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4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顺，男，汉族，1971年9月6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堂，男，汉族，1968年2月2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利，男，汉族，1974年9月20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福才，男，汉族，1977年1月28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东，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庞，男，汉族，1970年6月20日出生，贵州省桐梓县人，住桐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富，桐梓县楚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因与被上诉人赵福庞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福顺、赵福堂、赵福才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东，被上诉人赵福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富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黔032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一审认定修建“生期坟”为四上诉人所为，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涉案坟墓侵占了被上诉人的林地，属事实认定错误。该争议地的性质属于耕地，而非山林；一审认定赵福顺的山林四至界限与客观事实不符，赵福顺的山林真实四至为：东至关口山山林梁岗岗心，西至赵福利山土，南至赵福利山林，北至梁岗岗心赵福庞山林。一审依据《行政处理决定书》、《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判决书》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争议地属于上诉人赵福利的土地，而非被上诉人的山林。一审认定争议的坟墓面积为56平方米，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一审不应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一审用公墓的价格标准作为认定荒地的价格，显然错误；本案应中止审理，而一审却没有中止；举证期限过后，又组织举证、质证、显然违法。
被上诉人赵福庞辩称，上诉人修建坟墓的侵权事实经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并经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涉及的土地性质是林地而非耕地。一审判决取墓地中间价格认定损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并未超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赵福庞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停止对赵福庞位于茅石镇××沟组地名沙土湾林地的侵害；立即拆除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修建在赵福庞林地内的坟墓；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负担。庭审中赵福庞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赔偿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9年土地山林承包到户时，赵福庞父亲赵明序承包的位于茅石镇××沟组××地××“××”××林地5.21亩，与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父亲赵历亮所承包的山林相邻，相互以梁岗为分界线。2013年农历正月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在争议的小地名为“沙土湾”为其父亲修建坟墓，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未与赵福庞协商在双方争议的山林分界线梁岗正中的林地内与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林地之间修建一座生期坟，坟墓地一半占用赵福庞林地，为此双方发生争议，经多级组织调解未果。赵福庞申请人民政府处理，经桐梓县茅石镇人民政府调查处理，并于2015年9月6日作出的“桐茅府行决字[2015]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明确位于茅石镇××沟组小地名为沙土湾对面（兰垭田）的山林以赵福顺户坟前大石头直上为界，申请人赵福庞山林四至为：东至关口山林梁岗岗心，南至赵福顺山林，西至赵福良土，北至赵福良土；申请人赵福顺山林四至为：东至梁岗岗心，西至赵福利土，南至赵福庞山林，北至赵福利山林，该处理决定确定了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所修建坟墓占用了部分赵福庞的林地；处理后被申请人赵福顺不服向桐梓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桐梓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的“桐府行复字[2015]第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维持桐梓县茅石镇人民政府处理意见。赵福顺不服向习水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桐梓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的“桐府行复字[2015]第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习水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黔0330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赵福顺的申请，赵福顺不服向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出上诉，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出作（2016）黔03行终367号行政判决书，驳回赵福顺的上诉，维持原判决。赵福庞于2018年3月12日向法院起诉，提出本案诉请。
