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玄武街1100号盛海大厦301室。
法定代表人：李秀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健健，男，1986年12月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尚武，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大鹏，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瑞文，男，196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
原审第三人：赵孟泉，男，1962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健健、原审被告李瑞文、原审第三人赵孟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盛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建东，被上诉人邹健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尚武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瑞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第三人赵孟泉因身体原因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查清案件的事实,并将本案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自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因为根据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于2013年12月19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来看,被上诉人所受让的债权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在2011年9月21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中所约定的原审第三人出借给上诉人2000万元借款本金中由被上诉人出资的800万元,其并非系转让的上诉人尚欠原审第三人的欠款数额中的800万元,又因被上诉人所受让的债权中仅实际出资704万元,并且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所偿还的借款中,被上诉人认可己收到179.2万元,因此,对于超出月息为2%的还款数额应充抵被上诉人所受让的债权本金,所以,在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实际欠款数额并非为800万元;在本案中,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上诉人直至开庭审理时才予以知晓,故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存在程序上瑕疵,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承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被上诉人起诉时即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自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律师代理费405600元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和律师费进账单中,其所载明的金额、日期均不一致,并且律师费进账单中并未显示付款人的姓名,故无法确认该笔银行汇款是否系被上诉人所汇,因此,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己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律师代理费的事实,所以,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律师代理费4056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错误的。
邹健健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偿还答辩人借款本金800万元及自2013年8月27日起计算利息是正确的。理由如下：1、依据2013年12月19日邹健健与原审第三人赵孟泉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原审第三人将其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文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包括《借款展期协议》)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文的债权800万元及利息,以及该《借款担保合同》(包括《借款展期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于该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并转让给邹健健。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瑞文尚欠付原审第三人本金8825000元,依据《债权转让合同》的约定,该未偿还款项中的800万元及利息的债权,系原审第三人转让给了邹健健,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2、关于转让债权利息的起算。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瑞文向原审第三人最后一次还款的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此时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瑞文尚欠付原审第三人本金8825000元,利息应自2013年8月26日起计算。虽然邹健健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9日,但原审第三人向邹健健转让的是其对上诉人已经实际享有的8825000元的本金及利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支付邹健健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是正确的。3、关于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债权转让后的通知是否影响利息的起算时间。首先,原审第三人与邹健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通过邮政快递方式已经通知了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李瑞文;其次,上诉人及李瑞文何时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并不影响其应该偿还的债务数额及利息的起算时间。二、邹健健在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向受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的事实是真实的。邹健健委托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同时代理的是两个案件,一审案号分别为(2014)青金初字第17号、18号,二审案号为(2016)鲁民终字第947、944号,律师代理费是一起支付的,有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银行进账凭证、律师费发票,以及本案邹健健新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共同佐证,证明邹健健支付律师代理费是真实的,上诉人对该事实反复纠缠毫无法律意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公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李瑞文未发表意见。
赵孟泉书面意见认为，2013年12月19日，我与邹健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债务人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和李瑞文未偿还我的借款800万元及利息等权利转让给邹健健，随后我就用特快专递方式通知了债务人。
邹健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瑞文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二、判令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瑞文承担原告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4万元；三、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1日，第三人赵孟泉与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第三人赵孟泉向两被告出借款项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借款利率为月4%；若两被告逾期支付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每日按借款总额2%计算，违约期间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因被告违约，第三人赵孟泉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等。
同日，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向第三人赵孟泉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赵孟泉人民币贰仟万元整。借期90天（自2011年9月21日至2011年12月20日止）付款到借款人账户壹仟柒佰陆拾万元整；现金付款贰佰肆拾万元整。
2011年9月22日，第三人赵孟泉出具《补充协议》及《证明》各一份，证明第三人赵孟泉借给两被告人民币2000万元的款项中，由原告邹健健出资人民币800万元，其中2011年9月21日原告邹健健支付两被告现金人民币96万元，2011年9月22日汇入两被告指定账户人民币704万元。
2011年9月22日，原告邹健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李瑞文汇款人民币450万元、50万元、154万元，以承兑汇票方式出借给两被告50万元。
2012年1月19日借款到期后，两被告因流动资金不足与第三人赵孟泉人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将借款期限展期至2012年2月18日。2012年2月18日，两被告因相同原因，向第三人赵孟泉再次签订《借款展期协议》，将借款期限展期至2012年3月17日。
2011年12月20日，被告盛海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赵孟泉还款人民币80万元；2012年1月19日、2012年2月18日、2012年3月20日、2012年4月20日、2012年6月1日、2012年7月2日，被告李瑞文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赵孟泉分别还款人民币80万元、80万元、80万元、80万元、80万元、40万元、100万元；2012年10月27日，案外人彭涛受第三人赵孟泉指示向被告盛海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证明收到被告盛海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二张，金额共计人民币70万元；2012年10月29日，案外人谭维受被告盛海公司指示向第三人赵孟泉指定的案外人彭涛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人民币966700元；2012年10月29日，案外人谭维受被告盛海公司指示向第三人赵孟泉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人民币3833300元；2013年3月15日，案外人潍坊渤海科技教育培训中心受被告盛海公司指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赵孟泉付款人民币250万元；2013年8月15日，案外人潍坊海顺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受被告盛海公司指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赵孟泉指定账户付款人民币30万元；2013年8月26日，案外人万荣荣受被告盛海公司指示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第三人赵孟泉付款人民币150万元。
