投标保证金，利息10400元，承诺于2015年11月5日返还本息共530400元。2015年11月6日，游全松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因2015年10月14日向潘云龙借款530400元未按约定时间返还，经协商后现承诺于2015年11月24日17：30分前返还借款530400元及逾期利息10400元整，合计540800元整。另查明，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核准注销；潘云龙曾于2016年9月12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顺昌县人民法院起诉建昌公司，要求建昌公司归还借款12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顺昌县人民法院判决支持潘云龙的诉讼请求，建昌公司上诉，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7民终294号民事判决，撤销顺昌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潘云龙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游全松向潘云龙借款，并出具借条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且潘云龙对案涉借款均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转账的时间、金额、收款户名与借条载明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故潘云龙与游全松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建昌公司认为潘云龙已依据同一事实起诉要求建昌公司偿还借款，并被已生效的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7民终294号民事判决驳回诉请，现又以同一事由起诉要求游全松偿还借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同时符合“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定结果”的，构成重复起诉。本案所涉前诉潘云龙主张其与建昌公司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诉讼请求是要求建昌公司偿还借款，与本案主张其与游全松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要求游全松偿还借款，并要求建昌公司、中圣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前后两诉的当事人及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故不构成重复诉讼。建昌公司认为案涉款项中的120000元系潘云龙与游全松的合作款项，二人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所依据的借条也是虚假的，本案系潘云龙伪造借据的虚假恶意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潘云龙对案涉借款提供了银行转款凭证及游全松出具的借条，建昌公司在顺昌县人民法院审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亦抗辩称实际借款人系游全松，建昌公司仅是将武夷分公司的账户借给游全松用于走账，且本案所涉证据均已向游全松送达，游全松未提出反驳意见和反驳证据，建昌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潘云龙系伪造借据进行虚假恶意诉讼，故对建昌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游全松尚欠借款金额问题，潘云龙自认游全松借款后已偿还借款本息280000元，尚欠借款本金291480元。一审法院认为，游全松在借款后已偿还28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应按先付息、后还本的顺序抵充。根据游全松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约定利息超过月息2分（年利率24%），潘云龙在本案中主张按月息2分来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游全松最后一笔还款时间为2016年1月22日，经计算520000元截止2016年1月22日的利息为33280元（其中400000元从2015年10月15日开始计算为99天，利息为26400元；120000元从2015年10月28日开始计算为86天，利息为6880元）。游全松已还款项280000元扣除利息33280元，已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46720元，故游全松尚欠273280元借款本金未予清偿。游全松还应对尚欠借款本金从2016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对潘云龙关于借款本息的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潘云龙要求中圣公司在400000元范围内、建昌公司在120000元范围内，对游全松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银行结算账户是存款人在经办银行开立的办理资金收付结算的人民币活期存款账户，《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存款人不得出租、出借银行结算账户。本案中，中圣公司、建昌公司违反前述规定，将其银行结算账户出借给游全松，且未审查转入款项的性质、用途等，其行为存在过错，对造成潘云龙借款无法按时足额返还的后果，应在无法按时偿还的借款本金范围内与实际借款人、借用账户人游全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潘云龙作为出借人，且自称对招投标程序非常熟悉，未直接将出借款项支付给游全松，而是在未进行调查、核实是否存在真实的招投标项目的情况下将款项转至借款人以外的他人账户，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借用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盖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银行账户的，出借单位和借用人为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亦规定：“出借银行账户是违反金融管理法规的违法行为。人民法院除应当依法收缴出借账户的非法所得并可以按照有关规定处以罚款外，还应区别不同情况追究出借人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潘云龙与账户出借人中圣公司、建昌公司的过错情况，一审法院认为以账户出借人承担5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宜。本案中游全松借款后偿还了部分款项，但无法区分已还款项是用于偿还400000元还是120000元的借款，故应以400000元及120000元借款占全部借款本金520000元的比例（即中圣公司占76.92%，建昌公司占23.08%），以尚未清偿的借款本金273280元的50%为基数，确定中圣公司、建昌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金额。经计算中圣公司应在105103.5元（273280元×50%×76.92%）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建昌公司应在31536.5元（273280元×50%×23.08%）的本金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潘云龙该项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游全松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游全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潘云龙偿还借款本金273280元，并从2016年1月23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武夷山中圣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对游全松的上述借款本金以105103.5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对游全松的上述借款本金以31536.5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潘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在二审中，潘云龙提供一份证据，即陈兰春出庭作证陈述的证言，用于证明潘云龙与游全松之间存在借贷事实。