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徐汇区民办胡姬港湾幼儿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升和交通器材租赁服务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徐汇区民办胡姬港湾幼儿园（以下简称港湾幼儿园）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二（商）初字第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港湾幼儿园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升和交通器材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8日，升和公司与港湾幼儿园之间签订《汽车服务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为升和公司、乙方为港湾幼儿园；租金与期限，乙方自2011年9月22日起至2012年9月21日止，向甲方租用江铃全顺17座中型客车一辆（配驾驶员），牌照为沪＊；每月租金为7，000元（人民币，下同）（含租车费5，200元，驾驶员劳务费1，800元），燃油费由乙方承担；甲方每月限定的公里数为5，000公里，如超出该数值，则港湾幼儿园按每公里2.5元的费用支付给升和公司；租金的支付方法，租金先付后用车；租金每月结算一次；甲方应在每月10日之前将租金发票交给乙方，乙方应在下月20日前将租金付给甲方；逾期甲方应按逾期日开始每周向乙方加收月租金1%的滞纳金。同时诉争合同中还约定，双方应维护合同的严肃性，一般不得中途终止合同；如遇特殊情况，任何一方欲终止合同时，提出终止合同的一方必须向另一方支付合同未履行部分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如遇不可抗力，造成乙方不能租赁上述车辆的，则协议自然终止；若发生驾驶员（含替补驾驶员）无故迟到或者不到岗，甲方替代车辆不及时到岗情况，乙方有权收取2，000元／次／日违约金，在下月租金中扣除；等等。诉争合同签订后，升和公司提供了租赁的校车，并开始履行车辆出租义务。2012年5月16日，升和公司出具了一张发票，付款单位为港湾幼儿园；经营项目为租车费、沪＊（12.05.03-12.06.02）；金额为7，000元。港湾幼儿园收到发票后，并未支付租费。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2年6月11日18时56分，升和公司的董晓燕（）发送给港湾幼儿园的翟院长（）一份电子邮件称，5月30日我司将市运管处发的通知转发给了贵园徐娟老师，请她将通知转发给贵园领导；根据通知内容及要求，我司不能再为贵园提供校车服务（最后期限大约6月底7月初）；烦请翟园长与贵司领导沟通一下，这星期安排一个时间（提前一天告诉我），我司领导来幼儿园。2012年7月3日，升和公司再次邮寄《通知书》一份给港湾幼儿园。主要内容为，根据贵司与我司于2011年9月8日签订沪＊的车辆租赁合同，鉴于1、我国国务院于2012年4月5日公布并实施的《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和上海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校车安全管理条例》相关规定的通知，所涉车辆自2012年7月5日起不得从事校车运营服务，且该相关规定我司亦早在5月30日书面通知了贵司；2、合同项下我司于2012年5月16日开具的租赁服务发票项下的服务费，贵司应于2012年6月支付，至今均未支付，甚至经我司多次催讨，贵司还表示拒不支付；虽然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贵司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更明确表示拒不履行，我司已经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贵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考虑到与贵司长期合作关系以及贵司的车辆实际用途，并为了减少贵司损失，在贵司于2012年7月4日17：30时前书面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保证在2012年7月20日前结清所有欠付的合同项下服务费的前提下，我司同意自2012年7月5日起解除诉争合同，并同意免除贵司承担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如贵司未能在2012年7月4日17：30时前书面确认解除上述合同的，则视为仍要求我司继续履行诉争合同，则我司上述所涉车辆自2012年7月5日起将承担除校车运营以外的其他服务，而贵司仍需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同时贵司仍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服务费付款义务的，将保留随时解除诉争合同及承担相关违约责任的权利；等等。2012年7月5日12时04分，港湾幼儿园的徐娟向升和公司的董晓燕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称，现同意于2012年7月5日与贵司解除校车租赁合同，就产生的损失，向贵司提出赔偿50万元。同日12时48分，升和公司的董晓燕回复，请将发给我司的邮件，打印并盖贵司的公章，扫描后再发给我司，将盖章后的原件交给我司的驾驶员。13时26分，港湾幼儿园的徐娟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回复，同意自2012年7月4日17：30解除与升和公司校车租赁合同；为了园所500多名幼儿在园安全，请立即安排将不能接送幼儿的6辆校车（浦东盛园3辆、徐汇丰谷园3辆）开出校园，以保证幼儿园的正常秩序；并就产生的损失，要求升和公司赔偿50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7月11日，港湾幼儿园与案外人上海佩兴客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由案外人上海佩兴客运服务有限公司自2012年7月5日至2012年8月17日期间向港湾幼儿园出租金龙18座客车4辆、金龙22座客车1辆；8月18日至8月31日出租全顺15座客车5辆，所有客车均应配备有效校车证；金龙18座客车租金为每月14，500元／辆（含车辆费用、驾驶员劳务费、油费等全部费用）；金龙22座客车租金为每月15，500元／辆。2012年8月29日，港湾幼儿园再次与案外人上海申致联客运有限公司签订《租车客运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由案外人上海申致联客运有限公司自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9月2日向港湾幼儿园出租22座申沃客车，租赁车辆数量为4辆（其中1辆为备用）租赁费用为690元／天。
