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马鞍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谌Ｘ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浩伟，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锦雪，女，198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邛崃平乐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龙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工业大道二段**号。
法定代表人：孔健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宏伟，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一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龙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9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一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龙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5228728.80元及延期支付工程款利息约3993337.38元（从应付款之日暂计至2016年11月21日）。事实和理由：1.2015年1月8日双方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审核表、2015年8月17日的仪式损失补偿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龙源公司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否定上述两份证据，要求对工程结算进行司法鉴定错误；2.一审法院未向大邑县审计局调查取证，而大邑县土地储备中心向一审法院回函称大邑县审计局不接受双方的结算资料；3.省一建司依据合同专用条款35.1条是为主张违约金，而不是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因此省一建司要求以双方办理的结算金额为依据支付工程款。4.柳景平在2015年11月13日《工程款支付协议》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
龙源公司辩称，1.2015年1月8日双方确认的是送审金额，《工程结算审核表》也明确注明“报送大邑县审计局审计，由大邑县审计局审计完毕后方可申报首次工程结算款支付”，因此省一建司将双方之间确认的送审金额作为最终结算金额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2.龙源公司积极送交审计资料，不存在故意拖延送审的情形，主观上也不存在拖延审计的理由和动机，案涉工程送审遇堵不是龙源公司的原因造成的，龙源公司积极协调，促使审计工作顺利推进，目前审计工作已经开展；3.支付工程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龙源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省一建司主张利息无事实依据；4.柳景平在《工程款支付协议》上的签名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为无效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省一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源公司支付省一建司工程款15228728.77元；并从2013年6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5年11月1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5日，省一建司、龙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其附件（以下简称“备案合同”）。龙源公司除在合同及附件尾部加盖公章外，另由其公司员工柳景平签字。该份合同由双方呈报建设部门进行备案。
2011年9月30日，省一建司、龙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其附件（以下简称“主合同”）。主合同除双方公司签章外，无授权的公司员工签字。主合同内容除“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工程款支付达工程造价的70%”与备案合同中“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0日工程款支付到工程造价的80%，承包人提交结算资料并经发包人审查合格后支付到85%”的约定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全部一致（因双方争议不涉及上述不一致的约定内容，故案涉合同内容的表述均以主合同内容为准）。主合同分为“合同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及附件四部分。主合同“专用条款”部分对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及违约条款约定如下：“经双方核对完毕后结算书报送大邑县审计部门，经大邑县审计部门确认后的结算书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唯一依据；对龙源公司方违约行为适用合同通用条款33.3款约定，即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2013年5月，案涉工程验收竣工合格，省一建司同时向龙源公司移交了竣工结算文件。2015年1月8日，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送审结算，送审总价92832388.71元。2015年7月及9月，龙源公司通过大邑县土地储备中心向大邑县审计局转交送审结算资料，但因工程招标方式及结算资料不符合要求而未被接收，也未进入审计。2015年8月17日，省一建司、龙源公司达成《停工损失补偿协议》，约定由龙源公司补偿省一建司停工损失180万元，并计入工程结算价款。
2015年11月13日，省一建司与龙源公司方员工柳景平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龙源公司欠省一建司工程款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期间，每月偿还400万元，余款4961900元在2016年5月1日前付清；逾期未支付的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息。该协议尾部龙源公司方栏仅有柳景平的个人签字，未加盖龙源公司公司有效印章。
一审另查明，龙源公司已付省一建司79403659.94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省一建司与龙源公司员工柳景平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是否系龙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一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当事人对变更后的合同内容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应当举证证明变更行为系对方当事人作出或者构成表见代理。柳景平与省一建司协议内容确定了尚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支付方式，系对合同主要内容的重大调整，对合同的履行会产生重大的影响，应由龙源公司对此项变更事项作出明确的授权。省一建司也无证据证明柳景平就此事项取得了龙源公司的授权，且省一建司在与柳景平签署协议时未尽到对其授权范围的谨慎审查义务。柳景平虽曾在备案合同、《建设项目安全文明施工评价得分及措施费费率核定表》及《备忘录》中签字，但均加盖了龙源公司公司印章，说明柳景平在上述事项中的签字行为均得到了龙源公司的授权。在工程实际履行过程中，柳景平并未在案涉项目担任相关职务，也无证据证明柳景平取得了代表龙源公司签署涉及工程经济结算与价款支付的相应授权。故，柳景平在《工程款支付协议》中的签字行为不能认定为系龙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工程款支付协议》约定内容对龙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
