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达。
委托代理人：吴渭波，浙江新湖律师事�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吕山乡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邓侠，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陈建晶，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志明。
委托代理人：顾伟成，浙江兴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达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恒亿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亿公司）、潘志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和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达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渭波、被上诉人恒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建晶、被上诉人潘志明的委托代理人顾伟成到庭参加诉讼。2016年2月24日至同年4月24日为当�人庭外和解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7月8日，案外人邓长书将其对恒亿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5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全部转让给邓达，邓达通过受让得到债权后，发现恒亿公司将其对世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共计11101438.62元转让给其股东潘志明，邓达认为恒亿公司转让债权给潘志明的行为，损害了邓达的合法权益，故双方纠纷成讼。另查明，潘志明和恒亿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买卖合同等债务纠纷，恒亿公司将其对世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中铁十六局集团第三工程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了潘志明，并通知了上述单位。再查明，潘志明和恒亿公司的债权债务有部分系潘志明和案外人蔡长城合伙经营，有部分系借用长兴浦兴物资再生有限公司及长兴正兴货运配载部的名义。蔡长城和孙�花系夫妻关系，孙利花系长兴正兴货运配载部的业主。
邓达一审请求判令：一、撤销恒亿公司将到期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债权转让协议，由潘志明将所得债权返还给恒亿公司并用于清偿邓达的债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恒亿公司、潘志明承担。
恒亿公司一审辩称：一、案外人邓长书转让给邓达的债权，恒亿公司已向邓长书清偿完毕；二、恒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潘志明合法有效。综上，请求驳回邓达的诉请。
潘志明一审辩称：同意恒亿公司的答辩意见，另外邓达的起诉不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行使撤销权的条件。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恒亿公司向潘志明转让债权的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本案中恒亿公司向潘志明转让债权的行为不应被撤销。理由如下：1.恒亿公司向其业务单位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其与潘志明于2015年3月2日、2015年5月18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将对业务单位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潘志明，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庭审查明恒亿公司尚欠潘志明大量债务，恒亿公司也认可这一事实，因此恒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行为是等价有偿的，合法有效。2.潘志明虽系恒亿公司的股东，但是其借款和供货给恒亿公司的行为，并未损害公司利益，故合法有效。3.邓达合法受让案外人邓长书对恒亿公司的债权，可以要求恒亿公司承担债务。4.邓达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恒亿公司与潘志明间存在恶意串通，以逃避债务事实存在，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恒亿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事实存在。5.潘志明和邓达对恒亿公司享有的债权都是平等的，不能以撤销一个债权来保护另一个债权。综上，邓达无证据证明恒亿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对其造成损害，故邓达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邓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邓达承担。
邓达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认定恒亿公司向潘志明转让债权的行为不应撤销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漏审关键证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程序违法。邓达起诉的诉讼请求是撤销恒亿公司与潘志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审质证阶段，邓达已向法庭提供了两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和一份案件登记表，证明恒亿公司将对案外人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事实，已初步完成举证责任；恒亿公司及潘志明应向法庭提供其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作为法庭审查的焦点，但截止判决宣告，《债权转让协议书》也没有出现在卷宗材料中。