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7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冠信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军工路1300号赛特工业园8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陈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科学大道103号（浙商创业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宋道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舒霞，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奇，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冠信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新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到底是115万美元还是120万美元的代理进口协议这一主要争议焦点未查明，且对案涉货款利息的起算点错误，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本案系争合同为代理进口协议，即新安公司只能根据冠信公司指定或者认可的价格与国外设备厂家签订进口合同，设备进口价格应当与代理进口协议约定的价格一致，一审判决错误认为设备实际进口价格与代理进口协议约定的价格无关，将代理进口协议作为买卖合同处理，适用法律不当；三、7万元的招标费用虽约定由冠信公司承担，但新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代付招标机构，一审判决给付7万元招标费不当。
新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设备价格按照115万美元进行结算是错误的。本案有两份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120万元美金的协议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协议。115万美元的协议注明的是暂定价而非最终价。我方与上诉人及上海卫创公司2014年11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实际履行的协议是120万元美金的协议，且上诉人在2015年9月11日向我方及中康凯华发函委托其支付777万元给我方，该金额是新安公司出具给上诉人的结算单（上诉人应支付给我方的价款）载明金额，该单据上注明了设备金额是120万元美金；二、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当承担招标费7万元，也即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明知该笔费用会发生，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7万元正确；三、案涉协议并非合同法规定的委托代理合同，而是对委托协议做了特别约定，约定我方用自己名义和资质为上诉人进口货物且以双方约定的120万元美金价格向上诉人结算，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权利义务。本案应以案涉合同为依据进行结算，双方对我方提供的对账单进行确认且上诉人自己也多次确认该数额，现上诉人提出以外商的单价为依据进行结算违背双方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
新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冠信公司偿还新安公司垫付货款本息共计473938.55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0日按月利率1.2%分段计至清偿之日止，详见利息计算明细表）；2、冠信公司承担投标、仓储等各项费用共计22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2日，新安公司（乙方）与冠信公司（甲方）签订了编号为2014AX732A的《代理进口协议》两份，其中一份约定由乙方为甲方代理进口医科达直线加速器系统一套，设备金额1200000美元，预估汇率7.85，折合人民币9420000元，支付方式为甲方首付20%货款折合人民币1884000元，在收到乙方关于国外供应商货运提单的传真件后5日内将该合同项下70%货款折合人民币6594000元付给乙方，在验收完毕后3日内，甲方须将该合同项下10%货款折合人民币942000元付给乙方，招标费用70000元由甲方直接支付给招标机构或先行支付给乙方，如因甲方原因延迟付款所造成的海关滞纳金等一切费用和损失由甲方承担。因甲方不按本协议履行导致进口买卖合同不能履行、迟延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条件的，甲方应偿付乙方为其垫付的货款、相关费用、税金及利息，支付约定的代理手续费和违约金，并承担乙方因此对外承担的一切责任。如甲方未按时付款，乙方可为其垫资，垫资期限不超过15天，垫资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超过15天甲方仍未按时付款的，乙方有权直接对货物进行处置。代理费用为合同金额的0.8%。协议落款处加盖双方合同专用章。另一份《代理进口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代理进口设备金额为1150000美元（暂定价），其余内容除分期付款金额外与前一份协议基本一致。协议落款盖有冠信公司合同专用章和新安公司公章，上述两份协议均有双方代表签名。
2014年8月25日，冠信公司向新安公司支付1805500元。
2014年11月10日，新安公司（乙方）与冠信公司（甲方）、上海卫创投资管理公司（关联方、以下简称卫创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对于甲方支付70%货款人民币6594000元，乙方同意为甲方垫资，时间为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4年12月3日止，此间垫付利息按月利率1.1%计算，由甲方在2014年12月3日前支付到乙方账户，否则甲方为根本违约，乙方有权直接处置、变卖该合同项下设备，同时甲方的承诺由甲方的关联方卫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2014年12月3日，冠信公司支付224174元。2014年12月7日，新安公司向冠信公司发出《关于永煤集团总医院直线加速器到港清关的通知》，主要内容：贵司与我司签署的医用直线加速器项目设备已到达南京口岸，请贵司尽快安排付款，否则一切损失（额外仓储费、滞报金及垫资利息等费用）由贵司承担。2014年12月12日，冠信公司支付500000元。2015年2月16日，卫创公司支付200000元。2015年6月、8月，新安公司向冠信公司发函催要货款。2015年9月11日，冠信公司书面通知中康公司、新安公司称，我司委托新安公司代理进口的医科达直线加速器系统一套，将由新安公司清关后直接送至最终用户指定地点，现我司委托中康公司支付预估人民币7770000元给新安公司账户，余款与我司直接结算，目前已付人民币3000000元，余款4770000元在设备到达后15日内支付。中康公司随后于2015年9月12日背书承兑汇票3000000元。2015年9月12日，新安公司书面通知中康公司，主要内容：“1、今新安公司收到中康公司设备款人民币3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2、新安公司自收到汇票起10日内将全套设备送至永煤集团总医院，3、自该医院收到设备之日起15日内，中康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约4770000元（付款方式为6个月银行承兑汇票）。”中康公司副总经理韩延峰在通知下方签名并注有“确认第3项”内容。
2015年9月19日，冠信公司指定收货人永煤集团总医院收到设备。
2015年11月5日，中康公司向新安公司发送《通知函》，称根据案涉代理进口协议，前期未能按约定执行，现已付部分货款，我司收到发票和安装通知将继续履行约定。2015年12月23日，中康公司支付2000000元。
