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张中行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凤，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兰，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碧，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兰，土家族。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华宏，张家界市永定区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永定大道区治大院。
法定代表人尚生龙，区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男，土家族，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姜福云，男，土家族，公务员。
原审第三人王桂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保山，男，土家族，系王桂民之子。
上诉人赵金凤、赵金兰（小）、赵金碧、赵金兰（大）因诉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第三人王桂民林地、林木权属行政处理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金凤、赵金兰（小）及赵金碧、赵金兰（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华宏，被上诉人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姜福云和第三人王桂民的委托代理人王保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981年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到户时，原告的父亲赵艮卿与第三人王桂民两家的责任山是分到潘家杉的，黑湾到广溶的林地当时是分到赵步云等户的，第三人王桂民与赵步云商量，由赵艮卿与王桂民两家分到的潘家杉林地置换赵步云黑湾广溶一块，后由王桂民与赵艮卿之子赵德胜（已死亡）、女赵金凤商议分山，两家各自都是6口人，山均分。1984年林权登记时，原告的林权登记户主为赵艮卿，承包人口6人，登记林地为用材林、荒山各一块，地名均为黑湾。登记四至：1、用材林东以凉水为界，南上岩根，西到广溶大沟，北到兴隆车路，面积61.8亩。第三人的林权登记户为王桂民，承包人口6人，登记林地为用材林、荒山各一块，地名均为黑湾。登记四至：1、用材林东起黑湾水沟，南以上岩根为界，西到凉水边赵德胜山为界，北到兴隆车路，面积15亩；2、荒山四至同上，面积61.8亩。
2013年9月18日，邢大公路征地期间，原告和第三人就黑湾林地发生争议，被告在受理双方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后，组织双方进行争议现场勘界，赵金凤指认：自灰窑岗下抵兴隆板车路上以岗抵岩檐，向老道湾内至“之”字打矿路之中（凉水井）直上岩檐，此处山场范围为王桂民所有，“之”字打矿路之中心（凉水井）向黑湾沟一带及灰窑岗向广溶大沟一带为赵艮卿所有。王桂民指认：以樟树岗下抵兴隆板车路，上自山岗直抵岩檐为界，向老道湾山内至黑湾沟为王桂民所有，向外于广溶大沟为赵艮卿所有。双方所指认的总面积为151.6亩，实际争议林地四至：东起兴隆板车路，南以黑湾沟，西至岩言根，北至采矿“之”字路中的凉水井，争议面积28.1亩，具体界线见山林权属纠纷争议现场示意图。
被告区政府在处理双方争议过程中，积极调查取证，组织双方及相关单位进行多次调解，因争议较大未能形成一致意见。被告认为：1、争议双方所提交的林业三定时期《林权登记表》虽然存在四至登记模糊的现象，但由于双方关于黑湾林地靠黑湾沟一方登记的界址是清晰的，争议林地又完全在王桂民的林权登记范围内，故王桂民对黑湾采矿及修路时占用黑湾林地曾给予王桂民补偿可以证实王桂民对争议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归第三人所有的处理决定，原告对此不服向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张家界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的处理决定，原告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法享有对张家界市永定区辖区范围内发生的林权争议作出处理决定的权力。针对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林权争议，被告组织双方对争议林地现场进行了勘验指认，明确了东起兴隆板车路，南以黑湾沟，西至岩言根，北至采矿“之”字路中的凉水井，争议面积28.1亩的实际争议林地（具体界线见山林权属纠纷争议现场示意图）。在多次调解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依据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办法》第六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照办法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的规定，通过调取双方1984年年《林权登记表》，认定双方关于“黑湾”林地靠黑湾沟一方登记的界址是清晰的，争议林地完全在第三人王桂民的林权登记范围内，该认定与双方1984年的林权登记一致，且符合当时方便生活生产的分山原则和2002年王桂民执业的事实。综上，被告作出的张定林决字（2014）01号林地、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对原告诉称的被告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超越、滥用职权，程序违法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一）项之规定，判决为：维持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的张定林决字（2014）01机关报《林地、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赵金凤、赵金兰（小）、赵金碧、赵金兰（大）承担。
