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天助，男，汉族，1980年11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武汉融益富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光谷大道2115号光谷总部国际1栋2105室。
法定代表人：俞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鋆，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迎，湖北瑞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天助为与被上诉人武汉融益富金融有限公司（下称融益富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729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天助，被上诉人武汉融益富金融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鋆、李建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天助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四项，并依法改判。二审庭审中，陈天助解释其上诉请求具体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由融益富公司返还代理费5万元，并赔偿未来两年内的分润损失7万元和差旅费3000元。事实和理由：1、融益富公司收取陈天助的保证金，本来应以发展业务的方式返还，现该公司违约提高使用手续费，直接影响了陈天助的实际利益，还完全失去市场竞争力，无法扩展业务，双方合同不得不终止，融益富公司应向陈天助返还保证金。2、融益富公司违约，陈天助本可以要求其赔偿陈天助对该项目的全部投资（包括场地租赁、办公设备、业务员开支、购买两部汽车以及各种差旅费等总数近30万元），以及将来持续增长的分润，但为简单化诉讼，陈天助仅提出两年的分润损失，应予支持。3、陈天助因维持支出的交通等费用3000元，也是富益富公司违约所产生的，应当予以支持。4、一审法院已认定融益富公司违约在先，致使陈天助无法正常开展业务，不得不终止合同，却判令陈天助承担大部分诉讼费用，前后矛盾。5、本案是以骗取代理费为目的的虚假招商，据陈天助了解目前最少有数百人被融益富公司诈骗，对于这种涉及重大公众利益的犯罪行为，法院应当查处该公司的业务，并责令其对受害者进行赔偿。这也是陈天助提起本案诉讼的目的。
融益富公司答辩称，陈天助交纳的5万元，其中包括了后台产品和技术支撑等，故该款项是代理费，而不是保证金。另外，双方还明确约定了该款项不予返还。故陈天助要求返还该5万元，应不予支持。
陈天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益富公司退还5万元代理费；2、判令融益富公司赔偿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的分润差价损失9472元；3、判令融益富公司赔偿未来两年的预期分润损失7万元；4、判令融益富公司赔偿差旅费等维权费用损失3000元；5、判令融益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融益富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陈天助支付合作费5万元；2、判令陈天助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0日，融益富公司和陈天助签订融意富项目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关于合作方式及条件：融益富公司同意陈天助成为‘融意富’刷卡器系列产品的代理经销商，代理经销地域范围为云南省，陈天助在协议签订之日向融益富公司交纳‘融意富项目合作费’10万元，此费用包含品牌推广使用、数据后台开通使用、技术应用升级、产品售后及相关培训等。关于分润：陈天助享有交易手续费分润的权利，分润的标准按合同（附件一）标准执行；分润计算周期为自然月，每月15日之前核算上月1日至最后一日的分润。融益富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融益富公司有义务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质量可靠的‘融意富’交易平台及终端设备，并保证其安全、可靠和稳定的运行，允许陈天助在本协议项下发展的用户可以正常接入融益富公司平台开展业务，并提供服务热线供最终用户进行交易咨询等服务；融益富公司刷卡器的全部知识产权属于融益富公司，包括专利权、专利申请权、版权、商标权等，对未经融益富公司授权随意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的行为，融益富公司保留追诉的权利；融益富公司可为陈天助提供管理和市场运作方面的支持，配合陈天助做好市场开发和销售服务工作；可为陈天助提供有关产品销售、产品经营管理、产品技术方面的咨询、培训、销售指导等，可免费培训陈天助指定的产品销售、管理人员。陈天助的权利和义务：陈天助获得经营权后，应当遵守融益富公司制定的相关操作规程，市场管理规范，并可享有融益富公司专业的指导进行经营管理，但陈天助的经营范围和经营期限不得超过融益富公司的授权，未经融益富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将该权利转让他人；陈天助负责拓展客户的身份验证工作，保证客户可以正常入网，并指导客户进行使用操作，如发现客户利用本产品进行洗钱或信用卡套现等违法犯罪活动时，应积极通知融益富公司，并有义务协助融益富公司处理相关事宜；陈天助可免费获得融益富公司在日常经营管理过程中的售后服务、宣传物料、市场信息方面支持及免费享有融益富公司媒体广告宣传，融益富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开发的新产品，陈天助享有优先经销权和区域经营权；陈天助承诺除为履行本合同之必须外，未经融益富公布公司书面同意，陈天助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融益富公司的经营模式、产品价格、服务流程、进货渠道、销售模式和渠道及本合同所述条款，不得用于向第三方宣传，不得自行销售非融益富公司所提供的商品甚至假冒伪劣商品，不得具有损害融益富公司负面宣传或言行的行为。本合同至2017年1月19日终止，有效期一年，合同到期时，陈天助如需续签，融益富公司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并给予优惠政策。”合同附件一：融意富交易手续费分润载明：“账户充值A的分润标准为0.20%，按成功交易金额核算；账户充值B的分润标准为交易金额大于4500元时，7元/笔，按成功交易金额核算……”。合同特别约定载明：“在双方合作期间，陈天助累计发展合规商户1000家时，融益富公司返还合作费用50%，陈天助累计发展合规商户达到2000家时，融益富公司返还合作费50%，合作费返完为止。”
