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百荣商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梨园村委会南500米。
法定代表人:侯宝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上，男，1982年7月1日出生，北京金百荣商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志勇，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奥通之星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芙蓉园310-13、14号。
法定代表人：裘继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占芬，女，1971年9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华，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金百荣商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百荣公司）、北京奥通之星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占芬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25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百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上、郝志勇，上诉人奥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裘继博，被上诉人张占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百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占芬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张占芬、奥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占芬系自身原因受伤，与金百荣公司无关，金百荣公司提供的滑冰场所符合冰场管理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2.张占芬受伤时间系奥通公司的教练教学时间，奥通公司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3.张占芬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错误。
张占芬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金百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金百荣公司系冰场的管理人，且是滑冰教学费用收取人，张占芬受伤的赔偿责任应当由金百荣公司与奥通公司承担。
奥通公司辩称，不同意金百荣公司的上诉请求。金百荣公司有过错，金百荣公司作为冰场的管理人系安全保障义务人，且是受益人，应对张占芬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奥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占芬、金百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金百荣公司为逃避责任，拒不提交显示张占芬摔倒具体原因的关键录像证据，不能排除金百荣公司提供滑冰场地存在安全隐患，金百荣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张占芬在自由活动时间摔倒，教练不负责任，奥通公司无过错；3.张占芬的教练费并未支付给奥通公司，金百荣公司并未与奥通公司结算张占芬的教练费，因此，奥通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占芬辩称，张占芬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驳回奥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三十分钟是授课时间，剩余六十分钟虽然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但仍应当在教练知晓范围内，教练有保障张占芬安全的责任。张占芬的滑冰教学时间应该是九十分钟；2.张占芬的教练费结算问题系奥通公司与金百荣公司的内部合作问题，与本案无关。
金百荣公司辩称，不同意奥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同其上诉意见一致。
张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金百荣公司、奥通公司赔偿张占芬医疗费31700元，住院护理费4000元，误工费21072元，住院伙食补助1000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营养费5000元，出院护理费4500元，器具费500元，二次手术费20000元，伤残赔偿金170076元，鉴定费4350元，共计282198元。诉讼费由金百荣公司、奥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9日，张占芬在梨园海鲜市场二层冰场滑冰时摔伤。事发后，张占芬被送往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东区进行治疗，自2016年2月19日至同年3月10日在该院接受住院治疗，其伤情经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张占芬的伤情经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为十级，赔偿指数为10%，误工期为120-180日，护理期为30-90日，营养期为60-90日。张占芬提交了北京现代音乐研修学院的工作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张占芬自2014年5月起担任该学校国际舞蹈学院班主任一职，月工资4200元，因意外受伤请假，2016年2月19日至同年5月19日请假期间每月工资1376元，张占芬并提交与该学校的劳动合同。另，事发时张占芬向冰场交纳了1600元费用，可滑冰10次，每次包含教练上课时间和自由活动时间；关于该冰场，金百荣公司与奥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有金百荣公司提供场地，负责收取学费，奥通公司负责提供教练，支付教练报酬，双方按照实际收取费用各50%进行分配。事发时，冰场有监控设施，但金百荣公司称视频资料没有了。
一审庭审中，张占芬称其系初学者，缴纳的滑冰费用包含教练费用，其系在上课时间摔伤的，当时教练说让她放心，就在其旁边保护着，因此冰场应当承担责任。金百荣公司称张占芬系在自由活动非教学时间受伤，而且冰场也张贴了溜冰须知等，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占芬存在重大的过错。
一审经核实，张占芬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0571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4120元、护理费8500元、器具费500元、鉴定费4350元，共计1728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冰场收取张占芬相应的费用，并提供教练，应当承担在合理限度范围内担负安全保障义务。因滑冰运动存在较大风险，张占芬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该项活动可能产生的人身伤害后果，故其参与滑冰也应当承担该项活动的合理风险。一审庭审中，双方关于受伤的时间是否系在教学过程中存有分歧，双方均未提交直接有力证据证实受伤的时间，但冰场作为经营主体，安装录像设备的情况下却无法提供录影资料等重要证据，且事发当时张占芬的教练亦在场，故无法充分证实张占芬系非教学过程中受伤；另，冰场作为经营管理方，未对教学时间及非教学时间作出明确清晰的管理安排，存在安全隐患，系导致发生此次事故的一个因素。但即便在教学过程中，亦不能确保必不会发生受伤的后果，这一点系由该项活动本身的风险性所决定的，不可因存在受伤后果发生便加重冰场的安全保障义务，教学中张占芬亦负有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冰场应当对张占芬的受伤承担60%责任。金百荣公司、奥通公司作为冰场的合作经营主体及收益主体，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张占芬主张的医疗费，以票据为准。关于张占芬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因尚未实际发生，一审不予处理，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关于张占芬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器具费、鉴定费，依据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占芬主张的营养费，由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治疗需要及营养期间予以确定。关于张占芬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因张占芬的收入长期来源于北京市城镇，故由一审法院根据2015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伤残程度、年龄等予以确定。关于张占芬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由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残程度确定。关于张占芬主张的误工费，由一审法院根据其合理休息时间及收入情况等确定。
判决：一、北京金百荣商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奥通之星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赔偿张占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器具费、鉴定费共计人民币十万三千七百三十二元八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清；二、驳回张占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奥通公司提交其与金百荣公司的费用结算单，证明奥通公司与金百荣公司对张占芬的课时费并未结算，奥通公司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金百荣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张占芬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是否结算系金百荣公司与奥通公司的内部合作结算财务事宜，不能对抗第三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百荣公司、奥通公司应否对张占芬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占芬的伤残赔偿金计算标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九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金百荣公司与奥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进行滑冰培训教学事宜，所有冰上课程双方按照学院实际收取费用，双方各自50%进行分配，故金百荣公司与奥通公司均应对滑冰培训的经营管理负有责任，亦应对参与滑冰培训的学员负有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其次，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滑冰课时时间为九十分钟，其中包含三十分钟教学训练时间和六十分钟学员自由练习时间。奥通公司主张张占芬系在自由活动时间摔倒，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即使张占芬是在自由活动时间摔倒的，奥通公司的教练作为张占芬一对一滑冰教学专属教练，理应对没有滑冰基础的张占芬在自由活动中从事的滑冰行为负有监督、指导、防止其发生意外伤害事故的安全保障责任。现奥通公司的教练在授课期间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奥通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奥通公司主张金百荣公司未与其结算张占芬的教学费用，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费用结算与否系奥通公司与金百荣公司内部合作事宜，该事由并不当然排除奥通公司对张占芬的安全保障义务，亦不影响其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金百荣公司作为冰场的管理者，在该场地安装录像设备的情况下无法提供张占芬摔伤时的录像资料等重要证据，亦未就参与滑冰培训的学员在教学期间与非教学期间的安全问题做出明确安排，亦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金百荣公司主张其提供的滑冰场所符合冰场管理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奥通公司、金百荣公司主张其均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根据已查明事实，张占芬居住及主要生活来源均来自城镇，根据北京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计算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百荣公司、奥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4元，由北京金百荣商贸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32元（已交纳），由北京奥通之星国际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532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姜 君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