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27号1幢。
法定代表人唐焕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子潇，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岩，女，1980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海鸥，黑龙江省龙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美莱公司）因与柳岩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1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柳岩于2013年11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柳岩系我国知名影视演员、主持人。2012年7月，柳岩得知东方美莱公司未经柳岩许可擅自在其网站（www.bjmylike.com）的网页中将柳岩照片用于”耳部专家解读耳畸形”的耳部畸形整形美容手术的商业宣传。在该网站中标有东方美莱公司的名称、免费电话、专家预约、QQ咨询、联系地址等详细信息，具有明显的商业属性。东方美莱公司侵权事实明显，对柳岩的肖像、名誉均造成了一定的侵害。柳岩曾主持《音乐风云榜》、《每日我最大》以及辽宁卫视2013年褚桀联欢晚会等综艺节目；曾出演《画壁》、《嫁个100分男人》、《岳母的幸福生活》等影视作品；曾应邀出任法国DCE植物护肤品、花印卸妆水等诸多知名品牌代言人；曾获”最具网络影响力的电视主持人”、”年度最具潜力主持人”等奖项。据此，柳岩认为自己的形象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柳岩一直以来都将维护个人形象作为工作的重点之一。东方美莱公司未经柳岩允许擅自使用其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的宣传，涉嫌侵犯柳岩的肖像权；同时，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柳岩照片的位置，以及涉嫌侵权网页的内容，使得柳岩受到了很多的误解，使其社会评价相应降低，东方美莱公司的行为同时涉嫌侵犯了柳岩的名誉权。现柳岩诉至法院，要求东方美莱公司：1.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柳岩公开道歉，致歉内容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cm＊9cm；2.赔偿柳岩经济损失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维权成本合理开支4000元（其中包括公证费1100元和交通费、打印费等共计2900元）。
东方美莱公司辩称：第一，东方美莱公司并未侵犯柳岩的肖像权。东方美莱公司在主观上并无侵犯肖像权的故意，在网页文章上使用的照片是全身照，且看不见柳岩的耳部，这与文章中介绍外耳畸形的内容无关。东方美莱公司的行为在客观上也不存在违法性，诉争文章是关于外耳畸形专业介绍的科普文章，网页内容上没有任何广告、宣传的商业字眼，东方美莱公司没有直接的、明显的”营利目的”，而是基于科学研究和文化教育的目的在一定范围内使用他人的肖像。东方美莱公司行为并未造成柳岩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第二，东方美莱公司并未侵犯柳岩的名誉权。东方美莱公司没有侮辱、诽谤、传播他人隐私的三种法定情形，且使用柳岩图片也没有提到柳岩姓名，也没有任何文字足以让他人认为柳岩曾接受相关整形治疗或在东方美莱公司处接受过整形治疗。且柳岩曾在其他媒体上承认微整形一事，故即使会有极少数读者看到此图片并与整形做联想，也不会导致柳岩的名誉降低。第三，即便法院认定东方美莱公司侵权，柳岩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不同意柳岩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0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做出（2012）京方正内民证字第27218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为”www.google.com.hk”的网站，在其中搜索地址为”www.bjmylike.com／school／ebzx／224.html”的网页上看到有标题为《耳部专家解读耳畸形》的文章一篇。该篇文章中附有柳岩全身像配图一张。文章上级目录名称为”耳部整形常识”。该网页同时显示有”北京美莱亚洲医疗美容领导品牌”、”北京美莱”、”专家团队”、”案例分析”、”美莱服务”、”美莱热点”、”美莱连锁”、”接通免费电话”、”QQ咨询”、”开始咨询”、”专家预约”、”立即咨询”等链接，以及”4008980000”和”01056935555”的电话号码。点击”开始咨询”链接后，对话框显示为”美莱医院杨医生正在和您进行对话。亲爱的朋友：感谢您选择北京美莱医疗整形美容医院！......美莱新年期间全线产品8.8折，优惠时间：12月1日-12月31日。”为此，柳岩支付公证费1100元。
再查，域名为”www.bjmylike.com”的网站名称为”北京美莱官网”，其主办单位名称为东方美莱公司。
庭审中，柳岩认可东方美莱公司已将涉诉照片删除。柳岩未就其所主张的交通费、打印费等共计2900元举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东方美莱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网站发布的文章中，未经柳岩同意使用了柳岩的照片；而从该文章的标题和内容看，系对东方美莱公司耳部整形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柳岩肖像权的侵犯。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柳岩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耳部整形”类美容医疗项目，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柳岩曾接受过相应的治疗修复，故亦构成对柳岩名誉权的侵权。现柳岩认可东方美莱公司已将照片删除，要求东方美莱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形式，法院将综合考虑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柳岩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予以决定。
关于经济损失，柳岩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东方美莱公司使用的柳岩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柳岩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柳岩系东方美莱公司耳部整形医疗项目的代言人，故法院将综合考虑柳岩肖像的经济价值、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柳岩照片的时间、东方美莱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东方美莱公司赔偿柳岩的经济损失。