原审法院还查明，港湾幼儿园因需要借用辅道提供租赁车辆出入，遂与案外人上海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道路借用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因借用机场辅道提供幼儿园用车出入，预计2月底、3月初车辆开始运行；综合管理费用为5辆车，合计金额为1，200元／月。2012年5月15日，港湾幼儿园通过银行转账向案外人上海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停车费，金额合计为14，400元。2012年7月5日10：43时，港湾幼儿园的王爱娣向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龙华派出所报案称，在丰谷路205弄35号幼儿园南门口，因租赁车问题发生纠纷。后民警到现场，经了解系租赁校车纠纷，告知双方协商解决。2012年8月27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交通警察支队颁发沪公浦交（2012）53号关于《校车标牌核发业务流程和日常管理规定》和《校车驾驶资格审批流程和日常管理规定》的通知。通知中要求浦东新区各申请使用校车标牌的学校，除专用校车外，申请校车使用许可的机动车注册登记不得超过3年；《校车安全管理条列》实施前已在用的非专用校车使用期限不得超过2015年4月1日。因港湾幼儿园拒绝支付汽车租赁费且要求升和公司赔偿损失，故引发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6日，升和公司出具了一张发票，付款单位为港湾幼儿园；经营项目为租车费、沪＊（12.06.03-12.07.05）；金额为7，699.89元。同日，升和公司将该张发票寄送至港湾幼儿园，并在邮件的备注上注明为发票。后经升和公司查询，港湾幼儿园已于2014年3月7日签收。
2013年12月11日，上海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经核查，上海升和交通器材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不具有道路旅客运输经营资格、城市公共交通经营资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1、升和公司在诉争的《汽车服务合同》解除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诉争合同签订时，合同的标的仅为车辆租赁，并未对车辆的性质作出特别约定，而在合同的履行中双方也未就车辆的性质、使用发生过纠纷。2012年4月5日，《校车安全管理条例》中规定“依法设立的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企业、城市公共交通企业，以及根据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规定设立的校车运营单位，可以提供校车服务”，但上海市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于2012年5月24日印发的《关于贯彻落实国务院相关规定的通知》中指出“《条例》实施之日起90日后，本市出租汽车、汽车租赁经营单位不得承接校车业务”，应认定新法规颁布后地方政府部门对于校车的运营有了新的规定，故升和公司依照规定要求解除诉争合同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关于港湾幼儿园提出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交通警察支队在此后规定“在《校车安全管理条例》实施前已在用的非专用校车使用期限不得超过2015年4月1日”，升和公司仍可在此之前继续履行诉争合同的诉称。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上海市城市交通运输管理处颁发文件在前，也无其他法律或地方法规对此进一步规定时，升和公司依法拒绝履行合同的行为并无过错。其次，从港湾幼儿园于2012年7月5日另行通知其他公司提供校车服务的事实看，港湾幼儿园对原告升和公司在新法规颁布之后已不能从事校车营运服务的事实是明知的，并已经着手联系有资质单位要求提供校车服务的工作。最后，从2012年7月5日港湾幼儿园所发邮件中回复的内容可以认定诉争合同已于当日经双方协商解除，港湾幼儿园也于2012年7月11日另行与案外人上海佩兴客运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服务合同》；而上海市公安局浦东新区交通警察支队于2012年8月27日颁布的通知对已解除的诉争合同并不产生法律上的溯及力，故对港湾幼儿园的辩称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合同的解除并非升和公司的违约行为所致。
2、诉争合同中“升和公司应在每月10日之前将租金发票交给港湾幼儿园，港湾幼儿园应在下月20日前将租金付给升和公司”的约定，是否可视为升和公司必须先履行开票义务，港湾幼儿园才能履行租金的支付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诉争合同中对租金支付方法除上述约定外，还明确约定“（1）租金先付后用车；（2）租金每月结算一次；（3）租金可以支票或托付方式支付”，根据上述条款的约定，应当认为诉争合同中港湾幼儿园支付车辆租赁费的前提条件为升和公司需先行提供租赁车辆给港湾幼儿园使用，而开票义务并非诉争租赁合同的主要义务；结合港湾幼儿园拖欠车辆租赁费在先、诉争合同已实际于2012年7月5日解除以及案件审理中升和公司已将剩余发票全部开出等事实，港湾幼儿园以升和公司未开发票，导致付款条件未成就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3、诉争合同解除后，港湾幼儿园要求赔偿租车费、加班费、信誉损失的诉请应如何认定？第一，诉争合同虽于2012年7月5日解除，系因新法颁布后，升和公司不属于依法设立的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企业、城市公共交通企业，而无法取得经营校车服务的资格所致。第二、港湾幼儿园所诉请的另行租车损失都发生于诉争解除合同之后，且提供校车应为港湾幼儿园的正常经营成本，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损失”；另本案系合同纠纷，港湾幼儿园并无证据证明升和公司存在诋毁、诽谤的行为，故港湾幼儿园主张的名誉损失无法成立。第三、升和公司在诉争合同解除之后，未将诉争车辆驶离，反而将车辆停放在港湾幼儿园的辅道上，鉴于该辅道系港湾幼儿园有偿租借，升和公司的行为明显不妥。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升和公司滞留的时间及影响，确定由升和公司赔偿560元。
