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31刑初6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某，男，汉族，大专文化，籍贯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2003年8月至2010年4月任平山县温塘镇某某村党支部书记，2006年5月至2009年5月兼任某某村村主任，2009年7月被市委组织部录用为公务员，2010年4月至2011年3月任某某村党总支书记，2011年3月因病辞职，2015年9月21日被开除党籍，2015年10月10日被行政开除。2015年12月17日因涉嫌犯行贿罪到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同年12月18日被平山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现住原籍。
辩护人马某某，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检察院以平检公诉刑诉[2016]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行贿罪，于2016年5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晓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某及其辩护人马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8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杨某某任平山县温塘镇某某村党支部书记等职，为与时任平山县委书记王某某融通关系、联络感情、方便办事，以谋求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职务、为本村村民杨某甲安排工作以及申请新农村建设资金等事项为由，于2008年年底向王某某行贿人民币5万元，2009年底向王某某行贿人民币10万元，2010年中秋节前后向王某某行贿人民币10万元，三次共计行贿人民币25万元。
公诉机关针对上述指控，当庭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杨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之规定，应当以行贿罪追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被告人具有从轻情节，建议依法判决。
被告人杨某某辩称，三次送钱的过程对，给王某某送钱主要是为了某某村新农村建设。某某村2004年开始新农村建设，共520户，每户276平米都由村里出钱建设，拆旧建新，包括街道绿化、硬化、铺设暖气管道等共投资1个多亿。2006年又被评为河北省新农村建设先进村。当时村主要经济来源是铁矿石，2007年以前铁矿形势较好，资金不太紧张，2008年铁矿价格下降，造成村里资金紧张，村民旧房子已经拆除，而不能按时让村民住进新房，老百姓和其本人都特别着急。当时按中央规定，新农村建设有项目资金支持，可村里没有拿到一分钱补助款，为了领导帮助新农村建设资金，本人就拿出自己的钱三次给王某某送钱合计25万元。当时主要是想为了给村民办事，让老百姓住进新房，没有考虑别的，本人也不懂法律，造成今天的后果。本案中，本人是拿自己的钱给村民办事，事儿没有办成，也未形成任何危害后果，请法院从轻处理。
被告人杨某某的辩护人马某某的辩护意见是：对于指控三次送钱的事实没有异议，对罪名有异议，辩护人认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违规，但是不构成犯罪。一，“为谋取不正当利益”中的“不正当利益”，根据两高2012年5月14日《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十二条界定为“是指谋取的利益违反法律、法规、规章、政策规定，或要求国家工作人员提供违反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政策、行业规范的规定，为自己提供帮助或方便条件”。而本案中，按被告人供述给予王某某25万元的主观目的是：因王某某在以往的工作中对某某村的帮助较大，对其表示感谢，以及为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办事（包括公事私事和村民的事），主要是新农村建设的事。本案证据来看，主要是涉及为新农村建设拨款、为杨某某担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及为村民杨某甲找工作三项事务。但是该三项事务中，就新农村建设拨款是符合十六大以来关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国家政策的；关于杨某某担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一事也是河北省委组织部领导在2009年11月视察某某村工作时，在得知杨已被录用为公务员、为便于下一步工作开展所提出工作建议后，被告人找王某某提出安排职务，目的也是为了进一步开展新农村建设工作；关于杨某甲已服役13年且在服役时给领导开过车，因此杨某甲是符合平山县委招用司机条件的，王某某只是按正常程序安排而已，并非是谋取非法利益。因此，指控杨某某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构成行贿罪的指控不能成立。二、本案中，被告人有以下情节：1、杨某某主观上不存在以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2、客观上没有造成王某某违法的后果，没有安排被告人担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没有安排杨某甲违规招录为公务员或事业单位人员，而仅安排为临时司机，而且2012年辞职另找工作；符合国家政策的新农村建设的资金帮扶也未实现，没有形成竞争优势，没有造成客观上的危害后果。3、杨某某三次所用资金的来源均为个人出资，并未使用集体资金，实际上形成的后果，是拿自己的钱为集体办事。4、杨某某在被上网追逃后，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行为，对于自己所犯错误明显悔改。5、杨某某没有受过任何法律处罚，无两高《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情形。综上，杨某某的行为属于违规但并非行贿犯罪，主观故意实为谋求正当的村集体依国家政策应享有的合法权益；客观上未造成受贿人王某某违法给予照顾，未给国家造成损失，社会危害性显著较轻，不属犯罪，请求依法宣告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
