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蜀金路1号金沙万瑞中心2栋12层1201、1202、1203、1204、1205号。
负责人郭小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曦，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晋兆军，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兵。
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四川子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传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仕玉。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兵、任传鸿、王仕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郫县人民法院(2013)成郫民初字第1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7日20时20分许，韩兵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温彭快速通道由安德镇方向朝温江区方向行驶至郫花路石埂子路口左转弯时，与相对方向行驶由任传鸿驾驶的川AE35**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韩兵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当日，韩兵被送往郫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12月24日，医嘱载明：转上级医院治疗，加强营养支持；术后1－2年待右踝骨折愈合后可行内固定取出术，费用约6000元；住院期间护理一人；口腔科门诊治疗。韩兵遵照医嘱于2012年12月24日转入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月14日，医嘱载明：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后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后来院取内固定物。住院天数为58天，郫县中医医院产生住院医疗费60098.32元（任传鸿、王仕玉垫付6000元，浙商保险垫付10000元），四川省人民医院产生住院医疗费30472.51元，出院后在华龙牙科治疗产生医疗费2700元。
2012年11月27日，郫县交警大队以郫公认字[2012]第201254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韩兵负事故主要责任，任传鸿负事故次要责任。
2013年6月27日，韩兵的伤情经四川鼎诚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八级、十级伤残，产生鉴定费1200元。
另查明，1、任传鸿、王仕玉是夫妻关系，川AE35**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系王仕玉）系任传鸿、王仕玉夫妻共同财产，其就该车辆在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2年11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16日二十四时止。任传鸿、王仕玉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车辆维修费共2326元。2、韩兵户籍系农村居民，但自2012年9月14起居住于郫县友爱镇蜀风华庭3幢一单元7号，2012年至2013年成都枫庭园林有限公司为韩兵缴纳了5个月和韩兵以个体人员缴费单位缴纳了5个月的城镇职工社会保险。3、韩兵于41年前被苟玉如收养，形成母子关系。苟玉如1941年6月25日出生，已满72周岁，住四川省郫县友爱镇清平街3号，户籍城镇居民，系韩兵的被扶养人，无其他子女；4、韩兵对其骑行的二轮摩托车未购买保险。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双方当事人一致的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簿、病情证明、《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住院医疗费票据、治疗牙齿费用票据、社保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居住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保单、车辆维修费票据等。
原审法院认为，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以及双方所应承担的事故责任已经交警部门予以认定，结合韩兵醉驾的事实，原审法院确定韩兵负事故80%责任，由任传鸿负事故20%的赔偿责任为宜。
对因事故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原审法院依照处理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标准确定赔偿金额。1、医疗费根据票据确认为郫县中医医院产生住院医疗费60098.32元，四川省人民医院产生住院医疗费30472.51元，出院后在华龙牙科治疗产生医疗费2700元，共计93270.83元，因双方当事人未能对医疗费自费药的扣除比例达成一致意见，且双方当事人也未申请对该自费药进行鉴定，该自费药系产生之必然，故原审法院确定自费药为医疗费的15%为宜，即医疗费扣除15%自费药后为79280.21元，后续医疗费6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60元（20元/天×58天）；3、营养费为1160元（20元/天×58天）；4、护理费为4060元（70元/天×58天）；5、误工费为21720元（35873÷365×221天），按2012年四川省统计标准中的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35873元计算，误工天数为住院58天，并鉴于韩兵的伤情从2013年1月14日出院后计算至定残前一天163天；6、残疾赔偿金129964.8元（20307元/年×20年×32%），结合韩兵居住和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其应按2012年四川省统计标准的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0307元计算，被扶养人苟玉如生活费38528元（15050×8年×32%）；7、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7000元；8、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9、伤残鉴定费1200元。
鉴于任传鸿、王仕玉就川AE35**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交通事故致韩兵受伤的赔偿责任首先应当由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范围及限额进行赔偿。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任传鸿、王仕玉与韩兵按责任比例承担，因任传鸿、王仕玉对汽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其相应赔偿责任应由浙商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付。
对于任传鸿、王仕玉垫付的韩兵受伤的医疗费6000元，川AE35**号车辆维修费2326元，浙商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其中任传鸿、王仕玉的车辆维修费2326元，因韩兵就其骑行的二轮摩托车未购买保险，其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范围内由韩兵承担，余下的326元由韩兵承担260.8元，任传鸿、王仕玉承担65.2元，韩兵实际应向任传鸿、王仕玉赔偿车辆损失费2260.8元，上述费用在浙商保险公司应付给韩兵的费用中进行扣减，直接支付给任传鸿、王仕玉。
