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才。
委托诉�代理人：夏威，湖北光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军，湖北朋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检，湖北朋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兵，油漆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波，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龙珠，湖北道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诚。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应煌。
上诉人张小才、周永桂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兵，龙应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张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才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即张小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李顺兵经济损失36131.7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李顺兵对自身损害结果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部分赔偿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且对总赔偿数额认定过高。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周永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周永桂对李顺兵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改判由李顺兵和其他被上诉人根据过错程度按比例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周永桂与李顺兵构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法律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接受雇主的指挥与安排，向雇主提供劳务，而雇主向雇员支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周永桂和李顺兵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油漆粉刷工作即可，周永桂、李顺兵与张小才之间只存在经济关系，并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或人身依附关系。完成油漆粉刷工作后三人之间的关系自然解除。因此，本案中三人的法律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周永桂、李顺兵同为提供劳务的一方，张小才、龙诚则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周永桂只是代张小才向李顺兵发放报酬，�永桂和李顺兵之间并不构成劳务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李顺兵医疗费用损失82625.5元是错误的。实际医疗费用赔偿数额应扣除李顺兵通过农村合作医疗可以报销的部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仅就李顺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害这一事件的结果进行认定，并未就其遭受损害的过程及原因进行认定。事发经过是由于案外人梅刚刚将有重量的油漆桶交给站在脚手架上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李顺兵，李顺兵判断错误，认为油漆桶是空的，在交接过程中从脚手架上跌落，故李顺兵在劳务过程中受伤是由于其缺乏安全意识和错误判断造成的，其不当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李顺兵亦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五条的规定。李顺兵为提供劳务一方，张小才和龙诚为接受劳务一方，同时李顺兵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因此，损失应由李顺兵和其他被上诉人按照过错承担，周永桂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针对张小才的上诉请求，周永桂辩称，对张小才除对我方承担责任以外的观点，我方不持异议。张小才其他的观点与我方并不矛盾。
针对周永桂的上诉请求，张小才辩称，一、张小才与周永桂之间是工程合同关系，张小才与周永桂在一审的陈述中均表示认可；二、张小才与周永桂之间的关系已经通过一审双方的陈述查明，如果周永桂认为他的一审陈述不属实，则应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三、对于周永桂上诉中与张小才上诉一致的部分予以认可，对于其认为不应承担责任的部分，张小才不予认可。
针对张小才与周永桂的上诉请求，李顺兵辩称，一�一审认定李顺兵与周永桂构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是正确的；二、一审认定李顺兵的医疗费损失正确，票据原件还在，并没有到新农合报销；三、张小才与周永桂称李顺兵存在过错没有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张小才与周永桂的上诉请求，龙诚辩称，同意张小才的上诉意见，对周永桂的上诉意见不予认可。
李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张小才、周永桂及龙诚赔偿其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59400.5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小才从武汉市福星惠誉·东澜岸10-01号房屋的业主龙诚处承包了该房屋的装修工程，之后张小才又以口头方式将该工程的油漆粉刷部分交由周永桂完成，张小才仅给周永桂规定了完工期限，双方未明确其他权利义务。周永桂和张小才均无承包本案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2013年7月4日，李顺兵经案外人梅刚刚介绍至周永桂处，为福星惠誉·东澜岸10-01号房屋做油漆粉刷工作，李顺兵的劳动报酬约定为200元／天，梅刚刚的劳动报酬约定为240元／天，均由周永桂直接支付。2013年7月31日上午8点50分左右，李顺兵在粉刷墙面时从架子上摔落受伤，后被送往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35天。其伤情被诊断为：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双侧跟骨骨折、左侧第2-4跖骨骨折、左侧足舟骨骨折、双侧外楔骨骨折、左侧股骨骨折。该伤情经武汉爱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九级伤残，后续医疗费18000元，误工180日，护理90天。购买伤后辅助器具费用520元，交通费1500元。事故发生后，张小才先行垫付了李顺兵的医疗费用81000元，李顺兵自行支付了1625.5元。
