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15行终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宋选银，局长。
委托代理人雪岭，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李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衡，信阳市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朋娟，女，196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信阳市平桥区。
委托代理人方恒军，男，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信阳市双龙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广霞，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国富，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与被上诉人胡朋娟及原审第三人信阳市双龙美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工伤认定行政争议一案，不服平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8日作出的（2016）豫1503行初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雪岭，上诉人信阳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张衡，被上诉人胡朋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方恒军，原审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辉、杨国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社局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信浉工伤201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胡朋娟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原告胡朋娟不服，向被告信阳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信阳市人社局于2016年6月3日作出信人社复议（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原不予认定决定。
原审查明：原告胡朋娟曾是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剥板栗的临时工，原告称其2011年12月31日下午在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将剥好的板栗交磅称重后，不慎摔伤，造成左手骨折。住院病历显示原告2011年12月31日21时30分入信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主诉“3小时前干活时不慎滑倒摔伤左腕部”，诊断为左桡骨远端骨折。2012年1月2日，原告又转至信阳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腕克雷氏骨折。2011年12月31日20时50分，原告丈夫方恒军在信阳市骨科医院门口拨打110报警称原告在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冷库工作时摔伤，信阳市公安局老城派出所交管巡防大队民警在处警时告知其到有关部门处理。原告损伤被信阳明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的信明德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为九级伤残。2012年1月4日，方恒军向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2012年2月10日作出豫信浉工伤认字20120010046号认定工伤决定。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不服，于2012年4月9日向被告信阳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该局于2012年6月8日作出信人社复议〔20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原行政机关送达程序错误为由，撤销了工伤决定，并责令浉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决定。
2012年9月25日，浉河区人社局作出豫信浉人社工伤认字第20120280076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或视同）胡朋娟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仍不服，于2012年11月26日向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政府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浉政复决字（2013）第0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认定工伤决定。第三人又向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浉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以浉河区人社局未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履行法定程序方面的证据、无证据证实浉河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为由，判决撤销豫信浉人社工伤认字第20120280076号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浉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
经方恒军又提交申请要求重新进行工伤认定，浉河区人社局收到申请后，认为方恒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胡朋娟是工作时间在信阳双龙食品公司车间工作时滑倒摔伤，便向方恒军发出《河南省工伤认定补正材料通知书》（信浉工补2013007号），在方恒军补充了部分录音资料后，浉河区人社局才决定对该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浉河区人社局审核后认为该录音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胡朋娟是由于工作原因在工作时间摔倒，认为申请人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遂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信浉工伤2013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方恒军不服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2013年11月25日向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于2014年2月24日以信阳市人社局的名义作出信人社复议〔2014〕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浉河区人社局未能证明该局已书面通知第三人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也未提供证明胡朋娟不是工作时间在信阳双龙食品公司车间工作时滑倒摔伤的证据，浉河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不合法，决定撤销信浉工伤201300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浉河区人社局重新做出具体行政行为。
浉河区人社局于2014年4月30日向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发出豫（信浉）工伤调字〔2014〕05号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并于同日对胡朋娟在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工作时的同事李辉（公司办公室主任）、张国玉（公司负责质检的班长）进行了调查询问。李辉在接受询问时称，胡朋娟受伤当天没有向公司或工友反映她摔倒受伤，事后询问也没有任何人看见她摔倒。张国玉在接受询问时称，2011年12月31日没有人在工作中摔倒或受到其它伤害。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在收到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后，向浉河区人社局提交了胡朋娟的负责质检的同事李宏霞和张国玉写的书面证言，二人在书面证言中均称自己没有看见有工人摔伤，也没有人摔伤后向其反映。2014年4月30日，浉河区人社局作出信浉工伤2014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胡朋娟受伤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方恒军于2014年5月13日向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于2014年8月5日以信阳市人社局的名义作出信人社复议（2014）2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决定维持信浉工伤2014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胡朋娟又提起行政诉讼，平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平行初字第83号行政判决，认为浉河区人社局无正当理由逾期未提供其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依法应当认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判决撤销信浉工伤2014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责令浉河区人社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重新对胡朋娟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认定。
