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3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田连春，男，195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汤庆善，男，196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山东省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锋，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子，山东诚信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田连春因与被上诉人汤庆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连春，被上诉人汤庆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锋、李慧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连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汤庆善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汤庆善在施工杨上村6＃、7＃、8＃、5＃、老年公寓及餐厅过程中，杨上村委为了保证农民工工资支付，由我出具工程量结算付费单据后，汤庆善直接从村委结算。2014年4月3日、2015年3月18日在我与杨上村委诉讼过程中，汤庆善两次出具证明，证明其施工的楼工程款均由其直接从村里结算。2011年汤庆善施工了6＃、7＃、8＃分包主体砌砖、钢筋、部分混凝土工程及5＃楼到标一层、老年公寓及餐厅基础计款107.90万元，已于2012年2月底由村委付清，2012年3月开工的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主体工程欠款与我无关。因此，我在与杨上村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扣除了包括汤庆善施工的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在内的人工费、材料费等部分费用，在该案中，汤庆善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己出具两份证明的法律后果，应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中我提交了已生效的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看出汤庆善施工的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至今村委欠款。汤庆善施工的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由我为其出具工程量结算付费单后，应由汤庆善从杨上村委领款，该工程款与我无关。一审法院明知我扣除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人工费、材料费的情况下，仍判决我支付汤庆善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
汤庆善辩称，田连春主张的应当由杨上村委向我支付工程款无法律依据，我给杨上村委出具的证明系工程竣工结束后，田连春一直不支付工程款。杨上村委提出如果出具证明就支付部分工资，基于要钱心切和受到杨上村委欺骗，我出具证明，且在（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判决书中第21页明确该证明与审计部门出具的回复中所确认的事实相矛盾，法院也未予采信，所以田连春的主张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田连春放弃权利的不利后果不应当由我承担。田连春与杨上村委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判决书中确认杨上村委旧村改造工程中包括5、6、7、8、9号住宅楼老年公寓以及餐厅工程系田连春施工工程款由杨上村委给田连春，田连春在诉讼中自愿扣除5号楼的人工材料费、9号楼的人工材料费、老年公寓以及餐厅付款在内的部分费用，系田连春自行处分自己的财产权利，该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故田连春放弃权利的行为不能成为其不履行付款义务的抗辩理由。田连春与我在2012年2月18日签订合同书，将其承包的杨上村委旧村改造中的5号楼公寓住宅楼主体工程发包给我，双方约定了施工项目以及工程结算，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我向田连春主张工程款的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自田连春与我签订合同书、工程竣工验收，双方确定5号楼、老年公寓住宅楼以及餐厅工程款为815038.19元后，我一直向田连春催要工程款，期间通过杨上村委要得工程款41.60万元，尚余工程款399038.19元，自2012年8月9日后田连春一直未履行支付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我主张的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原判，驳回上诉。
汤庆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田连春支付汤庆善工程款523600.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
田连春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汤庆善返还工程款82992.7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0日田连春与汤庆善签订合同书一份，田连春将其承包的杨上村委旧村改造中的6、7、8号住宅楼主体工程发包给汤庆善。2012年2月18日双方再次签订合同书一份，田连春将其承包的杨上村委旧村改造中的5号、公寓住宅楼主体工程发包给汤庆善。两份合同书均约定了工程名称、施工范围、施工质量、承包方式及计算、工期、双方责任、拨款方式及安全生产等内容。第一份合同书项下的工程施工完毕后双方进行了结算，汤庆善从杨上村委领取工程款（包括其向田连春借款）1123500.00元。第二份合同书项下的工程施工完毕，双方分别于2012年3月16日、3月21日、3月26日、5月25日、6月5日进行了结算（具体结算项目包括5#楼标准二层、9#楼基础钢筋、杨上公寓第一层、5#楼标准三层、5#楼标4-阁楼、车库层+标准层、餐厅工程、拆除曹大忠砼5#公寓），工程款共计815038.19元，田连春在上述五张“双兴建工分包工程结算单”中签字并注明“未付”，汤庆善将上述五张结算单交付杨上村委等待付款。