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2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华彩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湛翠湛凤路。
法定代表人：吴煜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丽珍，广东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市达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乐园镇新乡管理区林家坝村***号。
法定代表人：梁达聪，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城，男，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武，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聪，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男,1992年1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
上诉人东莞市华彩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韶关市达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2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共同向华彩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80041.4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承担。事实和理由：李达聪一直以达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东莞市中堂镇一带的造纸行业进行交易，达鹏公司也在《华彩纸业销售协议（机密）》（以下简称《销售协议》）加盖公章，证明达鹏公司认可李达聪是其公司人员，对李达聪以达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进行交易这一事实是明知并且是默许的。一审中王晓城未就《销售协议》的真实性提供任何反证，也未证明《销售协议》已终止或未实际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退一万步讲，即便达鹏公司与王晓城否认《销售协议》是案涉债务的合同依据，也不能推翻李达聪是达鹏公司的授权代表这一事实。从交易环节看，华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明确交易主体为“韶关达鹏”，产品名称与《销售协议》约定的经销产品一致，运输方式、结算方式均与《销售协议》约定的一致，故《销售协议》已实际履行，华彩公司确信交易的相对方为达鹏公司，达鹏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晓城理�清偿案涉债务。一审法院仅以梁达聪经营的达鹏公司自愿承担责任而判令达鹏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王晓城对所谓的“李达聪与达鹏公司有业务往来”无法提供任何交易凭证，也无法推翻《销售协议》真实性、无法合理解释案涉支票去向，故空白支票的第一手实际是华彩公司，目前华彩公司也是支票的持有人，依法可对出票人主张权利。李达聪以达鹏公司名义立下《欠条》，实际是达鹏公司对华彩公司的债务提供依据，并且该《欠条》是李达聪个人单方出具的，并非双方协议，不应视为华彩公司默认交易相对方为李达聪。华彩公司在王晓城经营达鹏公司期间已经通过诉讼的形式向王晓城及达鹏公司追讨货款，华彩公司提供销售协议的结算方式均是达鹏公司以现金或支票结算给华彩公司，销售协议的公章与支票的公章均为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彩公司并不能举证证明向王晓城及达鹏公司追讨过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同时，每次达鹏公司指定车辆到华彩公司提货，都是以支票直接支付给华彩公司，故无需法人本人在每个送货单上签名或加盖公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恳请二审法院依据事实和法律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王晓城辩称，《销售协议》是一份区域独家代理销售协议，没有具体买卖交易的约定，不能作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的依据。《销售协议》的第三行已注明签订时要提供有效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即华彩公司在签协议时已明知李达聪不是达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仍与李达聪签订《销售协议》，结合李达聪本人出具的《欠条》，可说明华彩公司并非与达鹏公司发生的关系，而是与李达聪发生买卖关系，与达鹏公司无关。华彩公司在一审起诉及第一次开庭�候都没有提及《销售协议》，说明其明知该协议是与本案的债权债务无关。另外，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票据关系，该票据也并非是达鹏公司给华彩公司的，而是给李达聪的。案涉买卖全过程均发生在李达聪个人与华彩公司之间，而王晓城、达鹏公司均不知情。综上，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达鹏公司、李达聪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询，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华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共同向华彩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90041.4元及利息（以190041.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3日，�达聪向华彩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李达聪，身份证号码：R945781（9），截止2016年9月13日，欠供应商东莞华彩纸业有限公司货款190041元，还款计划从2016年10月开始，每月还款5000元至10000元。”因该款未予支付，华彩公司遂提起诉讼。华彩公司提起诉讼后，李达聪向华彩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元。诉讼过程中，华彩公司提交9份送货单，拟证明2016年6月至8月期间，达鹏公司向华彩公司购买价值29万余元的数批纸品；王晓城认为送货单没有达鹏公司签收，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经查，华彩公司制作的9份送货单中，载明客户为韶关达鹏，具体的交易日期，交易纸品的类别、数量、单价、货款，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章）一栏中均没有达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或加盖达鹏公司印章，其中一份由李达聪签名，均没有即时清结。再查，达鹏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司，成立于2016年4月18日，2016年11月17日前王晓城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之后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变更为梁达聪。诉讼过程中，华彩公司陈述李达聪在东莞市向多家债权人出具了欠条，当时没有带公章，李达聪一次性出具了四、五张欠条给债权人，欠条模板也是李达聪自己制作的，后来华彩公司要求李达聪补盖公章未果。华彩公司提起诉讼后，补充提交一份华彩公司与达鹏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签订的《华彩纸业销售协议（机密）》，合同约定由达鹏公司在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在韶关市××××）经销华彩公司的小盘纸、酒店专用商务卷纸等产品，运输方式为达鹏公司自提等，双方在合同盖章确认，李达聪在达鹏公司法人一栏签名确认，拟证明李达聪向华彩公司出具欠条所依据的合同，至于没有在起诉时提交该证据是因为华彩公司第一次开庭后才找到，同时有同类案件经法院判决未完全支持其诉请，华彩公司提交该证据作为补强证据。王晓城认为其没有与达鹏公司签订过合同，该份合同可能是华彩公司与李达聪倒签的，要求对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至于华彩公司提交的6张达鹏公司出具的支票，收款方并不是华彩公司，是因为王晓城经营达鹏公司期间向李达聪购买纸品，所以向李达聪出具了支票，支票也是直接交付李达聪，从未与华彩公司进行业务往来，与华彩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华彩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中未能证明签收人是达鹏公司。