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芦浦镇浦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福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福波。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品旭，浙江浙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康博合成革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芦浦镇镇前路87号镇政机关大院*幢***室。
法定代表人：王忠。
委托代理人：张青腾，温州市罗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安市安阳新区c区（塘河北路）华峰专家楼东首*层。
法定代表人：翁奕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方顺坤，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ＸＸ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龙港镇新城工业启动区海景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崇谱，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郑崇谱。
上列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成情，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天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牛公司）、温州康博合成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博公司）、孙福波、王忠为与被上诉人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原审被告浙ＸＸ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意公司）、郑崇谱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海津、罗奇豪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5月14日，华意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与华峰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ma06201405002的《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约定：华峰公司向华意公司投资500万元，投资期限为2014年5月14日至2015年6月13日止，双方按照《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五条第三项规定，选择固定回报率方式给予华峰公司回报（每月按投资总额的1.62%）。违约责任：华意公司未按期支付投资回报款，华峰公司可以按合同约定的费用支付标准加收50%的逾期赔偿金，另约定，如发生争议在华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此外，于2013年6月15日，天牛公司、康博公司、孙福波、王忠、郑崇谱分别与华峰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自愿对华意公司与华峰公司从2013年6月15日至2014年6月14日止签订的《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项下华意公司的全部债务的履行（包括投资本金、约定回报、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在1000万元的限额内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合同签订后，华峰公司依约交付投资款500万元至华意公司账户，并且经该公司确认签收，但华意公司未按期支付投资回报款及投资本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另查明：一、2013年1月23日，温州市人民政府印发《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微调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发展政策的批复》［温政函（2013）19号］，对《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中部分内容予以微调，其中包括允许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在全市范围内投资项目，对单一投资对象的投资总额最高不超过资本净额的10%等；二、华峰公司此前向温州市金融办上报《关于申请华峰民资优选企业定向集合资金管理计划（第ⅰ期）的请示》，温州市金融办于2014年3月26日决定接受华峰公司定向集合资金募集登记；三、《温州市定向集合资金操作指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项目闲置资金用于温州市行政区域内不超过六个月短期民间借贷的，数额不超过该期定向集合资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且单户不超过百分之五；四、双方订立合同时，中国人民银行核准的金融机构六个月（含）的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
华峰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华意公司返还投资款500万元及赔偿经济损失（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月利率2.43%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在1000万元的限额内对华意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意公司、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负担。原审庭审中，华峰公司自认华意公司已按月16.2‰支付投资回报款至2014年6月30日。华意公司、郑崇谱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属于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华峰公司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并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是明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二、认定合同无效后，华意公司只需返还本金500万元，华峰公司主张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另外华峰公司称已经偿还过部分款项，因此华意公司应当返还的款项为500万元减去已经支付的款项。三、根据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的原则，郑崇谱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另外郑崇谱没有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华意公司（以下简称借款人）与华峰公司所签订的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无效。由于该合同约定借款人与华峰公司的借款是以月固定利率16.2‰，投资期限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4年6月13日止，逾期加收50%的逾期赔偿金，但该合同约定借款人与华峰公司以《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以下简称为指导意见］为准则。该指导意见宗旨是投资自愿、共享利益、共担风险，投资进入与退出要经核准；且该指导意见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民间资本管理公司的资金主要用于对县辖范围内的企业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及其项目进行投资；第五项规定：对单一投资总额不得超过资本净额的5%。华峰公司的经营住所为瑞安市安阳，借款人住址为苍南县，系二个不同县辖投资；华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亿元，对单一借款人放贷二笔（其中2014年4月25日、2014年5月14日各为500万元）已超越投资合计1000万元，对于上述投资华峰公司没有承担任何风险，系按月支付利息，该投资均没有办理任何登记核准手续。以上事实行为，足以证明华峰公司是超越经营范围，纯是金融借款合同关系。是“明为投资协议实为借贷关系”，蒙骗了担保人，违背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认定合同无效。二、由于华峰公司与借款人是根据指导意见合意而签订主合同，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也不知道该指导意见的含义，对该主合同所产生的法律效力也是不知晓，本案借款是否有登记，偿还有否核准也不需要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办理手续。故本案诉争的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没有过错行为，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针对华意公司、郑崇谱、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的答辩，华峰公司陈述称：一、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之间是服务合同，不是借贷合同，双方按照《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五条第三项规定，选择固定回报率方式给予华峰公司回报；二、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微调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发展政策的批复第三条规定：允许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在全市范围内投资项目。对单一投资对象的投资总额最高不超过资本净额的10%。截止2014年9月30日，华峰公司净增本为1.71亿元。故华峰公司对华意公司的投资放款符合相关法规政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郑崇谱、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签订的《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华意公司按约负有及时支付回报及返还投资款的义务，但其未能及时返还投资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对逾期赔偿金约定过高，依法按同期人民银行核准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月利率1.87%予以调整，华峰公司自认华意公司已按月16.2‰支付投资回报款至2014年6月30日，现主张华意公司从2014年6月30日起赔偿利息损失，依法调整为从2014年7月1日起赔偿利息损失。