如此关键的证据一审法院却没有尽职查明，实属不当。其次，潘志明作为恒亿公司的股东，对恒亿公司是否享有债权，享有债权的数额是多少？对这一问题邓达在一审时多次提出申请，要求恒亿公司向法庭提交公司的财务报表和会计凭证来证实，如果要查明公司真实的债权债务状况，只能在公司的财务报表上反映，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引起重视，同时邓达又申请要�恒亿公司的会计出庭作证，但也没有结果。一法院仅凭恒亿公司、潘志明提供的借据和陈述就认定恒亿公司、潘志明相互存在债权债务，但债权数额是多少却没有认定。二、恒亿公司与潘志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内容违法，损害了恒亿公司利益和债权人利益。潘志明的债权总额中包括邓侠和夏军鹏个人的借款，涉案债权转让协议存在股东用公司资产（债权）偿还股东个人债务的情形，其行为严重违法，但一审法院却袒护协议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规定，与法相悖。三、恒亿公司在负有大量到期债务无力清偿的情况下，却通过债权转让形式优先将所负股东债务连本带利全部清偿，名为合理，实为不合理，恒亿公司及潘志明主观上存在恶意。交易双方各取所需，恒亿公司法定代表人邓侠为达到用公司资产（债权）偿还个人债务目的，潘志明为了实现个人债权优先清收目的而默许邓侠上述不法行为。由此可见，涉案债权交易中双方的利益一致性，是双方主观恶意的根本动机。一审法院认定，邓达未能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恒亿公司与潘志明存在恶意串通与事实不符。四、恒亿公司与潘志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损害了债权人邓达的利益。邓达受让的债权，系形成于2014年1-2月，恒亿公司在尚未偿还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积极实施转让涉案债权的行为，客观上减少了恒亿公司的责任财产，阻碍债权人邓达债权的实现，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有多个债权人而将其全部财产抵押给其中一个债权人是否有效问题的批复》，结合本案事实，恒亿公司的转让债权行为已严重损害到邓达的合法权益，尽管恒亿公司还在运营，但已无法期望以该公司运营收入偿还邓达的巨额债务。潘志明身为恒亿公司股东�监事，对恒亿公司的运营及负债情况非常清楚，在明知恒亿公司负有大量到期债务无力清偿，却以债权转让形式优先足额清偿自己的债权，违反债权平等原则。潘志明的行为直接导致恒亿公司责任财产减少，偿债能力降低，造成邓达的债权无法实现这一实际损害后果。五、恒亿公司与潘志明债权转让明显存在低价转让的事实。恒亿公司将其对业务单位的债权转给潘志明的金额为：16515757元（其中世安建设集团4282853.51元、中铁十六局第三工程公司7063500.51元、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5169403元），但潘志明一审提供的证据主张其债权为：13764706元。六、潘志明主张的债权中包括案外人蔡长城的份额。潘志明与案外人蔡长城之间是合伙关系，一审法院决将合伙人共有债权认定为潘志明一人债权，与法无据。综上所述，邓达行使撤销权条件具备，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据事�和法律，改判支持邓达的全部诉讼请求。
恒亿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依据充分，邓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首先，邓达在本案中有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资格？即邓达行使撤销权的事实依据及通过受让取得的债权是否成立？恒亿公司原审出具的一份由招商银行出具的付款回单，证明恒亿公司于2014年5月9日向邓长书归还了510万元，本案所涉转让债权本次归还后已剩余40万元，需要特别提请法庭注意的是，该证据在左下角明确载明是还款，该证据内容属于一年前的原始形成，具有无可辩驳的客观真实性，同时恒亿公司原审出具的一份由长兴联合村镇银行出具的业务凭证，证明恒亿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向邓长书归还了借款本息40万元。因此本案所涉转让债权已全部还清，债权已消灭，邓达行使撤销权的事实依据即通过受让取得的债权已不成立�邓达在本案中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资格。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对于有偿转让的行为，行使撤销权必须具备3个客观条件，其中债务人实施的行为是否已危害到了债权，是否确实对债权造成了损害是关键。本案所涉债权转让行为并未对邓达的债权造成损害。再次，恒亿公司是一个受公司法保护的法人，将公司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行为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是法人依法自主处分财产的行为。如果恒亿公司真的丧失偿债能力，资不抵债，也只能依据破产清算程序处理。邓达的主张如果得到支持，那么可想而知，任何一个债权人均可随意或恶意以借款未能得到偿还为由损害公司的正常经营和合法利益。因此，本案中恒亿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潘志明的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邓达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潘志明在二审中辩称：一、邓达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本案事实不符合该条文。二、恒亿公司转让债权之外，所有的资产及应收应付还有5000万元的财务范围，足以清偿其他债权人的债权，本案中邓达的请求不能成立。三、恒亿公司转让债权给潘志明是合法有效的，一审中已向法院举证恒亿公司事实上欠潘志明很多的款项，超过了债权转让的数额，因此把相应的对外债权转让给潘志明是合法有效的。事实上，恒亿公司欠潘志明的款项包括借款和货款合计有3000多万。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邓达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邓达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一、长兴县国家税务局欠税公告3页，拟证明恒亿公司2015年拖欠税款300万元的事实。二、长兴县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判决书8份，拟证明恒亿公司在转让债权时尚有大额外债，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的对外债务将近1800万元。三�潘志明诉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判决书1份，拟证明恒亿公司总共向潘志明转让了债权1600多万，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1100多万。四、长兴县社会劳动保险委员会出具的社保证明1份，拟证明在2015年2月份开始至今，恒亿公司员工的社保都已经停缴（欠缴）。五、2014年恒亿公司的审计报告中关于恒亿公司向个人借款本息的清单，拟证明潘志明实际的借款本金是5176000元。六、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页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恒亿公司将2个搅拌站抵押给了农业担保公司。
