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顺物流（福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蚶江镇石湖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5312450-X。
法定代表人施宣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用锦，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东路108号鸿运大厦1501A，组织机构代码79806883-9。
负责人颜永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惠彬，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辉军，男，198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代理人张雪玲，福建旭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嘉顺物流（福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顺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原审原告陈辉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5）翔民初字第2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辉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辉军损失共计318350.12元；2、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嘉顺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优先赔付。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2日9时许分，傅光银驾驶闽Ｃ×××××号牵引车牵引闽Ｃ×××××号半挂车沿324国道由东往西行驶至沙溪村路口右转弯变更车道时，与右侧同向直行的由陈辉军驾驶的搭载案外人钟海兰的赣Ｂ×××××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碰撞，造成陈辉军、案外人钟海兰二人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损害后果。2015年2月12日，厦门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翔安大队对该事故做出第35021352015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傅光银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陈辉军即被送往厦门市第五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3月31日出院，期间共住院57天，出院医嘱：1.患肢非负重下功能锻炼（根据复查结果决定负重时间）；2.每月门诊复诊一次；3.术后3-6个月内禁止下地负重行走；4.骨质愈合前右下肢避免负重，骨折愈合后需取出内固定；5.如有不适，及时就诊。
2015年7月1日，陈辉军自行委托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护理时限、后期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5年7月7日，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出具闽义成司鉴（2015）临鉴字第53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辉军左下肢丧失功能25%以上，评定为九级伤残；2.陈辉军出院后护理期为60日；3.陈辉军的后期医疗费评定为9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1.闽Ｃ×××××号牵引车的所有人系嘉顺物流公司，傅光银系该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傅光银系接受公司指派出车，正在履行职务行为。2.闽Ｃ×××××号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0000元），并投保有不计免赔。3.事故发生后，嘉顺物流公司有为陈辉军垫付医疗费50000元。4.陈辉军与其妻钟海兰（××）共育有子女三人，分别为陈嘉美（2004年6月8日出生）、陈轶嘉（2009年9月13日出生）、陈宇翔（2013年7月17日出生）。
原审审理过程中，另一伤者钟海兰向本院提交放弃交强险份额的书面声明，表示放弃其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享有的交强险份额，同意本案交通事故的交强险限额由陈辉军全部受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的侵权法律关系，当事人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傅光银驾驶闽Ｃ×××××号牵引车牵引闽Ｃ×××××号半挂车与由陈辉军驾驶的搭载案外人钟海兰的赣Ｂ×××××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做出责任认定，傅光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陈辉军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本应由傅光银承担赔偿责任。傅光银系嘉顺物流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傅光银正在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陈辉军主张嘉顺物流公司对其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保险公司作为闽Ｃ×××××号牵引车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因闽Ｃ×××××号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应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其承保的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向陈辉军支付保险金，并直接抵扣嘉顺物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对陈辉军因讼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析认定如下：
一、为治疗和康复所支出的费用，包括：1.医疗费。陈辉军主张的医疗费损失，应当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庭审过程中，嘉顺物流公司对保险公司审核的非医保费用11756.34元没有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根据陈辉军提交的病历资料及医疗费发票、用药汇总清单等证据，依法确认陈辉军的医疗费损失为58774.12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11756.34元，非医保费用占医疗费总额的百分比为20%。2.住院伙食补助费。陈辉军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57天，有相应的出院小结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其主张按照厦门市国家公务人员出差伙食补贴10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700元（100元／天×57天）。3.护理费。陈辉军的伤情经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评定，出院后需护理60日，其主张按照50%的护理依赖计算其出院后60天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嘉顺物流公司、保险公司对陈辉军主张的护理费标准70元／天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护理费为6090元（70元／天×57天＋70元／天×60天×50%）。4.交通费。陈辉军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57天，确实会产生交通费损失，综合当地的公共交通消费水平，酌情认定陈辉军的交通费损失可按10元／天计算。交通费损失为570元（10元／天×57天）。5.营养费。陈辉军因事故受伤住院治疗57天，的确需要加强营养，综合陈辉军的伤情及治疗恢复情况，酌情确认营养费应为5000元。6.后续治疗费。陈辉军的伤情经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评定，需后期医疗费用9000元，有相应的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用为9000元。
二、误工费。陈辉军诉求误工费14080元（110元／天×128），嘉顺物流公司、保险公司对陈辉军主张的误工费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三、残疾赔偿金。陈辉军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有相应的鉴定意见书予以佐证，嘉顺物流公司、保险公司对陈辉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58500元均未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陈辉军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其生育的三个子女在其定残之时均未年满18周岁，需要由其抚养，故陈辉军主张该三个子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可参照2014年度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7402元／年计算，抚养系数可参照陈辉军的伤残系数20%计算。陈辉军之女陈嘉美（2004年6月8日出生）在其定残之时为11.08岁，被抚养年限为6.92年，抚养义务人有两人，故陈嘉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8962.18元（27402元／年×6.92年×20%÷2）；陈辉军之女陈轶嘉（2009年9月13日出生）在其定残之时为5.81岁，被抚养年限为12.19年，抚养义务人有两人，故陈轶嘉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33403.04元（27402元／年×12.19年×20%÷2）；陈辉军之子陈宇翔（2013年7月17日出生）在其定残之时为1.97岁，被抚养年限为16.03年，抚养义务人有两人，故陈宇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3925.41元（27402元／年×16.03年×20%÷2）。因陈辉军的抚养对象有多人，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依法认定陈辉军主张的前12.19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66806.08元（27402元／年×12.19年×20%），后3.84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0522.37元（27402元／年×3.84年×20%÷2），合计77328.45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法认定陈辉军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35828.45元（残疾赔偿金158500元＋77328.45元）。
