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马场道59号增1号平安大厦。
负责人周剑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国颖，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洁，女，197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天津市东丽区幺六桥回族乡窦家房子村2区**号。
委托代理人乐宜东，天津滨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伍，天津滨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洁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铁路运输法院（2015）津铁民初（指）字第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国颖，被上诉人韩洁的委托代理人乐宜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洁一审诉称，2012年12月24日、2013年2月1日，韩洁分别与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签订保单号为P030000005893061的平安智慧星终身寿险以及保单号为P030000006029111的平安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其中平安智慧星终身寿险附加平安附加无忧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平安鑫盛终身寿险，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60000元，并投保附加险：鑫盛重疾、健享人生A（527）2份、附加意外08（518）、意外医疗A（527）及住院日额07（516）10份。2013年11月27日，韩洁在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进行全子宫切除术，住院13天，发生医疗费19987.46元。事后，韩洁向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申请理赔，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拒付保险金，并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且不退还保费。因双方沟通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与韩洁签订的保单为P030000006029111保险合同以及保单号为P030000005893061项下的无忧豁免（B）保险合同，并向韩洁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60000元、住院医疗费保险金6000元、住院日额保险金1000元及逾期支付保险金利息5913元；诉讼费由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承担。
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一审辩称，韩洁在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投保了鑫盛重疾险，附加健享人生、附加意外、意外医疗及住院日额以及无忧豁免险。投保时，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向韩洁询问过去三年是否有医学检查结果异常，子宫是否患有疾病，韩洁都做了否定答复并签署了电子确认书。2014年1月，韩洁申请理赔后，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调查得知韩洁在签订保险合同前两次就医，诊断为子宫内膜增生。因韩洁存在故意不如实告知情况，故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通知韩洁解除合同并拒付保险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4日，韩洁通过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刘立红，与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签订合同号码为P030000005893061平安智慧星终身寿险（万能型）保险合同。其中合同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以加黑字体载明：“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提高应扣除保障成本或者降低基本保险金额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
其中平安智慧星主险附加平安附加无忧豁免保险费重大疾病保险（B），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韩洁。合同中重疾豁免保险费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免予收取自本条款约定确诊日起保险期间内剩余的各期保险费”，适用主险条款载明包括：“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
2013年2月1日，韩洁通过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刘立红，与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签订合同号码为P030000006029111平安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其中附加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2份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平安附加意外伤害保险、平安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A）以及10份平安附加住院日额医疗保险，上述保险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韩洁。其中主险平安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以加黑字体载明：“如果您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
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险金额为60000元。其中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被保险人经医院诊断初次发生‘重大疾病’，我们按照保险金额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合同条款中明确重大疾病范围包括“恶性肿瘤”，适用主险条款载明包括：“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
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的保险期间为1年，单份医疗费用给付限额为3000元。其中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疾病或意外伤害经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我们按照被保险人每次住院在约定范围内实际支出的合理且必要的医疗费用的80%给付保险金，每次住院给付保险金的限额见附表”，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内容与主险合同一致。
平安附加住院日额医疗保险的保险期间为1年，单份保险金额为每日10元，其中保险责任条款约定：“被保险人因疾病经医院诊断必须住院治疗，我们从被保险人每次住院的第4日开始每日按日额保险金给付‘住院日额保险金’”。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内容与主险合同一致。
投保书中，有保险人向投保人有关情况提出询问事项，在投保书询问事项一栏中的第4条表述为：“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10条表述为“您是否曾有……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韩洁在包含上述两条告知事项在内的所有被保险人询问事项后均选择了“否”。同时，韩洁在附投保书单号的电子确认书上签字确认。
2013年11月21日，韩洁因病住院，经诊断为子宫内膜恶性肿瘤IA期。韩洁于2013年11月27日在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进行了全麻下筋膜外全子宫切除术及疤痕剔除术，于2013年12月4日出院。韩洁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19987.46元。
另查明，2012年5月11日，韩洁经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病理诊断为“子宫内膜复杂非典型性增生不除外癌变。”2012年7月5日，韩洁再次赴天津市中心妇产科医院进行检查，经诊断为“子宫内膜疾患”、“子宫内膜成复杂性非典型增生，部分腺体呈分泌反应，（考虑用药后反应）”。