恒亿公司、潘志明对邓达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材料一，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邓达的主张。欠税是企业的正常现象，欠税只能证明企业的流动资金出现周转困难。欠税的数额不是二期相加，数额都是以最后一期的数额为最终数额。证据材料二，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前面4份判决都已经履行完毕了，证明的对象也只能是企业与其他单位或个人发生过债权债务纠纷，通过法院处理过，但不能证明这些债务没有履行，并对其债权造成损害。证据材料三，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材料四，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邓达的主张，只能证明恒亿公司职工韩志斌存在社保欠费的事实，不能证明所有员工都存在欠缴社保的情况，即使全部员工欠缴一定时间的社保费用，也不能证明恒亿公司因此就丧失了偿债能力，其关联性是不成立的。证据材料五，不符合证据条件，没有任何证明单位及证据来源的出处，同时也不具有真实性。证据材料六，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恒亿公司存在抵押的行为，也是恒亿公司融资的方式，用于正常经营，抵押行为不能证明邓达所主张的的资不抵债的事实。
二审中，恒�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由长兴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结案证明》3份，拟证明恒亿公司已经履行了邓达所提交的3份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务。
邓达对恒亿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希望恒亿公司提交证据原件以便核实，如果法庭核实确实为长兴县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则对三性均没有异议。
潘志明对恒亿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没有意见。
二审中，潘志明无新的证据材料向本院提交。
对邓达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证据材料一、二、四，能证明恒亿公司存在欠税、对外负债和员工欠缴社保费用的情况，本院予以认定。证据材料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材料五、六，系打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恒亿公司和潘志明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认定。
对恒亿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恒亿公司庭后向本院提交了3份《结案证明》的原件，经本院审核具有真实性，结合邓达的质证意见，本院对该些证据材料予以认定。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另查明，恒亿公司存在欠税、对外负债和员工欠缴社保费用的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邓达在庭审中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从该法条的规定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需要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债务人有使自己的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二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就本案审理情况看，邓达一、二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还不足以证明恒亿公司与潘志明间的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属于恒亿公司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等不当减少自身财产的行为，故邓达依据�同法第七十条要求撤销涉案债权转让行为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二审期间，邓达曾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1份，要求本院向长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长兴县人民法院、长兴县国家税务局分别调查恒亿公司拖欠员工社会保险的情况、恒亿公司已经进入诉讼和执行程序的对外债务情况以及恒亿公司拖欠税款的情况。本院认为，邓达申请调查取证的主要目的在于证明恒亿公司与潘志明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其造成了损害，但鉴于邓达未能就其行使撤销权需具备的第一个要件进行充分举证，故调取该些证据材料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邓达二审提出的一审法院漏审关键证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此属当事人举证范畴，该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和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邓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海峰
审 判 员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