浉河区人社局根据行政判决的要求和原有的证据，于2015年1月17日作出信浉工伤201500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胡朋娟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胡朋娟于2015年2月10日向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于2015年5月11日以信阳市人社局的名义作出信人社复议（2015）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决定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胡朋娟又提起行政诉讼，平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平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认为浉河区人社局无正当理由逾期未提供其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时的部分重要的程序性证据，依法应当认定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程序不合法，判决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信阳市人社局行政复议决定，并责令浉河区人社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胡朋娟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
浉河区人社局又对原告胡朋娟的丈夫方恒军进行了询问，并对方恒军所述的证人进行了查找，但未获得新的证据。在此情况下，根据行政判决的要求和原有的证据，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信浉工伤201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胡朋娟于2016年4月5日向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提出行政复议申请，市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于2016年4月11日向浉河区人社局送达提出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等，于2016年4日25日向信阳双龙食品公司送达第三人参加复议告知书；在浉河区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以后，又于2016年4日25日向胡朋娟送达了该答复书，并让胡朋娟的代理人方恒军查阅了浉河区人社局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于2016年6月3日以信阳市人社局的名义作出信人社复议（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浉河区人社局作出的信浉工伤201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依据正确，决定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分别于2016年6月13日和6月14日向浉河区人社局、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和胡朋娟送达。胡朋娟仍不服该复议决定，起诉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责令浉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通过对原告胡朋娟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供的录音光盘的反复播听，不仅可以明确判断出录音中的具体人物及大致录音日期，而且可以根据其中的人物对话情况明确听出胡朋娟确曾于2011年12月31日下午下班前在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车间内将剥好的板栗交磅称重后不慎滑倒摔伤。
信阳市公安局老城派出所交管巡防大队民警徐学军、朱楠于2015年8月2日写的加盖了该大队公章的《出警经过》称，2011年12月31日18时许，接110指挥中心指令，称在工区路双龙公司有人受伤，老城巡防大队民警徐学军、朱楠赶到现场，未见到报警人。20时50分许，该报警人又报警称受伤人在四里棚骨科医院，民警再次赶到现场，见到报警人方恒军（男，46岁，平桥区人），方称其妻胡朋娟（女，46岁，平桥区人）在双龙食品公司工作时摔伤，现在骨科医院拍片，民警了解情况经过后，告知当事人此事属民事纠纷，可先行治疗伤者，再到有关部门处理。
信阳市骨科医院于2015年8月3日出具的《证明》称，兹证明胡朋娟，女，46岁，患者于2011年12月31日19时入院，入院后经门诊拍片检查后于2011年12月31日21时30分收住科室。
2013年6月24日，信阳市人民政府印发《信阳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委员会试点工作方案》，规定自2013年9月1日起当事人不服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由市行政复议委员会办公室受理、审理和作出复议决定，并由法定行政复议机关加盖公章。
原审认为：本案中，原告胡朋娟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录音证据系其丈夫方恒军在事发后的最初几日中与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管理人员交涉过程中偷录的，因该录音是在当事人没有设防的情况下录制的，应为当事人对事发情况的真实陈述；通过录音中方恒军、李辉、刘经理、张国玉等人的对话情况可以明确听出胡朋娟确曾于2011年12月31日下午下班前在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车间内将剥好的板栗交磅称重后不慎滑倒摔伤的事实；加上胡朋娟提交的信阳市骨科医院、信阳市中医院住院病历和后来信阳市骨科医院出具的《证明》，老城公安分局2011年12月31日接处警登记表及后来出警民警书写的加盖了公章的《出警经过》和法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形成了能够相互印证的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原告胡朋娟于2011年12月31日下午下班前在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车间内将剥好的板栗交磅称重后不慎滑倒摔伤，导致左腕克雷氏骨折致残。与录音证据相比，第三人提交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和被告浉河区人社局对李辉、张国玉的两份调查笔录，因为书面证人证言是事发一年后出具的、调查笔录是事发两年后制作的，且证人和被调查人均为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管理人员，加之相关人员在书面证言和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与其在事发几日内未设防情况下被偷录时的陈述不一致，因此书面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中的证人证言显然不具有客观性，不能作为证明案件事实的有效证据。被告浉河区人社局经过多次重做之后仍重新作出的信浉工伤201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虽然程序基本合法，但因其并没有根据能够形成相互印证的完整的证据链的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而是根据无效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从而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其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依法应予撤销。被告信阳市人社局作出的信人社复议（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虽然程序合法，但因其系维持被告浉河区人社局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而作出的复议决定，也应予以撤销。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2月15日作出的信浉工伤20160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二、撤销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6月3日作出的信人社复议（2016）1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对原告胡朋娟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且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浉河区人社局、信阳市人社局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其认定的证据不能作为证实胡朋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摔伤的证据。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朋娟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其同意二上诉人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胡朋娟提交的录音证据，信阳市骨科医院、信阳市中医院住院病历及信阳市骨科医院出具的《证明》，结合老城公安分局2011年12月31日接处警登记表及后来出警民警书写的加盖了公章的《出警经过》和法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胡朋娟于2011年12月31日下午下班前在原审第三人信阳双龙食品公司的车间内将剥好的板栗交磅称重后不慎滑倒摔伤，导致左腕克雷氏骨折致残。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并非在上班时间在上班地点滑倒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第三人虽提交了两份书面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浉河区人社局对李辉、张国玉的两份调查笔录，因证人证言是事发一年后出具的、调查笔录是事发两年后制作的，且证人和被调查人均系第三人管理人员，该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宇
审判员 阮晓强
审判员 胡晓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樊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