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45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99号院西海国际中心1号楼17层。法定代表人：李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学，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军，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1号楼104室。法定代表人：胡衡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斌权，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联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4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人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昆仑联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对合同的成立及生效有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曲解《合同法》的规定，是导致本案错误的关键。1.昆仑联通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更未生效，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钟磊的个人行为未获得授权，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买卖不符合货物买卖的交易规则和交易习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交易。三、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对证据规则适用错误。1.昆仑联通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微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软公司）采购了和本案诉争相同的产品。2.关于微软公司出具的两份说明系利害关系人的说明，不应该作为证据采信。3.一审法院证据规则适用错误，本案应由昆仑联通公司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华夏人寿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微软公司就涉诉货物并未发货。昆仑联通公司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夏人寿公司的上诉意见。昆仑联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人寿公司支付货款1360000元；2.判令华夏人寿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36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4月2日开始到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五计算，同意法院酌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昆仑联通公司系微软公司的授权代理商。2013年2月1日，微软公司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电子邮件（收件人地址jzcg@hxlife.com），载明：“尊敬的钟磊，您的Microsoft渠道合作伙伴已为您创建Microsoft批量许可协议，并准备验收和电子签名。合同包编号：PKG08628574客户编号8EDCD5C40所需操作：请单击以下链接以便代表您的公司审阅并签署该协议。如果您不再拥有签署授权，请立即通知您的渠道合作伙伴，并且不要使用以下链接……”。2013年3月13日昆仑联通公司严强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邮件商定合同条款内容（收件人地址zhonglei@hxlife.com），载明“钟总，附件是准备好的合同，请您查收，标红字的部分，具体信息还请您确认填写……”。邮件附件为《购销合同》，载明需方（甲方）：华夏人寿公司，地址：“请补充”，法人代表、联系人、联系电话、传真号码、开户银行、银行账号、税号等内容皆未填写。供方（乙方）：昆仑联通公司。合同标的详见产品配置清单及报价，合同金额1360000元，付款时间：甲方在货物验收合格后7日内向乙方支付合同全款的100%，在甲方向乙方支付完合同全款的当日，乙方需向甲方开具等额合同发票。甲方的开票信息为“请补充”。交货日期：乙方在合同签订后30日内将本合同附件所列产品交付之甲方指定地点，收货人及联系方式：钟磊010-69630582。如本合同所订购的产品涉及到微软授权许可产品，则针对此类产品乙方向甲方交付货品形式为微软系统发出的到货确认函邮件。此到货确认函邮件即为合同的约定订单到货品。此方式为微软针对其授权许可产品所规定的唯一交货方式。违约责任约定为：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违约金，如果因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违约方还应向守约方支付超出违约金部分的实际损失。本合同自双方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生效日期为合同中最后一个“签字日期”。最终用户信息：法定名称：华夏人寿公司，法定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99号院西海国际中心1号楼17层，联系电话：010-6963****，联系人姓名：钟磊，联系人Email：jzcg@hxlife.com。合同附件产品配置清单及报价：1.产品编号F5L-00006,产品名称BPAMailCoreSNGLMVL,数量400套，单价3230元，总金额1292000元；2.产品编号P71-07287,产品名称WinSvrDataCtr2012CHNSMVL2Proc,数量2套，单价34000元，总金额68000元。总价1360000元。2013年3月14日，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向昆仑联通公司严强发送电子邮件，载明：“严总，我司做出的修订，请查阅并回复邮件”。