再查明，韩洁手术治疗后，曾向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申请理赔，但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以韩洁在投保时存在不如实告知情形拒赔并要求解除相关保险合同。韩洁遂与保险代理人刘立红商讨理赔事宜。在韩洁与刘立红的电话通话中，韩洁提出自己曾在投保前向刘立红告知了自己患有子宫疾病及相关就医情况，刘立红表示认可。同时刘立红表示：“你当初跟我说了一下，但是没有想到你那么严重的情况……你有这个病情，我没有写上……”。
一审法院认为，韩洁与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应当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韩洁在被保险人询问事项第4条“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第10条“您是否曾有……或其他任何乳房、子宫、卵巢的疾病？”及其他被保险人询问事项后均选择了“否”，但有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前，韩洁向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刘立红告知了其曾存在的相关病情及诊疗情况，该保险代理人未如实将该情况反映给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仍与韩洁签订了保险合同。因保险代理人是根据保险人的委托，为保险人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个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其身份应等同于保险人。故韩洁向保险代理人告知存在既往病史的事实，可以认定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知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故本案中，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韩洁进行赔偿。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没有对保险人逾期给付保险金的违约责任做出约定，因此，对于韩洁请求判令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支付逾期给付保险金的利息损失5913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韩洁请求判令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与韩洁签订的保单号为P030000006029111保险合同以及保单号为P030000005893061项下的无忧豁免（B）保险合同，并向韩洁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60000元、住院医疗费保险金6000元（韩洁投保2份该险，按照每单限额3000元计算得出）、住院日额保险金1000元（韩洁入院治疗13天，从第4天开始计算保费给付天数，住院天数为10天。韩洁投保10份该险，按照每单每天10元计算得出）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韩洁签订的保单号为P030000006029111保险合同以及保单号为P030000005893061项下的无忧豁免（B）保险合同；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平安附加鑫盛提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限额内给付保险金60000元，在平安附加健享人生住院费用医疗保险（A）限额内给付保险金6000元，在平安附加住院日额医疗保险限额内给付保险金1000元，以上共计67000元；三、驳回原告韩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2元，由原告韩洁负担66元，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746元。
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韩洁的一审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韩洁负担。理由如下：首先，一审判决对影响案情的关键证据认定错误，存在程序违法行为。一审中韩洁提供了其与不知身份的保单业务员在发生理赔事件之后，不知因何种形式取得，不知是否经过技术处理的电话录音，一审法院未经质证将该电话录音作为推翻基本事实的唯一关键性证据，显然不妥。其次，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保险人在投保书询问栏中明确书面询问，但投保人均书面否认并刻意隐瞒存在相关疾病的情况。投保书为书面证据、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证据效力远远高于其他证据。再次，一审判决的错误认定将对天津市的人身保险行业产生严重的负面影响，助长保险欺诈的不正之风。
被上诉人韩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录音证据进行了质证，刘立红的员工身份在涉案保险合同中有明确记载。一审法院认定录音的真实性是客观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已经知道投保人未如实告知的情况，保险人不能解除保险合同，发生保险事故仍应赔偿。刘立红作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应代表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一审判决结果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作为一个具有公平责任的企业，应该讲求诚实信用，但其却否认刘立红的员工身份，且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行为也不能代表整个保险行业。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的平安智慧星终身寿险保险合同、平安鑫盛终身寿险保险合同中的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条款还载明，“我们（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韩洁提交其与刘立红通话的录音证据后，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三性（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无法确定录音真实性，刘立红不是本公司员工”。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已经知道被上诉人韩洁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是否因此取得解除保险合同、拒绝赔付的权利。
经一、二审查明，被上诉人韩洁系通过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员刘立红，与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涉案保险单亦载明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员为刘立红。被上诉人韩洁提供的录音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韩洁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员刘立红告知其存在相关病情及诊疗的事实，而刘立红仍代表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韩洁签订了涉案保险合同，作为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员，其行为应代表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知道被上诉人韩洁未如实告知的情形。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虽对该录音证据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录音证据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该录音证据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韩洁在投保书上对有关询问事项未作如实告知，亦不能否认其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已向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的业务员告知相关病情的事实。依照涉案保险合同中关于“我们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承保范围，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平安寿险天津分公司之上述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丽莲
审 判 员 赵慧敏
代理审判员 苗 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 鹏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