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02民初1937号
原告仲维华。
原告徐冉。
原告徐欣。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渠苏腾，北京慎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朱雷霆，江苏沂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沭阳县育才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上海南路学院路交汇处体育场。
法定代表人张术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敬辉，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常江，该公司员工。
被告沭阳县体育运动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上海南路学院路交汇处体育中心综合馆。
负责人方坚，该中心主任。
被告沭阳县体育局，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街道学院路（沭阳县教育园区内）。
负责人丁银川，该局局长。
上述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孙沭军，该运动中心副主任。
2015年12月28日，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受理原告仲维华、徐冉、徐欣与被告沭阳县育才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才公司）、沭阳县体育场馆与训练管理中心、沭阳县体育局（以下简称体育局）身体权纠纷一案，后该院就该案管辖权请示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本院作为该案第一审管辖法院。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杨超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将被告沭阳县体育场馆与训练管理中心变更为沭阳县体育运动中心（以下简称体育中心）。原告徐冉及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渠苏腾、朱雷霆，被告育才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敬辉、吴常江，被告体育中心及体育局委托代理人孙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告仲维华、徐冉、徐欣诉称：沭阳县体育场馆与训练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管理中心）系体育局成立的下属事业单位，系被告育才公司的股东，主要负责管理包括沭阳体育中心在内的县属体育场馆及相关体育设施。育才公司经营沭阳县体育中心场馆，长期对外从事游泳、健身等经营活动。三原告近亲属徐从兵自2013年开始在育才公司所经营的游泳馆游泳健身。2015年8月25日晚7时许，徐从兵在游泳馆游泳过程中发生溺水，由于育才公司未能及时发××并实施抢救，致徐从兵救治无效于次日早晨死亡。对于徐从兵的溺亡，三被告作为该游泳馆的经营者、管理者，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共同赔偿三原告损失774174.12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8262.12元）；2、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育才公司辩称：被告对原告亲属徐从兵的离世深表同情，但原告要求被告育才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徐从兵去世之后未作尸检，死因不明，原告主张徐从兵系溺水身亡，无事实依据。2、原告转院行为与徐从兵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根据医院记录记载，徐从兵在入院之前即存在脑出血、高血压等症状，在入院后经抢救已经恢复心跳，但原告坚决要求转院，沭阳县中心医院已经明确告知徐从兵家人，患者途中随时可能出××心跳骤停、痰阻等而死亡，但其家人仍然转院，增加了徐从兵死亡的概率，原告的行为与徐从兵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徐从兵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医疗资料记载，××，不宜进行游泳活动。沭阳县体育中心在醒目位置设置了《游泳馆入馆须知》及《游泳馆入池须知》告示牌，须知中明确写明严禁患有发热、咳嗽、××、××的人进入游泳池。××长达五年，××人入池游泳，仍长期多次游泳，将其置于危险境地，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4、被告育才公司作为游泳馆的经营者，严格依法经营管理游泳馆，聘请多名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及游泳救生员。事发当天，徐从兵出××溺水情形时，两名游泳救生员及一名游泳爱好者及时将徐从兵救上岸，对徐从兵进行抢救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医院人员抢救后徐从兵已恢复心跳，被告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5、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元无异议。精神抚慰金主张数额过高。