邮件附件为《购销合同》，该份合同对华夏人寿公司信息进行了填写，并对部分合同条款进行了修改。2013年3月15日，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电子邮件，就昆仑联通公司关于合同条款的修改提出意见。2013年3月18日，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向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发送电子邮件，载明“条款不能删除，这是基本原则，后面的可以根据微软的变化作出相应调整”。同日，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电子邮件，表示接受华夏人寿公司合同条款。同日，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电子邮件，表示关于协议的签署，昆仑联通公司要为华夏人寿公司订购BPA解决方案，需要华夏人寿公司配合进行两部分流程工作：1.网上签署，需要网签，并经微软新加坡审核通过才能下单；2.文件打印签字原件，需要打印签字的原件递交给微软公司，为下单过程中所用的文件，不然昆仑联通公司无法保证在微软系统中成功订货。并说明次日将纸质合同送到华夏人寿公司。2013年3月21日，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向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昆仑联通公司严强、夏瑞云，载明“公司领导基本同意，请推进与微软的下单采购。等到公司合同审批流程正式通过后，公司会盖章确认”。2013年3月21日，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向昆仑联通公司王凤霞发送电子邮件，并抄送昆仑联通公司严强、夏瑞云，再次确认“公司领导已确认，请贵公司与微软公司下单采购。等到公司合同审批流程正式通过后，公司会盖章确认”。2013年3月21日，昆仑联通公司严强向华夏人寿公司钟磊发送电子邮件，进行相应确认。2013年3月22日，微软公司向华夏人寿公司jzcg@hxlife.com邮箱发送计划签名表以及相关4套协议，华夏人寿公司钟磊进行填写，并在“计划签名表”上签字并交给昆仑联通公司。同日，微软公司（批量授权许可中心）向华夏人寿公司jzcg@hxlife.com邮箱告知华夏人寿公司协议编号以及客户编号，并已经受理了华夏人寿公司的关联注册。2013年3月23日、25日微软公司（批量授权许可中心）以《Microsoft??SelectPlus订单确认通知》的形式向昆仑联通公司告知接受采购订单并已经向华夏人寿公司确认发货。2013年5月23日昆仑联通公司向微软公司就涉案合同项目付款。后昆仑联通公司催促华夏人寿公司付款，华夏人寿公司未进行付款。一审诉讼中，微软公司提供分别于2016年11月2日以及2017年3月10日出具说明，主要内容如下：我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以电子签署方式签订了协议号码为S9794227的选择附加协议（SelectPlus）。上述协议登记的经销商为BeijingCom&LanSystemTech.Co.,Ltd（即昆仑联通公司）。我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和3月24日分别收到了贵司在系统中下的订单号码分别为CL-HuaXia201301和CL-43HUAXIA2013的采购订单。上述两个订单的客户名称为：HuaxiaLifeInsuranceCo.,LTD。我公司批量许可服务中心（VLSC）系统于2013年3月23日以自动邮件形式发送了欢迎邮件至贵公司提供的客户邮箱地址：jzcg@hxlife.com后，客户已经使用该邮箱按照自动邮件的提示进入微软批量许可服务中心进行并完成了相关注册。基于客户的注册行为以及贵公司的下单购买行为，用户现已享有对订单产品所应享有的全部权益。我公司通过电子方式在线交付许可证，不再向客户提供纸质许可证。用户登录VLSC网站，即可管理、查看、下载并使用所采购的微软软件。贵公司下单之后于2013年3月23日和3月25日收到的我公司VLSC系统以自动邮件形式发送的订单确认通知，即为我公司向贵公司提供的交货证明。一审另查，至2016年7月，华夏人寿公司项目招标中仍然使用jzcg@hxlife.com邮箱作为项目招标指定邮箱。一审再查，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4日变更名称为北京昆仑联通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昆仑联通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虽未最终签订纸质的《采购合同》，但依据昆仑联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在沟通、洽商的过程中，均有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华夏人寿公司虽抗辩称钟磊与昆仑联通公司之间的洽商不能代表华夏人寿公司的意思表示，但钟磊系华夏人寿公司工作人员，其与昆仑联通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所确认的合同内容中，买方信息亦显示为华夏人寿公司，而非钟磊个人，且合同中预留的收货邮箱地址亦为华夏人寿公司所使用的电子邮箱，而非钟磊个人所使用的电子邮箱。故华夏人寿公司的该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华夏人寿公司指令昆仑联通公司向微软公司下单后，昆仑联通公司已向微软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微软公司亦将货物发送至华夏人寿公司jzcg@hxlife.com邮箱中。诉讼中，华夏人寿公司称jzcg@hxlife.com系由钟磊个人使用，钟磊离职后该邮箱已于2015年3月注销，但至2016年7月，华夏人寿公司项目招标中仍然使用jzcg@hxlife.com邮箱作为该公司招标指定邮箱，与其陈述不符，故该院对华夏人寿公司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综上，基于昆仑联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昆仑联通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应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昆仑联通公司发货后，华夏人寿公司未能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立即向昆仑联通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昆仑联通公司要求华夏人寿