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21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良华，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新锋，男，1973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娟，北京惠诚（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雄刚，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周珏，女，197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良华因与被上诉人金新锋、原审被告王雄刚、周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良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被上诉人金新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娟、原审被告王雄刚、周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竹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良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金新锋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新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经东君公司申诉，直至2015年3月26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江苏高院）作出了（2013）苏商再提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故原告于2015年12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中断时间认定错误。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系常州市东君光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君公司）诉常州市天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股权确认纠纷，实际案件审理与本案事实并没有直接关联性，因在调解阶段金新锋向我方提出欲将本案所涉120万元一并处理，故而在判决书中对此有所表述。但金新锋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该案的再审案件中再次主张过涉案款项。而且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也未涉及重新审理本案的案件事实。因此，常州中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本案在此时诉讼时效中断，故金新锋在2015年12月22日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一审认定直至2015年3月26日江苏高院作出再审判决时，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进而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涉案款项性质属于不当得利，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本案所涉款项系东君公司向金新锋的借款。因我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故该款项汇至我个人银行账户。金新锋作为一审被告，是财产发生转移变动的民事主体，应对其主张的给付原因及款项给付后法律关系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并未对金新锋提出该要求，反而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我，明显不公。三、关于本案所涉120万元款项性质的问题。一审中，我多次提出，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书中第30页，已经明确东君公司自2007年起尚结欠金新锋120万元。该判决为生效判决，对于其已经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因此，一审认定我取得该笔120万元无合法依据，明显错误。三、通过调取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卷宗档案，2011年11月17日的开庭笔录第3页显示“在2007年4月7日，东君公司向金新锋借款120万元，至今未还，该款由金新锋打在刘良华的个人账户。”这是金新锋的陈述，结合前述该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本案所涉12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东君公司向金新锋的借款，并非向金新锋所称的涉案款项系股权转让款。金新锋在两个案件中对于同一事实作出两种自相矛盾的陈述，缺乏诚信。金新锋辩称，原审判决认定，适用法律正确，刘良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诉讼时效因主张权利而中断。我方一直要求刘良华返还涉案款项，并在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案件中主张权利，而该案因东君公司申请直至2015年3月才结案，故我方在2015年12月22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二、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调解笔录和120万元的转账凭证显示我通过银行转账将120万元支付给了刘良华个人，而刘良华明确表示不希望此笔120万元与东君公司混在一起，因此，该120万元系我与刘良华个人之间的往来。刘良华称此笔120万元系东君公司向我的借款，东君公司对此并未认可。在我已经提供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刘良华应该举证证明其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刘良华是正确的。三、尽管2011年11月17日的开庭笔录中我错误的表示为“东君公司向金新锋借款120万元”，导致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也基于此作出了错误的表述。但是此后的2012年6月19日、21日的庭审中，我方已经纠正该错误的表述，并经王雄刚和东君公司的认可。原审被告王雄刚、周珏辩称，认可刘良华的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7日，金新锋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刘良华转账120万元。王雄刚、周珏系夫妻关系。东君公司诉天一公司、金新锋、黄学军股权确认纠纷中，要求确认天一公司实际股东为东君公司，占股比例为100%；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武商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东君公司是天一公司股东，占100%股份。