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歧，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程毅，莱州福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綦俊山，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登京，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綦俊山，本案被上诉人之一。
上诉人王歧因与被上诉人綦俊山、傅登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平民初字第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歧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毅，被上诉人綦俊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歧原审诉称，2004年11月29日，原告与被告傅登京发生纠纷，被告傅登京将其打成重伤，后莱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原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莱州市人民法院判处被告傅登京有期徒刑三年，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5439.98元。此案经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判决书生效后，原告申请执行，因被告傅登京服刑中止执行，被告傅登京刑满释放后恢复执行，但被告傅登京拒不履行判决书确定的赔偿义务，原告的损失无法得到赔偿。直到2014年3月，法院执行员在执行过程中查出被告傅登京为逃避赔偿义务于2007年1月11日将其名下的房产以1.5万元的低价转移过户给其妹夫綦俊山，并将此情况告知了原告，让原告提起诉讼。原告认为，被告綦俊山系被告傅登京的亲妹夫，其明知道或应当知道被告傅登京被判决服刑和承担赔偿义务，为防止法院执行被告傅登京的房产，二被告串通将傅登京名下的房产过户到綦俊山名下隐匿，但该房产直到现在也没有实际交付，被告一直居住在该房产中，执行员多人多次去被告家中执行均能证实以上事实。原告认为二被告恶意串通隐匿财产的行为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应属于无效行为，为此，原告诉请法院判令二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綦俊山、傅登京共同辩称，一是原告诉请系行使撤销权，从诉状中载明“直到2014年3月，莱州市人民法院执行员在执行过程中查出被告傅登京为逃避应负的赔偿义务于2007年1月11日将其名下的房产以1.5万元的低价转移过户给其妹夫綦俊山”，可知，原告在2014年3月就已知晓或应当知晓其主张的所谓撤销事由，而至原告起诉之日，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二是二被告于2006年古历11月20日签订买房契约，之后办理过户手续，并于2007年1月11日办理了房产证，无论以签订买房契约的时间还是以办理过户手续发放房产证的时间为起点，至原告起诉时均已超过了5年。综上，根据法律规定，即使原告主张的撤销事由存在，至其起诉时，原告的撤销权已消灭，本案应驳回原告诉请。三是二被告的房屋买卖协议由当时的村会计执笔于2006年古历11月20日订立，二被告、村会计、见证人傅某甲均在该契约上盖章。当时约定房款3.5万元，扣除被告傅登京之前借被告綦俊山的2万元抵顶房款后，被告綦俊山又支付了被告傅登京1.5万元现金，并于2007年1月11日依法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颁发了房产证，二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合法有效，房产转让是有偿转让，被告綦俊山也支付了房产的合理对价，没有法律规定的撤销事由，被告綦俊山已取得房屋所有权，应受到法律保护。综上，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歧与被告綦俊山、傅登京系同村村民，被告綦俊山系被告傅登京的妹夫。2004年11月29日，被告傅登京与案外人傅登希与原告发生厮打，致原告伤。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莱州刑初字第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傅登京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5439.98元。被告傅登京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烟刑一终字第13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至今，被告傅登京未履行完毕赔偿义务。被告傅登京服刑期间，其妻子傅某乙将其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莱州市平里店镇城子埠村房屋一处卖给被告綦俊山，并办理了房权证及土地证变更手续，现该房屋的房权证及土地证均登记在被告綦俊山名下，房权证号为：莱房权证平里店镇（集）字第2003154534号，土地证号为：莱宅集用（2006）第0803006**号。涉案房屋自卖给被告綦俊山至今，一直由被告傅登京及其妻子傅某乙居住。
原告主张，在莱州市住房管理中心处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中“傅登京”的签名系伪造，被告綦俊山因此取得的房产证及土地证不具有法律效力，提交了加盖有莱州市住房管理中心档案查询专用章的房屋买卖协议复印件。经质证，被告傅登京称协议中非其签名，妻子傅某乙将房屋卖给被告綦俊山时其不知情，但其知道后表示同意。
原告主张在被告傅登京服刑期间，未赔偿给原告损失的情况下，傅某乙以1.5万元的低价将涉案房屋卖给被告綦俊山，该买卖房屋的行为系被告傅登京逃避义务，恶意转移财产，符合法律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为无效合同。对此，二被告称房款为3.5万元，因之前被告傅登京借被告綦俊山2万元未还，上述房款中的2万元折抵借款，被告綦俊山只付给傅某乙1.5万元，提交了房屋买卖契约复印件、傅某甲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綦书文、傅某乙出庭作证。其中：
傅某甲的证人证言载明：“我是傅某甲，我因为有病，不能到庭作证，请原谅。傅登京和綦俊山房屋买卖我当时在场，綦俊山当时付给傅登京妻现金一万五千元整，因前期傅登京借綦俊山现金贰万元整，确有此事，特此证明。傅某甲2015年10月9号”。经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中亦未表达清楚。
