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前门西大街二号楼一层。
法定代表人：王永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悦，男，1988年7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效，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定兰，女，1975年6月2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利，北京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泰盈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3号院7号楼-1层JC-27。
法定代表人：崔金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逄伟平，北京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潞城镇新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秀虹，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满，男，1977年1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基，男，1989年10月3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岳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定兰、北京华泰盈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北京鹏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鹏润公司）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0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岳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效，被上诉人许定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利、华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逄伟平、鹏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宝满、戚建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岳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4）朝民初字第3037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许定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事井盖归属不明，鹏润公司未将井盖移交天岳恒公司。涉事井盖的用途为市政雨水井，一审法院未能审查井盖的开启原因。此外华泰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事井盖不在其管理范围内。许定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损害行为的发生，亦不能证明其月收入为5000元。综上，天岳恒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许定兰辩称：许定兰在受伤时已经报警，有相关的报警记录，许定兰受伤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许定兰当时在事发地正常通行，因井盖开启导致受伤，井盖旁边没有任何提示及标识，井盖的管理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对于收入问题，一审已经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及完税证明。综上，许定兰同意一审判决。
华泰公司辩称：华泰公司认为一审关于侵权事实存在的认定有误，报警记录属于单方孤证，不能证明侵权事实。华泰公司管理的是7号楼的商业物业及停车场，不包括涉事井盖。综上，因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华泰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华泰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鹏润公司辩称：鹏润公司已经将涉案下水井移交天岳恒公司，鹏润公司对涉事井盖没有管理的权利。综上，鹏润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许定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岳恒公司及华泰公司连带赔偿许定兰医药费5422.93元、误工费8500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交通费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0日15时左右，在北京市朝阳区国美第一城10号楼与7号楼之间东侧地带，由于路面大量积水，许定兰不慎掉入路中敞开的自来水井内，造成腿部受伤。经查，该路中央由铁桩和铁链隔离，隔离设施东侧为机动车道，道边施划为路边停车位，该停车场由华泰公司经营管理；隔离设施西侧为小区人行便道。经许定兰现场指认，涉案下水井位于隔离设施西侧便道内，在10号楼与7号楼小区大门正对面，该小区系鹏润公司委托天岳恒公司管理。天岳恒公司与华泰公司均称不知隔离设施系谁设立。
庭审中，就涉案下水井的管理人，各方陈述如下：一、许定兰称经过国美第一城所在居委会的调解，其了解到是天岳恒公司和华泰公司管理。二、天岳恒公司称其管理的是小区内的民用住宅，涉案下水井在小区以外，非其管理范围，国美第一城7号楼的商铺部分是华泰公司管理的，停车场也是华泰公司对外出租的。三、华泰公司称涉案停车场及国美第一城2号楼、7号楼商业部分系相关业主委托其管理，但认为下水井所在位置不属于停车场。四、鹏润公司称其已将该下水井随同整个小区物业移交给了天岳恒公司。
天岳恒公司提交其作为丙方与鹏润公司（作为甲方）、北京万盛源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乙方，以下称万盛源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共同签订的《物业管理合作协议》，显示其从万盛源公司处接管的物业范围为国美第一城12号楼、15-21号楼共计8栋楼的住宅用房2709户、国美第一城12号楼、17号楼、20号楼、21号楼共计4栋楼的商业用房共计370户、幼儿园一栋（21世纪国美园）、建筑面积11500平方米的地下夹层、地下车库1122个，并注明其管理的物业不包括原由北京中卡商贸有限公司经营管理的国美第一城15号楼、18号楼裙（底）商，合同注明物业管理方保管的资料包括：竣工平面图，单体建筑、结构、设备竣工图，配套设施、地下管网工程竣工图等竣工验收资料，设施设备台账及安装、使用和维护保养等技术资料等。华泰公司称其与开发商没有签订合同，属自管项目，认为天岳恒公司用该协议排除自己的管理范围，并不能证明该区域属于华泰公司的管理范围。经天岳恒公司与华泰公司确认，原18号楼变更为7号楼，原21号楼变更为10号楼。鹏润公司认为上述《物业管理合作协议》证明其已将涉案下水井移交给了天岳恒公司，天岳恒公司不认可下水井在移交范围之内。
