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10民终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治国，男，195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爱秀，女，195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湖南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辉，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柳治国因与被上诉人陈爱秀，原审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1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柳治国，被上诉人陈爱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金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治国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爱秀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爱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陈爱秀与柳治国在2013年11月30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在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是：2013年11月30日，柳治国向陈爱秀之夫谢昭鲁借款，陈爱秀原审起诉所述的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1日，借款金额为206万元，一审判决将借款时间不同的两笔借款认定为同一笔借款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柳治国提供了谢昭鲁亲笔所写的支付利息的收条后，仍认定柳治国未向谢昭鲁支付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1、本案发回重审后，陈爱秀将诉讼请求中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起诉借款与原诉借款并不同一，是另外一个诉，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诉作为一个诉进行审理，程序违法。2、陈爱秀在原一审中并无劳务报酬14.5万元的诉请，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支付劳务报酬与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程序不当。三、一审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在柳治国与陈爱秀2013年11月30日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柳治国向陈爱秀偿还借款100万元并从当日起支付利息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在陈爱秀未提交向柳治国提供了何种劳务证据的情况下，判决柳治国向陈爱秀支付劳务报酬14.5万元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综上，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陈爱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陈爱秀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在本案发回重审后依法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求与原诉求是同一笔借款纠纷，是基于谢昭鲁于2013年11月30日向柳治国及金鑫公司提供的100万元借款本金。谢昭鲁在与柳治国结转利息过程中，变更债权人为陈爱秀，已经柳治国认可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审庭审中，柳治国对谢昭鲁于2013年11月30日向其出借了100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2、柳治国于2015年1月24日重新出具的借款160万元的借条中，已亲自说明未向陈爱秀支付利息的事实，柳治国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同时，柳治国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如转账凭证等证实其向陈爱秀支付过利息。二、一审程序合法。1、陈爱秀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是基于同一笔借款初始本金100万元而提出的，是同一个诉，不存在另案诉讼。2、谢昭鲁的劳务报酬14.5万元因柳治国未实际支付，与100万元初始借款本息一起出具在同一张借条中，已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可视为借款，一审法院将两笔借款合并审理，程序合法。三、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初始借款本金100万元与未支付的劳务报酬转化来的14.5万元借款根据实际情况确定利息起算时间点，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爱秀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柳治国、金鑫公司共同偿还陈爱秀借款206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至判决之日止的利息247,200元，合计2,307,200元；2、由柳治国、金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陈爱秀在本案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柳治国、金鑫公司共同偿还陈爱秀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1月30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2、判令柳治国、金鑫公司向陈爱秀支付逾期违约金10万元；3、判令柳治国、金鑫公司共同支付雇请陈爱秀的劳务报酬14.5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报酬偿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0日，柳治国与邹某因开发福泉景苑，向陈爱秀之夫谢昭鲁借款100万元，谢昭鲁通过银行转账至柳治国银行账号共100万元，柳治国与邹某出具了借条：“今借到谢昭鲁现金100万元整，借期一年（2013年11月30日至2014年11月29日）归还，超过三天未还，本金、利息外另交纳违约金10万元……。借款人柳治国、邹XX，2013年11月30日。”借条加盖了“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泉景苑项目部”的公章，并附后说明：“以上借款利息每月3.5万元，每两个月付息7万元”。此后，谢昭鲁每两个月向柳治国出具利息收条共4次28万元，但柳治国并未实际支付该利息。至2015年1月24日，柳治国和邹某与谢昭鲁结算后，向谢昭鲁妻子即陈爱秀出具了借条：“今借到陈爱秀现金人民币160万元，不计息，限2015年8月31日前偿清……。借款人：柳治国、邹XX，2015年元月24日”。并附注：“此款实际本金100万元和60万元利息（13个月利息45.5万元，另加银行业务跑腿辛苦费14.5万元）”，借条并盖有“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泉景苑项目部”的公章，谢昭鲁及陈爱秀对柳治国、金鑫公司将出借人的姓名由谢昭鲁改写成陈爱秀的名字并无异议，劳务报酬欠款结算后也转为借款。柳治国到期未还，要求续借一年，于2015年9月3日，又重新给陈爱秀出具了借条，并预先将一年后的利息按本金160万元，月利率2.5%计算，共计46万元写进借条中，借款金额变为206万元。借条内容为：“我柳治国借到陈爱秀同志的现金206万元，限期借用1年（从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0日）归还。不另计利息，如超出期限1个月未还，按法律利息计息，并以福泉景苑在建房的门面按5000元/平方米、住房按1600元/平方米，担保抵押。……借款人：柳治国，2015年9月3日”，并加盖了“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泉景苑项目部”公章。自此，借款人一栏中已无邹某的名字。之后，柳治国仍未偿还陈爱秀借款，陈爱秀遂于2017年1月5日，依据柳治国于2015年9月3日出具的借款206万元的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柳治国在原审中抗辩称，206万元的借条确系其所写，但借款最初始于2013年11月30日高利贷借款本金100万元而发生，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后，柳治国、金鑫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引起本案。在原审和重审中，柳治国对陈爱秀未把邹某列为被告未提出过异议，最后形成的借条中，借款人一栏中也只有柳治国的名字，陈爱秀、柳治国也均认可邹某已与本案借款无关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首先，本案系重审案件，在重审中，陈爱秀变更了原审时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柳治国抗辩称，陈爱秀在重审中作出了变更，则应属另一个诉，应另案受理，而基于原诉的重审案则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陈爱秀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柳治国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出反诉。而且，变更后的诉求并未脱离原诉讼请求，仍然是双方之间的同一笔借款纠纷。变更后的诉求是基于最初借款本金100万元的事实，而原诉讼请求所依据的206万元的借条也是由最初100万元借款，经多次结算利息而来，并不是两笔不同的借款，只是陈爱秀请求法律保护的利益多少不同而已。柳治国在原审中抗辩时也认可原审所诉借款是其于2013年11月30日最初向谢昭鲁借款100万元本金开始的事实。现陈爱秀在重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是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而提出，是依法变更诉讼请求，不存在另案诉讼。