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25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振兵，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汉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忠，男，1979年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汉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继梅，女，1959年5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汉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兰，女，1962年2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汉中，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那仁达来，男，1958年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丹，内蒙古鑫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振兵、上诉人张永忠、上诉人贺继梅和上诉人王香兰因与被上诉人那仁达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8254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志雄担任审判长，法官李妮、法官张洪占参加的合议庭。2014年3月4日，本院召集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询问并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孙振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汉中、上诉人张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汉中、上诉人贺继梅和上诉人王香兰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汉中，被上诉人那仁达来之委托代理人王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管辖权纠纷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3月31日，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与那仁达来签订《资产置换协议》，约定那仁达来将其名下的北京市昌平区XX小区XX号楼X层XX号房屋置换给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折抵内蒙古巨力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力公司）向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借款本息。协议签订后，那仁达来并未按照协议约定交付房屋和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后经了解，《资产置换协议》签订前，那仁达来已将其名下包括《资产置换协议》所涉房屋在内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小区XX号楼的47套房产与他人签订了《房屋最高额抵押贷款合同》，导致那仁达来已不能履行《资产置换协议》。截至2011年12月31日，由那仁达来担任董事长的巨力公司确认共欠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借款本金及利息17576280元。2012年1月，孙振兵并代表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与巨力公司签订《限期还款合同书》及《限期还款合同的补充合同》，约定自2012年1月1日起，双方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巨力公司在2013年6月30日前分四期偿还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借款，每逾期1日，按当期应付本金及利息总额的3‰支付违约金。2013年6月24日，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判决那仁达来履行《资产置换协议》，向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交付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小区XX号楼XX层的XX号、XX号、XX号、XX号和XX号房屋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二、那仁达来承担诉讼费用。后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解除双方之间的《资产置换协议》。二、那仁达来变卖《资产置换协议》所涉房屋，用以偿还其欠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截止2011年12月31日的借款本息17576280元。三、那仁达来按照约定的2.5%的月利率支付17576280元欠款自2012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上述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四、那仁达来按照约定，以17576280元为计算基数，按日3‰支付自2013年7月1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上述欠款之日止的违约金。五、那仁达来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向原审被告那仁达来送达起诉状后，那仁达来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诉讼所依据的《资产置换协议》、《限期还款合同书》及《限期还款合同的补充合同》中并未约定北京市昌平区法院为管辖法院，被告那仁达来住所地、工作地都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本案应该由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法院审理。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中，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昌平区，而根据那仁达来身份证登记的户籍地显示，其住所地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故本案应移送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法院审理。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将本案移送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法院审理。
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资产置换协议》在合同性质上属于房屋买卖合同，不管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诉讼请求如何变化，都不能改变该协议的上述性质。据此，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一）项有关不动产专属管辖的规定来确定管辖权。又鉴于《资产置换协议》涉及的房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故本案应由北京市昌平区法院审理。退而言之，即使不按照上述专属管辖的规定确定本案的管辖权，那么，在双方当事人未在《资产置换协议》中约定合同履行地的情况下，因该合同主要是约定那仁达来向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交付位于北京市昌平区的房产，所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法院应认定北京市昌平区为《资产置换协议》的履行地，据此，从合同履行地的角度讲，北京市昌平区法院对本案也是有管辖权的。二、那仁达来提出管辖异议已经超过法定期限。那仁达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后，并未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来，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变更了诉讼请求，那仁达来是在收到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后，才提出了管辖权异议。鉴于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原诉讼请求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均是依据《资产置换协议》，诉讼请求的变化并没有改变确定本案管辖权的事实依据，所以，那仁达来在收到《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后提出管辖异议，超过了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法定期限，法院对那仁达来所提管辖异议不应审理。综上，请求撤销一审裁定，由北京市昌平区法院审理此案。