许定兰于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6月17日在民航总医院住院治疗7天，经诊断伤情为右大腿皮下血肿。该院于2014年6月17日、2014年7月2日、2014年7月16日连续出具病休证明，建议许定兰休息至2014年7月29日。许定兰共支付医疗费5423.13元。
北京众益天翔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出具“收入证明”称许定兰系该公司员工，在服务部任职，至今已工作1年1月，月均收入约为5000元。许定兰并提交其税收完税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到法律保护，法律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涉案下水井在许定兰经过时井盖系开启状态，并未进行相应提示，具有明显过错，其管理人或井盖的开启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考虑到许定兰受伤时，路面大量积水，难以认定许定兰疏于注意，存在过失，故其本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水井的管理人或井盖的开启人是谁。
鹏润公司称涉案下水井已由其移交给天岳恒公司管理，天岳恒公司对此不认可。一审法院根据上述陈述意见可以排除华泰公司在此次事故中的管理责任，并认定涉案下水井的管理人应系鹏润公司与天岳恒公司两者之一，具体认定的依据系鹏润公司有无将该下水井向天岳恒公司移交。
关于鹏润公司是否向天岳恒公司移交涉案下水井一节。首先，根据鹏润公司与天岳恒公司签订的《物业管理合作协议》，该合同虽未具体载明涉案下水井是否属移交范围，但根据相关行业惯常做法，该协议载明物业管理方保管的资料包括竣工平面图，单体建筑、结构、设备竣工图，配套设施、地下管网工程竣工图等竣工验收资料，设施设备台账及安装、使用和维护保养等技术资料等，应作为鹏润公司向天岳恒公司移交相关配套设施、地下管网的初步证明，在天岳恒公司未提交上述相关材料排除其管理责任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其次，从物业管理的特性进行分析，天岳恒公司管理的是居住小区，其管理对象具有整体性、系统性和功能性。据此，下水井不应作为一个建筑单体来看待，其应作为整个小区设计的一部分方能体现其建筑功用，故该下水井应看做小区主体建筑的一个附属部分更为合理。现天岳恒公司认可已经接管该小区的相关楼栋，从物理空间距离来看，涉案下水井位于天岳恒公司管理的楼栋附近，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将该下水井视为天岳恒公司管理楼栋的附属部分。再次，从社会生活常理的角度来看，鹏润公司作为小区开发商，已将小区相关楼栋委托天岳恒公司管理，其单独将下水井等设施排除在委托管理的范围之外，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下水井应包含在鹏润公司向天岳恒公司移交管理的物业范围之内，天岳恒公司应为该下水井的管理人。
从事发当天的井盖的开启状况分析，当天因为大量降雨导致路面大量积水，由于该水井正对着天岳恒公司管理的小区大门，此种大量积水无疑影响小区的正常通行。因此，从正常的生活逻辑来看，天岳恒公司的人员将井盖开启，具有利于排水和小区通行的管理利益，具有管理上的动机，也更加符合生活常理。并且，井盖的开启具有一定的设备和技术要求，并非普通社会公众可以任意为之，而天岳恒公司作为小区物业公司，显然有开启井盖的技术手段和能力。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天岳恒公司作为涉案下水井的实际管理人，且具有开启井盖的实际管理利益和动机，也与其实际技术条件相符，现因井盖开启，且未尽到适当提醒义务造成许定兰受伤，应认定天岳恒公司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过错，应当就许定兰发生的合理损失承担法律责任。许定兰主张华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证据及事实依据均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许定兰的损失。许定兰主张医疗费5422.93元，一审法院根据其提交的相关票据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根据医嘱确定许定兰误工期限自2014年6月10日至2014年7月29日共计49天，一审法院酌定误工费为8000元。关于护理费和营养费，许定兰未提供需要护理和加强营养的证明，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许定兰主张350元，一审法院根据其住院情况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一审法院根据其就医情况酌定为2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许定兰医疗费五千四百二十二元九角三分、误工费八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三百五十元、交通费二百元，以上共计一万三千九百七十二元九角三分；二、驳回许定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许定兰一审期间已经提交事故发生当日的报警记录，井盖打开的照片，以及许定兰当日的就诊记录。综合上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许定兰当日因落井发生人身损害的事实并无不当。二、鹏润公司已经提交与天岳恒公司之间的合同，合同中已经写明将地下管网、配套设施及相关竣工图等资料移交天岳恒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可以认定天岳恒公司已经接收事发井盖，并进行相应管理。
本院认为：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许定兰提供的报警记录、井盖照片及就诊记录，可以认定许定兰掉下地下设施，产生人身损害的事实。天岳恒公司关于许定兰不能证明受损害事实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天岳恒公司作为地下设施之管理人应对其尽到管理职责进行证明。天岳恒公司称其并非地下设施之管理人，但依据其与鹏润公司的合同，其已经接收地下管网、配套设施，并已接受相关竣工图纸等资料。天岳恒公司占有上述竣工资料，其否认接收涉案窨井，但并未提交持有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天岳恒公司关于其并非涉案地下设施管理人之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涉案井盖于事故发生时处于开放状态，周边并无标识。天岳恒公司作为地下设施的管理者，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井盖的管理尽到管理责任，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天岳恒公司称许定兰月收入未达5000元，但许定兰已经向法院提交完税凭证及收入证明，依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许定兰之收入。天岳恒公司未能就许定兰之收入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就其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北京天岳恒房屋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贵
审判员 潘 蓉
审判员 李春香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黄 璐
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