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3行终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江菊。
委托代理人付洪林，男，系胡江菊姐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沙陀营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林，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兴涛，男，该局均州路派出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飞，湖北遇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江菊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下称丹江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讼。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丹平（审判长）、审判员井家坤（主审）、审判员宋志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江菊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洪林，被上诉人丹江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赵兴涛、王飞到庭参加了诉讼。丹江公安局的负责人因公未出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18日8时许，丹江公安局丁家营派出所接到丁家营镇丁家营村村民王传生报案，说自已在丁家营村三组种的玉米苗被同村村民胡江菊拔了，要求处理。接警后丁家营派出所所长赵兴涛带领彭勇、史瑞田等民警先到丁家营村村部找到村委会书记吴年生、村干部曹树明一同前往丁家营镇丁家营村三组王传生种植的玉米地现场勘查，民警们分别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了解到的情况是，紧邻王传生玉米地西边的地是孙斌家的，孙斌去世后，其妻高义兰遂拥有了该地的使用权，高义兰的儿媳魏宗秀现场指认该地已被胡江菊占用，胡江菊并不拥有该地使用权。胡江菊将交界处王传生种植的玉米苗拔了。丁家营派出所所长赵兴涛询问胡江菊事情经过，胡江菊认为所拔王传生种的玉米苗的地是自己的，赵兴涛告知胡江菊拨王传生地里种植的玉米苗涉嫌故意损毀他人财物，胡江菊认为赵兴涛偏袒另一方，便与其争吵。赵兴涛让胡江菊到派出所接受调查，遭到胡江菊的拒绝。当日17时50许，赵兴涛带领彭勇、史瑞田等民警身穿警服，驾驶警车停在丁家营镇福利院（胡江菊上班的地方）外路边等候胡江菊。胡江菊下班骑电动车回家经过时将其拦下，丹江公安局以胡江菊涉嫌故意损毀他人财物事由向其出示传唤证，赵兴涛向其出示工作证，胡江菊以自己未违法为由拒不接受传唤并欲骑电动车离开，赵兴涛指令民警对其实施强制传唤，胡江菊即开始撕抓民警，民警将胡江菊强制带到丁家营派出所接受调查。丹江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当晚以胡江菊涉嫌阻碍执行职务事由对胡江菊受案调查。2016年5月18日21时51分至2016年5月19日01时30分，丹江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民警代东升、孙正平对胡江菊作了询问笔录。2016年5月19日丹江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根据胡江菊的行为，对胡江菊作出了涉嫌阻碍执行职务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当日，丹江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二款之规定，以胡江菊涉嫌阻碍执行职务，作出丹公（治）行决字[2016]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胡江菊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丹江公安局将胡江菊被拘留的情况通过丁家营镇丁家营村村委会书记吴年生告知了胡江菊丈夫孙明昌。胡江菊2016年5月19日至2016年5月29日在丹江口市行政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期限届满后解除拘留。胡江菊对丹江公安局作出的丹公（治）行决字[2016]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以该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于2016年8月5日向丹江口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丹公（治）行决字[2016]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丹江公安局依法具有该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的法定职责。丹江公安局丁家营派出所2015年5月18日8时许，接到丁家营镇丁家营村村民王传生报案，自己种植的玉米苗被胡江菊拔了后，其所长赵兴涛带领民警彭勇、史瑞田赶到事发现场进行调查，得知胡江菊与王传生因地界纠纷，胡江菊将王传生种植的玉米苗拔了十几株后，通知胡江菊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胡江菊认为自己没有违法不同意去派出所，当日17时50分许，赵兴涛带领民警彭勇、史瑞田等民警身穿警服，驾驶警车停在丁家营镇福利院外等候胡江菊，当胡江菊下班骑着电动车经过时,丹江公安局工作人员将其拦住，以胡江菊涉嫌损毀他人财物为由，向其出示传唤证，赵兴涛向其出示了工作证，在胡江菊仍以自已未违法为由，拒绝接受传唤并欲骑电动车离开的情况下，赵兴涛指令民警对其实施强制传唤，胡江菊即开始撕抓民警，传唤过程的视频能证明强制传唤过程中，丹江公安局工作人员没有对胡江菊有暴力执法行为，传唤程序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之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丹江公安局工作人员在传唤胡江菊时驾驶警车、身穿警服、向其出示了传唤证及工作证均能表明执法身份，胡江菊诉称传唤程序违法及暴力执法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胡江菊诉称《行政处罚决定书》说胡江菊毀坏财物，但没有提交涉嫌毁坏财物的证据，拘留时间是2016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9日，存在错误。该院认为：办案民警代东升、孙正平对胡江菊作的询问笔录证实，胡江菊拔了王传生种植的包谷苗十几株，证明胡江菊有涉嫌故意损毀他人财物的违法行为，该行政处罚决定是胡江菊拒不接受传唤接受调查，而在强制传唤过程中，撕抓办案民警，以胡江菊的行为涉嫌阻碍公安干警执行职务而对其作的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解除拘留证明书证实，执行拘留时间与决定拘留时间相符合，但该决定书对拘留的截止日期出现瑕疵，不属行政行为的错误，不影响胡江菊的实体权利。综上所述，丹江公安局作出丹公（治）行决字[2016]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胡江菊的诉请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江菊要求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作出丹公（治）行决字[2016]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江菊负担。
