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五终字第1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晓宁。
委托代理人：王建，大连森桥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副总。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城西路200号8楼809室。
法定代表人：罗平，该公司执行总裁。
委托代理人：柏卫东，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士江，辽宁郡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施晓宁与原审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8日作出（2014）西审民初字第48号民�判决，施晓宁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施晓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上诉人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柏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施晓宁一审诉称，被告以高薪的承诺，聘用了原告。双方于2005年7月21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书，该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原告最短工作年限为三年，自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任东北地区总经理，负责大连分公司的工作。在人员招聘时，被告陶董事长与原告就薪酬签订了《施晓宁个人薪酬计划方案》，承诺了对原告工资报酬的约定，即：“基本工资12，000元，交通补贴5，000元、业务发展奖每项4-10万元、新、老船厂项目奖励分别为10万元／个，利润提成工资按大连地区年度投资人可分配利润的3%提成”，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承诺的月基本工资和交通补贴总计1.7万元／月，已兑现。承诺的业务发展奖只兑现了造船厂10万元，STX项目6万元，尚欠STX项目4万元和重工项目10万元，尚欠利润提成63.15万元。2008年下半年，陶董事长病故，其妻罗平担任董事长。2013年5月31日被告告知原告劳动关系到期终止，并出具了《退工证明》，发生劳动争议。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1、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的合同；2、要求给付已拖欠的项目发展奖14万元及利润提成奖63.15万元，共计：77.15万元。
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一、原告要求与被告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理由如下：1、虽然在劳动合同中提到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但同时又约定了合同的�始和终止时间。2、2008年4月，即该劳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被告又向原告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确认表，该表明确列明原告合同的期限自2005年6月1日-2008年5月31日，原告已签字确认，明确地表示愿意与被告续签劳动合同。同年6月15日，被告又向原告发出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也明确了本次劳动合同的签订系续签劳动合同，期限为三年，自2008年5月31日至2011年6月1日。应认定双方于2008年6月1日签订的是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2011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双方没有办理续签劳动合同的手续，形成事实劳动关系。2013年5月31日，双方系终止事实劳动关系，而非解除劳动合同。二、关于原告所主张的项目发展奖金和利润提成奖的两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主张成立需要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案涉的薪酬计划方案合法有效，且确系双方关于劳动报酬的约�。实际上，这份薪酬计划方案是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之前存在的。在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该薪酬计划方案并没有被写入劳动合同中。被告认为劳动权利义务，第一应当由劳动法律法规来规定，再者应当由劳动合同来约定。薪酬计划没有构成劳动合同的一部分，不属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因此，原告的薪酬应当以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来确定。薪酬计划方案不具备成为双方工资标准的基本条件。同时，该薪酬计划方案系陶元瑾个人向原告出具的，并没有加盖被告的公章，而且只有一份原件，保存在原告的手中。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从来没有将该计划方案向公司作过任何形式的披露。被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根本不清楚有这样一个薪酬计划方案存在，因此不可能按照该薪酬计划方案向原告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再者，该薪酬计划方案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根本没有实际履行过，根据原告在二审提供的工资条显示，原告的工资是由基础工资8，820元＋岗位津贴8，000元＋车补5，000元组成，工资总额为21，820元。其中，被告为了为原告避税，其中的9，000元是以费用报销的方式给付的。这个工资的项目、工资的标准与原告所称的薪酬计划方案是完全不同的。在此期间，原告从来没有就被告实际发放给原告的工资项目和工资数额向被告提出过任何的异议。这节事实也能够充分地说明原告是同意并且接受上述工资标准和工资项目的。这个工资的标准和项目才是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告的工资标准。原告提交的2012年11月4日至6日与罗平关于STX业务奖励支付的往来邮件不能证明原告薪酬已按照薪酬计划执行。双方从来没有按照薪酬计划方案履行过。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9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时任董事长陶元瑾签署《施晓宁个人薪酬计划方案》一份，记载内容：“基本工资：12，000元，包括所有工资性收入，不包括的范围为本表已列出的汽车补贴、业务发展奖励和利润分享等内容。交通补贴：5，000元，车辆主要是为管理和发展大连市和住家周边150公里以内业务。费用包干的范围与汽车使用相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维修费和燃油费等。