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嵊民初字第777号
原告：金建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卫。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冬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林祥。
被告：张洋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明刚。
原告金建龙为与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张洋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2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即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单超独任审判，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建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卫、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林祥、被告张洋智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建龙起诉称：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图森木业工程，后又将该工程交由被告张洋智实际施工。2011年11月8日，原告与被告张洋智签订了一份木工人工费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图森木业工程中的1#厂房木工制作、安装由原告组织木工施工，按设计图纸以每平方米40元计算人工费，一次性定价，单价不作另外调整。合同订立后，原告按约定组织60多名木工工人施工。但由于被告方没有及时提供施工周转材料（只有一层模板材料），造成工程严重滞后，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2013年7月31日，原告与被告张洋智的项目部施工负责人郭如苗进行了结算，双方核定原告总的人工费为3156400元，扣除图森木业项目部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的人工费206万元，至今尚欠原告人工费1096400元。该款经原告多次催讨，两被告均未付。现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木工人工费计人民币1096400元。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告诉称其公司承建了图森木业工程是事实。该工程全部由公司交给张洋智施工也是事实。但张洋智将土建工程中木工部分交给原告施工，公司原先不清楚。至去年时，因原告到公司反映张洋智欠他工程款的情况后才知情。至于原告与被告张洋智之间如何结算、付了多少钱，该公司一概不清楚。该公司将图森木业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转包给张洋智，张洋智再将工程木工部分交给原告施工，张洋智的行为属分包行为。对公司而言，对原告没有付款义务。
被告张洋智答辩称：1、其认为木工人工费结算总价为3114800元，而非原告所称的3156400元。2、原告主张的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予认可。3、其已支付原告人工费2765563元，而不是原告所称的206万元，其尚欠原告人工费为349237元。4、因原告的原因致工程延期，也导致发包单位处罚，对此应由原告承担责任。
原告就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证据1、被告张洋智聘请的工地工作人员郭如苗出具给原告的结算书1份，证明被告张洋智应付原告木工工程款为3114800元，但该款项未将原告主张的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计入在内。
证据2、木工承包合同1份，证明涉案的图森木业工程木工部分由张洋智承包给原告施工，单价以施工面积每平方米40元计算。
证据3、原告自行制作的拖欠木工人工费情况1份，证明原告施工的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为41600元。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反映的人工费其知情，予以认可，但对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是否属实不清楚。对证据2，系张洋智与原告之间签订的合同，该公司不清楚，若张洋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则该公司对真实性也予以认可。对证据3，系原告自行制作的情况表，属原告自己的陈述，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告张洋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结算书上写明经结算合同价款为3114800元；原告所称的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已包括在该价款中。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从合同第6条可以看出，大工150元，小工80元，而原告自己按200元／人计算是违背合同条款的。另根据合同第7条第2点第3项，清理费用由原告承担。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的人工费经双方约定为3114800元，而不是其称的3156400元。
被告张洋智就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4、已付工程款明细清单1份及相关付款凭证23份，证明被告张洋智已付原告款项2765563元。
原告对证据4质证如下：其中2013年2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的20万元、2013年1月31日通过农行网银支付的40万元、2013年1月19日通过农行卡转账支付的10万元，即明细清单中第4、5、6项共计70万元不是本案讼争的人工费。该70万元原告确已收到，但该款项系被告张洋智用于支付欠原告的另外债务。对明细清单中其余206万元款项，原告予以认可。另说明2013年1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系复印件，不予质证。2013年2月9日、2013年1月19日所付的款项实际为应付原告的材料款，与本案人工费无关。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证据4质证如下：张洋智提供的所有付款凭证反映的款项原告均已收到。至于原告称有70万元并非支付本案人工费，而系支付张洋智另外欠原告的债务，对此原告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庭审中原告针对被告张洋智提供的证据，提供如下反驳证据：
