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梅丰法民一初字第72号
原告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大埔县大麻镇裕州村。
法定代表人钟东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锋，系广东法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萍，系广东法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梅大分公司，住所地：梅县扶大镇（城西收费站侧）。
负责人何伟宏，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美英，系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平山，男，汉族，1970年＊月＊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华港东街＊号＊房，系广东省路桥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法律事务部副部长。
被告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寺右新马路111-115号五羊新城广场803房。
法定代表人魏浩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美英，系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丹，系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省长大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广州大道中942号。
法定代表人刘刚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永华，男，汉族，1990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树仔镇新城大道＊号，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源公司）诉被告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梅大分公司（以下简称梅大分公司）、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大公司）、广东省长大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7日裁定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13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11月5日、12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宝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锋、张萍，被告梅大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美英、马平山，被告博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美英、廖丹，被告长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钟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宝源公司诉称，2006年12月8日，原告经大埔县工商局核准成立，作为大埔县的招商引资企业，在大埔县大麻镇裕州村投资兴建一座日处理矿石量为500吨的铜、铅、锌的选矿厂（含尾矿库），处理广东梅县巴庄铅锌矿山采出的铜、铅、锌矿石。在2006年与大埔县政府签订招商意向书后，原告便委托具有合法资质的单位办理企业项目用地、实地选址勘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环境报告等相关手续，相关的厂内前期设计、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如道路、护坡、石砌、截排洪沟、护挡、净化池站、办公用房、厂库车厂等）、设备设施安装于2010年上半年基本完成，选矿厂和尾矿库于2010年下半年试产运行。企业的倾心投入得到相关政府部门的支持和当地村民的积极配合，招商项目建设进展顺利。2012年初，被告长大公司作为梅大高速大麻连接线施工单位，借作施工便道为由进入厂区，在未经原告同意并达成相关补偿协议情况下，强行施工，现场工地作业面宽度平均约为30M，将厂区的车间和尾矿库横切分开，导致位于施工工地左侧的选矿厂输送管、进尾矿库道路和截洪沟受到破坏；同时将施工工地右侧泥土堆进了位于选矿厂下游的尾矿库内，并在尾矿坝上游约80M左侧处修建排水涵洞，将该路段左侧汇水面积内的雨水全部汇入尾矿库内，导致尾矿库受到严重破坏，已不可能通过整治再重新使用，也无法另建新的尾矿库；由于尾矿输送管道被截断，选矿厂产出的尾矿不能自流到尾矿库，而尾矿库已经出现安全隐患不能使用，所以选矿厂也被迫停产，成为报废厂。被告的强行施工行为，造成原告的投入全部化为乌有，直接经济损失（含尾矿库与污水处理损失、尾矿库整治损失、选矿厂损失、基础设施工程建设损失、截止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日常管理维护人员的工资损失等）计人民币1900多万元，可预见损失每年可达人民币1400多万元。经查，梅大高速公路大麻连接线施工路段发包方为被告梅大分公司。
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原告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三被告应当赔偿因其强行施工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曾多次投诉地方政府协调处理，但大麻镇领导持消极、推诿的态度，三被告也拒绝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三被告共同赔偿因梅大高速公路大麻连接线的强行施工造成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含尾矿库与污水净化处理站损失、尾矿库整治损失、选矿厂损失、基础设施工程损失、工人工资等）共计人民币19347244.9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三位被告承担。
