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9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双桥区义谐煤业有限公司大凉山煤矿。负责人：李诗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容，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利，重庆劳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昌英（系郭文广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章建（系郭文广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章凤（系郭文广之女）。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才君，重庆市大足区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市双桥区义谐煤业有限公司大凉山煤矿（以下简称大凉山煤矿）因与被上诉人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1民初6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凉山煤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容、王泽利，被上诉人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才君及郭章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凉山煤矿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6年1月4日郭文广死亡，其无法签收2016年1月5日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故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尚未生效。在工伤认定决定书尚未生效的情况下不能对郭文广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大凉山煤矿在不知晓郭文广已死亡的情况下，申请对其进行劳动能力鉴定，故该鉴定结论在程序上并不符合相关规定，且郭文广并未签收该鉴定结论，故2016年1月28日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尚未生效。2.《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因为该职工尚未进行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如果鉴定不成功，以上款项应全部退回，重新计算相关待遇……”，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因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都未成功，所附条件不成就，协议不应生效。大凉山煤矿已支付的30000元应予退回，双方重新计算相关待遇。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大凉山煤矿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大凉山煤矿履行2015年12月10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由大凉山煤矿向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支付拖欠的工伤保险待遇款65000元，违约金100000元，合计16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凉山煤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文广系大凉山煤矿职工，从2012年3月至2015年7月在大凉山煤矿上班，在离厂时组织体检，于2015年8月7日被重庆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鉴定为“煤工尘肺壹期”。因郭文广尚未认定工伤和劳动能力鉴定，郭文广与大凉山煤矿于2015年12月10日在重庆市××区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二、公司一次性支付郭文广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评残期生活费、住院护理费、住院生活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交通费、井下补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各种工伤保险待遇共计95000元（大写人民币玖万伍仟元整）；三、本协议是双方在对《工伤保险条例》、《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等充分了解的情况下达成的一次性补偿协议（该工伤保险待遇依法计算原本为人民币14万元左右，但郭文广自愿放弃此待遇），双方不存在欺诈、胁迫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六、违约金。若出现与以上协商内容不一致的行为，则视为反悔违约行为，则违约方须支付100000元给未违约的一方。七、履行方式、时限。在签订本调解协议书的当天兑现20000元（贰万元整），其余待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之后于2016年7月30日之前付清75000元（柒万伍仟元整）；另外因为该职工尚未进行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如果鉴定不成功，以上款项应全部退回，重新计算相关待遇……”。协议签订后，由郭文广、大凉山煤矿及大凉山煤矿负责人李诗伟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并由重庆市××区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加盖印章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大凉山煤矿陆续向郭文广支付了共计30000元。另查明，郭文广于2015年12月10日向重庆市大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重庆市大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1月5日出具大足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12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郭文广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工伤部位：肺部。同时，重庆市大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6年1月28日出具的足劳初鉴字[2016]81号鉴定结论为：郭文广伤残柒级，无生活自理障碍。还查明，郭文广于2016年1月4日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郭文广父亲郭德良已于2016年6月18日死亡，母亲张德书已于2012年2月28日死亡。郭文广的配偶即本案原告蒋昌英，郭文广和蒋昌英共生育两个子女，即本案原告郭章建、郭章凤，三原告均在世。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认为，郭文广与大凉山煤矿签订的协议已经具备履行条件，大凉山煤矿应当按照协议履行，现大凉山煤矿仍有65000元未支付，但是大凉山煤矿一直拒不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遂依法起诉至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郭文广与大凉山煤矿在大足××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的行为，并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时就已经成立。在协议中约定，如果郭文广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伤残等级鉴定均成功后，大凉山煤矿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95000元就应当在2016年7月30日之前付清，如果不成功，双方的费用就应当重新计算。由此可以看出，该条款是双方对大凉山煤矿付款是否成就所作出的一条附条件的约定，该协议也就是双方签订的一份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如果郭文广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均成功，该协议就成立并发生效力，双方就应当按照调解协议载明的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享有权利，如果不成功，该协议就对双方不产生法律效力，郭文广的损失就应当重新计算。《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根据大足人社伤险认决字[2015]12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认定结论，郭文广予以认定为工伤。根据足劳初鉴字[2016]81号鉴定结论，郭文广伤残情况为煤工尘肺壹期，伤残柒级，无生活自理障碍。该两项结论均可以看出，郭文广工伤和劳动能力的鉴定均已构成，结合郭文广与大凉山煤矿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大凉山煤矿支付各项费用的条件已经达成，即《人民调解协议书》已经发生效力，对双方已经产生了约束力。大凉山煤矿辩称工伤保险系补偿性质类的经济补偿，郭文广在工伤认定以及劳动能力鉴定作出以前已经因病死亡，不能再享受该经济补偿，所以该经济补偿应当不再予以支付。