证据5、秀竹园工程木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被告张洋智提供的已付工程款明细清单中，其中2013年1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反映的款项系支付张洋智分包给原告的浙江荣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秀竹园工程木工承包业务的人工费，该笔款项不能在本案中予以扣减。
证据6、被告张洋智手下的施工材料员宋汉颖签字的结算单1份及送货单14份，证明原告为被告张洋智转包的图森木业工程提供了价值38.6万元的木工建设用的模板，进而证明被告张洋智提供的已付工程款明细清单中2013年1月19日及同年2月9日的款项系支付原告提供模板的费用，而不是人工费，同时被告张洋智至今尚欠模板款86000元。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证据5、6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反映的内容系原告与被告张洋智之间的事情，其公司不清楚。
被告张洋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5、6质证如下：对证据5、6，其认为如何支付价款及所付价款的用途系被告张洋智的权利，证据5、6与本案无关，是双方另外的纠纷，应另案处理。
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庭后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7、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各1份，证明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12日承建了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项目的事实。
证据8、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1份，证明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图森木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于2011年8月15日将全部工程以内部承包名义转包给被告张洋智的事实。
证据9、图森木业1#厂房、宿舍、食堂工程竣工报告、工程监理评估报告、工程设计质量检查报告、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等，证明图森木业1#厂房、宿舍、食堂工程报建日期为2011年9月26日，实际开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8日，竣工交付日期为2013年9月16日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质证后没有异议。
被告张洋智对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2应一并认证，两被告张洋智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结算单载明：原告负责的木工班组实际施工面积扣去应由原告自行负担的清理费等，经核算原告木工班组施工面积人工费为3114800元；前述款项未包含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且郭如苗对加网架部分部分施工面积确认为865㎡。结算单对网架增高部分人工费虽未作确认，但对网架增高部分系原告负责施工的事实具有证明力。加网架部分面积根据证据2中关于工程造价以40元／㎡的约定单价，本院确认加网架部分面积人工费为865㎡×40元／㎡＝34600元；网架增高部分原告主张以35人×200元／人计算人工费缺乏依据，本院酌定网架增高部分人工费以每人按合同约定的点工大工150元计算，人员核定为35人，据此本院核定网架增高部分人工费5250元。综上，本院核定原告施工的图森木业工程木工制作及安装项目的人工费为3154650元。证据3，其中网架增高部分人工费7000元的表述与前述认证意见确定的5250元不一致，对该节内容本院不予认可。对加网架部分面积的人工费为34600元，与前述认证意见一致，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提供的证据4应与原告提供的证据5、6一并进行认证。审查证据4，其中2013年1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显示：领款人为“荣盛秀竹园木工人工费”，核准人为“张洋智”，领款金额为477000元，上面签有原告的姓名。凭证底部载有“请汇入嵊州40万，秀竹园承包款结清77000元余额”的内容。鉴于证据4中2013年1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系被告张洋智持有，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5反映原告与张洋智就浙江荣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秀竹园工程3#、4#楼存在木工承包合同关系的内容，本院采信原告关于2013年1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反映的款项系支付其与张洋智就浙江荣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秀竹园工程3#、4#楼木工工程的人工费的质证意见，即该笔款项不能计入被告张洋智已付原告图森木业木工分项工程的人工费之内。证据6，经查该证据中出现的收货单位经办人“宋汉颖、肖显坤、郭如苗”等姓名在被告张洋智提供的证据4中的诸多领（付）款凭证均有显示，且证据6送货单指向的标的物模板确为建设工程木工施工的必需建筑材料，材料供货时间也接近或在图森木业厂房、宿舍工程施工期间，结算单与送货单反映的款项也能对应。基于上述客观表象，本院推定原告对被告张洋智负责施工的图森木业工程确有模板供应，同时也认定原告关于被告张洋智提供的已付工程款明细中2013年1月19日与2013年2月9日支付的款项合计30万元系支付原告供应的模板款的质证意见更符合客观真实。综上，对证据4反映被告张洋智已付原告的工程款，除去2013年1月19日、同年1月31日、同年2月9日三笔合计70万元并非支付本案人工费外，其余凭证反映的款项合计2065563元，原告亦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7、8、9，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经查，上述证据对涉案图森木业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的由来，报建、开工、竣工验收交付等均有真实反映，故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2日，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图森木业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图森木业有限公司的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同年8月15日，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洋智签订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被告张洋智负责对图森木业有限公司的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进行全部施工；张洋智按工程合同价的6.0%上交给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税金及管理费；施工所需的材料款、人工费、设备租赁费等一切费用均由张洋智自行承担。