上述合同签订后，陈天助向融益富公司支付了合作费（代理费）5万元，融益富公司向陈天助提供了350台刷卡器并按月向陈天助结算利润。2016年2月至9月期间，融益富公司执行的分润标准和手续费标准（以下分别简称“原分润标准”、“原手续费标准”）分别是：分润为交易金额的0.20%或交易金额大于4500元时每笔7元；手续费分为四档费率，分别是0.49%、0.78%、078%且35元封顶、1.25%，大部分是0.49%的费率。2016年10月，融益富公司以执行《国家发展改革委、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完善银行卡刷卡手续费定价机制的通知》（下称发改委文件）为由，对陈天助等合作商提高了手续费标准、降低了分润标准。从2016年10月起，融益富公司执行的分润标准和手续费标准（下称新分润标准、新手续费标准）是：T+1的分润标准是交易金额的0.05%、手续费是交易金额的0.65%，T+0的分润标准是交易金额的0.09%+0.5元/笔、手续费是交易金额的0.72%+2元/笔；新分润标准不再区分省级代理、区级代理、县级代理，而是按照推广金额即业绩来确定分润标准。融益富公司客服人员通过QQ聊天工具向陈天助通知了新分润标准，陈天助表示出极大的异议，称“同行降2个点我降11个点……这纯属诈骗……”。
融益富公司提供的合作伙伴陈天助推广明细（下称推广明细）载明：2016年2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天助开通的POS机分别为2台、3台、19台、19台、7台、14台、19台、14台、18台、16台、11台、8台、5台，合计开通台数为155台，即发展了155家合规商户；2016年2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天助的利润（四舍五入）分别为66.06元、493.89元、825.70元、1112.02元、1905.97元、2842.25元、2219.98元、2296.37元、1562.87元、1383.44元、1605.89元、1281.58元、1596.67元，合计利润为19192.69元。上述推广明细中的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分润，融益富公司已实际支付给陈天助（实际支付时扣了6%的结算服务费）。融益富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推广明细中的最后一笔即2017年2月的利润尚未向陈天助支付；融益富公司还确认，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是按新分润标准给陈天助计算利润的，按新标准计算的利润额比按原分润标准计算的利润额少9472元。陈天助在庭审中确认：不同意再与融益富公司继续合作。
一审法院另查明，发改委文件规定：为进一步降低商户经营成本，扩大消费，引导银行卡经营机构提升经营管理水平和服务质量，增强竞争力，促进我国银行卡产业持续健康发展，就完善银行卡刷卡手续费定价机制采取以下具体措施：降低发卡行服务费费率水平、降低网络服务费费率水平、调整发卡行服务费和网络服务费封顶控制措施、对部分商户实行发卡行服务费和网络服务费费率优惠措施、收单环节服务费实行市场调节价。银行卡刷卡手续费项目及费率分别为：1、收单服务费，由收单机构向商户收取，实行市场调节价。2、发卡行服务费，由发卡机构向收单机构收取，发卡机构收取的发卡行服务费由原先的区分不同商户类别实行政府定价，对借记卡、贷记卡执行相同费用，改为不区分商户类别，实行政府指导价、上限管理，并对借记卡、贷记卡差别计费，费率水平降低为借记卡交易不超过交易金额的0.35%，且单笔收费金额不超过13元，贷记卡交易不超过0.45%。3、网络服务费，由银行卡清算机构分别向收单、发卡机构计收，费率水平降低为不超过交易金额的0.065%，由发卡、收单机构各承担50%，即分别向发卡、收单机构计收的费率均不超过交易金额的0.0325%，且单笔收费金额均不超过3.25元。
一审法院还查明，融益富公司在庭审中确认：陈天助因每笔交易金额获得分润的同时，融益富公司也可以获取利润，利润是从刷卡手续费中产生，利润的一部分给发卡行，一部分给收单方（POS机提供者），融益富公司和陈天助共同分享收单方的那部分利润。融益富公司还确认：发改委文件执行前，刷卡手续费主要按交易金额的0.49%收取，扣除发卡行的分润后，收单机构可以拿到0.262%的分润，其中陈天助分到其中的0.20%，融益富公司分到其中的0.062%；刷卡手续费按封顶35元收取的情形中，收单机构可以得到每笔16.8元的利润，其中陈天助得到每笔7元，融益富公司得到每笔9.8元。发改委文件执行后，T+0情况下手续费按0.72%+2元/笔的标准收取，收单机构得到0.205%的手续费分润，其中陈天助得到0.09%，融益富公司得到0.115%。
一审法院认为，融益富公司和陈天助签订的融意富项目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融益富公司和陈天助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合同的主要内容是融益富公司授权陈天助成为融意富刷卡器系列产品的代理经销商，陈天助发展商户，并获取交易手续费分润。本案纠纷的起因是融益富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降低了分润标准，合同约定融益富公司应按交易金额的0.20%或每笔7元的标准给予陈天助分润，该条款涉及陈天助的重大合同利益，应该严格执行，非经双方协商一致不应变更。融益富公司虽然将发改委文件作为其改变合同约定的分润标准的理由，但并没有清楚说明发改委文件与融益富公司提高刷卡手续费、同时降低合作商分润率存在何种对应的因果关系，相反从直观表现来看，发改委文件要求降低发卡行服务费、降低网络服务费，而融益富公司执行新标准后反而提高了刷卡手续费，而且2016年10月之后陈天助获取的分润大幅下降，但融益富公司获取的分润却提高了，可见，在陈天助利益受损的同时融益富公司获取了更多的利益，融益富公司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违反了合同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融益富公司按新分润标准计算出的陈天助利润比按原分润标准计算出的陈天助利润减少了9472元，融益富公司理应向陈天助赔偿这部分分润差价。