建昌公司、中圣公司经质证认为，陈兰春与潘云龙系朋友关系，其证言并不真实。本院认为，陈兰春的证言对本案事实没有证明力，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10月15日，陈海蓉向中圣公司账户汇入400000元，中圣公司将其中385000元转账支付给游全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潘云龙与游全松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游全松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余额；三、中圣公司与建昌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四、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以致影响公正判决的情形。
一、关于潘云龙与游全松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潘云龙与游全松之间就涉案两笔款项成立借贷关系。
首先，为证明其与游全松之间两笔借贷行为的发生，潘云龙提交了银行转账凭证、游全松出具的借条和承诺函加以证明。借条、承诺函、银行转账凭证之间内容相互印证。建昌公司、中圣公司在本案中均未能提交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相反证据，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此外，潘云龙认可游全松系于两笔款项被转账支付至建昌公司、中圣公司账户后出具借条，借条上的落款时间即2015年10月14日为倒签。故建昌公司、中圣公司试图以游全松于2015年10月14日不可能预先确定此后方发生的借贷事实否定游全松、潘云龙之间借贷关系的存在，其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建昌公司、中圣公司主张游全松向潘云龙出具借条系属双方恶意串通伪造借贷关系的行为缺乏证据证明，亦不能成立。
其次，就其于2015年10月28日转账支付至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银行账户的12万元，潘云龙所提交的转账凭证上备注有“投标保证金借款”。在（2017）闽07民终294号潘云龙与建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建昌公司抗辩称该12万元的借款人为游全松，而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系应游全松的要求提供账户用于走账。上述事实亦印证了潘云龙对120000元款项性质的主张。
就陈海蓉于2015年10月15日转账支付至中圣公司银行账户的400000元，中圣公司在收到该款当日扣除15000元，将余款385000元支付给游全松。亦即游全松实际收到了该笔400000元中的385000元。该节事实与潘云龙主张的该款系其与游全松之间的借款相符。
最后，涉案400000元虽由陈海蓉汇至中圣公司账户，但陈海蓉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陈述该款系其与潘云龙之间的借款，并转而由潘云龙出借游全松。故此，400000元由陈海蓉汇至中圣公司账户仅涉及借款的款项来源问题，但不能对该款的定性产生影响。
二、关于游全松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余额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游全松作为借款人，应当就其已经偿还潘云龙借款的数额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根据潘云龙的自认，确定游全松已偿还借款2800000元并无不当。建昌公司、中圣公司上诉称游全松已归还借款数额可能超过2800000元，但就其该事实主张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中圣公司与建昌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首先，根据在案的证据和事实，游全松系以支付投标保证金缺乏资金为由向潘云龙借款，并指示潘云龙向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中圣公司的账户汇入借款。其次，就涉案120000元借款，在（2017）闽07民终294号潘云龙与建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建昌公司称建昌公司武夷山分公司将账户提供给游全松用于接收潘云龙支付的借款。就涉案400000元借款，中圣公司于本案一审中认可走账一事由游全松与中圣公司联系。又经查，中圣公司在收到400000元之同日，即将其中385000元转账支付游全松。由此可见在提供账户给游全松接收借款的问题上，中圣公司服从游全松指示。最后，中圣公司关于所截留15000元为代扣税之主张缺乏事实基础。在中圣公司不能对扣减15000元给出其他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只能推定该15000元为中圣公司因出借账户所收取的费用。综上，建昌公司、中圣公司向游全松出借账户的主观意图明显。建昌公司、中圣公司违反金融管理法规将银行账户出借游全松，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又鉴于潘云龙未经审查游全松所述借款用途是否真实，自愿将两笔借款汇至中圣公司、建昌公司武夷分公司账户，一审认定潘云龙自身存在一定过错，进而判定游全松承担还款付息责任，由中圣公司、建昌公司各自在借款人尚未偿还的本金之5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未有失公平合理，二审予以维持。
四、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以致影响公正判决的问题。
关于一审是否送达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条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应当直接送交受送达人。受送达人是公民的，本人不在交他的同住成年家属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其他组织的主要负责人或者该法人、组织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诉讼代理人的，可以送交其代理人签收；受送达人已向人民法院指定代收人的，送交代收人签收。”游全松与其父亲游子兴住址相同，因游全松不在，一审法院将传票等诉讼文书交由游子兴签收，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建昌公司、中圣公司关于一审送达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潘云龙提起本案诉讼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院在（2017）闽07民终294号建昌公司与潘云龙民间借贷二审案件中，以潘云龙不能就其与建昌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为由，驳回潘云龙要求建昌公司偿还12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潘云龙遂以游全松为借款人提起本案诉讼。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尽相同。建昌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构成重复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0元，由上诉人武夷山中圣设计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02元，由福建省建昌建设有限公司负担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乐 芳
审判员 陈志勇
审判员 夏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郑烁辉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