上诉人赵金凤、赵金兰（小）、赵金碧、赵金兰（大）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1、认定上诉人赵金凤指定的界址与原审第三人指定的界址作为诉争范围和总面积为151.6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双方指定的界址本身就存在相互矛盾，与原告《林权证》上登记的明显矛盾，且151.6亩是怎么计算出来的，不得而知。2、认定实际争议四界“东起兴隆板车路，南以黑湾沟，西至岩言根，北至采矿之字路中的凉水井”和面积28.1亩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事实上，原《林权证》登记得非常清楚，并无错误之处，“荒山”和“用材林”区分得非常清楚，并不是一审法院和被上诉人如此的界址认定。3、认定靠黑湾沟一方登记的界址是清晰的，争议地又完全在王桂民林权登记范围内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从《林权证》所登记的四界确定，一审其方位理解错误，且争议范围不在第三人林权证范围之内。4、认定第三人王桂民执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庭审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第三人王桂民执业的事实。二、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理决定滥用行政职权。1、被上诉人将双方诉争的林地使用权确认给第三人王桂民“所有”，实在是置我国法律而不顾，违背法定宗旨，目无国法的行使行政权力。2、被上诉人将双方诉争的林地使用权确认给第三人王桂民所有，完全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且双方诉争的“林木”种类不清，甚至在修建邢大公路中已毁林修路，其林木已不复存在。三、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理决定书严重违法。1、被上诉人没有依法组织主持调解等法定程序。2、被上诉人没有对涉案证据进行查证属实和依法举证、质证的法定程序，根据《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71条之规定，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滥用行政职权肆意将土地所有权给公民个有所有，肆意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林木所有权确认给第三人所有。且程序严重违法。因此，依照我国《行政诉讼法》的有关规定，依法上诉，请求：1、撤销2014年10月14日永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张定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书；2、改判撤销2014年4月18日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张定林决字（2014）01号《林地、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区政府答辩称：一、本案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上诉人认为黑湾沟至广溶大沟一带上齐岩根下至兴隆板车路的林地在林业三定时期分给他们和第三人王桂民两家；其中两边的林地，即黑湾沟至凉水井边（之字打矿路）林地和广溶大沟至灰窑岗（上诉人屋后岗）林地分给他们家，中间的林地即灰窑岗至凉水井边林地分给王桂民家，自家的林地被王桂民家的林地截然分开为两块。王桂民也认为黑湾沟至广溶大沟一带上齐岩根下至兴隆板车路的林地在林业三定时期分给自己和上诉人两家，两家以打矿路边的凉水井和上诉人屋后湾的凉水井之间的樟树岗分水为界，靠黑湾沟方向的林地分给自己家，靠广溶大沟方向的林地分给上诉人家。据此，答辩人认定双方争议林地的四至为东起兴隆板车路、南以黑湾沟、西至岩言、北至之字打矿路，面积28.1亩；其余林地，因双方互为承认或指认而不存在争议。以上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争议双方现场指界记录》、《示意图》、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足以认定。（2）林业三定时期，赵艮卿（上诉人之父）的《林权登记表》登记林地两块，两块林地的四至中三方界线登记同一，均登记为南至上岩根，西至广溶大沟，北至兴隆板车路；只有东面界线的登记：一为凉水为界，一为屋后中间山岗。两块林地出现重复登记，即登记有“屋后中间山岗”的林地被登记有“凉水为界”的林地重复登记；实际登记的只有一块林地，而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在黑湾沟及广溶大沟一带有被王桂民的林地截然分开两块林地。王桂民的《林权登记表》也登记林地两块，但两块林地登记的四至同一，均为东至黑湾水沟、南以上岩根界止、西与凉水边赵德胜（赵艮卿之子）山为界、北至兴隆板车路；实为一块，也属于重复登记。依据上述登记，上诉人与王桂民的界线其实就只有一处；即凉水边赵德胜山，向东至黑湾沟林权登记为王桂民户，向西至广溶大沟林权登记为赵艮卿户；据此答辩人认定“争议林地完全在王桂民的林权登记范围之内”。以上事实有2013年9月23日、10月11日出自永定区档案馆的赵艮卿、王桂民的《林权登记表》两份证据足认定。（3）杆子坪村2002年在黑湾采矿修路（之字路）占用林地，对王桂民等户进行了补偿，而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补偿。据此答辩人认定王桂民对争议林地有执业活动。以上事实有《领条》（杆子坪村2002年总分类账30号）及王真社、王吕国、龙家清的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4）上诉人与王桂民均声称林业三定时期两家分山时没有第三人参加，据此答辩人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苏国祥与赵家定关于两家山林界线的《证明书》不能作为证据材料。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苏国祥、赵家定的证言可以认定。