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天都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
法定代表人：王欣。
委托代理人：蔡卫东、傅恒人，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卞建华，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浙江天都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卞建华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1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宁波飞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公司）向天都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由我公司施工的天都城爱丽山庄一期排屋工程，于2008年3月已全部完工，……由于临近年关，供应该工地材料的钢材商卞建华催讨所欠材料款，为解决上述矛盾，本公司要求用贵公司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广厦××都城××面积235.28平方的房屋抵价值1594493元整，用于支付我公司该项目所欠卞建华钢筋款。上述款项从我公司施工的排屋结算款中扣除，若结算款不足以抵扣上述房款，我公司同意从我公司承建的别墅项目工程款中扣除”。该委托书由飞龙公司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2009年1月13日；另，天都公司表示，“上述房源待爱丽山庄一期排屋结算审计结果出具后补开房款收据”，该表述加盖由天都公司公章。
2008年12月23日，天都公司（出卖人）和卞建华（买受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2008预851470）。双方约定：由买受人购买出卖人开发的位于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天泉苑10幢1单元501号房屋，该商品房建筑面积为235.28平方米，总价款为1594493元；买受人应于2008年12月23日前一次性支付1594493元，出卖人于2008年12月23日前将符合交付条件的房屋交付给买受人；买受人如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逾期超过90日后，出卖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按日向出卖人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一点五的违约金。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1月29日，飞龙公司起诉天都公司，要求天都公司支付就其承建由天都公司发包的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天都城爱丽山庄一期别墅工程的工程款。经一审判决和二审调解后，天都公司应依约支付飞龙公司工程款1320万元，后天都公司分别于2016年1月29日支付了600万元，于5月30日支付了400万元，于8月29日支付了余款320万元。
2015年12月15日，飞龙公司向天都公司出具撤销委托书一份，该撤销委托书载明，“飞龙公司于2009年1月13日作出的委托书一份，由于卞建华不是飞龙公司的材料供应商，没有实际供货，现对该委托书进行撤销”。
另查明：涉案房屋现登记在天都公司名下，天都公司、卞建华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经备案登记。
天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卞建华立即一次性向天都公司付清天泉苑10幢1单元501号商品房房款1594493元；2.卞建华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662512元（自合同约定应付款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五暂计算至2016年7月24日，自2016年7月25日至实际履行之日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五另行计算）；3.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卞建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如不能举证，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都公司自愿就案外人的债务向卞建华承担责任，并以其房屋抵债，天都公司已与卞建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备案登记，且天都公司也已明确表示将“补开房款收据”，故实际上天都公司已自认相当于收到了卞建华支付的购房款。然天都公司并未向卞建华交付房屋，反而在时隔多年后又以卞建华未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要求卞建华支付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等，有违禁止反言的基本法理，缺少契约精神，毫无诚信可言，故对天都公司本案中的诉请，均不予支持。对卞建华抗辩之合理意见，予以采纳。至于天都公司已向案外人全额支付工程款（未扣除上述款项）的问题，如所述属实有纠纷可由其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判决：驳回天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28元（已减半），由天都公司负担。
宣判后，天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卞建华的付款事实基于卞建华与飞龙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而来，卞建华实际并未支付购房款。但原审法院未对卞建华与飞龙公司之间债权债务转让关系进行审查，导致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2008年12月23日，天都公司与卞建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卞建华购买了天都公司开发的天泉苑10幢1单元501号房屋。飞龙公司于2009年1月13日向天都公司出具《委托书》，而卞建华实际并未向天都公司支付购房款。天都公司与卞建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卞建华并未支付购房款，经飞龙公司要求其对天都公司的1594493元工程款债权，成为卞建华购买涉案房屋的交易对价。因此，卞建华的付款事实是否成立、有效，取决于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1594493元工程款债权的转让关系是否真实有效。若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工程款债权的转让关系不真实或无效，则卞建华的付款事实便失去了事实和法律基础，《商品房买卖合同》也失去交易对价。卞建华未支付购房款，天都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或要求卞建华继续支付房款。因飞龙公司已经于2015年12月15日向天都公司出具《撤销委托书》明确表明，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因卞建华违约被解除、撤销或至少双方对债权债务转让关系存有争议，原审法院应当对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审查，查清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是否真实有效以及是否存在已经解除、撤销等情形，并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确定卞建华的付款事实是否成立。若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真实有效且不存在已经解除、撤销情形，则卞建华无需再支付购房款，在卞建华已经向飞龙公司付清工程款的情况下，该购房款应由飞龙公司支付给天都公司；若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不是真实有效或已经被解除、撤销，则卞建华仍应向天都公司支付购房款。二、原审判决对天都公司自认卞建华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为，天都公司与卞建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了登记备案，且天都公司已明确表示将补开房款收据，故实际上天都公司已自认相当于收到卞建华支付的购房款。《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备案只是在天都公司与卞建华之间建立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卞建华依据该合同负有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并不能表明卞建华己支付了购房款。而卞建华在飞龙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上写明“上述房源待爱丽山庄一期排屋结算审计结果出具后补开房款收据”，则表明天都公司虽已收到飞龙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但由于飞龙公司对天都公司的债权金额并未最终确定，有可能飞龙公司对天都公司的金额不足其已转让的金额。因此，是否同意还有待审计结果出具后根据实际情况再作决定。而直至2015年12月15日飞龙公司出具撤销委托书之时，天都公司并未开具房款收据，也表明天都公司从未自认已收到卞建华房款。即便天都公司曾开具房款收据，但该收据基于飞龙公司与卞建华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而来，现飞龙公司作为真正债权人已不认可其债权已经转让或代为支付的事实，收据也不能证明卞建华已经支付了购房款。因此，原审判决对天都公司自认卞建华已经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认定完全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飞龙公司出具的《撤销委托书》应认定合法有效。如上所述，卞建华并未实际支付房款，其付款事实基于与飞龙公司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2015年12月15日，飞龙公司向天都公司出具《撤销委托书》明确表明卞建华并非材料供应商，也没有实际供货，导致飞龙公司与卞建华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关系未获实际履行，而卞建华也未能对其已经实际向飞龙公司供货或其与飞龙公司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供任何证明，飞龙公司有权以通知方式撤销原来的债权转让。《撤销委托书》是否合法有效显然直接影响卞建华的付款事实是否成立，原审判决对飞龙公司出具了《撤销委托书》的事实进行了认定，却未对该委托书的效力进行认定，进而驳回天都公司的诉讼请求，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天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卞建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天都公司的上诉，卞建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为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天都公司、卞建华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性质。飞龙公司所出具的《委托书》实质上系要求天都公司以其商品房抵偿尚欠飞龙公司的工程款。且仅在此情形下，飞龙公司方才有权向天都公司出具该《委托书》。基于《委托书》的相关约定，天都公司与卞建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者可相互印证。《委托书》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构成一个系统性的整体，即“以房抵债”。而《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以房抵债”的组成部分，系具体的履行方式。（二）相关协议的履行情况。在达成上述“以房抵债”合意后，天都公司明确“上述房源待爱丽山庄一期排屋结算审计结果出具后补开房款收据”，显而易见，天都公司已对工程款与房款之间的抵扣进行了确认；同时，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备案登记。因此，上述“以房抵债”已得到部分履行。至于天都公司与飞龙公司之间的款项支付情况、卞建华与飞龙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确定，均不能当然否定上述“以房抵债”的实际履行行为。在此情形下，天都公司再行要求支付房款，则依据不足，无法得到支持。综合本案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驳回天都公司要求支付房款及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天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56元，由浙江天都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