2012年3月15日至8月9日期间，杨上村委分四次给汤庆善支付工程款共计41.60万元。2011年10月14日，田连春向汤庆善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7年7月28日田连春又重新出具了内容为“欠汤庆善杨上工程6#7#8#人工费壹拾万元正￥100000.00，村委支付，欠款人田连春，落款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的欠条一份，并将2011年10月14日给汤庆善出具的借条收回。汤庆善提供的五张双兴建工分包工程结算单，其中2012年3月16日、3月21日、3月26日的三张原件系汤庆善因杨上村委未付清工程款，起诉前从杨上村委要回，5月25日、6月5日的两张复印件，因杨上村委已经支付部分工程款，原件留存。2012年7月13日，双方进行了综合对账，双方签订《汤庆善杨上村委工程结算》一份，对汤庆善承包田连春工程期间的工程款（包括田连春签字后杨上村委已付款、签字后未付款）、借款、利息、运费等进行了结算，明确汤庆善欠田连春82992.79元。另查明，田连春诉淄博市临淄区金山镇杨上村民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已认定杨上村委旧村改造工程中包括5、6、7、8、9号住宅楼、老年公寓及餐厅工程系田连春施工，田连春在该案中自愿要求扣除了包括5号楼的人工、材料费，9号楼的人工、材料费，老年公寓及餐厅付款在内的部分费用。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汤庆善提供的2011年12月6日田连春签字的双兴建工分包工程结算单复印件，拟证明5号楼结算金额为94659.35元，及之前6号、7号、8号楼欠款8万元，2012年1月份杨上村委付款15万元尚欠24659.00元。田连春质证认为系复印件且结算单中的数字有改动，且证据中蓝色钢笔书内容均为汤庆善书写，因双方于2012年7月13日进行最后结算，即使该单据真实，也由之后的结算涵盖。因该证据系复印件，且用蓝色墨水书写的内容均为汤庆善书写，无田连春签字确认，田连春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2.汤庆善提供的杨上村委出具的证明及银行流水，拟证明其承包田连春5#楼、老年公寓及餐厅工程后，杨上村委共计付款41.60万元。田连春质证认为，杨上村委出具的证明从形式上不合法，无出具证明人签字，杨上村委为建设单位，与本案有直接关系，与汤庆善之间涉及工程款结算及诉讼问题，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根据汤庆善提供的银行流水结合杨上村委出具的证明，对杨上村委已经支付汤庆善工程款41.60万元，予以确认。3.田连春提供的汤庆善书写的证明复印件两份，拟证明双方签订合同书后，在施工过程中因田连春资金不到位，导致工程停工，经协商汤庆善将工程施工转移至杨上村委，由杨上村委直接与其结算。汤庆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作用提出异议，认为是工人一直向其催要工资，杨上村委与田连春均不付款，杨上村委提出如果出具证明就支付部分工人工资，在此情况下才出具的。（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中，杨上村委主张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楼田连春只施工了地基、基础部分，其余为杨上村委自行施工，田连春对此予以否认，并未认可，该判决书对杨上村委的主张并未支持。因汤庆善书写的证明系给杨上村委出具，且与（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情形不符，故对田连春用该证据证明工程款应由杨上村委支付，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田连春承包了杨上村委的旧村改造工程后，将其中的5号、6号、7号、8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汤庆善，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双方均为个人，无施工资质，应为无效合同，但（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汤庆善要求田连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汤庆善依据约定实际施工了合同书项下的工程，双方经过结算，6号、7号、8号住宅楼的工程款杨上村委已经支付，对其依据2011年12月6日田连春签字的双兴建工分包工程结算单复印件主张田连春尚欠工程款24659.00元，不予支持。2017年7月28日田连春给汤庆善出具、落款时间为2011年10月14日内容为“欠汤庆善杨上工程6#7#8#人工费壹拾万元正￥100000.00，村委支付，欠款人田连春”的欠条，实为2011年10月14日田连春向汤庆善的借款，并非工程款，对汤庆善以该证据主张6号、7号、8号住宅楼工程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汤庆善可另行主张权利。5号楼、老年公寓住宅楼及餐厅工程工程款为815038.19元，双方无异议，杨上村委已经支付工程款41.60万元，尚欠399038.19元未付，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七条约定，田连春应在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清余款，对此予以支持。2012年7月13日双方签订的《汤庆善杨上村委工程结算》，系对田连春承包杨上村委旧村改造工程后汤庆善分包工程、借款及运费等的总体结算，是建立在双方对5号楼、老年公寓住宅楼及餐厅工程工程款为815038.19元已经开具结算单、并由杨上村委全部付款基础上的结算，后田连春与杨上村委发生诉讼，剩余工程款杨上村委未支付给汤庆善，涉案的工程款已经生效的（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由杨上村委支付田连春，其虽在诉讼中自愿扣除包括5号楼的人工、材料费，9号楼的人工、材料费，老年公寓及餐厅付款在内的部分费用，并不能成为其不支付汤庆善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无论本案涉及的款项是否包含在上述田连春自愿扣除费用中，因该放弃行为系田连春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对汤庆善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田连春据此主张其不应支付汤庆善剩余工程款应由杨上村委支付及要求汤庆善返还工程款82992.7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汤庆善主张的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汤庆善与田连春关于工程价款