被告博大公司、梅大分公司、长大公司共同辩称，原告大麻选矿厂自建厂至今，一直未办理合法占地手续，未通过梅州市环保局的验收，未向省安监局申办尾矿库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该选矿厂是证照不全违规经营的企业，只在2009年短暂试产后，一直无法正常生产。高速公路在2012年初才开始施工，而原告尾矿库在2011年3月4日就被大埔县政府取缔关闭且不得再行设立，选矿厂也因证件不全早已在2010年就被相关部门责令停产，且属违章建筑，大埔县国土资源局曾对其作出行政处罚，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相关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等，根据《广东省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征地拆迁补偿实施办法》相关规定，违章建筑不应获得补偿。原告提供的广东省冶金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具的《损失调查报告书》也仅是从技术层面进行分析，并未考虑选矿厂违法经营生产、尾矿库已被依法取缔关闭等情况，出具单位也不具有对损失进行调查的资格，且与原告关系密切，报告结论严重偏离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被告认为，原告请求被告承担19347244.90元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也已与大埔县政府签订了征地拆迁包干合同，约定大埔县境内的征地补偿等包干给大埔县政府，原告赔偿请求也应向大埔县政府提出，被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新宝源公司为大埔县政府招商引资企业，经大埔县政府相关部门同意后在该县大麻镇裕州村三甲背投资建设选矿厂，自2006年11月起，陆续与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租赁村民土地用于建设精选矿厂。2006年12月8日原告申请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仅供办理环保部门审批使用；矿产品销售（需许可审批的项目除外）。2007年1月原告未经相关部门批准非法占用大麻镇裕州村和歧丰村的农用地28820平方米用于建厂房及生活区和道路建设。大埔县国土资源局曾于2008年10月8日就原告非法占用农用地问题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处一定数额罚款（但因种种原因该处罚决定并未得到执行）。大埔县国土资源局于2013年11月21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梅大高速大麻连接线横穿新宝源公司大麻选矿厂的路段均属该行政处罚范围。原告在完成相关厂房设计、基础设备设施安装、尾矿库设计建造后曾进行短暂试产，但因环保方面未经梅州市环保部门验收，一直未被许可投产。2011年3月4日，因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其尾矿库被大埔县政府取缔，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大麻选矿厂）已不属尾矿库企业，不得设立尾矿库。2009年9月23日被告博大公司与大埔县人民政府签订一份《梅县至大埔高速公路大埔县境内征地拆迁包干办理合同》，约定征地工作由大埔县政府包干负责，博大公司不参与征地界内的征地补偿工作。经广东省政府批准，2011年3月19日，大埔县政府发布征地拆迁公告，决定征收大麻等镇11个村的集体土地作为梅大高速公路建设用地，原告相关厂区被纳入征收范围，原告与政府一直未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农户的土地补偿款各自已领回。2012年初，为不影响梅大高速公路大麻连接线工程进度，经相关部门多次协调，原告同意在不影响其正常生产的前提下先行施工，被告长大公司遂进入原告厂区施工。后来，原告以连接线施工造成其厂区内供水及道路等设施被损坏、尾矿库容量变小等问题、严重影响其正常生产为由，阻止施工并要求予以解决。后经多方协调无果。经原告委托，2013年7月广东省冶金建筑设计研究院出具《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选矿厂及尾矿库损失调查报告书》，结论为：1、高速公路大麻连接线从选矿厂区穿过，将厂区的车间和尾矿库横切分开。目前正在施工的现场工地作业面宽度平均约为30ｍ。在高速公路施工过程中已将选矿厂尾矿输送设施及尾矿库毁坏。2、由于公路施工弃土堆进尾矿库，占用约1／3的尾矿库的库容；并在施工过程中对尾矿库左岸排水沟和进库道路造成毁坏……尾矿库已经不能使用，在新的尾矿库建成前，选矿厂也不能生产，高速公路大麻连接线公路施工给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约1404.43万元，损失不包含因选矿厂与尾矿库停产后所造成的间接损失。为此，原告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并提出上述诉求。诉讼中，原告申请本院委托相关部门对其损失进行鉴定，因无合适的鉴定机构致使鉴定未果。
另查明，原告厂区因大麻高速公路连接线施工导致的道路及设施损毁主要有：连接线挡墙占用尾矿库部分面积，导致尾矿库进库土路部分被埋、左侧截洪沟及排水管部分受损，尾矿库也被堆入施工弃土；生活区一间长5.85米、宽3.25米的房屋地面及墙体出现裂缝；连接线入口处石坎被填埋；拦水坝被占用；位于拦水坝旁的排水沟部分被损；溢水沟被损毁；污水处理池旁堆有施工弃土，铁皮被部分损坏；涵洞左侧上厂区台阶受损；两根水管（一根铁管、一根PVC管）被弄断；18.5平方铜电缆被临时拆除。
另查明，2013年梅州至大埔高速公路大埔段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及大埔县大麻镇政府均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经大麻镇政府、梅大分公司及梅大十标项目部工作人员确认，详细占用选矿厂结构物及恢复设施情况如下：1、占用设施按梅大高速公路征地拆迁补偿标准计算：连接线入口处石坎被填埋，50米×2米×1米×90元＝9000元；损毁排水沟，50米×1.8米×0.3米×90元＝2430元；损毁溢水沟，55米×1.8米×0.3米×90元＝2673元。2、拦水坝设施恢复工程由梅大十标项目部预算，预发生费用情况，拦水坝：长8米×5米高×0.8米厚＝32立方米；两侧：长8米×3.5米高×0.8米厚×2＝44.8立方米；底面：长8米×宽5米×0.8米厚＝32立方米。单价500元／立方米，合计54400元。3、大麻连接线所占用的选矿厂道路及0.8亩尾矿库面积由高速公路业主负责进行恢复。2014年2月19日本院提供原告提交的尾矿库设计图、损失报告书及被告提交的高速公路平面图、电子图、现场图等咨询丰顺县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该公司的工作人员认为高速公路挡坡大约占尾矿库0.8亩面积，挡坡所占位置据相关图纸无具体建筑物等设施，但实际建筑中可能造成左截洪沟部分受损，长度约50米，每米造价约150元，排水管可能受损，长度约70米，每米造价约250元至300元；工程施工及房屋质量均可能导致房屋开裂，房屋造价每平方米约500元至600元；铁皮瓦每平方米约80至100元。被告梅大分公司技术人员出具说明台阶受损价值为108元，水管为750元。