故柳治国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在重审中，一审法院已查明，柳治国最初于2013年11月30日向陈爱秀之夫谢昭鲁，最后双方一致认可出借人变为陈爱秀，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经多次结转利息，于2015年9月3日重新出具借款共206万元借条的事实。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根据该规定，本案柳治国未偿还过陈爱秀借款本息，则应从借款发生之日起，最高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本案利息具体计算如下：1、100万元借款本金从2013年11月30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2015年1月24日，陈爱秀、柳治国通过结算，应付未付陈爱秀银行跑腿辛苦费14.5万元，虽然是劳务报酬性质，但柳治国未支付，并已出具借条认可，已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可视为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即2015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至于陈爱秀还要求违约金10万元，因借款已按受法律保护的最高年利率24%计算利息，故不应另外计算，予以驳回。而关于金鑫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因柳治国每次出具借条时均加盖了“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福泉景苑项目部”的公章，且柳治国借款也是用于该项目，陈爱秀足以信赖，柳治国与金鑫公司是作为借款一方主体，应共同承担本案借款的清偿责任。至于最初借条中借款人有邹某签名，但最后已没有邹某的名字，陈爱秀未将邹某列为被告，柳治国、金鑫公司也未提出异议，本案借款已与邹某无关联，一审法院也不予追加。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柳治国、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爱秀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从2013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二、限被告柳治国、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共同偿还原告陈爱秀债务14.5万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债务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陈爱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258元，原告陈爱秀负担5258元，被告柳治国、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共同负担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柳治国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个人账户交易查询单和银行账户流水，共同拟证明柳治国已向谢昭鲁支付28万元利息的事实。
陈爱秀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符合新证据的范畴。首先，交易查询单没有相应的打印时间，没有相关银行加盖的红章，也没有相关经手人的签字，不符合证据的要件。其次，银行账户流水既看不出户名也看不出交易的对方，只有标记的7万元，与本案无关。
陈爱秀向本院提交了对谢昭鲁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谢昭鲁出庭作证，拟证明借款事实，陈爱秀在本案中诉请的100万元借款初始本金与谢昭鲁向柳治国出借的100万元系同一笔借款，系同一个诉。
本院质证认为，对于柳治国提交的证据，确认个人账户交易查询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采用了通用的银行机打凭证模式，其中明确了户主为柳治国，2014年1月21日从其账户中转出的7万元交易对方为谢昭鲁，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方向，本院予以采信。另两张银行账户流水无法显示户主及对方账户信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的证明方向，本院不予采信。对于陈爱秀提交的证据，经谢昭鲁出庭接受询问，其陈述事实合情合理，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月21日，柳治国通过其银行账户向陈爱秀的丈夫谢昭鲁的银行账户支付人民币7万元。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陈爱秀在发回重审前的诉讼请求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是否为同一诉讼请求；二、陈爱秀诉请的14.5万元属于劳务报酬还是借款；三、陈爱秀之夫谢昭鲁是否收取了柳治国支付的利息，数额为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柳治国在一审时提出了同样的答辩意见，原判在本院认为中予以了充分的说理和阐述，本院完全认同，不再赘述。柳治国的这一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柳治国上诉提出“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支付劳务报酬与民间借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程序不当。判决柳治国向陈爱秀支付劳务报酬14.5万元并支付利息是错误的等”。2015年1月24日，陈爱秀、柳治国等通过结算，将柳治国承诺应支付给陈爱秀之夫谢昭鲁协助其办理银行贷款业务的辛苦费、油料费等确定为14.5万元，因柳治国当时无钱支付，自愿出具借条认可将此款转为借款，并和之前未归还的100万元借款一起结算出具一张总的借条给陈爱秀，因此，该14.5万元应视为借款，在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届满后起算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没有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合并审理，审理程序合法。故柳治国的这一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柳治国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交易凭据，并提出“他已支付谢昭鲁利息28万元”。经查，虽然谢昭鲁书分别写了三张收到7万元利息的收条，但之后柳治国又书写借条将借款的本金和借款的全部利息累加，从而否定了柳治国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根据柳治国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第一张银行交易凭证记载2014年1月21日从其账户中转出的7万元交易对方为谢昭鲁，谢昭鲁亦认可收到了该笔利息，但他提出他又将该款给了柳治国，对这一主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给款的事实，本院采信柳治国偿还该7万元利息的事实;另两张银行账户流水无法显示户主及对方账户信息，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柳治国给付陈爱秀21万元利息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及证据，本院只认定柳治国偿还陈爱秀7万元利息的事实，故对柳治国提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柳治国的部分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1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即“限被告柳治国、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陈爱秀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从2013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利息至借款偿清之日止”、“驳回原告陈爱秀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1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限被告柳治国、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共同偿还原告陈爱秀债务14.5万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债务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三、限上诉人柳治国、原审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陈爱秀债务14.5万元，并从2015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债务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已支付的70,000元从应给付的利息中扣减）。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8元，由上诉人上诉人柳治国、原审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0元，由被上诉人陈爱秀负担52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105元，由上诉人柳治国、原审被告桂阳县金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4,000元，由被上诉人陈爱秀负担11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虹
审 判 员 张九香
审 判 员 许永通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苏晓玲
书 记 员 周丽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