被告张洋智接手图森木业有限公司的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后，又与原告于2011年11月8日签订木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图森木业工程1#厂房木工制作及安装项目由原告负责施工；造价按设计图纸建筑面积以40元／㎡计算；如发生点工，大工以150元／人计算，小工以80元／人计算。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在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1日。工程向建设单位报建日期为2011年9月26日。施工方实际开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8日。涉案的图森木业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正式开工后，原告即按约定组织人员、安排工程机械、供应木工工程之用的模板等进场施工。原告负责施工的工程木工部分作业在整体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前已经完工。2013年7月31日，原告与被告张洋智的工地负责人郭如苗经核算，由郭如苗出具原告结算单一份。结算单载明：嵊州图森木业1#厂房木工班组施工面积的人工费为3114800元，该金额未包括原告施工的加网架部分面积865㎡及网架增高部分。在工程施工期间，被告张洋智已分批支付原告工程款计2065563元。2013年9月16日，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并正式交付建设单位图森木业有限公司。
另查明，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具备承揽涉案的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建设工程的合法资质。被告张洋智无进行图森木业有限公司一期厂房、宿舍、食堂工程建设的转包人资质。原告无从事建设工程木工施工业务的承包资质。
本院认为，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涉案工程总承包人与发包人图森木业有限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然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建涉案工程后，即将全部土建工程交给被告张洋智施工，并与之签订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所需的施工人员、材料、设备等均由张洋智自筹，其仅向张洋智收取约定比例的税金及管理费。由此本院认定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洋智形成了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因被告张洋智无从事涉案工程的承包资质，故上述转包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的强制性规定，即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洋智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承包协议书应认定无效。本案中，被告张洋智接手涉案工程后，又将工程中木工作业部分分包给原告施工，因原告无建设工程木工分项工程承包资质，故被告张洋智与原告之间的木工承包合同即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应认定无效。虽本案各方当事人订立的建设工程转包合同、分包合同均为无效，但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建设单位使用。故原告作为木工承包作业的实际施工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同时原告的上级承包人为被告张洋智，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只能向被告张洋智主张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权利。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义务向原告支付其主张的工程价款，即对原告要求被告中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原告与被告张洋智对除去加网架部分及网架增高部分的人工费已取得一致，双方均认可为3114800元。对加网架部分面积及网架增高部分，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部分工程确系原告完成。根据前述认证意见，本院核定加网架部分面积人工费为34600元。对网架增高部分人工费，本院核定为5250元。综上，合计原告施工期间总的人工费为3114800元＋34600元＋5250元＝3154650元。被告张洋智已付原告人工费为2065563元，故被告张洋智尚欠原告1089087元工程价款未付。对原告诉请金额，本院认可1089087元属合理范围，对原告诉请工程价款的不合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对被告张洋智关于因原告之故致工程延期完工，并致其被发包单位处罚，原告对此应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因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洋智支付金建龙工程价款1089087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金建龙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68元，减半收取7334元，由金建龙负担334元，张洋智负担7000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4668元，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单 超
二０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春燕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发包人可以与总承包人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也可以分别与勘察人、设计人、施工人订立勘察、设计、施工承包合同。发包人不得将应当由一个承包人完成的建设工程肢解成若干部分发包给几个承包人。
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第三人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
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