天一公司、金新锋、黄学军不服，向常州中院提起上诉。2012年6月21日，常州中院召集各方当事人及王雄刚进行调解，调解中，王雄刚承诺本案120万元款项由其与刘良华个人负担。后各方当事人签订了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东君公司刘良华欠金新锋120万元，王雄刚欠金新锋50万元，该款本息于财务核对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由刘良华、王雄刚与金新锋另行结算。后因该调解协议未生效，常州中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0）武商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驳回东君公司诉讼请求。东君公司对常州中院作出的终审判决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高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3）苏商再提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金新锋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本案120万元的性质？三、刘良华、王雄刚、周珏如何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新锋于2007年4月17日向刘良华转账120万元。在天一公司、金新锋、黄学军与东君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常州中院于2012年6月19日、6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及王雄刚进行调解时，王雄刚承诺本案120万元款项由其与刘良华个人负担；各方当事人并签订了调解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东君公司刘良华欠金新锋120万元，王雄刚欠金新锋50万元，该款本息于财务核对结束后一个月内付清，由刘良华、王雄刚与金新锋另行结算。后双方未能履行该调解协议，常州中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经东君公司申诉，直至2015年3月26日江苏高院作出了（2013）苏商再提字第0043号民事判决。故金新锋于2015年12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二、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金新锋诉称东君公司股东王雄刚欲将其和刘良华在东君公司的部分股份转让给金新锋；金新锋向刘良华转账120万元作为股份转让款；但股权未实际转让。刘良华辩称金新锋的转账120万元系东君公司向金新锋的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金新锋提供的120万元转账凭证上显示为金新锋与刘良华个人间的转账，故刘良华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刘良华取得该120万元无合法根据，刘良华因取得该款给金新锋造成了损失，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三、关于争议焦点三，刘良华无合法根据取得120万元，给金新锋造成了损失，刘良华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120万元返还给金新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在天一公司、金新锋、黄学军与东君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中，常州中院于2012年6月21日召集各方当事人及王雄刚进行调解时，王雄刚认可了本案的120万元款项，并承诺由王雄刚与刘良华个人承担。但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由王雄刚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本案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故金新锋要求王雄刚、周珏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刘良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金新锋120万元，并承担利息（自2007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金新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刘良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良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2011年12月17日的开庭笔录一份，证明金新锋在该案件中所称本案所涉120万元是东君公司向金新锋借款，该款由金新锋打在刘良华的个人帐户。2、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判决书一份，两份证据结合证明案涉款项120万元系东君公司向金新锋个人的借款，不存在金新锋在一审起诉时所称的是股权转让款。3、2007年4月18日现金缴款单一张，证明2007年4月18日贝维公司向东君公司以现金缴款方式支付120万元，这120万元就是本案所涉120万元。4、常州市贝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维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两张，证明贝维公司是经过工商登记的正规企业。5、情况说明一份，由东君公司及其原财务主管戴某共同出具的关于东君公司借金新锋120万元情况说明，证明本案所涉120万元是由东君公司向金新锋借款，并且由刘良华代收，刘良华收到款项后东君公司财务操作该120万元以贝维公司名义汇到东君公司账户，并没有用于刘良华个人使用。6、由贝维公司出具的平账说明一张，证明该120万元用于东君公司财务平账所需，并没有为刘良华和王雄刚个人所用。同时，刘良华申请证人潘某、戴某到庭作证。潘某陈述，自己担任贝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约有六七年时间，与刘良华、王雄刚都是朋友，同时与王雄刚还有合作关系。自己在情况说明中陈述的内容均属实，之所以不以贝维公司的名义出具证明，是因为贝维公司现在正在办理注销手续，公司印章已经找不到了。之所以把东君公司的120万元以贝维公司的名义汇至东君公司账上，是因为贝维公司当时借了东君公司500万元，而当时贝维公司账上没钱，东君公司这么做是为了达到平账目的。戴某陈述，自己曾在东君公司担任财务主管，自己在情况说明中所述属实。当时东君公司在外业务较多，为了资金周转，董事长王雄刚与刘良华商量到外面借钱，借回来的钱汇到了刘良华的农行卡，刘良华说贝维公司当初借走了500万元没有归还，先用这笔钱平账，一点一点的来平。我按照刘良华的要求，安排了现金会计储桂英到银行去办理手续，在银行里面直接汇到了东君公司账户，款项来源就是写的是贝维公司还款。之后东君公司就没有把这笔钱打给刘良华，所以这笔钱应该是东君公司的借款。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几年东君公司一直和金海塑业公司在打关系，所以虽然我在2010年年底就离开了东君公司，前往刘良华妻子的合天电力公司就职，但是我也一直在看相关材料。