业务发展奖励预测：10，000元，按每个项目4-10万元标准奖励，具体标准将取决于项目规模和复杂程度。新老船厂项目奖励分别为10万元／个。利润分享预测：10，000元，若负责大连地区所有业务，将按公司在大连地区年度投资人可分配利润的3%计提。合计（预测）：37，000元，所有收入均是税前收入，除合理的避税项目和开支外，公司有义务代扣代交个人所得税。业务发展和利润分享收入是预测数。数字单位：元／月。本薪酬计划是为大连当地高级管理人员特别设计的，在公司内部没有参照性。”2005年6月1日，原告施晓宁至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处工作，担任被告公司东北地区总经理一职。2005年7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员工劳动合同》，关于“合同期限”约定为“本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乙方（原告）的最短工作年限为叁年，从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止；关于“劳动报酬和保险福利待遇”约定为“甲方（被告）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乙方（原告）的工资，乙方（原告）在本合同期内的税前工资标准按‘录用通知’规定执行”。被告未能提供“录用通知”，且原告施晓宁表示从未收到该通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每月发放给原告施晓宁的工资情况：2005年8月至2008年2月，工资总额为17，000元／月；2008年3月至2009年2月，工资总额为21，000元／月；2009年3月至2010年2月，基础工资8，400元、岗位津贴8，000、车补5，000元，工资总额为21，400元／月；2010年3月至2015年5月，基础工资8，820元、岗位津贴8，000元、车补5，000元，工资总额为21，820元／月。2008年4月30日，原告施晓宁在《劳动合同续签确认表》中签字，表示愿意续签。该表记载原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05年6月1日至2008年5月31日。2008年5月9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在该《劳动合同续签确认表》中确认，表示同意续签。该表“人力资源部意见”一栏中记载新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2008年6月15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有“你新一期劳动合同期限是3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止”的内容。2011年6月1日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但原告仍在被告处工作。2013年5月8日，被告向原告邮寄送达了《不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告知原告劳动合同将于2013年5月31日到期，被告决定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被告支付原告工资及保险至2013年5月份。2007年9月14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与鞍钢股份-
大船重工大连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签订《液氧、液氮和液态二氧化碳供应和管理服务合同》。被告未向原告支付项目奖励。2007年9月19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与STX建设（大连）有限公司签订STX《工程建设服务合同》。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已向原告支付项目奖励6万元，尚余项目奖励4万元未支付。2013年5月8日，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书面告知原告施晓宁，2013年5月31日后，被告将不再与其续签劳动合同，劳动关系终止。2006年至2013年5月，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的年净利润金额分别为1，779，727.83元、3，248，403.97元、3，362，825.16元、2，511，616.34元、5，633，618.08元�3，291，155.44元、1，104，586.89元、116，670.95元，共计21，048，604.66元。另查，2013年9月10日，原告施晓宁向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支付2006年10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润和项目提成工资982，300元；2、原告与被告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被告支付2012年9月至2013年8月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421，000元。2013年10月22日，大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大劳人仲裁字（2013）第537号仲裁裁决书，驳回原告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施晓宁要求与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节。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原被告于2005年7月21日签订的《员工劳动合同》，虽然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出现“无固定�”字样，但同时约定原告最短工作年限为叁年，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08年5月31日止。且原告于2008年4月30日所签字确认的《劳动合同续签确认表》明确记载：“原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08年5月31日，新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被告于2008年6月15日送达给原告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亦记载：“你新一期劳动合同期限是3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至”。因原被告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约定确定终止时间，故应认定原被告所签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1年5月31日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原告仍在被告处工作，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视为原被告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被告提出2013年5月31日后将不再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并无不当，终止劳动关系合法。