公司支付货款136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依据昆仑联通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之间的往来电子邮件，华夏人寿公司对昆仑联通公司提出的1360000元的货款并未提出异议，且明确表示华夏人寿公司已确认合同条款，并要求昆仑联通公司向微软公司下单进行采购，故昆仑联通公司要求华夏人寿公司支付货款136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昆仑联通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昆仑联通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其所主张的款项系资金占用利息，但主张以1360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4月2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对此该院认为，华夏人寿公司收货后，应及时向昆仑联通公司进行付款，现其未能支付货款造成昆仑联通公司产生利息损失，该损失应由华夏人寿公司承担，但昆仑联通公司主张的支付标准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对于昆仑联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夏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仑联通公司货款1360000元及利息损失（以136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自二○一三年四月二日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昆仑联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华夏人寿公司向本院提交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公证书一份，证明微软公司于2017年11月份与华夏人寿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华夏人寿公司购买其软件正版化，里面载明现在已经购买的软件没有包括本案诉争的两套WinSvr软件和400套BPA软件，未在微软公司授权范围内，所以一审中昆仑联通公司出示的向微软公司购买并且已经获得了授权是虚假的。昆仑联通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二审新证据范畴，且该证据是围绕华夏人寿公司软件正版化数量与实际部署规模不相匹配需要补充正版授权进行，不能证明昆仑联通公司向华夏人寿公司销售的软件系盗版，且发送人员并未提交微软员工身份证明，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所列明的附表产品，按照邮件发件人的意思为上述产品为不足以匹配华夏人寿公司对微软软件的实际部署规模，需进一步补充授权的微软正版商品，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夏人寿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订立书面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成立合同关系的法定构成要件。合同成立的要件一般包括：第一，合同的主体须有两方或多方当事人。第二，合同的内容必须具备合同的必备条款。第三，合同的订立程序须经过要约、承诺两个阶段，并达成合意。具体到本案中，华夏人寿公司与昆仑联通公司并未最终订立书面合同，华夏人寿公司上诉称其并未授权钟磊与昆仑联通公司进行磋商，钟磊的行为不能代表华夏人寿公司，即使华夏人寿公司关于其未授权钟磊的陈述属实，《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钟磊系华夏人寿公司员工，在与昆仑联通公司的磋商过程中钟磊使用的系华夏人寿公司为后缀的邮箱，磋商过程也符合公司之间的正常商业习惯，收货邮箱地址也系华夏人寿公司对外的项目招标指定邮箱，故华夏人寿公司有理由相信钟磊具有代理权，故钟磊的磋商行为对华夏人寿公司具有约束力。从磋商过程来看，昆仑联通公司与华夏人寿公司也经过了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昆仑联通公司向钟磊发出合同文本，合同文本包括了双方当事人名称、标的物的数量、价格、交货方式，钟磊在对合同文本进行修订后再回传给昆仑联通公司，双方来回磋商后，最后钟磊表示：“公司领导已确认，请推进与微软的下单采购。等到公司合同审批流程正式通过后，公司会盖章确认”。从上述邮件可以看出华夏人寿公司已经作出接受昆仑联通公司订立合同要约的明确承诺,双方就订立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故华夏人寿公司虽然未就合同进行签字或盖章，但双方就买卖合同已经形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综上，华夏人寿公司关于合同未经华夏人寿公司授权签字或盖章故合同未成立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华夏人寿公司上诉称昆仑联通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微软公司采购相应产品且微软公司已向华夏人寿公司发货，本院认为，昆仑联通公司提交的邮件显示微软公司已向华夏人寿公司提供的邮箱jzcg@hxlife.com发送了协议编号及客户编号，并受理了华夏人寿公司的关联注册，随后，微软（批量授权许可中心）以《Microsoft??SelectPlus订单确认通知》的形式向昆仑联通公司告知接受采购订单并已经向华夏人寿公司确认发货。上述交付方式与双方在磋商过程中约定的交付方式一致，结合微软公司的说明，昆仑联通公司就其已履行交货义务已向法院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华夏人寿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华夏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64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卫红审 判 员 刘 慧审 判 员 邵 普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法官助理 耿 瑗书 记 员 段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