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芳，女，195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海龙，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湖北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伏双，男，197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搬运工，住枝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平，湖北演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静（曾用名熊俊），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枝江市。
上诉人黄仁芳因与被上诉人周伏双、熊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枝江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3民初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冀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爱民、肖小月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仁芳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熊静承担赔偿责任或驳回周伏双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涉案饲料是由熊静通过李守财联系从河南安阳所批发的货物，然后由熊静加价（每市斤加价2分半）销售给包括黄仁芳在内的其他购货人。由于该饲料应由销售人熊静送至买家仓库，故熊静叫来周伏双帮忙下货，最终周伏双在下货过程中受伤，因此，周伏双的雇佣人为熊静而非黄仁芳。黄仁芳向周伏双等人支付劳务费只是行业惯例并依熊静指示而为，并不能因此认定黄仁芳与周伏双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原审错误认定事实及法律关系，将应由熊静所承担的责任转由黄仁芳承担，明显不公。
熊静答辩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原审认定的“熊静联系了有生意往来的李守财，李守财从河北发了一车饲料玉米到枝江，熊静准备从李守财的车上卸货200件，遂喊来了经常从事搬运装卸工作的周伏双等人。熊静的邻居黄仁芳得知熊静购买的货物是饲料玉米后，也要求卸货150件。因熊静的店面前已有其他的车在卸货，遂先给黄仁芳卸货”之事实是正确的，即熊静并非涉案货物的销售商。同时，下货费用也是由黄仁芳支付的，因此，原审认定黄仁芳与周伏双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于法有据。
周伏双同意熊静的答辩意见。
周伏双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熊静、黄仁芳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59616.54元。
原审认定，黄仁芳、熊静分别在枝江市××办事处××大道从事饲料批发、零售经营，两家门面毗邻。2016年5月20日，熊静联系了有生意往来的李守财，李守财从河北发了一车饲料玉米到枝江，熊静准备从李守财的车上卸货200件，遂喊来了经常从事搬运装卸工作的周伏双等人。熊静的邻居黄仁芳得知熊静购买的货物是饲料玉米后，也要求卸货150件。因熊静的店面前已有其他的车在卸货，遂先给黄仁芳卸货。周伏双站在车上搬运饲料到货车边缘，其他几名搬运工在地面将饲料背至黄仁芳的仓库。周伏双先从货车的后面搬货递给下面的工友，搬了一会儿工友提议开车辆的墙板，以方便卸货。车辆侧面的墙板放下一面后，周伏双就从侧面卸货。卸货过程中，货车上的货物因没有墙板支撑，突然向下滑落，周伏双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随货物滑落摔伤。周伏双受伤后，熊静报警。后周伏双被送枝江市中医医院治疗，在骨伤科治疗2天后，转入外科继续治疗15天，于2016年6月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出院医嘱休息半年，加强营养，一年后内固定取出。一审审理过程中，周伏双于2016年9月8日申请对伤残程度、误工日、护理日、后续治疗费、营养日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2月8日，周伏双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另查明，周伏双等人在枝江三码头边从事装卸搬运工作，熊静、黄仁芳因经营饲料批发、零售业务，经常随机性喊搬运工人装卸货物，价款通常为7元/吨，搬运费由业主自行支付。事故发生当天，给黄仁芳搬运货物的运费由黄仁芳支付。周伏双受伤后，其他工人给黄仁芳下完货后，又给熊静下货，给熊静搬运货物的运费由熊静支付。熊静、黄仁芳共从车上卸货400件，货车上余下的货物发到其他地方。周伏双户籍所在地系××村民委员会，周伏双在该村享有有家庭承包地4.56亩。周伏双长期在枝江三码头从事搬运工作，并在枝江租房居住。
黄仁芳陈述“其已将货物的货款交给了熊静，即其是向熊静购买，熊静系批发玉米的商户。搬运费虽然是黄仁芳支付的，但搬运费系购买货物货款的一部分，这是应熊静要求支付的，按交易习惯是仓库交货，货物到达仓库前的责任应由销售方熊静承担”。而熊静辩称“黄仁芳的货款交给熊静属实，但货款是代李守财收取，熊静没有赚取差价，且黄、熊二人在经营中经常互相调换货物”。
