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9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华采世纪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甲2号北奥大厦1111房间。
法定代表人金训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彭欣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国，男，1982年1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蔚，北京市常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采世纪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建国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9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华采公司与孙建国于2011年12月1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劳动期限为3年，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2013年9月11日，孙建国向华采公司提出辞职，并于9月27日离开公司，当时孙建国并未按照华采公司的制度办理完财务结算。而事实上，孙建国自2013年6月8日至2013年9月8日期间共向华采公司借款223000元，在其离职期间只交回了88331.6元的报销凭证，根据华采公司的财务计算，孙建国还需返还华采公司剩余借款94256.58元。华采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038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华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孙建国返还其在华采公司任职期间的借款94256.58元。
孙建国在一审期间答辩称：1.孙建国认为本案不属于民事纠纷，不能通过诉讼解决。根据最高院1999年4月5日的批复（99民他自第4号）规定，应该按照公司内部的财务制度解决。2.孙建国不同意华采公司的诉讼主张，华采公司主张的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预支的差旅费，另一部分是填的付款申请单的款项，两笔钱的性质是不一样的。预支的差旅费，华采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所有的差旅费都是孙建国预支的，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孙建国没有全部偿还。关于付款单60000元的票据，只能证明孙建国申请付款，华采公司付款这两个事实，不能证明这笔款项的性质。在申请仲裁时不予受理，是有劳动关系是否存续的问题，如果劳动关系存续肯定不能通过诉讼来解决差旅费的返还，最高院是有明确的规定的。孙建国不同意华采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1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2013年9月11日孙建国提出辞职。孙建国所在部门和行政部等办理离职手续，双方因就归还借支款问题发生纠纷，故未在财务部办理交接。2013年9月27日华采公司给孙建国发通知，主要内容为：“TAJCO项目从2013年6月开始，到2013年9月历时4个月时间，经财务部票据单据显示，你共向公司借支223000元。经财务部审核及统计，票据合计金额88331.6元，其中在你的借款中给孙鹤远20000元，菲达小牛9000元，故实际还应归还105668.4元欠款，鉴于你9月工资尚未发放，经公司领导及财务部谈论后，同意将你的9月实发工资11411.82元与欠款冲抵，冲抵后的欠款为94256.58元，务必于9月27日离职前退还财务部。至于你的要求：1-9月份公司扣下的40%工资及9月份半个月Tajco项目的薪酬，目前立即发放是不符合公司法规，因此不予考虑。这些内容要依据在公司年终根据绩效考核等综合评定。”2013年12月30日，华采公司向孙建国发出《关于孙建国欠款的催款函》。华采公司于2014年1月13日诉至朝阳仲裁委，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038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华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关于孙建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年4月5日作出的99民他字第4号批复，认为不应通过诉讼，而是按照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解决。但此案并非一般民事诉讼案件，而是劳动争议案件，且孙建国已经辞职，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华采公司不可能再通过公司内部财务制度解决，故本案可以按照劳动争议案件解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华采公司提供的2013年6月8日借款单孙建国借支差旅费10000元，借款人为他人代孙建国签字，孙建国虽以无本人签字否认真实性，但其认可华采公司提供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此款已经支付给孙建国，该院认定孙建国因差旅费借款成立。2013年6月26日借支差旅费20000元，借款人为他人代孙建国签字，孙建国以无本人签字否认真实性，但认可华采公司提供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此款已经支付孙建国，该院认定孙建国因差旅费借款成立。2013年7月8日借款单借款30000元，借款理由写明项目用，资金性质写明宁波Tajco项目，借款人为孙建国签字，孙建国称记不清怎么领取的，华采公司主张为现金领取，孙建国提出有支付他人费用，华采公司在给孙建国的通知认可借款中给孙鹤远20000元和菲达小牛9000元，欠款大部分相符，可以按华采公司认可的抵扣29000元。2013年8月5日借款单借款30000元，借款理由为借差旅费。借款人为他人代孙建国签字，孙建国虽以无其签字否认真实性，但对华采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6日付款业务回单真实性认可，证明孙建国已经收到此款，该院认定孙建国因差旅费借款成立。