2008年至2010年期间，被告人杨某某任平山县温塘镇某某村党支部书记等职（2009年7月被市委组织部录用为公务员），因工作原因与时任平山县县委书记王某某熟知，为与王某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办事（包括公事、个人及村民私事），被告人杨全有以谈某某村申请新农村建设资金等工作为由，分别于2008年年底、2009年年底、2010年中秋节前后在王某某办公室向王某某行贿现金人民币5万元、10万元、10万元，合计25万元。期间，2009年被告人杨全有向王某某提出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一职，王某某答复可以进行考察，但事后找借口应付；2009年杨某甲退伍复员后，经被告人杨全有向王某某介绍，2010年3月杨某甲被安排到平山县委办公室担任临时司机，2012年9月杨某甲因未能办理正式录用手续、工资偏低，予以辞职。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被告杨某某的供述：
在任职期间共向王某某行贿三次。第一次大约是在2008年年底，送给了王某某5万元现金；第二次大约是在2009年年底，送给了王某某10万元；第三次大约是在2010年中秋节前后，送给了王某某10万元现金，合计25万元。
当时本人是平山县人大代表，在开人大会的时候和王某某多次在一个团分组讨论，再加上某某村是河北省的红旗村，王某某也经常陪同有关领导来村视察，所以和王某某就逐渐熟悉起来了。大约在2008年年底的一天，去王某某的办公室汇报了一些村里的工作情况，走的时候拿出了一个信封放到了他办公室里侧的抽屉里，信封里装着五万元现金，说：“就是这么个意思”，然后就走了，王某某也没有说什么。2009年年底的一天，又拿着一个档案袋去了王某某的办公室，档案袋里放着10万元现金。向王某某汇报了村工作上的事情，说村里新农村建设过程中资金紧张，看看能否给村里点资金，走的时候把档案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说：“过年呀，就是这么个意思”，王某某也没有说什么，放下档案袋后就直接走了。2010年中秋节前后的一天，又拿着一个档案袋去王某某的办公室，档案袋里放着10万元现金。先向他汇报了村工作上的事情，因为上一次汇报的新农村建设资金紧张的事情没有办成，就又和王某某说了此事，还说了一些感谢的话，然后就把档案袋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放的时候跟他说这是一点心意，然后就走了，王某某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因为王某某当县委书记时帮助较大，比较感谢王某某，另外想和王某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以后办事（包括公事，包括个人私事，也包括村民的事情），主要是村新农村建设的事。所以过年过节看望他，联络感情，为以后办事奠定基础，但是当时确实没有提个人方面的具体要求。找王某某办事既有村里的事，也有本人个人的事，如果用村里的钱，村干部都得知道，还得变通，不方便，出于保密考虑，还是用自己的钱好。家里做着生意，经济上还过得去，不在乎这点钱。给王某某送的25万元，他没有退还，二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2009年王某某陪同省领导去村里考察，王某某介绍说，杨某某已是公务员，省领导说，如果再兼上温塘镇的副书记更有利于村里工作，事后本人和王某某便提说想兼任温塘镇副书记的事，王某某表示说可以考虑，考察考察再说，事后也没有办成。2008年或2009年，本村村民杨某甲当兵转业回地方，想通过本人找领导安排工作，于是便找王某某就说侄子杨某甲部队转业，想到县委开车，给安排一下，王某某说可以。后把杨某甲安排到了县委办开车，但手续没有办进去，杨某甲后来辞职不干了。杨某甲是本村村民，不是本人侄子，出于街情和礼貌叫叔叔。本人和王某某说是亲侄子是为了好办事。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本人先后三次合计收受平山县温塘镇某某村支部书记杨某某25万元现金。第一次是在2008年年底给送了5万元现金；第二次是在2009年年底的一天给送了10万元现金；第三次是在2010年国庆节前的一天，给送了10万元现金，这三次都是杨某某到本人办公室给送的。
杨某某是平山县人大代表，因工作关系和他就逐渐熟悉起来。第一次是2008年年底或2009年年初的时候，杨某某到办公室来找，见面后说了一些村里的工作，他临走的时候转到本人办公桌里侧，从穿的衣服内兜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放进了办公桌一侧的抽屉里面，边放边说这是他的一点小意思。本人当时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后就走了。事后，发现杨某某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5万元现金，后将这5万元现金拿回家交给了亢某某，给她的时候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钱。