金新锋质证称，证据1、2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中我方陈述是口误，并且在后来的庭审中已经做出了更正，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2所表述的是“东君公司自2007年起尚结欠金新锋120万元”，看不出与本案所涉120万元的关联性。证据3-6均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这是东君公司与贝维公司的业务往来，并不能证明这笔120万元就是涉案的120万元。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贝维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与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没有关联。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王雄刚本人是东君公司的股东，同时也是本案的原审被告，其所在的贝维公司与东君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因此，对其股东王雄刚、潘某的证言效力不予采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并且该份平账说明讲的是贝维公司与东君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并不能证明与本案的120万元有关。证据6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刘良华是东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某是东君公司的财务主管，王雄刚又是该公司的股东，又是原审被告，他们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对于他们出具的证言的效力不予采信，且作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接受质询。120万元是直接打到刘良华个人账户的，至于刘良华为何通过戴某将这笔款项从贝维公司缴款到东君公司账户，东君公司与贝维公司之间存在着往来，我方均不知晓,并且这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刘良华这种做法也不符合常理。刘良华在该份承诺说明中提到，为何金新锋没有要回这120万元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东君公司一直结欠金海塑业公司1000万元，并不存在东君公司借上千万元给金海塑业公司，所以刘良华的这种陈述更能证明该份情况与事实不符。对于潘某的证言，首先，潘某与刘良华和王雄刚均是朋友关系，与王雄刚还有合作关系，因此，该证人与刘良华、王雄刚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应不予采信。其次，潘某陈述的120万元是否就是本案诉争的120万元，我方无从知晓，即使是，其证言及其相关说明只能证明120万元在金新锋借给刘良华个人之后的去向问题，这是东君公司与贝维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诉争的刘良华与金新锋之间的120万元的法律关系不同，两者之间无关，不应混同，且其陈述的内容与财务规范不符。对于戴某的证言，首先，戴某作为东君公司的员工，现为东君公司法人代表刘良华妻子公司的员工，其与刘良华、王雄刚之间也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其次，戴某本人并未参与到这120万元的借款发生过程中，对于120万元款项的性质并不清楚，其陈述的是“应该”是公司借款，属于主观臆断，而在贝维公司未归还东君公司借款的情况，将该笔120万元以贝维公司的名义又汇到东君公司的账上明显不合理，而且作为一个专业的财务会计也应知道这种做法不符合财务要求。再次，戴某也明确陈述了120万元是金新锋汇给刘良华个人账户上，至于该款项在东君公司与贝维公司之间如何周转与本案无关。王雄刚、周珏质证称，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也认可其证明目的。二审查明：常州中院（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民事案件中，金新锋等人在上诉状中明确：一审判决漏列相关事实，因金新锋于2007年4月17日汇给刘良华120万元，因此，在天一公司设立前东君公司还结欠金海塑业公司120万元。在该案2011年11月17日的庭审中，对于本案中所涉的120万元，金新锋等人陈述如下：金新锋与黄学军向天一公司投资的200万元注册资金，其向东君公司借款，有历史渊源，在2007年4月17日，东君公司向金新锋借款120万元，至今未还，该款由金新锋打在刘良华的个人账户。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120万元款项性质该作何种认定。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金新锋在常州中院审理的（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中，对于本案所涉120万元，已经有所主张，一审法院以江苏高院作出再审判决时间为截点，认为金新锋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王雄刚在常州中院审理的（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中所作的“不希望此笔120万元与东君公司混在一起”的陈述，并未得到刘良华本人的认可。因此该份笔录中王雄刚的陈述对刘良华没有约束力。其次，刘良华认为该款系东君公司借款的主张，得到了东君公司的认可。最后，对于本案所涉120万元的性质和用途，在常州中院审理的（2011）常商终字第628号案件中，金新锋在上诉状及庭审中均明确为东君公司向其所借款项，后来庭审中又改称为刘良华个人向其借款，而在本案一审中又表述为系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金新锋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作为涉事的当事人，对于自己所汇款项的目的、汇出对象均应是明知的。但是，其在前后诉讼中产生了几种截然不同的说法，又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因此，对于金新锋在本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基于上述三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120万元，应认定为东君公司向金新锋的借款，刘良华个人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初字第33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金新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0600元，由金新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金新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文忠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见习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