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再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辽宁群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淑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李淑芳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迟学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巍（迟学峰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淑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巍（李淑荣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峰立制动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迟学峰，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姚宏与被申请人李淑芳、迟学峰、李淑荣、沈阳峰立制动器有限公司（简称峰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沈铁西民二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姚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0108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2015)沈铁西民二初字第0239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淑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辽01民终606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姚宏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辽民申40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姚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龙，被申请人李淑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诚，迟学锋与李淑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巍到庭参加诉讼。峰立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宏申请再审称，1、李淑芳与迟学峰、李淑荣系亲属关系，在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时，迟学峰经营的公司已出现问题，由此可知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是迟学峰、李淑荣在转移财产，不应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原审庭审中，李淑芳对其购房资金来源作出相互矛盾的陈述，故不应认定李淑芳向迟学峰、李淑荣支付了购房款，而且李淑芳提交的入住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大部分证据缺乏真实性；3、李淑芳主张因更名费用过高无力承担，故未办理案涉房屋的更名过户手续，恰恰说明本案系因李淑芳自身原因没有办理房屋更名过户手续。案涉房屋的房证下发后即具备办理更名过户的条件，亦不存在客观阻碍更名过户的情形，由此产生的风险也应由李淑芳承担。综上，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民终6066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淑芳的执行异议。
李淑芳辩称，李淑芳2007年购买案涉房屋后即搬到房屋内居住。因房屋系回迁房，购买时没有房证，因此无法办理更名过户手续。2017年7月28日房屋的产权证下发后，经到房产部门询问，得知需要25000元左右的过户费用。李淑芳经济困难，实在无力支出此笔费用。在李淑芳筹集此笔过户费用时，2017年8月14日，案涉房屋被法院查封。在案涉房屋房证下发的15天后房屋即被查封，根本没有给李淑芳办理更名过户的时间，因此李淑芳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并没有过错，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迟学峰、李淑荣辩称，将案涉房屋出卖给李淑芳的情况属实，也收到了李淑芳支付的全部购房款。因迟学峰、李淑荣亦无力缴纳房屋的过户费用，故在房屋的产权证下发后未立即办理更名过户手续。
峰立公司未出庭亦未出具书面答辩意见。
李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执字第2391号民事裁定书；停止对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屋的执行。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迟学锋与李淑荣系夫妻关系，李淑荣与李淑芳系姐妹关系。2008年7月1日李淑芳与迟学锋、李淑荣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李淑芳购买迟学锋、李淑荣名下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屋，建筑面积51.94平方米，总房款13万元。合同约定李淑芳于2008年7月1日一次性付清全部房款，迟学锋于当日将房屋交付给李淑芳。根据李淑芳以及迟学锋、李淑荣的陈述，李淑芳与李淑荣、迟学锋在2007年6月就已经就涉案房屋达成买卖协议，并于2007年6月8日向李淑荣、迟学锋给付购房款10万元。另3万元于2008年7月1日给齐，由迟学锋、李淑荣于当日开具收到13万元房款的收条，并补签房屋买卖合同。李淑芳购买涉案房屋的主要款项来源，其中10万元系李淑芳于2007年6月将其所有的房屋出售给彭红凤所得房款。涉案房屋于2007年7月交付给李淑芳使用至今。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登记时间为2012年7月9日，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迟学锋和李淑荣共同共有。房屋所有权证下发后，迟学锋于2012年7月28日将该房证交给李淑芳。据迟学锋、李淑荣陈述，因李淑芳没有经济能力办理过户，应李淑芳要求办理了委托书公证并办理他项权利证。2012年7月30日，迟学锋作为委托人，李淑荣、李诚（李淑芳之子）作为受托人，办理了授权委托书公证，由迟学锋委托李淑荣、李诚办理涉案房产抵押登记手续、解除抵押登记手续、注销他项权利手续、领取房屋他项权利证、领取注销抵押登记手续后之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涉案房屋房产更名、过户、出售手续等，委托期限从2012年7月30日起至2022年7月29日止。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李淑芳取得他项权利证，该他项权利证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迟学锋、李淑荣，他项权利人为李淑芳，债权金额为13万元，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2年8月6日。李淑芳及其儿子李诚对没有更名过户的原因称系因交易过户税高、另外其没有钱办理更户。