2013年9月4日在付款申请单上申请付款用途为借款（差旅费），付款金额73000元。孙建国认可付款申请单真实性，且由华采公司提供的付款业务回单，证明此款已经支付孙建国，该院认定孙建国因差旅费借款成立。2013年9月6日在申请人为孙建国的付款申请单上，列明的付款用途为孙建国费用，费用金额60000元。孙建国承认该付款申请单真实性，认为是华采公司支付其2013年6、7、8月Tajco项目的提成，因此为付款申请单，而非借款单，且付款用途为孙建国费用，也无借款字样，故不能认定系借款。孙建国提供的2013年9月27日孙建国与华采公司往来电子邮件，华采公司也认可其真实性，该华采公司发给孙建国的电子邮件内容为2013年6月到9月的差旅费163000元，应退回45668.4元。此数额正好与华采公司发给孙建国书面通知的数额少60000元。且华采公司提出的书面通知也提到孙建国要求1-9月份扣下的40%工资及9月份半个月Tajco项目的薪酬与欠款冲抵，华采公司认为不符合公规定，这些内容要依据公司年终根据绩效考核等综合评定。这说明华采公司也认可存在Tajco项目的薪酬，只是未达到支付的前提条件。综上，华采公司要求的欠款证据中有60000元不予以认定系欠款，故华采公司要求孙建国归还欠款中有60000元不予支持，该院支持孙建国归还华采公司欠款34256.58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孙建国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华采公司欠款34256.58元；二、驳回华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将孙建国的60000元借款认定为华采公司应当支付给孙建国的项目薪酬，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孙建国费用”并非指项目薪酬，而是基于孙建国家里的需要，将他可能得到的绩效报酬提前借款给他，实质上仍然属于借款性质。且虽然孙建国在2013年9月6日付款申请单上的付款用途一栏写的是“孙建国费用”，而同日华采公司通过工商银行的转账回单中用途一栏写的是“借款”。2.对于孙建国的绩效报酬，华采公司会根据孙建国在宁波Tajco项目上的表现，通过对其年终考核进行综合评定，来确认是否发放绩效工资。项目奖励也是需待项目完成且年终绩效考核完成后根据公司的运营情况、该项目的收入及项目组成员的表现酌情考虑。所以孙建国离职时是不满足发放条件的，本案的60000元只是华采公司借款给孙建国。3.华采公司的邮件中明确写明了要求孙建国返还预支借款60000元。2013年9月27日9点12分由华采公司的职员Ellensong发出的邮件中虽然要求孙建国退回45668.4元，此行为仅是Ellensong的工作失误，但财务部在9点57分就纠正了Ellensong的错误，说明需返还45668.4元及预支借款60000元。一审法院仅依据Ellensong的一封邮件判定60000元不属于借款，明显过于片面。4.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9月27日华采公司向孙建国发出的通知，认为华采公司认可存在项目薪酬，只是未达到支付的前提条件。但是一审法院却在没有查明应当支付的条件的情况下，就直接判定60000元不属于借款，不应当返还，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孙建国向华采公司返还借款94256.58元，并由孙建国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孙建国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华采公司的上诉意见。关于诉争的60000元，孙建国认为是应得的项目薪酬，华采公司主张系借款，应当就其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无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为借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驳回华采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由华采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及邮件附件的打印件、离职手续单、借款单4张、付款申请单2张及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5张、差旅报销单、通知、关于孙建国欠款的催缴函、EMS快递单及签收回执，孙建国提供的2013年9月27日通知、孙建国与金训胜通话记录、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明细账单、孙建国于2013年9月6日发给金训胜电子邮件、金训胜就Tajco项目6月费用发给客户的电子邮件及附件、付款凭证、2013年9月26日双方往来电子邮件、2013年9月27日双方往来电子邮件，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问题为2013年9月6日付款申请单所记载的60000元付款，孙建国是否应当向华采公司归还。华采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向孙建国的借款，应当由孙建国向公司返还。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华采公司系基于2013年9月6日孙建国向其发出的要求提前支付项目薪酬的电子邮件而向孙建国支付的该60000元款项，且记载该笔付款的付款申请单上也将该笔款项记载为“孙建国费用”，由此可以推定华采公司在付款时认可该笔费用系应向孙建国支付的项目薪酬。现华采公司在孙建国离职时主张该笔款项系借款并要求返还，在无证据证明其在付款时向孙建国说明了该笔款项系借款而非项目薪酬，亦或有其他证据能够直接证明双方就该笔款项明确表示系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华采公司主张该60000元系借款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采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采世纪经贸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孙建国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采世纪经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付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