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应赔付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费用共计153874.6元；任传鸿、王仕玉应承担韩兵受伤医疗费自费药费2798.12元，鉴定费240元,诉讼费385.6元；韩兵应承担川AE35**号轻型普通货车的维修费2260.8元，诉讼费1542.4元。上述费用与任传鸿、王仕玉垫付的韩兵受伤的医疗费6000元，车辆维修费2326元，浙商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进行品迭后，浙商保险公司实际向韩兵赔偿因此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139037.52元，浙商保险公司向任传鸿、王仕玉垫付的费用和韩兵应向任传鸿、王仕玉支付的车辆损失费共计4837.08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韩兵支付因此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医疗费（含后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39037.52元。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任传鸿、王仕玉支付其垫付的费用共计4837.08元。三、任传鸿、王仕玉向韩兵支付因此次交通事故医疗费自费药品费、鉴定费共计3038.12元。已在判决一、二项中品迭完毕。四、韩兵向任传鸿、王仕玉支付车辆维修费2260.8元。已在判决一、二项中品迭完毕。五、驳回韩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928元，由韩兵承担1542.4元，任传鸿、王仕玉承担385.6元，任传鸿、王仕玉应承担的份额已在上述判决中品迭完毕。
宣判后，原审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如下：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韩兵属于醉酒驾驶无牌照机动车的行为，而任传鸿不属于饮酒驾驶。韩兵受伤是其故意行为引起的，浙商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事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韩兵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发生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其标准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无法律依据，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且赔偿项目标准过高。故，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兵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任传鸿、王仕玉答辩意见与浙商保险公司一致。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和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浙商保险公司是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的问题。浙商保险公司认为韩兵受伤是其故意行为引起的，浙商保险公司不应当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故意是指行为人预见自己的行为结果，仍然希望或者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只有受害人的作为或不作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全部的因果关系，才能排除对方行为人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因果关系，进而使对方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故意的本质是一种追求或者放任自己行为造成损害后果的意图。在侵权行为中，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是指损害完全是因受害人的故意造成的，即受害人故意的行为是其损害发生的唯一原因。如果存在受害人的故意行为，但对方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行为，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韩兵虽然有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但是，并无证据证明韩兵有自杀、自残或者碰瓷的故意。任传鸿在驾驶车辆时，应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韩兵虽然违反交通安全法规，有醉酒驾驶摩托车的行为，但并非是任传鸿在驾驶的机动车时来不及反应、无法避让或难以控制，其只能减轻加害人任传鸿的责任而不能免除。另，郫县交警大队以郫公认字[2012]第201254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由韩兵负事故主要责任，任传鸿负事故次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院认为，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公文书证是具有公共信用的公共管理机关在其权限范围内，依照法定程序所做成的文书。当事人如果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有异议，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浙商保险公司对[2012]第201254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且浙商保险公司也无相反证据或者足以推翻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结论的理由，因此，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成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任传鸿、王仕玉川AE35**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浙商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此，交通事故致韩兵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当由浙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进行赔付。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到的精神打击，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韩兵是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事项以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本院认为，户籍是判断当事人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标准之一，但并不是唯一的标准。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或者农村居民赔偿标准。本案中，韩兵户籍登记职业虽然为农村劳动者，但是，根据郫县友爱镇春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韩兵个人养老保险实缴信息、郫县公安局友爱派出所等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韩兵经常住所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镇。因此，韩兵的相关损失赔偿事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浙商保险公司认为韩兵与苟玉如存在收养关系，应当出具民政部门的收养证明，并且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生活费标准过高。本院认为，苟玉如于41年前收养韩兵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尚未施行。但是，根据郫县友爱镇人民政府、郫县友爱镇春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韩兵与苟玉如形成母子关系。苟玉如户籍登记城镇居民，职业为个体经营，无其他子女，且已满72周岁，其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一审法院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抚养人苟玉如生活费并无不当。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已预缴纳案件受理费3856元，对多缴纳的2401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