另查明，2012年4月17日，就姚宏与迟学锋、峰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沈铁西民三初字第5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迟学锋于2012年7月17日前给付姚宏借款，并由峰立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再查明，2012年8月14日，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做出（2012）沈铁西执字第2391号裁定，查封了登记在迟学锋、李淑荣名下的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产。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李淑芳对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查封行为提出书面异议，经审查后，做出（2014）沈铁西执异字第43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淑芳提出的案外人异议。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转让，应当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若认定李淑芳为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并停止执行行为，必须符合的法定条件之一就是李淑芳对未办理更名过户登记非因自身原因、没有过错。本案中，李淑芳支付购房款后，因更名过户税费过高无力承担，遂未办理更名过户，与迟学锋办理了公证委托，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该院认为，在涉案房屋的房证下发后具备了办理更名过户的条件，不存在客观上阻碍过户登记的情形，李淑芳因自身原因未选择及时办理更名过户，由此产生的法律风险应当由李淑芳承担。且李淑芳对不办理更名过户存在风险亦是有认知的，其通过选择办理抵押权登记将自己登记为抵押权人的方式意图规避风险。因此，李淑芳对未办理房屋的过户登记存在主观过错，对其要求撤销铁西区人民法院(2012)沈铁西执字第2391号民事裁定书并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淑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淑芳承担（李淑芳已预交，由被告直接给付李淑芳）。
李淑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停止执行诉争房屋。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淑芳是否就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屋即诉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一，李淑芳与迟学锋、李淑荣在2008年7月1日签订了书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于2012年8月14日查封了诉争房屋，故李淑芳与迟学锋、李淑荣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第二，诉争房屋所在地的社区委员会证明李淑芳于2008年7月1日起一直在诉争房屋居住。李淑芳交纳了诉争房屋的采暖费、物业费、水电费、有线电视费等房屋使用费用，诉争房屋的采暖、水电、燃气、有线电视客户名均为李淑芳。故认定李淑芳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诉争房屋。第三，李淑芳按合同约定给付了迟学锋、李淑荣购房款13万元，迟学锋、李淑荣为李淑芳出具了收条，李淑芳主张购房款是其出卖另一处房产所得，经查，李淑芳于2007年6月8日出售了位于沈阳市铁西区腾飞一街房屋，房款95000元，可以印证李淑芳的购房款来源，时间和金额均与其主张相符，故可以认定李淑芳实际支付了诉争房屋的购房款。第四，诉争房屋于2012年7月9日方取得了登记在迟学锋、李淑荣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李淑芳于2012年8月6日即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李淑芳积极地占有控制房屋，并未怠于主张权利，并通过抵押权登记的方式确认自己对诉争房屋的权利，故不能认定李淑芳对未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登记存在过错。综上所述，李淑芳购买了诉争房屋、支付了购房款并实际占有使用，虽然其因过户税费过高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但不影响其就诉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故本院二审认定李淑芳就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不得执行，一审判决驳回李淑芳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5）沈铁西民二初字第02396号民事判决书；二、不得执行位于沈阳市铁西区重工北街房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淑芳自行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李淑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认定李淑芳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应主要从是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支付房屋价款、对房屋是否合法占有、未办理过户登记是否因李淑芳自身原因导致等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李淑芳与迟学峰、李淑荣于2008年7月1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合同及迟学峰、李淑荣于当日出具的收条等证据，可以证实李淑芳与迟学峰、李淑荣在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李淑芳已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事实。案涉房屋所在的社区委员会出具的李淑芳在案涉房屋居住的证实材料及案涉房屋的采暖、水电、煤气、有线电视等相关生活费用的交费收据，亦可以证实李淑芳购买案涉房屋后即合法占有房屋并使用至今的事实。至于是否因李淑芳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问题。案涉房屋于2012年7月9日取得了登记在迟学锋、李淑荣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李淑芳于2012年8月6日即办理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由此可见李淑芳并非怠于主张权利，而是通过抵押权登记的方式确认了其对房屋的权利，虽然李淑芳因税费过高尚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但不能因此认定李淑芳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存在过错，也不能否定李淑芳对案涉房屋享有的实体权利，故原二审认定李淑芳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执行的权利，并以此为依据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01民终60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曌鋆
审判员 戈利利
审判员 安一凌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向同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