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曲舟，男，汉族，1975年3月24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张亚洲，广东纬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深，广东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庆，男，汉族，1973年11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杨威龙，广东文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志英，女，汉族，1976年7月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蔡明艳，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骆伟金，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卫强，男，汉族，1982年8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上诉人吴曲舟因与被上诉人黄德庆、梁志英以及原审第三人郭卫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1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吴曲舟委托代理人张亚洲、王伟深，被上诉人黄德庆委托代理人杨威龙，被上诉人梁志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蔡明艳、骆伟金到庭参加二审调查，原审第三人郭卫强未参加二审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曲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黄德庆支付借款本金400000元；2.被上诉人黄德庆支付利息，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审调查时当庭明确）；3.被上诉人梁志英对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第三人向被上诉人黄德庆出借借款本金为3360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人除了2015年3月18日转账支付336000元后，又现金支付了64000元给被上诉人黄德庆，双方在借款合同以及之后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确认的借款本金都是40万元，抵押借款记载的也是40万元，因此双方借款本金40万元是清楚的，上诉人不存在预先扣利息的行为。二、被上诉人黄德庆在一审中称“将款项中的30万元用于代案外人黄某向案外人梁某还款，该借款并未用于两被上诉人的家庭共同生活”，缺乏证据支持。三、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主张该债务为两被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黄德庆辩称，一、在涉案借款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利息，同时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也没有主张利息，因此上诉请求利息是错误的。二、关于借款本金，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表明实际支付了40万元本金，借款合同有约定不等于实际履行，债权转让协议我方没有参与，不能视为我方确认，而抵押登记是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就已经办理了，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支付4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三、关于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上诉人清楚我借款是用于帮助朋友周转用的，而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以涉案借款与被上诉人梁志英无关。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梁志英辩称，一、即使抵押的债权是40万元也不能说明上诉人实际交付了40万元的借款。二、涉案手机短信以及相关银行交易明细等现有证据，充分证明了黄德庆将涉案借款用于替案外人黄某向案外人梁某还款，因此涉案借款并没有用于两被上诉人家庭共同生活。三、我方认为上诉人要求梁志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郭卫强未参加二审调查，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吴曲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德庆支付借款本金40万元；2.判令黄德庆支付违约金，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息1%计算，暂计至2016年3月30日为48000元）；3.判令梁志英对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黄德庆和梁志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8日，黄德庆因资金周转困难向郭卫强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黄德庆向郭卫强借款40万元，郭卫强同时将借款足额提供给黄德庆；借款期限为12个月即从2015年3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8日；黄德庆愿意将现有的位于珠海市前山福石路81号8栋601房（房地产权号：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作为向郭卫强借款的抵押担保；若期满后黄德庆不按时还款，按本金每天1%作滞纳金处理，直到还完借款止，同时郭卫强视黄德庆违约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同日，吴曲舟按郭卫强要求通过吴曲舟本人的银行账号向黄德庆转账336000元。同年3月25日，郭卫强和黄德庆对上述房产在珠海市房地产登记中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房地产他项权证号：粤房地他项权证珠字第××号），并将他项权证号添加到借款合同中。
2015年3月26日，吴曲舟与郭卫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郭卫强将对黄德庆享有的债权和抵押权转让给吴曲舟，债权金额为40万元；债权转让后，由郭卫强负责履行对黄德庆的通知义务。之后，郭卫强称通过短信通知黄德庆未果，于2016年春节前后均电话通知黄德庆。吴曲舟因就债权向黄德庆追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郭卫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遂于2016年7月25日依法追加郭卫强为本案第三人。郭卫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了债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黄德庆对该债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明确不再表示异议。
另查明，黄德庆与梁志英于1999年12月3日登记结婚，于2016年1月6日在珠海市香洲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协议书对房产分割约定，并确认在婚姻关系存在期间未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注：黄德庆于2015年3月17日以个人名义将粤房地权证珠字第××号房产抵押向郭卫强借款40万元，由黄德庆自行承担）。
还查明，黄德庆原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的员工，于2015年11月12日与该行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梁志英系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保税区分局的科员，现月平均收入11000元。黄德庆与梁志英因于2009年购买位于珠海市前山××欠中国建设银行珠海市分行按揭贷款，从2009年6月起一直由梁志英用其本人的公积金还贷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郭卫强与黄德庆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已让吴曲舟将出借款通过银行汇款形式交付给黄德庆，证明郭卫强与黄德庆之间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并依法办理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双方应积极履行。由于双方对借款本金有异议，郭卫强作为出借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郭卫强应对出借款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现郭卫强就其主张向黄德庆支付了64000元出借款现金不能举证，应负举证不力的后果。故一审法院从现有证据确认郭卫强向黄德庆出借的借款本金实为336000元。