二、案涉工程款项支付的条件是否必须以政府审计结论为依据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以政府审计部门审计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应当符合工程性质为政府投资，且当事人双方明确约定了该结算方式。本案中双方虽然约定了结算方式为“经大邑县审计部门确认后的结算书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唯一依据”，但在龙源公司于2015年7月及9月向大邑县审计局递交送审结算资料时，因工程招标方式及结算资料不符合政府工程要求而未被接收，截止诉讼时也未进入审计，导致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已无法得到实现，且该项目在立项及招标方式上采用企业方式，不符合政府投资项目的相关规定，双方以政府审计部门审计结论为依据的约定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省一建司按照通用条款33.3条主张龙源公司对其送交的结算文件默示予以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为：通用条款33.3条系建设部指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本条款，除当事人对该条款的适用作出特别说明外或者另行约定审核确认期限外，不能扩大解释，也不能简单地推论出“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一定期限内不予答复，则视为认可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文件”的一致意思表示。除此以外，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对龙源公司收到送审结算价款后未在一定时间内确认即视为认可的相关约定，故，双方于2015年1月8日作出的送审结算价也不能成为省一建司主张工程价款的依据。
综上，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在不具有约束力的前提下，应当通过协商的方式补充约定，或者在诉讼中对工程价款委托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向省一建司进行上述释明后，省一建司仍拒绝对工程造价申请司法鉴定，且不能提供充分的依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省一建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3394元，由省一建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1.2013年12月11日，龙源公司与省一建司签订《备忘录》，柳景平作为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字，龙源公司加盖了印章。
2.龙源公司、省一建司、监理单位盖章确认的《建设项目安全文明施工评价得分及措施费费率核定表》上柳景平作为授权代理人签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如何确定省一建司完成的工程价款。现评述如下：
首先，是否必须以审计部门确认的结算书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问题。审计部门的审计属于对政府财政资金使用的一种行政监督行为。本案中，省一建司与龙源公司约定“经大邑县审计部门确认后的结算书作为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唯一依据”，该约定应为有效，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案涉项目截止一审判决作出后也未能进入审计。二审中，龙源公司陈述现已开展审计工作，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案涉工程2013年5月竣工合格，至今未能进入审计，导致双方无法办理最终结算，一审判决认定以审计作为结算依据的约定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2015年1月8日的送审结算能否作为双方的最终结算的问题。2015年1月8日《工程结算审核表》双方均签字盖章确认，审核金额为92832388.71元。虽《工程结算审核表》上载明“由大邑县审计局审计完毕后方可申报首次工程结算款支付”，但如前所述，双方约定的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方式已无法履行，省一建司主张按照双方签章确认的送审结算价结算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定省一建司完成的工程价款即双方确认的送审金额92832388.71元。
最后，2015年11月13日《工程款支付协议》上柳景平签字的效力问题。柳景平系2011年9月15日《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中龙源公司的委托授权人，也是2013年12月11日《备忘录》中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同时还是《费率核定表》中龙源公司的授权代理人，省一建司据此相信柳景平有权代表龙源公司，并无过错。因此，本院认定柳景平在2015年11月13日《工程款支付协议》上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工程款支付协议》对龙源公司产生效力。省一建司根据《工程款支付协议》为依据主张利息，本院认为，《工程款支付协议》载明工程余款16961900元，现省一建司起诉主张15228728.77元，不能列明具体付款明细，本院确定以双方约定的“2016年5月1日前全部付清”作为计算利息的起点，计算标准为双方约定的“到期未支付的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计息”。
综上，龙源公司应支付省一建司工程款为送审金额92832388.71元+补偿损失1800000元-已付款79403659.94元=15228728.77元，利息从2016年5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
综上所述，省一建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6）川0129民初66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龙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15228728.77元及利息（以15228728.77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2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本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94元，合计266788元，由四川龙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洁
审判员 冯 璐
审判员 张卫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