胡江菊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赵兴涛所长调解地界纠纷时说话不公正，争吵起来后散场，赵兴涛说要当场拷人。地界纠纷属民事确权纠纷，未经调查就认定我侵权没有证据。被诉处罚行为系滥用公权行为，证据不足；执行程序及行为、执行方式和期限、执行拘留未依法通知我的家属等明显违法；6名警察粗暴执法应追责。请求：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行初11号行政判决；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丹公（治）行决字[2016]第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丹江公安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传唤胡江菊时一人出示警察证合法。传唤证系填充格式文书，传唤证已明确告知胡江菊涉嫌故意毁损财物及传唤依据。处罚决定书拘留执行期限属笔误，未对胡江菊的实际权利义务产生影响。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丹江公安局在二审程序中补交被诉行政处罚审批表的复印件，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交，依法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关于丹江公安局提供的第三组证据3，即丹江口市丁家营镇卫生院为赵兴涛所作的诊断证明书，因赵兴涛在二审庭审中对该证据的获取时间答辩前后矛盾，故其取证时间是否为案发当晚不能自圆其说，本院不予采信，予以排除，但不影响一审对事实的认定。各方对一审采信的其他证据都没有新的质证意见。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其他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丹江公安局在2016年5月19日凌晨2点对胡江菊作出了涉嫌阻碍执行职务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在2016年5月19日凌晨4点对胡江菊作出了被诉行政处罚决定，随后将胡江菊交拘留所执行拘留。丹江公安局在一审程序中未提交被诉行政处罚审批表。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主体适格。丹江公安局具有作出被诉治安处罚的法定职权。
一、胡江菊具有阻碍警察执行职务的违反治安行政管理的行为，应受处罚。本案前因系胡江菊涉嫌毁损私人财物，丹江公安局接警后，依法具有调查、处理的法定职责。案发当日上午，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进行口头传唤，后不欢而散。当日下午，丹江公安局在胡江菊下班时又对其进行传唤被拒，遂采取强制传唤措施。丹江公安局在强制传唤过程中用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频、胡江菊询问笔录等相关证据，能够清晰地证实胡江菊有撕抓、踢打执法民警的违法行为。秩序是其他法律价值的基础，特别是治安管理秩序应予优先维护。公安一线民警日常执行职务，承担维护基层社会秩序的繁重任务，执法民警的人格尊严应受尊重，其人身权利不受侵犯；另一方面，相对人应服从管理、配合调查处理，以共同维护社会秩序。胡江菊对其本人涉嫌毁损公私财物的行为拒不服从管理、配合调查，并有撕抓、踢打执法民警的违法行为，是对基层民警执法所维护的治安管理秩序的蔑视和侵犯，不应得到支持。胡江菊虽然年龄较大，但不符合豁免处罚的法定条件，故胡江菊撕抓、踢打执法民警的违法行为，应受行政处罚。
二、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阻碍警察执行职务行为的处罚并非明显不当。本案中胡江菊确有阻碍警察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的处罚具有事实依据。尽管伤情证明书被排除，但尚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胡江菊撕抓、踢打警察的事实，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的处罚在法定幅度之内，在缺乏法定事由或裁量基准规范的情况下，一般不认定明显不当。
三、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的治安处罚违反审批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调查终结，行政机关负责人应当对调查结果进行审查，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如下决定：(一)确有应受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的，根据情节轻重及具体情况，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情节复杂或者重大违法行为给予较重的行政处罚，行政机关的负责人应当集体讨论决定。本院认为，优先维护秩序但不应排除（程序）正义的规制。作出被诉治安管理处罚行为前，应当遵循行政负责人或集体讨论决定的程序，且治安处罚可能损益人身自由，更应当严格控制，方符合行政处罚授权与控权兼顾的立法目的。丹江公安局一审未提供作出被诉治安处罚决定审批表，在二审中提供案发次日凌晨2点至4点之间“审批表”的复印件，属于证据失权，本院视其不存在；即便审批表客观存在，丹江公安局按照情节严重对胡江菊从重进行处罚，依法应集体讨论；若仅有分管负责人签批，属于程序裁量不当。故丹江公安局违反行政处罚审批程序。
四、不宜根据审批程序违法否定被诉处罚行为的实体效力。丹江公安局出庭应诉，表明其负责人或单位事后追认被诉处罚决定的真实意思。在确认审批程序违法的前提下应兼顾实体，不能背离本案的实体内容，故不宜以未经负责人事先批准或集体讨论为由否定被诉治安处罚行为实体效力。
五、丹江公安局对胡江菊行政处罚决定文书对拘留期限有误，应及时补正。该决定书所适用的法条以及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决定十日的处罚。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对胡江菊的拘留时间却为“2016年5月19日至2015年5月29日”，其中“2015”明显有误，应为“2016”。丹江公安局处罚文书所存瑕疵，应由其及时补正，以严肃执法。
综上，被诉治安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其自身存在的瑕疵应予及时补正，其审批程序轻微违法，但不足以影响被诉行政处罚的效力，故一审判决不当，应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6)鄂0381行初1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丹公（治）行决字（2016）第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
三、驳回上诉人胡江菊撤销丹江口市公安局丹公（治）行决字（2016）第34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湖北省丹江口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丹平
审判员 井家坤
审判员 宋志彪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罗 琴
附：判决中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