由于郭卫强与黄德庆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视为不支付利息。郭卫强与黄德庆约定逾期还款按本金每天1%罚款作为滞纳金，实为双方对逾期利息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黄德庆应按年利率24%向郭卫强计付逾期利息。
郭卫强在与黄德庆办理抵押登记的次日，即将债权转让给吴曲舟，黄德庆在本案一审第二次庭审时确认了该债权转让的真实性，故该债权转让应视为已通知至债务人即黄德庆。现吴曲舟作为新的债权人，要求黄德庆清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及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应以一审法院上述确定的为准。
郭卫强与黄德庆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发生在黄德庆与梁志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黄德庆提交的证据来看，黄德庆在从郭卫强处取得出借款336000元的当日即将该款项中的30万元用于代案外人黄某向案外人梁某还款，可以证明该借款并未被用于黄德庆与梁志英的家庭共同生活。同时，从梁志英提交的证据来看，其有较高的稳定收入，完全可以满足家庭的正常生活开支，且作为黄德庆与梁志英家庭重大开支的房屋按揭贷款一直由梁志英的住房公积金支付，梁志英确实不存在因家庭共同生活对外举债的必要。再者，从吴曲舟提交的证据来看，梁志英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和协助办理抵押登记，且吴曲舟不能举证梁志英对该债务知情或该债务用于黄德庆与梁志英的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吴曲舟主张该债务为黄德庆与梁志英夫妻共同债务且由梁志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黄德庆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曲舟清还借款本金336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336000元按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19日起计息至一审法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时止）；二、驳回吴曲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20元，诉讼保全费2760元，合计10780元，由吴曲舟负担2695元，由黄德庆负担808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调查期间，梁志英当庭陈述案外人梁某与其系兄妹关系。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吴曲舟所主张的涉案债权系由原审第三人郭卫强转让而来。针对吴曲舟的上诉请求，结合黄德庆和梁志英的答辩意见，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借款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郭卫强称其通过现金向黄德庆交付64000元，同时通过吴曲舟向黄德庆转账336000元。黄德庆和梁志英均对现金交付的64000元款项予以否认。考虑到涉案借款合同明确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万元，虽然没有证据直接证明郭卫强已通过现金方式向黄德庆交付64000元款项，但黄德庆在与梁志英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承认向郭卫强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0万元，该协议书对于郭卫强与黄德庆之间40万元的借款事实再次予以印证，应认定涉案借款本金为人民币40万元。一审法院对郭卫强出借的借款本金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逾期还款利息。吴曲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德庆支付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已依法判决予以支持。二审中，吴曲舟上诉请求判令黄德庆支付自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超出了其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梁志英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规定，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内的债务，一般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或妻一方主张为个人债务的，为例外情形，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借款发生在黄德庆和梁志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黄德庆和梁志英未举证证明郭卫强与黄德庆将涉案债务明确约定为黄德庆个人债务，也不能证明黄德庆和梁志英对婚姻存续期间财产约定为各自所有，并为郭卫强所知晓。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黄德庆、梁志英的举证情况，涉案债务应认定为黄德庆与梁志英夫妻共同债务，故梁志英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吴曲舟不能举证梁志英对该债务知情或该债务用于黄德庆和梁志英家庭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并据此驳回吴曲舟要求梁志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黄德庆和梁志英均辩称涉案借款系黄德庆为了帮助案外人黄某偿还案外人梁某借款，并未用于家庭投资经营或者家庭共同生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黄德庆与郭卫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纠纷，黄德庆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案外人黄某、梁某之间的经济往来因涉及与非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黄德庆并无证据证明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案外人黄某、梁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借款存在直接关联。即便存在黄德庆在收到涉案借款款项当日向案外人梁某转账30万元的事实，考虑到案外人梁某与梁志英系兄妹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的情况下，仅凭黄德庆、梁志英自己的单方陈述及上述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黄德庆涉案借款并未用于家庭投资经营或者家庭共同生活的事实。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3民初948号民事判决；
二、黄德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曲舟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3月19日起计算至本院确定的还款之日时止）；
三、梁志英对上述第二项判决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吴曲舟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诉讼保全费2760元，合计10780元，由黄德庆和梁志英共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20元，由黄德庆和梁志英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发启
审判员 詹 洁
审判员 孙 志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杨文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