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常市龙隆米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洪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云鹏，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珊，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修孝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宫海波，黑龙江高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峰，黑龙江高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常市龙隆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隆米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大荒粮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尔滨中院）（2014）哈民三商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隆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云鹏、刘珊，被上诉人北大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宫海波、谭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北大荒粮食物流有限公司山河分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分公司）系北大荒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2013年3月1日，山河分公司与龙隆米业公司签订《水稻购销合同书》，约定山河分公司向龙隆米业公司出资收购稻谷，数量以实际收购数量为准，合同期限自签订之日至2013年7月31日止。山河分公司提供收购资金，龙隆米业公司按照月息0.75%的标准承担资金占用费，并按照每吨50元的标准支付收购利润。粮食存放在山河分公司院内，龙隆米业公司使用入库水稻加工大米时，需在山河分公司监管下出库，双方共同确认出库数量，龙隆米业公司需按书面确定的收购价格支付全款及利息并给付每吨50元的利润。粮食入库后，龙隆米业公司负责保管，存储期间用于安全保管产生的费用由龙隆米业公司负担。粮食烘干入库后发生的自然损耗减量部分由龙隆米业公司负责，合同还对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做出约定。2013年3月29日，山河分公司与龙隆米业公司签订《水稻代烘干协议》，约定龙隆米业公司委托山河分公司烘干水稻5000吨，以实际收购数量为准。龙隆米业公司派驻技术人员负责烘干质量，北大荒公司负责塔工、司炉人员的配备。烘干费用为烘干后干粮每吨65元，收购期结束后，山河分公司按每月每吨4元收取仓储费。储存期间因粮食质量、缺失、霉变等原因造成损失，山河分公司不承担责任。每烘干500吨干粮为一个批次向山河分公司支付费用。
原审判决同时查明，2013年3月8日至2013午5月8日期间，山河分公司分27笔向龙隆米业公司提供资金1915万元。2014年3月17日，山河分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龙隆米业公司签订一份《对账函》，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于2013年3月1日签订水稻购销合同，合同品种为粳糯稻谷，合同数量以实际收购数量为准。根据实际执行情况，截止2014年3月25日，龙隆米业公司应付山河分公司货款20，683，995.38元，包括应付粮款1915万元，利润290，042.00元，资金占用费月息1，243，953.38元，龙隆米业公司已付货款11，449，353.00元（包括已付货款9，049，353.00元和保证金240万元），未付货款9，234，642.38元。2014年8月11日，龙隆米业公司张久刚向北大荒公司支付30万元。
原审诉讼期间，王某、山河分公司与龙隆米业公司签订《粮食购销协议》，约定山河分公司在收到王某货款后，按先款后货结算方式将龙隆米业公司存于其库内的2012年陈糯稻谷出售给王某，价格为每吨2900元，以实际出库检斤数量为准。2014年10月13日，山河分公司与王某签订《结算说明》，载明双方签订购买2012年产陈糯稻谷的购销合同执行完毕后，经结算达成协议，出库实际数量1027.53吨，单价每吨2900元，结算金额2，979，837.00元。北大荒公司承认收到该笔款项。
北大荒公司于2014年9月4日向哈尔滨中院提起诉讼，请求龙隆米业公司向其支付货款7，400，647.00元、利润290，042.00元、资金占用费1，243，953.38元及利息。
原审判决认为，案涉《水稻购销合同书》的名称虽为购销协议，但从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分析，其实质是山河分公司向龙隆米业公司提供资金，由龙隆米业公司负责收购、销售粮食，山河分公司回收资金并收取固定利润，山河分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的协议，故其法律性质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山河分公司与龙隆米业公司在对账后形成《对账函》，该函确认龙隆米业公司未付货款数额为9，234，642.38元，后龙隆米业公司偿还30万元。诉讼中，北大荒公司同意将向王某出卖粮食所得款项2，979，837.00元予以冲减，扣除上述款项后，龙隆米业公司尚欠4，420，810.00元。根据案涉《水稻购销合同书》第六条关于：“粮食入库后，龙隆米业公司负责保管，存储期间用于安全保管产生的费用由龙隆米业公司负担，粮食烘干入库后发生的自然损耗减量部分由龙隆米业公司负责”的约定，粮食入库后，龙隆米业公司负有保管义务，出现损耗减量应由其自行负责，并且龙隆米业公司与山河分公司签署《对账函》时，龙隆米业公司并未就此提出异议，故龙隆米业公司关于出入库差额损失1，487，853.50元，应在《对账函》中的应付款部分予以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龙隆米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北大荒公司借款4，420，810.00元；二、龙隆米业公司向北大荒公司支付利润290，042.00元；三、龙隆米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北大荒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1，243，953.38元（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及自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10月13日，以7，700，647.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月利率0.75%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自2014年10月14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420，810.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月利率0.75%的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如果龙隆米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342.50元，由龙隆米业公司负担。