那仁达来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其针对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本案的《资产置换协议》与买卖合同有区别。本案是由民间借贷引起的纠纷，双方签订《资产置换协议》的目的不是为了买卖房屋，而是为了抵债。二、不是所有涉及不动产的案件都适用专属管辖的规定。《资产置换协议》的标的是交付房屋，这是一种债权行为，不是物权行为，所以，不应适用民事诉讼法有关专属管辖的规定，而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确定本案的管辖权。三、在当事人双方未在《资产置换协议》中约定合同履行地的情况下，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要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合同履行地是错误的，因为《资产置换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鉴于本案的合同履行地不明确，所以，应当按照被告住所地确定管辖法院。四、那仁达来是在收到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后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属于在答辩期内提出。综上，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管辖裁定，驳回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一、那仁达来的住所地为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东胜区鄂尔多斯东街五号街坊22号。
二、2012年1月1日，孙振兵作为出借人就840万元、张永忠与李永华（案外人）共同作为出借人就300万元、贺继梅作为出借人就280万元、王香兰作为出借人就150万元，分别与作为借款人且那仁达来任法定代表人的巨力公司设立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三、2012年3月31日，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与那仁达来签订《资产置换协议》，与管辖权争议有关的内容：”那仁达来承诺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XX园XX号楼房产，X层房号为：XX号、XX号、XX号、XX号、XX号（房产权证号表附后）置换给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置换总面积共计593.5平米，共计5套折抵那仁达来向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借款。”（本院注：合同第一条之约定内容）。
四、二审庭审中，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认为：他们与那仁达来签订《资产置换协议》是基于巨力公司将其对四人的债务转移给了那仁达来。而那仁达来则认为：其只是自愿承担巨力公司对四人的债务，其签订《资产置换协议》的行为仅是一种债务的加入行为，其与巨力公司是共同对四人承担连带责任。
五、2013年7月25日，那仁达来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民事起诉状》，2013年10月20日，那仁达来又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上述四人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2013年10月29日，那仁达来向一审法院邮寄了《管辖权异议申请书》。
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本案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通过与那仁达来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双方之间设立了何种性质的合同关系，并据此确定北京市昌平区是否构成在具体合同关系下的合同履行地。首先，无论是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将那仁达来视为巨力公司的债务受让人才与之签订《资产置换协议》，还是如那仁达来所述，其是作为债务的加入人，自愿与巨力公司作为共同债务人才与上述四人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至少有一点事实本院在管辖权争议中可以肯定，那就是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基于巨力公司与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之间设立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才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资产置换协议》只是确定了那仁达来”以物抵债”的这种偿债方式，该《资产置换协议》并未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设立一种新的法律关系，所以，那仁达来与上述四人之间仍然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没有举证证明巨力公司是在北京市昌平区接受四人借款的情况下，北京市昌平区不能构成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合同履行地。据此，一审法院以被告那仁达来的住所地确定本案的管辖权是正确的。其次，关于《资产置换协议》的法律性质是否为房屋买卖合同的问题。房屋买卖合同无疑是房屋产权转移的合同，但不是所有涉及房屋产权转移的合同都是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的法律特征之一就是它必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资产置换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以物抵债”，并不是要设立房屋买卖关系，这一点从《资产置换协议》第一条之约定以及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的起诉理由和诉讼请求都可以得到印证。据此，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要求按照房屋买卖合同来确定合同履行地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再次，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确定本案的合同履行地。如前所述，在本管辖权争议中，本院是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审查合同履行地是否在北京市昌平区，而不是依据双方为确定”以物抵债”这种还款方式所签订的《资产置换协议》对合同的履行地进行的审查。所以，也就不存在按照不动产交付地确定合同履行地的问题。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是关于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所作的法律填充性规定，其第（三）项是有关不同标的物如何交付的规定，而合同履行地是按照合同的特征性履行行为来确定的，标的物的交付与合同的特征性履行是不同范畴的法律概念。据此，无论是从该条的立法目的来看，还是从该条第（三）项的具体规定来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都不应该作为确定合同履行地的法律依据。最后，关于本案是否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有关不动产纠纷专属管辖的规定确定管辖权的问题。案件涉及不动产不等于就是不动产纠纷。本案并不是因为双方当事人就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行为本身发生争议而提起的诉讼，更不是基于侵犯不动产物权的行为产生的纠纷，因此，本案不属于不动产纠纷，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有关此问题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那仁达来是否超过法定期限提出管辖权异议的问题。原告诉讼请求的变更属于实体方面的重大变更，应当重新给予被告答辩期。据此，本院认定那仁达来提出管辖权异议并未超过法定期限。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孙振兵、张永忠、贺继梅和王香兰负担（于本裁定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李 妮
代理审判员 张洪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