二、本案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与王桂民本为姑表血亲，林业三定时期，两家承包人口均等，共同分得黑湾沟至广溶大沟一带的山林，由于当时人们对事物认知的局限性，两家在划分户间界线时虽凸现出指手分界的现象；但两家的林权登记却并未出现明显错误，至于林权登记重复的问题仅仅发生在本户的登记之内，而并非两户登记之间，两户之间没有林权登记对抗；就此而言：两户在林业三定时的林权登记应当予以肯定。在大量走访、深入调查、实地勘验、掌握案情后，永定区人民政府及官黎坪街道办事处、杆子坪村民委员会曾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以期达到团结互利、邻里和睦、亲情不散的理想结果，以上事实有两次《调解会议记录》可以认定。但由于双方分歧较大，始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永定区人民政府依据《森林法》第十七条、《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第八条作出了确权决定，整个处理过程处理程序合法到位，适用法律准确。综上，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理由无一成立，永定区人民法院（2014）张定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书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王桂民述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审判决。
双方在一审已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根据。结合本院二审庭审调查，查阅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确认查明如下事实：
上诉人赵金凤认为参加当时的分山确界，而原审第三人王桂民认为只有他与赵德胜（已亡故）参加了分山指界，双方争执不下，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6日主持山林纠纷调解时，双方对争议林地及林木互持异议。但其后，被上诉人没有对双方所举证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一是《林权登记表》及其他证据的认定问题；二是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地范围的认定问题。关于《林权登记表》及其他证据的认定问题。本案在二审开庭过程中，重点对1984年8月13日赵艮卿、王桂民各一份的《林权登记表》进行质证，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对该二份《林权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依照《湖南省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五条“'林业三定'时县级人民政府依法核发的山林权属证书所确认的林木、林地权属，应予维护，不得擅自变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二）档案材料以及经过公证或者登记的书证优于其他书证”之规定，1984年8月13日赵艮卿、王桂民各一份《林权登记表》应当作为本案争议的案件事实定案依据。因在本案行政处理程序中，没有将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经过双方当事人的质证，违反《湖南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七十一条“作为行政执法决定依据的证据应当查证属实，当事人有权对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发表意见，提出异议，未经当事人发表意见的证据不能作为行政执法决定的依据”的规定，其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程序不合法，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重新组织质证后作出处理。关于林木、林地权属争议范围是二块还是四块的认定问题。根据1984年8月13日赵艮卿、王桂民各一份《林权登记表》证实，争议的地名为黒湾均无异议，争议的林种为用材林和争议的树种为杉树无异议，当时两家分山的人口均为6人无异议，争议的四至界限（当时面向山看）：南（上方）上岩根；北（下方）兴隆车路；东（左方）黒湾水沟；西（右方）广溶大沟。争议的面积均认为是当时大概估计而来的（赵艮卿杉树一块15亩，王桂民杉树一块15亩，赵艮卿荒山一块61.8亩，王桂民荒山一块61.8亩）。再结合2013年12月29日被告的现场绘图人员ＸＸ所制作的《赵金凤、王桂民山林权属纠纷争议现场示意图》证实，争议四至界限（坐标方位）：东（下方）兴隆车路；西（上方）上岩根；南（左方）黒湾水沟；北（右方）广溶沟。其中：1号林地面积45.8亩；2号林地面积30.6亩；3号林地面积47.1亩；4号林地面积28.1亩。据此，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张定林决字（2014）01号《林地、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认定只有二块（一左一右）林地争议范围的基本事实错误，应予依法纠正。上诉人赵金凤、赵金兰、赵全碧、赵金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依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的（2014）张定行初字第7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的张定林决字（2014）01号《林地、林木权属争议处理决定书》；
三、限被告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在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 强
审判员 王 峰
审判员 王艳欣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