四、鉴定费。陈辉军主张鉴定费损失1900元，有福建义成司法鉴定所开具的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定。
五、施救费。陈辉军主张的施救费损失100元，有相应的施救费发票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定。
陈辉军主张其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诉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被侵权自然人或其亲属基于人身权益受到不法侵害而遭受精神痛苦的救济和补偿。对于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既要考虑被侵权人身体健康权的受损害程度、职业、年龄、性别和家庭状况等因素，也要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经济负担能力，同时还受到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包括受诉法院所在地发展状况等各种因素的制约。本案中，陈辉军因事故造成九级伤残，的确给其造成较大的精神伤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合陈辉军的伤残情况及其在事故中的责任，酌情确认陈辉军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陈辉军主张该损失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依法应当予以支持。陈辉军因讼争事故所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347042.57元（337042.57元＋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辉军因讼争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赔偿不足部分再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讼争事故共造成陈辉军与案外人钟海兰二人受伤的损害后果，交强险份额本应在陈辉军与案外人钟海兰之间进行分配。原审审理过程中，案外人钟海兰向原审法院提交放弃交强险份额的书面声明，表示自愿放弃其在本案交通事故所享有的交强险份额，并同意本案交强险限额由陈辉军全部受领，该行为系案外人钟海兰对自身合法权益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予以照准。陈辉军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347042.57元，应由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120100元【其中：在交强险的医疗费限额内先行赔偿10000元（包括非医保费用2000元：10000元×非医保比例20%），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限额内先行赔偿1100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226942.57元，再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嘉顺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陈辉军垫付的赔偿款50000元，嘉顺物流公司尚应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外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76942.57元。因闽Ｃ×××××号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尚应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76942.57元，并直接抵扣嘉顺物流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至于嘉顺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陈辉军垫付的赔偿款50000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11656.34元（非医保费用11756.34元-交强险限额内赔付的非医保费用2000元＋鉴定费1900元），多支付的部分38343.66元，可由嘉顺物流公司依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另行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综上，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20100元，应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76942.5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交强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2010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向陈辉军支付赔偿款176942.57元；三、驳回陈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嘉顺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嘉顺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优先赔偿非医保费用10000元，赔付鉴定费1900元，并依法对陈辉军的其他经济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理由是：一、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免除对“非医保用药”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主张非医保费用不属于赔偿范畴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该在强制保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付的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来减轻其应承担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对非医保费用仅承担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存在错误。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系司法惯例。二、鉴定费1900元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原审法院认定鉴定费1900元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违反法律规定。三、保险公司怠于赔偿陈辉军的经济损失，导致陈辉军提起诉讼，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并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根据交强险及商业险条款规定，诉讼费用、鉴定费用不应由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只是在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非医保费用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嘉顺物流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系保险公司怠于赔偿陈辉军的经济损失导致本案诉讼，要求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没有依据。
原审原告陈辉军陈述，本案的赔偿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与嘉顺物流公司共同承担。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傅光银驾驶的肇事车辆闽Ｃ×××××号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解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陈辉均因讼争事故产生的非医保费用11756.34元系医疗费损失，可以在保险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限额内先行赔偿，剩余的非医保费用1756.34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根据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鉴定费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应由嘉顺物流公司承担。鉴于讼争事故的另一伤者钟海兰自愿放弃其在讼争事故中所享有的交强险项下的赔偿限额，因此，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辉军120100元【其中医疗费限额10000元（非医保费用11756.34元中的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100元】。嘉顺物流公司已向陈辉军垫付的50000元，可抵扣其应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故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在扣除嘉顺物流公司已向陈辉军垫付的50000元后，剩余176942.57元应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嘉顺物流公司主张保险公司怠于赔偿钟海兰的经济损失，导致陈辉军提起诉讼依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嘉顺物流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采纳，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至于嘉顺物流公司多支付的46343.66元，由嘉顺物流公司依照保险合同条款另行向保险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嘉顺物流（福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许亦宏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