再查明，博大公司与政府签订征地协议，梅大分公司是博大公司下设的分公司，负责大埔县大麻高速公路连接线项目工程实施，后梅大分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长大公司。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各自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件及本院依法调查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及物权法定原则，原告对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违法建造的建筑物及构筑物等设施不能取得所有权，但相关违法建筑设施尚未被相关部门拆除或没收的情况下，客观上仍具有一定的使用价值，原告基于占有事实而产生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利益受法律保护，不受私力随意侵犯。被告在原告相关设施尚未被行政机关征收完毕、依然由原告实际占有的情况下即进入原告厂区施工，造成部分设施损毁，侵犯了原告的占有利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被告与大埔县政府签订的征地拆迁包干办理合同，基于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对原告产生效力，不能成为被告免责的理由。关于原告诉求的停产、整治费用等损失，本院认为，原告停产系因相关证照不全所致，尾矿库也在被告施工前被取缔，上述损失与被告施工行为无因果关系，但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方设施造成损害应予以赔偿，考虑到原告的尾矿库已被合法取缔，被告侵权行为损害的已不是严格意义上具有处理过滤沉淀等功能的“尾矿库”，而应将之作为一般待处理的建筑物处理。该部分实际损失，原告申请第三方鉴定，但因无法提供合法鉴定机构致鉴定未果，本院根据现有证据并结合高度盖然性等证据标准确定相关损失：对于尾矿库被连接线挡墙占用所致损失，丰顺县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的意见与被告梅大分公司技术人员的意见基本吻合，本院予以采纳，据此酌定左侧截洪沟受损价值为7500元，排水管受损价值为20000元；对于生活区房屋裂开问题，丰顺县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原、被告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意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纳，结合受损房屋质量、市场造价等因素，酌定每平方米造价500元，房屋面积约19平方米，受损价值为9500元；对于拦水坝、石坎、排水沟、溢水沟等构筑物损失，本院参照大埔县大麻镇政府根据征地拆迁补偿标准计算得出的结果，确定拦水坝受损价值为54400元，石坎为9000元，排水沟为2430元，溢水沟为2673元；对于污水处理池铁皮损失，本院参照市场价格酌定为500元；对于涵洞左侧上厂区台阶及两根水管损失，原告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参照被告梅大分公司技术人员出具的说明确定台阶受损价值为108元，水管为750元；以上损失合计106861元。被告博大公司与梅大分公司是工程发包方，被告长大公司是承包方，长大公司进入施工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请求三被告赔偿其损失，依法应以支持。关于尾矿库、污水处理池被堆入施工弃土问题及铜电缆被临时拆除问题，被告表示同意清理、恢复，本院予以认可。关于原告进库土路部分因施工被埋问题，考虑该土路本属非法占用土地，且其上面并无相关建筑设施，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或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件受理费，本院将依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原、被告各自应负担的费用数额。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梅大分公司、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广东省长大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6861元。
二、被告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梅大分公司、广东博大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广东省长大公路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尾矿库、污水处理池堆置的施工弃土清理完毕并恢复被临时拆除的铜电缆。
三、驳回原告梅州新宝源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7883元，由原告负担136623元，被告负担12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小垚
审 判 员 刘和亮
人民陪审员 徐秀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彭清焱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占有人返还原物的请求权，自侵占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未行使的，该请求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