2013年12月19日，原告与第三人赵孟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2011年9月21日第三人赵孟泉与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后又签订《借款展期协议》）一份，该借款中有原告实际出资800万元；第三人赵孟泉通过诉讼向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要求偿还出借的资金1200万元及利息，经双方达成调解，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向第三人赵孟泉偿还了该1200万元及利息；因《借款担保合同》系以第三人赵孟泉个人名义签订，现第三人赵孟泉将《借款担保合同》（包括《借款展期协议》）中对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的债权800万元及利息以及《借款担保合同》（包括《借款展期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于该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并转让给原告。第三人赵孟泉于2014年3月29日以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
另查明：原告与第三人赵孟泉均认可2011年9月21日，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与第三人赵孟泉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中的实际付款数额为银行转账人民币1760万元，现金人民币240万元是预扣的借款期间的利息。原告与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及第三人赵孟泉均同意对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的还款以月息2%计算利息。借款发放后，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共计还款人民币1520万元。以借款本金人民币1760万元按照月息2%计算，所还款项先冲抵借款利息，剩余款项冲抵借款本金，截止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最后一笔还款，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尚欠第三人赵孟泉借款本金人民币8825000元。
再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与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4万元，2014年1月27日，原告向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汇款人民币114万元，其中包含本案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4万元及（2014）青金初字第18号案的律师代理费，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了律师费发票。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据》、银行汇款凭证、《债权转让通协议》、《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提交的银行还款凭证、收条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为凭，且经一审法院质证及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赵孟泉与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展期协议》均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借款到期后，截止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最后一笔还款的2013年8月26日，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尚欠第三人赵孟泉借款本金人民币8825000元。第三人赵孟泉将其债权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原告，并且履行了法律规定的通知义务，第三人赵孟泉转让债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告盛海公司、被告李瑞文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期间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后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低于月息2%的，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后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担保合同》对律师费的承担作出了约定，原告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进账单，可以证明原告实际支付了律师费，但原告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超出了《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的40.56万元的限额，对原告多支付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瑞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邹健健借款本金人民币8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期间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基准贷款利率，调整后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低于月息2%的，以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后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瑞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邹健健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05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06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邹健健负担15246元，被告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李瑞文负担997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邹健健向本院提交其个人银行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2014年1月27日从其个人账户转支114万(本案律师费44万元、另案律师费70万元)，与一审中其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律师事务所进账单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邹健健支付律师费的真实性。
经质证，盛海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邹健健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银行卡明细仅显示在2014年1月27日通过转支的方式交易114万元，并没有显示该114万元系汇入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的账户。因此，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邹健健向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的事实。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邹健健向本院提交的其个人银行明细对账单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账户的银行对账单等可以相互印证，证实邹健健已实际支付了律师费。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盛海公司偿还邹健健借款本金数额为800万元、利息的起算时间以及给付邹健健律师代理费405600元是否正确。一、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问题。赵孟泉与盛海公司、李瑞文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展期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2000万元(其中邹健健出资800万元)的借贷关系。借款到期后，盛海公司、李瑞文没有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其最后一笔还款的时间是2013年8月26日，至此，盛海公司、李瑞文尚欠赵孟泉借款本金人民币8825000元，即此时赵孟泉享有该8825000元债权。2013年12月19日，赵孟泉将其享有的该债权中的本金8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邹健健，并向盛海公司、李瑞文履行了法定的通知义务，赵孟泉的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至于赵孟泉转让给邹健健的本金800万元债权是由何款项组成，取决于赵孟泉与邹健健的合意，与盛海公司无关；盛海公司上诉所主张的其已偿还179.2万元系涉案债权转让之前的利息，与邹健健受让涉案债权本金800万元不存在重复计算，并未加重盛海公司的还款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盛海公司、李瑞文应向邹健健偿还的借款本金为800万元是正确的。二、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因盛海公司、李瑞文最后一笔还款的时间是2013年8月26日，一审判决认定以2013年8月27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符合交易习惯和法律规定。盛海公司上诉称，应以邹健健起诉的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邹健健在一、二审中提供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进账单、对账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实邹健健已实际支付本案律师费44万元，一审判决按照《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确定盛海公司、李瑞文应承担本案律师费40.56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盛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06元，由山东盛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建坡
审判员 丁国红
审判员 张 豪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黄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