关于代理费的返还，从融益富公司向陈天助提供了刷卡器以及持续支付分润的行为看，融益富公司履行了大部分的合同义务，因此陈天助要求全额退还代理费的主张不能成立。但考虑以下两点因素，融益富公司应退还部分代理费：其一，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融益富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未与陈天助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下调了分润标准，导致这期间出现了陈天助发展的商户增多、融益富公司的收益随之提高、而陈天助的收益却大幅下降的不公平现象，从公平原则出发，融益富公司除应该补足这几个月的分润差价外，还应对这几个月的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退还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期间所对应的代理费16667元（5万元÷12个月×4个月）；其二，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在2017年1月19日届满，且陈天助明确表示不会同融益富公司续签合同，因此合同已经终止，合同终止后应及时进行结算，陈天助在合同履行期间共计开通了POS机155台，即发展了155家商户，参照合同中“陈天助发展1000家合规商户时，融益富公司返还合作费用50%”的约定，融益富公司应向陈天助返还合作费的7.75%（50%÷1000户×155户），即3875元（5万元×7.75%）。以上两项合计应返还代理费20542元。
在合同已经终止的情况下，陈天助主张未来的分润利益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推广明细中载明陈天助2017年2月分润1596.67元，对于这部分已经实际产生的分润，融益富公司应该向陈天助结清。陈天助主张的差旅费损失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融益富公司要求陈天助补足5万元代理费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是：一方面，虽然合同约定陈天助交纳10万元代理费，但陈天助称签约时已与融益富公司口头协商一致只需实际交纳5万元代理费，陈天助的该项主张可以从双方履约表现中得到印证，融益富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从未对陈天助只交5万元代理费提出过异议，而且2016年2月至9月均按0.20%的分润标准向陈天助结算利润，由此可见双方已经用履行的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的书面约定；另一方面，融益富公司承认新分润标准不再区分省级代理、区级代理、县级代理，而是按照推广金额即业绩来确定分润标准，因此融益富公司依据省级代理的名目主张陈天助补足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融益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天助退还代理费20542元；二、融益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天助赔偿2016年10月至2017年1月的分润差价损失9472元；三、融益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天助赔偿2017年2月的分润损失1596.67元；四、驳回陈天助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融益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475元（已减半），由陈天助负担1000元，由融益富公司负担4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已减半），由融益富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规定，本案二审主要针对陈天助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故二审争议焦点为：1、融益富公司应否全额返还陈天助代理费5万元，2、融益富公司应否赔偿陈天助未来两年内的分润损失7万元，3、融益富公司应否赔偿陈天助差旅费3000元。本院逐项评判如下：
一、关于代理费
融益富公司和陈天助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协议约定，陈天助向融益富公司交纳项目合作费10万元，并明确“此费用包含品牌推广使用、数据后台开通使用、技术应用升级、产品售后及相关培训等”，因此，该费用是双方履行合同的正常范围，其目的不是为保证合同的履行，其法律属性不是保证金。该协议中特别约定，“陈天助累计发展合规商户1000家时，融益富公司返还合作费用50%，陈天助累计发展合规商户达到2000家时，融益富公司返还合作费50%，合作费返完为止”，是融益富公司根据陈天助履行合同情况给予的奖励，进一步说明了该“合作费”不是履约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融益富公司擅自降低应支付给陈天助的分润标准，违反合同约定，并以此为基础，判令其向陈天助返还部分合作费，处理并无不当。陈天助上诉称该费用是保证金，并要求全额返还合作费的理由不成立。陈天助还上诉认为，融益富公司收取多个合作对象的合作费用，涉嫌刑事诈骗，本案应当追究融益富公司刑事责任，因目前并无证据证明融益富公司存在诈骗的事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未来两年的分润损失
陈天助在终止合同后，要求融益富公司赔偿未来两年的分润损失，是要求融益富公司因违约行为赔偿将来的可得利益损失，但其所述损失，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的范围，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合同已经终止的情况，驳回陈天助该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三、关于差旅费
陈天助要求融益富公司赔偿差旅费损失30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驳回其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陈天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9元，由陈天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义林
审判员 蒋劢君
审判员 褚金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