2015年12月30日，新安公司向冠信公司发送《告知函》称，设备将于2016年1月初安排商检拆箱及安装调试，请通知最终用户配合安装调试并及时安排验收。2016年1月7日，冠信公司复函称，关于贵司的安装调试打算，须按2015年11月28日五方会议商榷精神，由中康公司支付货款到我司后将3500000元汇入贵司后才能进行。2016年2月4日、2月6日、4月28日、6月23日、6月24日、6月27日、7月15日，中康公司先后支付3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500000元、300000元、360000元,至此，冠信公司累计支付10089674元。2016年10月31日，案涉设备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设备金额的认定。首先，从协议词句上看，总价为1150000美元仅系暂定价，并非最终价；其次，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进一步确认70%货款即人民币6594000元的支付期限，该部分货款的金额与总价120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9420000元）的协议金额吻合。根据上述事实，设备金额为1200000美元（折合人民币9420000元）《代理进口协议》系合同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该协议与新安公司的设备进口协议虽有牵连关系，但非属同一法律关系，新安公司进口价格与本案争议无关，冠信公司等辩称应按金额1150000美元的合同履行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关于冠信公司欠付货款本息。冠信公司实际已支付款项10089674元，虽超过货款总额，但按照约定应当扣除新安公司垫付货款的利息等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新安公司与冠信公司就付款抵充顺序并未约定，故依上述规定，冠信公司等已付款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抵充，新安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双方在《代理进口协议》第二条中约定，垫资利息按月1.2%计算15天，在《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70%垫资利息按月1.1%计算23天，该《补充协议》的约定构成对前述约定的部分变更，除此之外的部分仍按《代理进口协议》约定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的规定，新安公司主张按月1.2%继续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关于仓储费、滞纳费、商检服务费、招标费。新安公司提供的《代理进口结算单》中虽然列明冠信公司欠款7770038.92元中含有仓储及滞纳金120000元、商检费3000元、招标费100000元，但该结算单是新安公司单方制作的，未经冠信公司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新安公司主张的滞纳费、商检服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招标费，根据《代理进口协议》的约定，冠信公司应承担招标费70000元，现新安公司主张100000元招标费，证据不足；关于仓储费,新安公司代理进口的医疗设备于2014年12月到达国内口岸，因冠信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长期滞留口岸，直至2015年9月19日取货，期间必然会产生仓储费用，给新安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新安公司虽未提供支付仓储费的证据，但依据公平原则，酌定仓储费5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冠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新安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29914.71元、利息44023.27元，合计473937.98元（暂计至2017年3月28日，详见附表），此后利息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冠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新安公司支付招标费70000元、仓储费50000元，合计120000元；三、驳回新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69元，减半收取为5385元，由冠公司负担4000元，新安公司负担1358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协议及补充内容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二、案涉设备货款的数额及利息的起算；三、新安公司的招标费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案涉两份协议约定由新安公司为冠信公司代理一套进口医科达直线加速器系统，并就价款、垫资等相关内容进行商定。从该两份协议的名称及内容看，其合同名称为《代理进口协议》，应系冠信公司因不具有商品的进出口购销权，而委托新安公司为其购买所需从国外进口的商品，协议中约定的新安公司所购商品为冠信公司指定，据此，可以确定案涉协议性质为委托合同，即冠信公司作为委托人，委托新安公司代其购买进口商品的协议。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冠信公司委托新安公司购入医科达直线加速器系统，对外签订合同是以新安公司的名义，而非冠信公司，故新安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应为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依据上述规定，只有在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才直接约束委托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与新安公司签约的第三人知道委托人冠信公司，也即新安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并不约束冠信公司，换言之，新安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条款对冠信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冠信公司认为应以新安公司所签的对外合同价款作为案涉代理协议中所购商品的价款于法无据。况且，在案涉代理协议中，新安公司与冠信公司就进口商品的价格及支付时间作出约定，且对因冠信公司的原因造成进口买卖合同不能履行、迟延履行等，冠信公司偿付并承担新安公司因此对外承担的一切责任等均予以明确。该部分条款的约定可以认定以下两点：一是冠信公司向新安公司给付进口商品价格按双方协议约定；二是新安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责任直接由新安公司承担。据此，亦可以认定案涉代理协议为确定冠信公司与新安公司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本案中，《代理进口协议》为两份，对于价格部分，一份为120万美元，一份则为暂定115万美元，故需结合后期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实际履行来确认进口商品的价格。在签订两份代理协议后，冠信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向新安公司支付1805500元，此后双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支付70%货款人民币6594000元，乙方同意为甲方垫资”，该条确定的货款价格为120万元美元，在该补充协议之后双方再无关于进口商品价格的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货款为120万美元有事实依据，冠信公司主张货款为115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利息的起算点，一审法院按新安公司的垫资部分及冠信公司应支付款项部分分别分段计算，符合案涉代理协议的约定，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案涉代理协议约定，招标费用70000元由冠信公司直接支付给招标机构或先行支付给新安公司，因该笔费用为专项费用，只用作招标使用，现新安公司起诉要求冠信公司向其支付该费用，但并未提供其支出招标费用的证据，一审法院判令冠信公司向新安公司给付此笔费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令招标费用不当。冠信公司的上诉请求除招标费用部分外，其他部分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上海冠信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29914.71元、利息44023.27元，合计473937.98元（暂计至2017年3月28日，详见附表），此后利息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驳回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皖0191民初19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冠信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仓储费5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739元，由上诉人上海冠信医疗器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817元，安徽省新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9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陆文波
审判员 张 键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朱斌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