原审法院认为，周伏双等人长期从事装卸搬运工作，有搬运需要的人均可临时雇请，其提供的是简单劳力，按雇主的要求完成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临时雇佣关系。周伏双给黄仁芳搬运时，下货多少、搬运到什么地方等均受黄仁芳的安排，且此次搬运的运费由黄仁芳自己支付，因此，即使周伏双等人是熊静叫来的，且黄仁芳所下货物的货款交付给了熊静，但均不影响周伏双等人因给黄仁芳搬运货物而形成临时雇佣关系的性质。当其他工人给熊静搬运货物时，才与熊静形成临时雇佣关系。故周伏双主张熊静也系其雇主，没有法律依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周伏双在搬运过程中没有按货物堆放顺序搬运，疏于对自身安全的注意，其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周伏双损失认定：1、医疗费。周伏双提供了医疗费发票及出院记录、病情证明书，各方对医疗费9485.54元无异议，可予认定。2、误工费。出院记录医嘱及病情证明书均要求周伏双出院后休息半年，故其误工天数为195天。周伏双虽然是农村户籍，但长期从事搬运工作，可按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31138元÷365天×195天=16635元。3、护理费。原告住院治疗15天，护理天数只能按住院天数计算为15天×85.3元/天=127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天×50元/天=750元。5、营养费。周伏双的出院医嘱要求加强营养，但其请求的每天50元过高，根据当地的生活水平、消费等综合认定为每天30元，计算为15天×30元/天=450元。6、交通费。周伏双请求了500元的交通费，但没有提供交通费的支出明细，可酌情认定为300元。7、后续治疗费。周伏双治疗中安装了内固定物，后期需要取出内固定物，必然发生后续治疗费，但其现没有提供后续治疗多少的证据，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再另行主张。综上，周伏双的损失合计为28899.54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仁芳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伏双经济损失20230元；二、驳回周伏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元，由黄仁芳负担。
二审期间，黄仁芳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李守财的录音（载明“饲料是熊静要求购买而由李守财帮联系的，货款由熊静收齐后汇给了供货的外地上家”）、对刘小红的调查笔录及当庭证言（载明“一般谁叫工人下货就由谁支付工资，也有由买家直接支付的”），拟证明熊静系涉案货物的销售方、周伏双系熊静叫来的下货工人之事实。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周伏双在为黄仁芳下货过程中受伤并致损失数额”、“黄仁芳向为其下货的工人（含周伏双）支付了下货费”等主要事实属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从双方无异议的“黄仁芳已将货款给付熊静”及李守财陈述“货是熊静要的，货款由熊静直接汇给了外地的供货老板”等表述看，涉案货物系“由熊静从外地批发来后销售给含黄仁芳在内的购货方”的可能性存在，同时考虑到一审认定“熊静联系了有生意往来的李守财，李守财从河北发了一车饲料玉米到枝江，熊静准备从李守财的车上卸货200件，遂喊来了经常从事搬运装卸工作的周伏双等人。熊静的邻居黄仁芳得知熊静购买的货物是饲料玉米后，也要求卸货150件。因熊静的店面前已有其他的车在卸货，遂先给黄仁芳卸货”之事实也无充分证据支持，故本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为谁是周伏双的雇主问题。就买卖合同的交付而言，有卖家送货、买家自提等多种交易方式，其中卖家送货又包括“送货到门店口”或“送货到买家仓库”等多种形式，对具体货物交付方式的确定应依约定或合同履行行为、双方交易习惯等进行判断。证人刘小红的证言（即“我们从事搬运工作时一般找请我们来的老板结账，也可找实际收贷人结账”）也表明实践中就雇主认定并无固定对象。就本案而言，虽然周伏双系熊静叫来的，但由于黄仁芳同意接受周伏双提供的劳务并直接向周伏双支付报酬，且货物堆放地点、方式、数量均受黄仁芳指示，故黄仁芳与周伏双间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应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合同关系。虽然黄仁芳辩称“货物堆至买家仓库系交易习惯”（即实际上主张周伏双系为卖家提供劳务），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与其直接向周伏双支付报酬的事实不符，本院不应予以支持。虽然黄仁芳辩称“其系按熊静指示而将劳务报酬直接支付给搬运人的”，拟指其与周伏双间无合同关系。但本院认为，黄仁芳同意支付搬运费（无论是支付给卖家还是支付给搬运人）本身即表明其认可自己为支付搬运费的义务人，继而即应推定“黄仁芳也认可其接受了周伏双提供的劳务并应支付报酬”，亦即应当然得出黄仁芳为周伏双的雇主之结论。由于周伏双与涉案货物的销售方并无雇佣合同关系，故熊静是否系涉案货物的销售方，对本案实体处理并无影响，本院对该事实不再予以审查。
综上，原审法律适用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仁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冀 放
审判员 邓爱民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