证人綦书文出庭作证称，我与原、被告是一个村的，村里买卖房屋基本都是我代笔写的。2006年11月20日，傅登京的老婆傅某乙想将房屋卖给綦俊山，二人已商量好了，找我代笔写的契约，卖了大约一万五六千元，当场綦俊山将钱给了傅某乙，傅某乙将房产证给了綦俊山。经质证，原告称证人说的房款一万五六千元与被告及傅某甲的证言矛盾，綦书文的证言无法证实房屋买卖协议的真实性。被告綦俊山称当时写契约时我给綦书文说过借了2万元抵顶房款，证人可能忘了。被告傅登京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证人傅某乙出庭作证称，因孩子上学没钱，我把房子卖给了我妹夫綦俊山，房款是3.5万元，以前借了綦俊山2万元，所以只给付了1.5万元，傅登京在服刑前跟我说过，如果过不下去了，就把房子卖了，我卖房子时傅登京不知道，但他服刑的时候我去看他时给他说过，他是同意的。我们欠綦俊山2万元的事没有外人知道。经质证，原告称该证言与傅某甲的证言矛盾，傅某乙说2万元没有外人知道，但傅某甲说他知道，傅某乙说决定卖房子是出事之后，服刑之前，可以推断被告卖房子不是因为孩子上学，是因为出事服刑，可证实房屋买卖协议中傅登京的签名是伪造的。被告綦俊山称在傅登京出事之前已经口头说好了把房子卖给我，1994、1995年左右还跟他俩说了一次。被告傅登京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原审法院依据原告提交的判决书、裁定书、房屋买卖协议，被告提交的契约复印件、房权证复印件及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傅登京的妻子傅某乙将涉案房屋卖给被告綦俊山时，虽没得到被告傅登京同意，但被告傅登京称其知道后表示同意。法院认为，被告傅登京的表示行为是对傅某乙出卖房屋的追认，根据法律规定，傅某乙将涉案房屋卖给被告綦俊山的行为，因得到涉案房屋的共同所有权人即被告傅登京的追认而有效，故被告綦俊山购买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其依法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被告傅登京与原告发生厮打，致原告伤，法院判决被告傅登京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被告傅登京应依法履行该赔偿义务，不应恶意转移财产，但原告主张被告傅登京以1.5万元的低价出卖房屋，且未实际交付，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法院认为，对于该法律条款的理解应与该法第五十九条“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归第三人”的规定相一致，即应为买卖的财产为原告财产的情况下，才视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本案中，被告傅登京及妻子将二人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卖给被告綦俊山，不应认定为损害了原告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原告主张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8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原告负担（已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王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傅登京因故意伤害上诉人被莱州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85439.98元。为逃避应承担的赔偿义务，被上诉人的妻子傅某乙在被上诉人傅登京服刑期间串通傅登京的妹夫綦俊山将傅登京名下的房产转移到綦俊山名下。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傅登京认可当时签订买卖协议时其正在监狱服刑，协议中的签字非其本人所写，协议中约定的1.5万元房款明显低于市场价且没有证据证实已经实际交付，且房屋一直由傅登京夫妻居住使用，并未实际交付给綦俊山。2、被上诉人相互串通、为逃避债务，冒名签订虚假合同，致上诉人的债权长达九年无法得以实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追认权只是针对效力待定合同而言，而无效合同自合同签订时起就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存在经被追认而有效。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綦俊山、傅登京辩称，1、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在村委、房管部门均有存档，买卖事实真实、可靠，房产过户登记，不动产所有权已经发生变更，之所以由傅登京夫妻使用，只是因为其夫妻生活困难，暂无其他住处，由傅登京夫妻借用。但这不能否定不动产所有权的变动。2、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行为履行了相应的法律手续，交付了房款并办理了过户。买卖双方既无恶意也无串通，手续齐全、程序正当，并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不应因自己的法律权利没有执行到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主观片面地认为二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3、上诉人在知悉傅登京的房屋产权变更后，并未在法定期间内提起诉讼，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已经丧失了本案的程序性权利，更无权主张本案的实体性权利。4、涉案房屋是傅登京夫妻的共同财产，傅登京妻子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且夫妻之间有相互代理权，傅登京妻子的处分有其合理性和法律依据，不能简单地认定为无权处分，且傅登京当时被处以刑事强制措施，在知悉卖房一事后也认可，房屋买卖合同本身是合法有效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称因被上诉人傅登京一直承诺给钱，所以没有申请查封涉案房屋。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傅登京与被上诉人綦俊山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无效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
虽然上诉人王歧与被上诉人傅登京及案外人傅登希因浇地水管问题发生厮打，上诉人王歧受伤，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傅登京及案外人傅登希共同赔偿上诉人王歧经济损失85439.98元。但上诉人王歧自始至终并未申请对被上诉人傅登京的合法财产采取相应的保全措施。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傅登京之妻傅某乙在被上诉人傅登京服刑期间，将涉案房屋出卖给被上诉人綦俊山，且已经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被上诉人傅登京对其妻子傅某乙的卖房行为也予以追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并未损害上诉人王歧的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歧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