龙隆米业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从案涉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共同合作经营、共享利润风险，因此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为合作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为民间借贷错误。二、案涉合同约定水稻的存放地点为山河分公司，龙隆米业公司需在北大荒公司的监管下对水稻进行出库，且北大荒公司也能够在未经龙隆米业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案涉水稻出售，因此北大荒公司对案涉水稻负有保管义务。由于北大荒公司保管期间，案涉水稻入库与出库存在430.15吨差额，该部分损失应由北大荒公司承担。三、北大荒公司未经龙隆米业公司同意，擅自以低于龙隆米业公司的收购价格，将部分水稻出售给案外人王某，由此造成的1，487，853.50元损失应由北大荒公司承担。四、案涉合同约定龙隆米业公司尚欠货款与利息同时支付，案涉《对账函》亦确定尚欠的9，234，642.38元为货款，据此可以认定龙隆米业公司已向北大荒公司支付了资金占用费及利润，原审判决判令龙隆米业公司向北大荒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及利润明显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北大荒公司辩称：案涉水稻的保管义务在于龙隆米业公司，因出入库产生的水稻损失应由龙隆米业公司承担。同时双方当事人经对往来核对后，签订了《对账函》，该《对账函》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据此判令龙隆米业公司返还相应的款项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举示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需要解决以下问题：
一、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效力如何确定。虽然案涉合同名为《水稻购销合同书》，但从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山河分公司主要义务仅是向龙隆米业公司提供一定数量的资金，其既不参与购销水稻，又不承担购销过程中可能产生的亏损，而龙隆米业公司除按期向山河分公司返还该笔资金外，还需另行支付资金占用费、固定利润等费用，因此案涉合同名为购销实为借款，山河分公司业已实际向龙隆米业公司交付相应款项，故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认定为企业借贷关系，龙隆米业公司关于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合作关系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虽然山河分公司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案涉借贷行为系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资金拆借行为，且目前尚无证据证实山河分公司系以资金融通为常业，故此种情形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案涉借款关系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二、龙隆米业公司主张的出入库差额损失应否由北大荒公司承担。龙隆米业公司主张其入库潮粮6110.4吨，出库干粮5680.25吨。但案涉《对账函》记载利润为290，042.00元，双方约定龙隆米业公司每吨向山河分公司支付50元的利润，据此可以确定龙隆米业公司入库干粮应为5800.84吨（290，042.00元÷50元＝5800.84吨）。同时，案涉《水稻购销合同书》第六条约定：“粮食入库后，龙隆米业公司负责保管；粮食烘干入库后发生的自然损耗减量部分由龙隆米业公司负责”，因此龙隆米业公司对案涉水稻负有保管义务，该水稻的自然损耗减量损失亦应由龙隆米业公司承担。此外，龙隆米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水稻存在入库与出库差额的情形系因北大荒公司原因所致，故龙隆米业公司关于案涉水稻入库与出库差额430.15吨的损失应由北大荒公司承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龙隆米业公司所还款项如何抵充。根据案涉《对账函》可以确认，截止2014年3月25日，龙隆米业公司未付货款数额为9，234，642.38元，该款项包括货款、资金占用费及利润。后龙隆米业公司分别偿还了30万元及2，979，837.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部分还款系偿还货款还是资金占用费及利润并未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龙隆米业公司的还款应首先冲抵资金占用费及利润，但北大荒公司主张龙隆米业公司所还款项应先行冲抵货款，该主张并不损害龙隆米业公司的利益，故原审法院依据北大荒公司的该主张判决并无不当。
此外，龙隆米业公司提供的其与王某所签《粮食购销协议》确定了出售水稻的价格，王某亦依据该合同与山河分公司结算，并将水稻款支付给山河分公司，故龙隆米业公司关于北大荒公司未经其同意，擅自以低于龙隆米业公司的收购价格，将部分水稻出售给案外人王某，由此造成的1，487，853.50元损失应由北大荒公司承担的上诉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隆米业公司的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342.50元，由龙隆米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