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已拖欠的项目发展奖14万元及利润提成奖63.15万元，共计77.15万元的诉讼请求。《薪酬计划方案》于原被告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由时任董事长陶元瑾签署，时任董事长陶元瑾的签字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且被告实际发放给原告的工资总额与薪酬计划方案相符，而被告未能提供原被告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关于薪酬约定条款中所提到的“录用通知”，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对薪酬有其他约定，且被告关于原告薪酬应当以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情况来确定的答辩意见不合情理，本院不予采纳，故《薪酬计划方案》应视为�动合同的一部分，系被告向原告支付薪酬的依据。《薪酬计划方案》对项目发展奖及利润提成奖已进行约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STX工程建设项目奖励40，000元、鞍钢股份-
大船重工大连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液氧、液氮和液态二氧化碳供应和管理服务项目奖励10，000元、利润提成奖631，458元（21，048，604.66元×3%）的诉讼请求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施晓宁支付项目发展奖140，000元、利润提成奖63，1458元，总计771，458元。二、驳回原告施晓宁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负担。
施晓宁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依法继续履行已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上诉理由为：双方的劳动合同性质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8条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
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771，458元的项目发展奖及利润提成奖。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认定《薪酬计划方案》为劳动合同一部分，不符合本案事实。《薪酬计划方案》不能视为双方对工资标准的约定，而且并未实际履行过，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结构应以实际支付为准。二、原审判决上诉人应�付的利润提成数额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性质是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还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是解除还是终止劳动合同；二、案涉薪酬计划方案是否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劳动合同中案涉薪酬计划是否已经执行？关于第一个争点，本院认为，有固定期限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显著区别在于有无终止时间的约定。如有终止时间的约定，即为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反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合同期限的约定出现“无固定期”字样，但同时又约定最短工作年限为叁年，自2005年6月1日起至2008年5月31日止。上诉人施晓宁于2008年4月30日所签字确认的《劳动合同续签确认表》明确记载：“原劳动合同终止日期为2008�5月31日，新合同有效期自2008年6月1日至2011年5月31日”；上诉人单位于2008年6月15日送达给的《续签劳动合同通知书》亦记载：“你新一期劳动合同期限是3年，从2008年6月1日起至2011年5月31日至”。因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明确约定确定终止时间，故原审认定双方所签劳动合同性质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无不当。2011年5月31日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诉人施晓宁仍在上诉人单位工作，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上诉人提出2013年5月31日后将不再与上诉人施晓宁续签劳动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此时终止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并无不妥。综上，原判驳回上诉人施晓宁要求与上诉人单位继续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正确。关于第二个争点，本院认为，案涉薪酬计划方案由时任董事长陶元瑾签署，其签字行�应视为职务行为。上诉人单位未能提供双方所签劳动合同中关于薪酬约定条款中所提到的“录用通知”，也未能提供董事会对上诉人施晓宁作为企业高管薪酬的研究决定，更未能提供上诉人单位的关于施晓宁薪酬的原始工资表，最终也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对薪酬有过其它约定，从上诉人单位实际发放给上诉人施晓宁的工资总额看与案涉薪酬计划方案中关于基本工资与交通补贴的约定相符，因此案涉薪酬计划方案应视为劳动合同的一部分，系上诉人单位向上诉人施晓宁支付薪酬的依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已经实际履行。既然案涉薪酬计划方案对项目发展奖及利润提成奖已进行约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鞍钢股份-
大船重工大连钢材加工配送有限公司液氧、液氮和液态二氧化碳供应和管理服务项目属于案涉薪酬计划中约定的业务发展奖励预测的新船厂项目并已完成，�奖励10，000元，STX工程建设项目虽非新老船厂项目，但上诉人单位已经按照10，000元的奖励标准先行支付了60，000元，剩余40，000元，在上诉人施晓宁与上诉人单位法人代表罗平的往来邮件中可以看出，罗平并未否认，双方只是对剩余款项的出处产生争议，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单位尚欠上诉人施晓宁项目发展奖140，000元及利润提成奖631，458元（21，048，604.66元×3%）并判令上诉人单位向上诉人施晓宁支付上述款项正确。关于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均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施晓宁承担10元，上诉人上海加力气体有限公司承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丽
审 判 员 王迎春
代理审判员 范瑞瑶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