医疗费是原告自行扩大的损失，具体以原告提供的票据为准，被告育才公司垫付医疗费8002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体育中心及体育局辩称：1、被告体育中心对内是被告体育局的一个科室，对外负责体育产业经营管理。体育局是事业单位，负责县体育方面行政业务处理。被告体育中心系被告育才公司股东，管理被告育才公司。2、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计算方式无异议。3、涉案游泳馆是按国家标准建设，有相应的管理制度和管理人员。被告已经尽到救治责任和监管责任，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仲维华系徐从兵配偶，原告徐冉、徐欣系原告仲维华及徐从兵女儿。被告育才公司于2012年7月6日成立，股东为沭阳县体育场馆与训练管理中心，经营范围为组织策划体育活动，健身咨询，体育器材安装维护，会展服务。2015年8月29日，沭阳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沭编[2015]39号文《关于成立县体育运动中心的通知》，决定撤销沭阳县人民体育场、沭阳县体育场馆与训练管理中心，成立沭阳县体育运动中心，为县教育局（体育局）下属事业单位。体育中心的主要职责：…配合县体育局，协调有关部门做好本县体育运动场所、设施的归还、建设；负责县属体育场馆设施等国有资产的管理、维护工作；探索体育场馆新型的运行方式，规范体育场馆经营活动，培育和开拓体育市场…。
沭阳县体育中心游泳馆（下称游泳馆）于2011年9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投入使用，被告育才公司负责经营管理。该游泳馆游泳池面积为500㎡（20*25），游泳池处安装有一台监控设备。原告亲属徐从兵于2014年左右开始在该游泳馆办卡并长期、多次进行游泳健身活动。
2015年8月25日18：13许，徐从兵到该游泳馆刷卡游泳，当晚19:03许发生溺水，后被被告育才公司工作人员王新疆、张迁及其他游泳爱好者救上案进行抢救。19:17许沭阳县中心医院救护人员到达游泳馆××场抢救，19:19许救护人员将徐从兵带离游泳馆至该院救治。
沭阳县中心医院入出院记录记载：××患者于1小时前在县体育馆游泳时突然沉入水中，被救生员发××并救上岸后，神志不清，呼吸不应，无呼吸、心跳，予以心肺复苏并拨打急救电话，复苏10余分钟未成功，被救护车接回救治。××患者意识丧失，四肢冰凉，无自主呼吸，颈动脉搏动消失…予甘露醇脱水降颅压…等治疗，10分钟后恢复心跳，但无自主呼吸。胸部CT检查为右侧脑出血破入脑室，脑实质密度似稍减低。气管插管术后改变，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史。××患者家属要求转县人民医院治疗，告知患者途中随时可能出××心跳骤停、痰阻等而死亡，家人知情，签字后予办理出院。出院情况：患者目前深昏迷，无自主呼吸，两侧瞳孔散大到边，气管插管、呼吸机控制通气，气道吸出大量血性泡沫痰，四肢肌力检查不合作，肌张力消失，生理性反射消失，××理征未引出…出院诊断：心肺复苏术后、脑出血、脑疝形成、溺淹、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左侧肋骨骨折、高血压症。”。
2015年8月25日23:12分，徐从兵被转至沭阳县人民医院救治，次日7:40分抢救无效死亡。该院死亡记录记载：××患者在正常游泳时出××溺水，被工作人员发××后紧急从水中救起，××场行胸外心脏按压等心肺复苏术并紧急联系救护车，××5年…入院后监测血压、心率等生命体征；气管插管，呼吸机控制呼吸…患者于早6:30左右，再次出××心率迅速下降、骤停。立即予以胸外心脏按压，间断静脉推注肾上腺素、多巴胺等…效果差，抢救至7:40，仍无心跳恢复，监护示心电图直线状态，与其家属沟通后，终止抢救。抢救结果：死亡。死亡原因：溺水。”。上述治疗中产生医疗费8262.12元，其中含被告育才公司垫付的8002元。
又查明：通过国家体育总局置业技能鉴定网络管理平台查询，张迁职业项目为社会体育指导员（游泳）、游泳救生员。在该系统查询不到王新疆相关数据（王新疆仅持有上海市游泳救生协会救生员注册证，2011年6月30日到期）。
上述事实，有健身卡、医疗费发票、入出院记录、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监控视频、询问笔录、录音材料、游泳救生员资格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1、三被告对原告亲属徐从兵的死亡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赔偿责任。2、原告损失如何确定。
针对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谓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经营商品或服务的经营者在服务场所内，经营者在可预见的范围内所负有的警示他人危险的存在，采取合理的措施防范危险发生并在危险发生时协助他人，以防止他人在该服务场所中受到侵权行为伤害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亲属徐从兵到被告育才公司经营的游泳馆从事游泳健身活动，双方建立起消费服务合同法律关系。被告育才公司作为游泳场馆的经营者，其对徐从兵在该游泳馆消费期间的人身、财产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判断被告育才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主要应依据两个标准：一是经营资质、配套设施、人员配备及日常管理是否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及行业规定；二是受害人发生危险时，游泳场馆是否及时采取保护和抢救措施，以避免损失的扩大。本院认为被告育才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徐从兵溺水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育才公司经营的游泳场馆虽经竣工验收合格具备经营条件，但在经营管理上存在过错。