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机构代码K1833817-9，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121号。
法定代表人邓得贵，主任。
委托代理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国慧，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英，女，1971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刘宝益，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祚江，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碧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英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廖爱清、杨国慧（实习），被上诉人王玉英的委托代理人刘宝益、傅祚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原系城镇居民户口，其于1996年10月10日与庄忠海登记结婚。原告原系路桥集团三三水泥有限公司工人，后下岗失业。2008年9月17日，庄忠海的母亲张水莲以夫妻投靠形式，将户口迁入其丈夫庄端妹的户籍住址梅列区徐碧村前街39号101室。同日，庄忠海以子女投靠父母形式，将户口迁入其父亲庄端妹的户籍住址。与此同时，原告以夫妻投靠形式也将其户口迁入上述住址。因被告不给原告等人村民待遇，原告等人曾向徐碧街道办事处、梅列区政府等部门要求解决村民待遇问题。2012年12月17日，徐碧村第九届第七次村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徐碧村村规民约》，该《徐碧村村规民约》第10条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城镇或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另查明，被告分别于2013年9月18日、2014年1月14日按人均100000元和27000元的标准，将该村贵溪洋片区征地补偿款分配给村民，上述款项共计127000元。被告未将上述款项分配给原告，导致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获得相应的份额。确定是否有权参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一般应以依法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为基本原则，同时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为条件，兼顾有无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并充分考虑农村土地承包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来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取得包括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2008年9月17日，庄忠海的母亲张水莲以夫妻投靠形式，将户口迁入其丈夫庄端妹的户籍住址梅列区徐碧村前街39号101室。同日，庄忠海以子女投靠父母形式，将户口迁入其父亲庄端妹的户籍住址。与此同时，原告以夫妻投靠形式也将其户口迁入上述住址。2012年12月17日，徐碧村第九届第七次村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徐碧村村规民约》，该《徐碧村村规民约》第10条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城镇或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该规定系经过村民代表会议审议通过，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至此，庄忠海依法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与庄忠海结婚后也将户口迁入徐碧村，属于以合法婚姻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情形。被告向村民发放贵溪洋片区征地补偿款127000元，原告作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享受同等待遇。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合法的婚姻取得被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主张要求被告支付征地补偿款127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王玉英征地补偿款127000元。案件受理费2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20元，由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徐碧村委会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及其丈夫庄忠海均是居民户口，不是徐碧村村民，被上诉人不能因夫妻投靠而自然取得其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二、2001年后，福建省实行户籍制度改革，同一城市户口住址可以自由迁移。被上诉人将自己的户口住址自行迁入其公公庄瑞妹所在的徐碧村，只是户口本上登记的住址发生变化，并不改变其居民户口的性质，更不能因此而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被上诉人将户口住址迁移到徐碧村，并未经徐碧村以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徐碧村的村民资格。根据福建省高级法院闽高法（2014）423号《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需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以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同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及其丈夫系城镇居民，其将户口自行迁入徐碧村，而未经徐碧村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能取得徐碧村村民资格，当然也无权分配徐碧村的土地补偿款。四、在我国，居民户和农业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严格的界限。农业户来源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历了特殊的发展阶段，从解放初期农民将自己分得的土地、农具、生产资料等组成农业合作社，发展到人民公社，再到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有自己的收益，有自己的处分权利。还有单独的法律——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此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议事程序和规则。因此，要成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甚至分得他们的财产，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而非自行迁移户口就可。在我国历史上，居民户曾有过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一出生就有定量粮食供应，有布票、油票、肉票，只有居民才能招工、参加工作，父母退休后还能“补员”。等等。至今，在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问题上，居民和农民仍有严格的区分和界线。因此，居民户和农业户绝不仅仅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住址迁移就可以转换身份的。