一审另查明：桐梓县楚米镇村级公墓占地2平方米，公墓每一个墓地价格标准为1,758元，楚米村级公墓每一个墓地价格标准为3,800元。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所修建的争议的坟墓呈半径为6米的半圆形，占用地面积为56平方米左右，占用赵福庞承包的山林28平方米左右。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父亲去世后于二零一七年农历六月初二葬于争议的墓地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到法律的保护，赵福庞依法承包的山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赵福庞对其承包经营的林地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现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未经赵福庞准许占用赵福庞承包的林地修建坟墓，侵犯了赵福庞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修建坟墓的行为侵害赵福庞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对赵福庞要求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赔偿赵福庞损失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金额问题，因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系修建坟墓，参照桐梓县殡葬墓和村级公益墓地价格和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方所修建坟墓占用赵福庞林土的面积，其墓地价格标准从24,612元（1,758元/平方米×28÷2）至53,200元（3800元/平方米×28÷2）之间，取中间值酌情确定为39,000元。因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共同实施修建坟墓和安葬死者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由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赵福庞超过部分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共同赔偿给赵福庞损失39,000元。二、驳回赵福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赵福庞负担450元，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负担4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照片6张，证明涉案土地是退耕还林地不是山林。申请三位证人张某1、令某、秦某到庭作证，张某1、令某证实涉案土地性质为耕地，属于上诉人所有；秦某证实涉案土地属于耕地，归谁所有不清楚。赵福庞对照片显示地点为争议地点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赵福顺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载明其林地使用权的四至为：“东至关口山山林梁岗岗心，西至赵福利山土，南至赵福利山林，北至梁岗岗心赵福庞山林”，与贵州省习水县人民法院（2016）黔0330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和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行终367号行政判决认定“赵福顺林权证登记的“正大湾”北抵梁岗岗心赵福庞山林”的事实一致。
再查明：公墓骨灰墓销售价目表备注栏注明：花岗石材料，含征地、材料、建墓、安墓、公共实施、绿化、墓穴保洁管理费、销售利润等。
还查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证人赵某、张某2出具的证明，证实“赵立亮修建坟墓资金由赵立亮自己负责，他的四个儿子协助完成”。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墓地是否侵害了赵福庞林地权属，一审认定侵占面积28平方米是否正确；2、上诉人是否是涉案侵权行为的担责主体；3、一审判决按照公墓价格认定损失是否正确。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桐茅府行决字[2015]第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经认定“被申请人（赵福顺）修建的坟墓已侵占了申请人赵福庞的部分山林……位于茅石镇××沟组小地名为沙土湾对面（兰垭田）的山林以赵福顺户坟前大石头直上为界”。该《行政处理决定书》被桐梓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桐府行复字[2015]第79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维持。赵福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后，人民法院作出的一、二审行政判决对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的处理意见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和现场图片不足以反驳生效的行政处理决定书和行政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故，一审认定涉案墓地侵占赵福庞山林的事实成立。侵占面积经一审承办法官及工作人员现场共同丈量，真实可信。上诉人称丈量面积不对，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赵福顺在涉案土地确权纠纷行政裁决过程中认可其家庭修建涉案坟墓，且在一审中，上诉人自己提供《证明》证实赵历亮的四个儿子协助完成墓地修建，表明上诉人具有共同侵权行为。同时，作为儿子安葬去世父亲既是敬孝义务，也是公序良俗之要求，在履行这一义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自然应当为损害事实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是涉案侵权事实的责任承担主体之理由不能成立。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涉案墓地侵占赵福庞的林地面积，应当以什么标准计算损失。一审判决认定按照公墓价格认定损失不尽妥当。首先，公墓价格包含了征地、材料、建墓、安墓、公共实施、绿化、墓穴保洁管理费、销售利润等，而“材料、建墓、安墓、公共实施、绿化、墓穴保洁管理费”是赵福庞未担负的损失；其次，公墓建设需要严格的行政规划和审批，不能将上诉人自建墓地的行为等同于公墓建设行为，从而以承担侵权责任方式将上诉人建造墓地行为合法化。本案中值得引起注意的是桐梓县茅石镇虽然尚未严格推行殡葬改革，但上诉人占用高达56平方米林地安葬其父亲，造成林地破坏，背离土地节约利用的原则，法律应当给予否定性评价，属于相关行政机关行政执法范畴。被上诉人提供《兰海高速公路扩容工程（桐梓段）建设项目土地征收补偿标准》，认为应当按照该标准计算损失。高速公路占地征收标准可作为基础数据予以参考。由于上诉人占用赵福庞林地建造成墓穴，与高速公路建设在用途上有显著区别，鉴于建造墓穴的负面效应，可以适用惩罚性赔偿，本院酌定赔偿金额为17,7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赔偿金额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赵福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8）黔0322民初1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共同赔偿给赵福庞损失39,000元”；
三、由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赵福庞损失17,700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合计2，700元，由上诉人赵福顺、赵福堂、赵福利、赵福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露露
审 判 员 任建毅
审 判 员 付甫金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杨恩高
书 记 员 周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