根据事发当天监控（张迁、王新疆在场，视频中未发××张怀波）、询问笔录（？事发当时有几个救生员，吴常江答：我不清楚，但是我赶到××场的时候发××有两个救生员在××场参与急救，分别是王新疆和张迁）及录音证据（？你们正常多少救生员，王新疆答：下午人多的时候6个人在，值晚班这块吃饭一般只有2个人在；？也就是说事发时候你们只有2个人在，王新疆答：对，你看发生事情的时候，已经有2个人跑过去了）能够证实事发时仅有张迁、王新疆在场，未发××其他救生员在场，而王新疆还尚未取得游泳救生员职业资格。也就是说，事发时被告育才公司仅安排1名有游泳救生员资格的救生员在场，远远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游泳场馆关于配备救生员数量的要求（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GB19079.1-2013规定，游泳场馆救生员配备要求，水面面积在250㎡及以下的游泳池，应至少配备游泳救生员3人；水面面积在250㎡以上的游泳池，应按面积每增加250㎡及以内增加1人的比例，配备游泳救生员，本案涉案场馆应至少配备4名），被告育才公司在此方面存在过错。2、因未能按要求配备足够的救生员，救生观察台上亦无人在岗，导致未能及时发××徐从兵溺水，在发××徐从兵溺水后，因王新疆未能取得救生员资格证，难以保证其参与抢救所能达到的效果。3、根据相关规定，××、高血压、××患者进入游泳场所游泳，被告育才公司工作人员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接受其消费，亦未进行重点看护，在管理上存在过错。综上，被告育才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未能劝阻，在经营管理上未能按要求配备游泳救生员，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徐从兵的溺亡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育才公司辩称事发时有另一名救生员张怀波在场巡视，但未能在监控视频中体××，也与其工作人员在录音材料、询问笔录中所作陈述不符，同时被告两次庭审中安排张迁、王新疆出庭作证而未申请其出庭作证，也未能提供其当天在岗方面诸如打卡记录的证据佐证，故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徐从兵死亡后未作尸检、原告转院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从医院抢救记录记载及公安部门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能够得出徐从兵系溺水死亡的结论。徐从兵家属的转院行为系为了让徐从兵在医疗水平条件更好的医院接受救治，并无不妥。被告在无证据证明转院救治行为与徐从兵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形下认为徐从兵家属转院存在过错，没有依据，本院对其该项辩解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徐从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身体状况有一定了解，尤其是在从事游泳等消耗体能较大的运动时更应当注意自身安全，对其体能所能够承受的运动量作出合理规划和调整以有效减少损害事故的发生。其在患有高血压且在被告告知高血压不能从事游泳活动情况下，仍然从事游泳健身活动，将自己置于高度危险境地，对于其溺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本院结合双方过错，酌定由被告育才公司承担40%的责任，徐从兵自担60%责任。因被告育才公司系公司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故原告方的损失应由其承担。原告要求被告体育中心、体育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本起事故造成原告亲属徐从兵死亡，原告作为徐从兵的亲属有权获得赔偿。诉讼中，三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医疗费8262.12元，有医疗费发票及住院记录佐证，本院予以认定。因徐从兵对其死亡负有主要责任，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上述损失合计724174.12元，应由被告育才公司承担289669.65元（724174.12*40%），扣除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8002元后，其还应承担281667.6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行承担。
本案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沭阳县育才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仲维华、徐冉、徐欣款281667.65元；
二、驳回原告仲维华、徐冉、徐欣对被告沭阳县体育运动中心及沭阳县体育局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20元，减半收取2110元，由被告沭阳县育才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44元，其余由原告仲维华、徐冉、徐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杨 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雨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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