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荆门民一终字第00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峰，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春华，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农民。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霞，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虎，男，198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汽车修理工。
委托代理人：耿春华，男，197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沙洋县人，沙洋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文林，男，1963年9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汽车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喻强国，男，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荆门市掇刀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刘士军，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农民。
上诉人高峰、李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国虎，原审被告张文林、刘士军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掇刀区人民法院（2013）鄂掇刀民一初字第0006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峰及上诉人高峰和李春华的委托代理人李霞，被上诉人李国虎及其委托代理人耿春华，原审被告张文林的委托代理人喻强国，原审被告刘士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国虎诉称，2012年8月25日上午，张文林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从罗汉山林场汽修店接出修理工李国虎，将其带到迎接村路段修车。车辆修好后，张文林安排刘士军驾驶张文林的摩托车送李国虎回汽修店。刘士军驾驶张文林的摩托车送李国虎返程途中，行经迎接村2组弯道路段时不慎摔倒，造成李国虎受伤的事故。李国虎受伤后，被送往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李国虎的伤情后经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10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张文林、刘士军、高峰、李春华四人连带赔偿李国虎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2170.01元。
原审查明，张文林系李春华、高峰（2人系堂兄弟关系，本案所涉货车共同车主）聘请的货车司机。2012年8月25日上午（雨后），李春华付给张文林现金500元，作为其请师傅修车等的费用。张文林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无行驶证的摩托车前往李国虎工作的罗汉山林场汽修店，与店主协商修车事宜。店主遂派李国虎搭乘张文林的摩托车前往荆门市东宝区漳河镇迎接村3组即李春华居住处修车。车修好后，张文林遂委托刘士军（张文林朋友）驾驶其所有的摩托车送李国虎回修理店并将摩托车放至其家中。上午10时许，当车行至漳河镇迎接村2组弯道路段时，李国虎从摩托车上摔倒受伤，致左胫骨平台髁间嵴撕脱性骨折、左膝前后交叉韧带损伤等，被送往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29天，支付医疗费20227.70元，其中李春华支付入院押金1000元。李国虎经荆门腾飞法医司法鉴定所2012年12月24日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X（10）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李国虎支付鉴定费700元。李国虎住院期间由其母亲周兰芳（农村居民）护理。李国虎系农业户口，自2005年6月起在荆门城区从事汽车修理行业并在城区居住至事故发生。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李国虎因乘坐张文林的摩托车受伤，理应得到赔偿。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国虎受伤时，谁是驾车人；二、张文林、刘士军、高峰、李春华四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李国虎将车修好后，张文林因要驾驶修好的货车，便委托刘士军帮其将摩托车开回家并送李国虎回修理店，这一事实是张文林认可的。刘士军对其在庭审中辩解的该事故发生时系由李国虎驾驶摩托车，其是乘车人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庭审时，李国虎与刘士军对由谁驾驶摩托车的事实各持一说，应由刘士军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一般情况下，摔伤人多为乘坐人，而不是驾驶人。庭审时，李春华即本案事故发生后的第一现场目击证人证明，其亲眼看见李国虎摔倒在摩托车的斜前方，该陈述正好佐证了李国虎为乘坐人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况，可以推定，李国虎摔伤时，驾驶摩托车的人是刘士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高峰、李春华系张文林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文林委托刘士军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无行驶证的摩托车上路行驶，导致李国虎在乘坐过程中摔伤，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依法与高峰、李春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李国虎的责任。本案中，李国虎明知所搭乘的摩托车在无号牌、无行驶证的情形下不得上路行使，更不应乘坐，且明知在雨后崎岖的乡村道路上搭乘风险更大，仍然搭乘，自身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审酌定由其自负30%的损失。
本案中张文林委托刘士军帮其驾驶摩托车，双方形成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刘士军的行为属无偿帮工的行为，李国虎要求刘士军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张文林提出的李国虎外出修车是职务行为，李国虎受伤属于雇员受损，应找其雇主要求赔偿的抗辩理由，因李国虎是否找雇主要求赔偿是其行使诉权的自主行为，并不影响李国虎向其主张权利，对张文林的辩解理由原审不予采纳。
高峰、李春华提出李国虎的事故与其没有关系，其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纳。