原审法院认为，诉争《汽车服务合同》系升和公司及港湾幼儿园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因升和公司已履行提供车辆租赁的义务，港湾幼儿园亦应按约定支付租费。关于港湾幼儿园提出2012年7月5日并未使用车辆，当日费用应予扣除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港湾幼儿园当日已自行联系案外人提供校车服务，但未及时通知升和公司致使损失扩大，且在双方未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拒绝履行诉争合同，故对港湾幼儿园的辩称不予采信，判令港湾幼儿园支付升和公司车辆租赁费14，699.89元。同时，港湾幼儿园拖欠租赁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诉争合同对拖欠租金行为也约定“加收1%的滞纳金”。庭审中，升和公司已自动将违约金的标准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对港湾幼儿园提出违约金标准过高的辩称不予采纳，同时对升和公司要求计算到实际之日止的违约金调整到判决生效之日止。由于2012年7月5日，港湾幼儿园通过电邮的形式回复同意解除诉争合同，且庭审中双方均对合同解除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对港湾幼儿园确认车牌号沪＊的《汽车服务合同》已于2012年7月5日解除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港湾幼儿园提出赔偿损失72，197.19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诉争合同的解除系由新法对校车营运主体作出限制性规定所引发，升和公司在合同解除中并不存在过错或违约行为。此外，港湾幼儿园要求升和公司承担另行租车损失发生于合同解除之后，并不属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实际损失。同时港湾幼儿园主张的信誉损失实为入学幼儿退学所造成的利润损失，在港湾幼儿园无法举证解除合同与幼儿退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前提下，无法采信。诉争合同解除后，升和公司理应将诉争车辆驶离港湾幼儿园，恢复原状。根据证人证言及查明的事实，自2012年7月6日起至2012年7月19日止，升和公司的诉争车辆确实占用了港湾幼儿园有偿使用的辅道，故酌情判令升和公司赔偿港湾幼儿园加班损失560元。
原审法院判决：一、港湾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升和公司车辆租赁费14，699.89元；二、港湾幼儿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升和公司违约金（以7，00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2年6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7，699.89元为计算基数，自2012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计算标准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三、港湾幼儿园与升和公司就车牌号为沪＊车辆签订的《汽车服务合同》于2012年7月5日解除；四、升和公司赔偿港湾幼儿园损失560元；五、港湾幼儿园其余的反诉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4元，由港湾幼儿园负担。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02.50元，由港湾幼儿园负担777.50元，升和公司负担25元。
港湾幼儿园上诉称：（一）升和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二）升和公司应承担赔偿港湾幼儿园租车费差额、加班费及信誉损失费共计72，197.19元的责任；（三）港湾幼儿园无需承担给付升和公司租金及滞纳金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五项，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反诉请求。
升和公司答辩称：港湾幼儿园应承担给付租金和滞纳金的责任；港湾幼儿园另行租车费用是其正常经营发生的费用，且教师加班费和信誉损失并不存在，港湾幼儿园该主张没有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港湾幼儿园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租赁合同提前解除，升和公司对此有无过错，其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在本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2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对升和公司就合同解除并无过错作出了认定，故港湾幼儿园现主张升和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显然依据不足。其次，港湾幼儿园主张的赔偿租车费差额、加班费及信誉损失前提系升和公司有过错行为。鉴于升和公司在合同解除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违约行为，故港湾幼儿园主张升和公司应赔偿租车费差额依据不足。对于信誉损失，港湾幼儿园主张该损失的构成为已入学幼儿退学所造成的利润损失。本院认为，发生已入学幼儿退学的原因有多种多样，对港湾幼儿园而言，其应提供证据证明造成退学的直接原因及该原因与升和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鉴于港湾幼儿园不能举证证明解除合同与幼儿退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港湾幼儿园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对于加班费，原审法院已酌情判决，本院予以认同，港湾幼儿园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港湾幼儿园是否应承担租金及违约金。关于租金的计算期间，本院（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11号民事判决书已确定租期至2012年7月5日，故港湾幼儿园主张租金仅能计算至2012年7月4日显然不能得到支持；对于违约金，双方签订的《汽车服务合同》中已约定逾期支付租金则应加收1%的滞纳金，故在港湾幼儿园拖欠支付租金的情况下，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就港湾幼儿园的上诉主张，原审判决已作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港湾幼儿园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5.50元，由上诉人上海徐汇区民办胡姬港湾幼儿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徐进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