李顺兵自2012年4月2日起一直居住在武汉市新洲区邾城街丁家里179-6号，属于城镇范围。李顺兵有一子李玉辉（2011年9月出生）需要抚养。2014年5月8日李顺兵以同一事实向法院起诉，于2015年1月29日经法院准予撤回起诉。现李顺兵以前述诉称理由诉至法院，其诉请如前。案件审理中，经法院多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李顺兵经案外人梅刚刚介绍至周永桂处，在福星惠誉·东澜岸10-01号房屋的装修工程做油漆粉刷工作属实，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合同，但已构成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李顺兵受周永桂的直接雇佣，在施工中不慎摔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周永桂应对李顺兵身体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张小才承接该装修工程后，将该装修工程的油漆粉刷�作交给无用工资质的周永桂施工，其与周永桂间既未订立书面合同，又未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等事项，仅口头规定了周永桂的完工期限，因此双方尚不构成分包关系，张小才应当与周永桂共同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龙诚将福星惠誉·东澜岸10-01号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给张小才个人，未审查张小才是否有相应资质，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顺兵要求张小才、周永桂及龙诚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请，法院依法据实予以支持。张小才要求按比例分责的答辩意见，有利于明确各方权责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采纳；对张小才、周永桂及龙诚辩称李顺兵的实际雇主为案外人梅刚刚等其他答辩意见，与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依法均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并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法院确认李顺兵的损失具体如下：1、医疗费用：82625.5元（含张小才垫付81000元）；2、后期治疗费：18000元；3、误工费用：从伤后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即19383元（38766元／年÷12月／年×6月）；4、护理费：6412.9元（26008元／年÷365天／年×90天）；5、交通费：考虑到李顺兵在住院治疗和鉴定过程中实际发生了交通费，法院酌情支持600元；6、住院伙食补助费：525元（15元／天×35天）；7、营养费：鉴于李顺兵致残及住院治疗的情况，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525元（15元／天×35）；8、残疾赔偿金：101672元（残疾赔偿金：22906元／年×20年×20%＝9162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280元／年×16年×0.2÷2＝10048元）；10、残疾器具费：52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顺兵伤残情况、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的金额为3000元；12、法医鉴定费：1000元，以上共计234263.4元。以上经济损失由张小才、周永桂各承担一半即117131.7元，鉴于张小才已垫付医疗费81000元，其实际还应赔偿36131.7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小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付李顺兵经济损失36131.7元；二、周永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付李顺兵经济损失117131.7元；三、龙诚对李顺兵的经济损失153263.4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李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9元，由张�才、周永桂共同负担。
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周永桂与李顺兵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李顺兵对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三、一审法院对医疗费及其他各项赔偿项目的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周永桂与李顺兵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本案中，周永桂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自认李顺兵的工资由其给付，本院结合李顺兵及张小才的陈述，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可以确认周永桂与李顺兵系接受劳务与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
二、关于李顺兵对损害结果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顺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的安全义务导致身体受伤，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本案案情，本院酌定李顺兵承担30%责任为宜。
三、关于一审法院对医疗费及其他各项赔�项目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张小才及周永桂主张李顺兵将医疗费已在农村合作医疗予以了报销，李顺兵予以否认，并将医疗费单据原件提交至本院，对此，张小才及周永桂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认可。另经对其他赔偿项目进行审查，一审法院的认定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据此，李顺兵的赔偿损失总额为234263.4元，由张小才承担1442.19元{［（234263.4-3000）×70%＋3000）÷2－81000）］}，周永桂承担82442.19元{［（234263.4-3000）×70%＋3000）÷2）}。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小才与周永桂的部分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张民初字第00071号民事判决；
二、张小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顺兵因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1442.19元。
三、周永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顺兵因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82442.19元。
四、龙诚对张小才及周永桂应承担的赔偿责任83884.38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李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元，由上诉人张小才及周永桂各负担155.05元（张小才预交443元，周永桂预交519元），由被上诉人李顺兵负�132.9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9元，由上诉人张小才及周永桂各负担181.65元，由被上诉人李顺兵负担15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 军
审判员 晏 明
审判员 潘 捷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