李国虎主张的交通费损失原审酌情支持100元。李国虎主张的其他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的计算标准，原审予以支持，并以附表详列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
李国虎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高峰、李春华、张文林共同赔偿李国虎经济损失45879元，三人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国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一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750元，由李国虎负担100元，高峰、李春华、张文林负担650元。
宣判后，高峰、李春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李国虎利用自己的修车技术到指定地点将车修好，高峰、李春华向其支付修车报酬，是典型的承揽关系。在完成承揽活动中，高峰、李春华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李国虎在完成承揽工作离开修车地点后，张文林委托刘士军驾驶摩托车送李国虎回修理店的途中发生事故导致李国虎受伤，与张文林从事的雇佣活动无关，高峰、李春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峰、李春华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国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高峰、李春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文林系二人雇请的驾驶员，张文林在完成二人指派的修理车辆任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张文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是在从事雇佣活动，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该由高峰和李春华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文林述称，同意高峰和李春华的上诉意见。
刘士军未陈述意见。
本案事实上的争点为：1、张文林是否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2、事故发生时，摩托车由谁驾驶。
就第一项争议，李国虎在原审提交证据A10荆门市交警部门的录音录像光盘，证明张文林在交警询问时对安排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这一事实予以认可，原审虽以张文林并非事故当事人为由，对此份证据证明的事故发生经过未予以采信，但张文林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时，张文林是当事人，其在交警部门对这一事实的陈述应当予以采信。且张文林在交警部门的陈述与刘士军和李国虎的陈述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另张文林在原审中并未就是否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提出抗辩意见，仅在二审中提出只委托刘士军将摩托车骑回去，没有让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张文林在二审中提出相反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文林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认定张文林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的这一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事故发生时，摩托车由谁驾驶的问题，摩托车的车主为张文林，刘士军对张文林委托其将摩托车骑回家并送李国虎回修理店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证明出发时摩托车处于刘士军的控制下。刘士军现提出事故发生时是李国虎驾驶的摩托车，应当提供证据，但刘士军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文林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修理店是否为职务行为，高峰、李春华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高峰、李春华认为，高峰、李春华与李国虎是承揽关系，李国虎将车修好后，高峰、李春华支付了报酬，承揽活动就已完结。张文林委托刘士军将摩托车骑回去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高峰、李春华不该承担赔偿责任。高峰、李春华没有义务将李国虎送回修车店，李国虎在离开修车地点后受的伤，与高峰、李春华没有关系，高峰、李春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国虎认为，张文林的行为均是为了修理高峰和李春华的车辆，首先要请师傅，然后接修车师傅，最后委托刘士军送李国虎回去，张文林请师傅修车是为了高峰和李春华的利益，不是为了个人利益，因此高峰和李春华应承担赔偿责任。
张文林认为，张文林与李国虎受伤没有任何关系，李国虎受伤时张文林不在现场，张文林没有任何责任。
刘士军对这一争议焦点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为刘士军，刘士军受张文林指示，送李国虎回修理店，系无偿帮工人，刘士军在从事的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由被帮工人张文林承担赔偿责任。而张文林又是高峰、李春华的雇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文林作为高峰、李春华的雇员，接送李国虎的行为均是为了完成雇主指派的修车任务，从事的是雇佣活动，而非个人行为。故高峰、李春华提出的承揽活动已完结，张文林的行为为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高峰、李春华提出高峰、李春华与李国虎之间系承揽关系，在完成承揽活动中，高峰、李春华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李国虎受伤并不是在履行承揽活动过程中受伤，并不适用关于定作人的责任规则，原审判定高峰、李春华承担责任的依据为雇员致人损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规定。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过错归责原则进行责任划分，并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雇员致害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高峰、李春华的此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高峰和李春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华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李 瑞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龙金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