第二次是2009年年底的时候，杨某某拿着档案袋去办公室来找，见面后汇报了村里几件工作上的事情，在临走的时候将拿去的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边放边说这是他的一点小意思。当时本人也没有多说什么，他放下后就走了，事后，发现杨某某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10万元现金。第三次是2010年国庆节前，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他拿着个档案袋来办公室，见面后先汇报了下村里的工作，然后说他侄子想转业到县委办当司机，当时跟他说看看有没有编制，如果有的话让他去找办公室主任具体办理，后杨某某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的时候将拿去的档案袋放在了办公桌上，放的时候说是他的一点心意。事后，发现杨某某放下的信封里面装着10万元现金。本人觉得杨某某送25万元主要是想联络感情，有事的时候方便找来找。在任县委书记之前，某某村就是“红旗村”，他是想搞好关系，继续支持他们村，从政策上予以倾斜；还有就是他为了办事的时候方便，印象中这期间他表达过两次个人想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职务的想法，还有就是让安排他侄子转业的事情。任县委书记后，一直对某某村从政策、资金等各方面进行了大力支持，但没有满足杨某某兼任党委副书记的要求，找借口应付了他，对他侄子转业的事情进行了帮助，将他侄子安排到县委办当司机。本人和杨某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至今没有将杨某某的25万元退还给他。
3、证人杨某甲的证言证实：本人是平山县温塘镇某某村村民，1996年年底到部队服役，2009年从部队退伍后经本村时任支书杨某某介绍到平山县县委办公室任司机（临时工），2012年9月辞掉县委的工作，到石家庄市电视台工作。当时退伍后，听人说县委办公室需要从部队退伍的司机，因为本人在部队就是给领导开车的，觉得自己符合条件，所以就找到了杨某某，让他给帮忙。后经杨某某介绍，在2010年3月份到县委办公室任司机，一直工作到2012年9月份辞职。找杨某某介绍工作，一是由于当时本村搞新农村建设杨某某和县里领导联系比较密切；二是由于杨某某是时任村党支部书记，二人是一个村的，关系也不错；三是觉得自己也符合县委办公室的这个工作岗位。本人和杨某某无任何亲属关系，就是一个村的，关系不错，但没有给他送过钱。他是怎么给介绍的不清楚，因为手续始终没有落到平山县委办公室，另工资偏低养活不了家，就在2012年9月辞去了该工作，到石家庄市电视台工作。
4、证人高某某、杨某乙、李某某的证明材料证实，三人分别为温塘镇某某村党支部副书记、村委会主任、村委会报账员，三人均证实在其任职期间，不清楚杨某某是否个人出钱为村里争取项目资金，村里没有出过钱；为争取新农村建设资金及办理村里其他事宜，杨某某说过去找原县委书记王某某，并且王某某也多次到村里指导工作。
5、智某某的书面证言证明：本人现任平山县某某局局长，本人于2001年-2010年期间在温塘镇工作，记得2009年11月份左右本人任温塘镇党委书记，某某村新农村建设和基层建设工作在全省领先，省委组织部一位领导到某某村视察党建和“大马中建设”时，在场的时任县委书记王某某说杨某某已被录用为国家公务员，省组织部领导说，如果已是公务员，可以考虑让杨某某兼任温塘镇党委副书记，这样便于推进“大马中”建设。当时本人在场陪同视察。
6、温塘镇委员会组织员办公室关于杨某某基本情况的证明材料、平山县纪委平纪[2015]92号关于给予杨某某开除党籍处分的决定、平山县监察局（2015）平监决字第10号监察决定书关于给予杨某某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杨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杨某某的基本情况、身份信息及任职情况，以及2015年9月21日被开除党籍、2015年10月10日被行政开除的情况。
7、中共平山县委办公室2015年12月29日、2016年2月24日出具的证明材料，载明杨某甲于2010年3月至2012年9月在平山县委办公室担任司机（临时工）；王某某在2008年6月至2013年4月任平山县委书记（副厅级）。
8、到案经过载明：犯罪嫌疑人杨某某于2015年12月17日到平山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某为与时任平山县委书记王某某加深感情、搞好关系、方便办事，分三次合计向王某某行贿250000元，在此期间，被告人杨全有通过非正规程序向王某某提出申请某某村新农村建设资金、谋求职务提拔及为他人安排工作，其行为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属在经济、组织人事管理活动中谋取竞争优势，应当认定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某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是谋取不正当利益、不构成犯罪的辩解，经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杨某某主动到检察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中，被告人为本村新农村建设跑办资金是为村集体利益，其谋求镇党委副书记一职未能实现，安排杨某甲工作未能被正式录用并辞职，没有造成较大的危害后果，可酌情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综上，根据被告人杨全有的主观恶性、本案性质、情节及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0元（已缴纳）。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树勇
审 判 员 杨新华
人民陪审员 张冬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董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