分项结算最后日期为2012年6月5日，最终结算为2012年7月13日双方签订的《汤庆善杨上村委工程结算》，双方明确第二份合同书项下工程款为815038.19元，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杨上村委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2年8月9日（金额为10万元），汤庆善主张的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当以399038.19元为基数，从2012年8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第一次开庭时间即2017年10月26日，汤庆善主张的利息10万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田连春主张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汤庆善起诉之日计算，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汤庆善根据约定实施了合同书项下的工程，双方结算后，杨上村委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有399038.19元未付，田连春承包的杨上村委旧村改造工程的工程款已经（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支付给田连春，田连春应按照约定支付汤庆善工程款399038.19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汤庆善主张的过高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田连春主张汤庆善返还工程款82992.79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田连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庆善工程款399038.19元、经济损失10万元；二、驳回汤庆善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田连春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18.00元，由汤庆善负担625.00元，田连春负担4393.00元；诉讼保全费3770.00元，由汤庆善755.00负担，田连春负担301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37.00元，由田连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7月13日，汤庆善与田连春对汤庆善施工的杨上村委部分建设工程进行了最后结算，2012年汤庆善施工的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主体工程给杨上村委开单据815038.19元，在杨上村委全部给付该单据工程款的基础上，汤庆善尚欠田连春82992.79元。杨上村委已实际支付汤庆善施工工程款41.60万元，尚欠399038.19元（815038.19元-41.60万元）未付。对此双方均认可。在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案件中，田连春向杨上村委追索其承包的杨上村委旧村改造的全部工程款，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由杨上村委支付尚欠的旧村改造工程款，但在该诉讼中，田连春因与汤庆善之间的矛盾，自愿要求追索的工程款中扣除包括汤庆善施工在内的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部分工程款，导致杨上村委对汤庆善施工的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部分工程款一直未付。
本院认为，汤庆善施工的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部分工程款815038.19元，杨上村委已支付41.60万元，尚欠399038.19元未付。虽然上诉人田连春在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初字第97号民事案件中对该欠款自愿予以扣除，但并不能以此抗辩其作为总承包人应向分包人支付承包工程款的义务，汤庆善已实际施工了该工程，并进行了结算，该399038.19元欠款应由田连春先行支付给汤庆善，田连春再行向杨上村委追索。田连春作为旧村改造工程总承包人主张汤庆善施工的5号楼、9号楼、老年公寓及餐厅的部分工程与其无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汤庆善与田连春最后结算结果系汤庆善欠田连春82992.79元，因此，该82992.79元的欠款应从田连春支付给汤庆善的工程款中扣除，田连春应支付汤庆善工程款316045.40元（399038.19元-82992.79元）。对田连春的一审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该拖欠工程款的经济损失按照中国人民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杨上村委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2年8月9日的第二日计算至2017年10月26日一审第一次开庭日，为89677.88元，汤庆善诉求10万元的经济损失超过了该金额，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连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驳回汤庆善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田连春的反诉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人民法院（2017）鲁0305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田连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汤庆善工程款316045.40元、经济损失89677.88元；
三、驳回汤庆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6.00元，由上诉人田连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绛帼
审 判 员 胡晓梅
审 判 员 马清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孙梦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