一审法院简单地以户口住址迁到徐碧村，或户口本上的住址在徐碧村的地域上，而不论徐碧村是否同意接纳他们，就将其认定为徐碧村民，并且判决他们可分配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巨额财产，显然否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组织性”，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权益，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赋予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自治权利，是错误的。五，至于徐碧村2006年的村规民约第十条规定，外单位嫁入本村的妇女，不论是否城镇居民，均可享受村民待遇的问题。上诉人认为，1、外单位妇女嫁入本村，是指嫁给徐碧村村民，即男方是本村村民。如果男方本身是居民户，不属于徐碧村村民，妇女即使将户口迁到徐碧村，也不符合该条规定。2、2009年，经村民会议表决，已否定了外单位居民嫁入本村可享受村民待遇等五种情况。适用2006年村规民约来认定被上诉人及其子女可分配上诉人的土地补偿费，是错误的。六、梅列区法院原来曾判决过有关当事人可分配土地补偿款，是否可以因此而在本案中继续分配土地补偿款的问题。上诉人认为，1、这些判决只是针对当时所分配的土地款作出的判决，而不是对当事人村民资格的永久性确认，不能因为当时的案件支持了原告的主张，就认定其在本案中当然享有村民资格，可继续分配土地补偿款。2、从这些判决认定的事实来看，当时并没有查明当事人的户口是否属城镇居民的性质，以及他们是否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的情况，完全按户口本上登记的住址作出判决，凡住址在徐碧村的就认定他们具有徐碧村村民资格，这显然是错误的，存在明显的瑕疵。3、2014年省高院作出闽高法423号纪要，重新明确了认定村民资格的条件，应当以现行有效的规定或精神作出判决。闽高法423号纪要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需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以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同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第九条明确规定，已取得设区市非农业户的，应当认定其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一审法院将大量的已农转非，甚至已在国有单位参加工作数十年，纳入了城镇社保体系，或已退休的人员均认定其具备村民资格，并分配土地被偿款，显然是错误的。七、一审中，许多被上诉人为达到分配土地补偿款的目的，隐瞒自己就业或工作、或已纳入城镇社保的事实，都说自己待业或无业。有的甚至连户口的性质是农业户还是居民户都不说实话，以此认为他们以徐碧村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上诉人认为，这种理由是根本不能成立的，以此认定他们具有徐碧村村民资格更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财产权益和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王玉英是徐碧村村民庄端妹的儿媳妇，所以其是徐碧村的村民，根据该村村规民约规定，被上诉人应该享受该村的村民待遇。梅列法院（2011）年1182号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了被上诉人的村民身份，其也从未丧失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被上诉人以灵活就业形式缴纳了医社保，但并不代表其就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除对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玉英的丈夫是城镇居民在一审中没有认定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对王玉英的事实认定有遗漏，其现在是失业且之前享有三个月的村民待遇没有认定有异议外，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徐碧村委会向法庭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是徐碧街道徐碧村委会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分配款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的表决签字名单，证明本案土地补偿款是经过全体村民表决同意的；证据二是（XX）闽XX第XX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转为城镇居民的已经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供法庭参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由于上诉人无法当庭提交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因此不予以质证，认为该证据形成的时间是在第一次本案原审开庭之后形成的；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案情不相符，不具有关联性，所以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本院认为，证据一被上诉人不予质证，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结合二审查明的事实经综合评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王玉英是否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合本案分析，被上诉人王玉英1971年6月17日出生，系城镇居民，自小就纳入了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并不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虽于1996年10月10日与徐碧村村民庄忠海登记结婚，并于2008年9月17日以夫妻投靠形式，将户口迁入其公公庄端妹的户籍住址徐碧村前街39号101室，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凡是涉及到村民的重大核心利益问题，必须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以及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分配事宜，涉及每一个村民的切身利益，与全体村民利益直接相关，应当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组织民主议定程序讨论决定。因被上诉人王玉英本人身份是城镇居民，要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接纳其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徐碧村有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小组会议的议事规则讨论同意接纳王玉英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王玉英不能因迁回户口必然成为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判认为王玉英因合法婚姻而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决上诉人徐碧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127000元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即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原告王玉英征地补偿款127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玉英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被上诉人王玉英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20元，由被上诉人王玉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谢学斌
审判员 方丽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陈艳红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