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依约应在保证的最高债权限额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未与华峰公司约定各自保证份额，应认定为共同连带保证。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华意公司追偿。温州市作为国务院设立的金融改革综合试验区，在当前特定形势下，华峰公司在温州市政府和温州市金融办的指导下，依据《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温州市定向集合资金操作指引》、《温州市民间资本管理公司试点工作操作规程（暂行）》、《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微调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发展政策的批复》，开展资本运作服务市场发展，并收取相应回报，不同于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准许的金融许可行为。华意公司、郑崇谱、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均以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之间的合同系违背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为由抗辩《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无效，不予支持。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孙福波抗辩称《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合同》违反政府相关规定，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不予支持。另，各担保人均曾与华峰公司签订过类似协议筹措资金，不存在保证人受骗情形。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23日判决：一、浙ＸＸ意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投资款50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从2014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87%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二、浙江天牛实业有限公司、温州康博合成革有限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分别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与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担保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以1000万元为限；浙江天牛实业有限公司、温州康博合成革有限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浙ＸＸ意实业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011元，减半收取24505元，由华峰公司负担354元，由华意公司、天牛公司、康博公司、王忠、郑崇谱、孙福波负担24151元（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瑞安市人民法院缴纳，华峰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瑞安市人民法院办理退还预交的剩余案件受理费）。
上诉人天牛公司、康博公司、孙福波、王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审理程序不合法。由于本案是经过合议庭审理，但作出的判决没有经过合议庭合议，是以独任审判方式作出的判决，故本案应发回重审。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之后，经向华意公司调查发现，本案款项是直接用于偿还光大银行的借款，确不是投资款。可是本案服务合同用途是工程项目所需，因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擅自改变投资服务用途，将该笔款项直接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明显是双方恶意串通，直接损害了担保人的合法权益，导致错误判决。2、上诉人提供的19份银行业务回单，证明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发生了多笔的借贷关系，并且说明华峰公司是从事金融借贷关系，虽然与本案的投资款项属于不同关系，但证明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存在借贷行为，是具有关联性的，一审法院不能予以否定。3、本案的证据与华峰公司习惯操作模式，以及上述19份银行业务回单已经完全证明了华峰公司是从事金融借贷行为，并非是其经营范围之列的投资服务行为。华峰公司因从事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准许的金融许可行为，明为投资服务实为借贷金融，违反《合同法》第52条第3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三、根据《合同法》、《担保法》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因华峰公司原因致合同无效引起担保合同无效及未经担保人同意擅自改变投资资金的用途，对于担保人是没有相应的法律责任的。四、除了本案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最高限额为1000万元，一审法院在另一个案件中，系同一当事人同一最高额担保合同项下的担保，即（2014）温瑞商初字第350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由上诉人承担最高限额1000万元，明显是对最高限额判决的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峰公司对上诉人的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峰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是独任审理，审理程序合法。虽然在一审判决书中出现“依法组成合议庭”等字样，但系笔误。二、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华意公司将款项是否用于其它经营活动，华峰公司是不知道也没有办法掌控的。一审中的银行业务回单证据只能说明华意公司与华峰公司经济往来情况，不能说明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存在借贷关系，是一种其他的合同关系。华峰公司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所以本案合同均有效。三、上诉人均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民间服务合同与最高额担保合同都是有效的。四、一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意公司、郑崇谱口头陈述称：一、华意公司与华峰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华峰公司对于款项用途是明知的。从合同约定看无论是项目亏损或者盈利，华峰公司均可收回款项，所以双方是借贷形式，而不是投资。根据最高院的规定，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所以本案合同无效。华意公司仅需返还500万元本金并需扣除华意公司实际支付过的款项，华峰公司的利息主张也是没有依据的。二、郑崇谱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天牛公司、康博公司、孙福波、王忠提交了以下证据：光大银行贷记通知、借记通知及贷款还款凭证各1份，拟证明涉案500万元实际不是用于投资而是还贷。华峰公司认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该证据只能说明华峰公司有将款项交付给华意公司，但华意公司将款项用于哪里华峰公司是不清楚的，不能证明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恶意串通。华意公司、郑崇谱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华峰公司交付款项给华意公司的事实，并不必然证明华意公司是将该款项用于还贷，因此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被上诉人华峰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温州市作为国务院设立的金融改革综合试验区，在当前特定形势下，华峰公司在温州市政府和温州市金融办的指导下，依据《关于开展民间资本管理服务公司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温州市民间融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温州市定向集合资金操作指引》、《温州市民间资本管理公司试点工作操作规程（暂行）》、《温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微调民间资本管理公司发展政策的批复》，开展资本运作服务市场发展，并收取相应回报，不同于必须经中国人民银行准许的金融许可行为。故华峰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过程中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华峰公司因存在未经中国人民银行准许的金融许可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称华峰公司与华意公司恶意串通改变款项用途而损害担保人合法权益，但对此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称涉案主合同无效而致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作为担保人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担保限额问题，因原审判决已明确“二、……对包括上述债务在内，与瑞安华峰民间资本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项下所有担保主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以1000万元为限”，即包括另案在内上诉人承担的最高限额是1000万元，因此对上诉人承担的担保最高限额的判决并无不当。关于本案审理程序问题，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非普通程序，一审判决书中出现“依法组成合议庭”字样系笔误所致，应予纠正，但不应就此认定一审程序不合法。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49011元，由上诉人天牛公司、康博公司、孙福波、王忠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林华
审判员 潘海津
审判员 罗奇豪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