华彩公司认可涉案货款均由李达聪通过现金或支票给付，李达聪有可能是达鹏公司的隐形股东，本案买卖双方应该是华彩公司与达鹏公司，所以要求达鹏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而不是承担出具支票不能兑现的责任。另，王晓城申请对上述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后，认为笔迹形成时间较短，估计无法鉴定，撤回了鉴定申请。此外华彩公司在诉讼期间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达鹏公司、王晓城、李达聪所有的价值190041元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已依法作出裁定并实施财产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华彩公司选择在达鹏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当事人在答辩期内没有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依法享有管辖权。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而本案涉讼合同达鹏公司、李达聪住所地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韶关市，依照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本案争议有最密切联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本案中，首先，华彩公司主张李达聪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欠条》就是由《销售协议》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依据不足，华彩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两者存在关联性。理由如下：1、《欠条》载明“本人李达聪欠供应商东莞华彩纸业有限公司货款”，明确地说明了按双方的约定债权人是华彩公司，债务人是李达聪，买卖双方就是华彩公司与李达聪；2、李达聪既不是达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无证据显示是达鹏公司隐形股东的情况下，如买卖双方是华彩公司与达鹏公司，李达聪无理由向华彩公司出具《欠条》并确认债权债务关系，华彩公司收执《欠条》原件，即表明华彩公司认定李达聪就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李达聪就是债务人；3、本案涉案货款均由李达聪偿还，华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向王晓城及其经营期间的达鹏公司主张过债权，华彩公司提交的支票并不能证明达鹏公司与华彩公司存在买卖关系及支付过货款；4、签订该协议时，华彩公司在没有确认李达聪已获得达�公司授权，又无证据证明李达聪是达鹏公司隐形股东的情况下，由李达聪在该协议签订合同有悖常理；5、即使该协议成立，该协议只是华彩公司授权达鹏公司销售相关产品的协议，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交易纸品类别数量、质量、价款等，约定不明确，华彩公司主张合同成立并生效，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在买卖合同约定不明确，且在双方交易不是即时清结的情况下，华彩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交易过程中是如何确认购买纸品类别、数量、价款，到华彩公司处提货人员身份如何确认等，但华彩公司在诉讼中，仅提供送货单，在王晓城否认其经营达鹏公司与华彩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且不能证明送货单是达鹏公司签收的情况下，华彩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华彩公司对此承担不能举证的法律后果。其次，即使李达聪出具的《欠条》与《销售协议�有关联，由于出具《欠条》时间在后，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遵循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依法仍应认定债务人是李达聪,且至华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仍由李达聪向华彩公司偿还债务。综上，华彩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华彩公司与李达聪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华彩公司要求李达聪支付货款180041.1元（已扣减李达聪在诉讼过程中支付的10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华彩公司要求达鹏公司、王晓城支付上述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但鉴于现梁达聪经营的达鹏公司自愿与李达聪一并承担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李达聪、韶关市达鹏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东莞市华彩纸业有限公司货款180041.1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11月14日起至付清款日止）。二、驳回东莞市华彩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保全费1470元，合共5570元，由李达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李达聪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而本案涉案合同当事人华彩公司、达鹏公司住所地均在中国大陆地区，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正确。又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二审仅对华彩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华彩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王晓城的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彩公司与王晓城及其经营期间的达鹏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王晓城应否与达鹏公司、李达聪共同清偿货款及利息。
对于该争议焦点问题，因李达聪于2016年9月13日出具的《欠条》已载明是李达聪本人欠供应商华彩公司货款190041元，即该《欠条》说明是李达聪与华彩公司之间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债权人为华彩公司，债务人为李达聪。而李达聪既非达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经达鹏公司的委托授权，更无证据显示李达聪为达鹏公司的隐形股东，故不能认定李达聪是代表达鹏公司出具该《欠条》。虽然华彩公司提交了《销售协议》、送货单及达鹏公司与王晓城共同开具的6张支票，但该《销售协议》只是一份区域独家代理销售协议，送货单也没有王晓城或达鹏公司的签章确认，而该6张支票均未注明收款人为华彩公司，不能证实支票是王晓城或其经营期间的达鹏公司交给华彩公司的，且王晓城对此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华彩公司不能以此证明王晓城及其经营期间的达鹏公司与华彩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综上，华彩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华彩公司与王晓城及其经营期间的达鹏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故华彩公司请求王晓城与达鹏公司、李达聪共同清偿货款及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82元，由东莞市华彩纸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晓华
审判员 张丽珊
审判员 何伟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罗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