同时大凉山煤矿辩称，履行协议对大凉山煤矿明显不公平，且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样也不应当按照协议履行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郭文广在去世之前已经与大凉山煤矿达成了协议，并在生前向相关机构申请了工伤认定和劳动能力鉴定，该附条件的合同生效的条件已经达成，虽然因为客观原因造成郭文广死亡，但是该协议对郭文广和大凉山煤矿来说已经产生了法律效力，所以此笔费用属于郭文广已经能够确定取得的财产。另外，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享受权利，不能因为大凉山煤矿认为该费用属于经济补偿就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而且，郭文广在与大凉山煤矿签订协议时属于意思自治，协议的约定也明确载明了系双方作出了让步得到的结果，最后的支付金额也非常客观，不存在明显不公平的情况，所以一审法院对于大凉山煤矿的辩论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三原告作为郭文广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对上述财产在郭文广死亡后享有要求大凉山煤矿履行义务的权利。在审理过程中，大凉山煤矿与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均表示大凉山煤矿到现在为止已经支付了30000元，剩余65000元未支付，所以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要求大凉山煤矿支付6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大凉山煤矿辩称劳动能力鉴定程序存在瑕疵，劳动能力鉴定不应当认定成功。一审法院认为，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郭文广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劳动能力鉴定程序是否存在瑕疵，不属于本案合同纠纷解决的范围，并且大凉山煤矿也未提交向相关机构重新申请劳动能力鉴定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对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关于违约金，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要求大凉山煤矿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大凉山煤矿认为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主张的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且按照协议要求主张100000元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支付总费用为95000元，并且大凉山煤矿已经支付了30000元，剩余65000元未支付。虽然双方因为合同的继续履行发生了争议，大凉山煤矿确实未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剩下的余款，在事实上已属违约，但是在本案中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大凉山煤矿的违约行为对其造成了严重的财产损失，所以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由大凉山煤矿承担100000元的违约金的确有悖于公平原则。所以，一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将违约金酌情调整为15000元。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重庆市双桥区义谐煤业有限公司大凉山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工伤保险待遇款65000元，违约金15000元，合计80000元。案件受理费900元（已减半），由被告重庆市双桥区义谐煤业有限公司大凉山煤矿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大凉山煤矿举示了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送达回证，拟证明工伤认定决定书的送达时间是2016年1月5日，此时郭文广已经去世未签收该文书。2.大足区行政服务中心受理通知书，拟证明郭文广的劳动能力鉴定申请的申请和受理时间均为2016年1月6日，是在郭文广去世之后。3.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送达回证，拟证明大凉山煤矿的签收时间是2016年2月3日，郭文广之妻蒋昌英的签收时间为2016年1月29日，双方签收时间都是在郭文广去世之后。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对该证据质证后认为，这些证据在一审判决之前就已经形成并非新证据，且这些证据也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大凉山煤矿在二审中还陈述，其经过郭文广的同意代领了郭文广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在代领之后交给了郭文广的亲属。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认为大凉山煤矿可以代领郭文广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其也认可收到了该工伤认定决定书。对于大凉山煤矿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大凉山煤矿举示的证据均在本案一审前就已经形成，并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对大凉山煤矿逾期举证也提出了异议，故本院对大凉山煤矿逾期举示的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郭文广与大凉山煤矿于2015年12月10日在重庆市××区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载明：“……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捺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协议尾部郭文广、大凉山煤矿及大凉山煤矿负责人李诗伟、人民调解员和记录人均签名，并加盖了大凉山煤矿和重庆市××区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大凉山煤矿代郭文广领取了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在代领之后交给了郭文广的亲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郭文广生前与大凉山煤矿在大足××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本协议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捺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起生效。”现双方当事人和人民调解员已经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了大凉山煤矿和重庆市××区通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该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应视为已经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故双方当事人均应按该协议内容履行合同义务。虽大凉山煤矿称郭文广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均未生效，但该上诉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工伤认定决定书和劳动能力鉴定结论至今并未被有权机关依法撤销，大凉山煤矿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否定该两份文书的法律效力，故大凉山煤矿以此为由认为《人民调解协议书》未生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郭文广死亡后，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作为郭文广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要求大凉山煤矿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履行义务。原判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履行方式、时限以及违约责任，并结合当事人的实际损失大小，在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大凉山煤矿应向蒋昌英、郭章建、郭章凤承担的付款义务和违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大凉山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重庆市双桥区义谐煤业有限公司大凉山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方剑磊审 判 员  李 颖代理审判员  吴学文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阎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