东方美莱公司在涉及耳部整形的文章中使用柳岩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柳岩受有精神损害，柳岩可以据此要求东方美莱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柳岩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据东方美莱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柳岩主张东方美莱公司支付公证费1100元，并提交了相应发票，有事实依据，法院予以支持；但柳岩未就其他费用的实际发生举证，故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作出判决：
一、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网站（域名www.bjmylike.com）上发布声明向柳岩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本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
二、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柳岩经济损失三万元。
三、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柳岩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
四、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柳岩公证费一千一百元。
五、驳回柳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东方美莱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东方美莱公司的上诉理由为：1.柳岩主张的”侵权”时间是2012年7月，但东方美莱公司的成立时间为2012年8月30日，且根据ICP／IP地址信息显示，东方美莱公司自2013年5月8日起才成为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在此之前该网站的主办单位是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美莱公司），因此东方美莱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东方美莱公司没有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柳岩的照片，不应认定为肖像权侵权行为；3.东方美莱公司未侵犯柳岩的名誉权；4.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金额没有依据。柳岩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东方美莱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8月30日，根据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2012年11月15日起，涉案网站（域名为bjmylike.com）的主办单位名称为上海美莱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5月28日起涉案网站（域名为bjmylike.com）的主办单位名称为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照片、《公证书》、发票、网站查询截图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东方美莱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2.东方美莱公司是否侵犯柳岩的肖像权；3.东方美莱公司是否侵犯柳岩的名誉权；4.损失金额的确定。
关于东方美莱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东方美莱公司主张柳岩所称的侵权行为发生时间为2012年7月，其公司成立时间为2012年8月30日，且其公司自2013年5月8日起才登记成为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之前该网站的主办单位实际是上海美莱公司，故其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本院认为，涉案文章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公正的时间为2012年12月30日。根据《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互联网信息服务分为经营性和非经营性两类，非经营性网站仅需在网上备案，备案部门不进行实质审核，故非经营性网站的备案信息，仅具有初步认定主体的作用，需结合网站内容确定实际经营人。本案中涉案网站为非经营性网站，虽然根据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东方美莱公司在2013年5月28日后才成为该网站主办单位，但网站内容均为东方美莱公司相关信息，涉案文章底部亦明确标注了东方美莱公司的联系电话和地址，故可以认定东方美莱公司为涉案网站实际经营人，且现双方当事人虽均认可涉案文章已经删除，但无法确定删除时间，综上可认定东方美莱公司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东方美莱公司是否侵犯柳岩的肖像权。本院认为东方美莱公司未经柳岩同意在其经营的网站发布的文章中使用了柳岩的照片，虽然东方美莱公司主张该文章属于介绍外耳畸形知识的科普文章，不具备营利性，但根据涉案文章内容显示，文章中除介绍外耳畸形外还有针对外耳畸形手术的介绍，且根据文章两侧及浮动窗口中内容亦可看出该文章具有营利目的，故构成对柳岩肖像权的侵犯。
关于东方美莱公司是否侵犯柳岩的名誉权。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柳岩照片的文章涉及”耳部整形”类美容医疗项目，其行为容易使公众误以为柳岩曾接受过相应的治疗，故东方美莱公司构成对柳岩名誉权的侵犯。
关于损失金额的确定，原审法院根据柳岩肖像的经济价值、东方美莱公司使用照片的时间、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综合酌定柳岩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东方美莱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柳岩负担220元（已交纳），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50元（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柳岩）。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刚
代理审判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郑吉喆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