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4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
法定代表人：于洪峰，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蕊，吉林理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仁，男，1943年9月15日生，汉族，住德惠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住所：德惠市松柏路***号。
法定代表人：刁洪成，办事处主任。
上诉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的（2016）吉018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30日，村委会与杨国仁签订了一份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约定：工程地点：世巨永村5-7社，工程面积：4点7公里；工程造价：每公里按8万元计价；工程结算方法：村里用卖树款和追回卖砖厂16万元付给，或冬底求助有关企业家赞助解决，否则，由村里承担付给；关键事宜，杨国仁必须保证运输道路畅通无阻，保证施工用水用电方便，因为桥路、水电不通影响进料和施工，由杨国仁承担直接经济损失；6-7社未完工程所用材料款，由杨国仁找办事处用水泥票子付给，关于7社（宋家屯）桥梁问题以实际发生给予另行结算，施工前村委会必须把桥垫好，不能影响送料。2004年10月11日，杨国仁与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惠发街道）签订了一份乡道施工补充协议，约定：惠发街道必须提供施工搅拌场地、放料宽敞、用水、用电方便及时，方能保证冻前交工；施工期间惠发街道必须保证村民秋收时的来往车辆不干扰施工，并派两名专职人员管理现场；杨国仁施工时，惠发街道必须保证水泥供应到现场，决不能因为水泥供应不上影响工程进度；杨国仁已铺完的山皮土量110车，惠发街道可用300吨水泥票子结算，上头拨款时可以从杨国仁账面扣除。抢修的1.5公里路面工程，惠发街道必须保证纳入2004年计划内，否则由惠发街道付款，杨国仁必保证上级要求的质量，否则惠发街道不负责，另外关于5社的水泥路，也是同样要求；不可预见事宜，因气温下降，水泥强度上不来或影响质量，甚至导致不能施工，杨国仁绝对不承担任何损失。合同签订后，杨国仁按协议约定按时保质的完成施工，该工程已投入使用，6-7社工程款于2007年底已经给付杨国仁，杨国仁共给5社修路2.3公里，每公里8万元，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8.4万元至今未给付。
2016年3月21日杨国仁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1.被告村委会立即偿还原告为该村5社修路工程款18.4万元，并从2005年1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给付农村信用社贷款利息；2.第三人惠发街道承担偿还债务的连带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村委会辩称：2004年原告及其儿子杨光宪为世巨永村修路事实存在，但村委会现已不欠原告工程款。2004年9月，原告与村委会签订了修路协议，范围包括我村5-7社路面，对于6-7社的工程款我村已于2010年9月给付完毕，关于5社工程问题，原告当时承诺情愿无偿施工，对此原告在起诉书中也承诺。至于现在其主张“村上和小队把原告6口人责任田给补上”作为无偿施工的条件是不存在的，而且这一要求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不应成为合同约定的对价内容。因此，原告不能以此来作为主张给付工程款的依据。原告与我村的修路款已结清，我村财务账体现了此点，原告以施工合同主张欠款证据不足，因为该合同并非结算凭证，我村也没有出具任何有关债权债务手续。退一步讲，即使原告不承认为我村五社修路是无偿的，但该债权已超过10年，其从未向我村主张过，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惠发街道述称：我单位不是原告起诉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当事人，不负还款的义务，同时也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根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义务，被告未按约定给付原告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以保护。原告要求第三人惠发街道承担偿还债务的连带责任的请求因合同中未约定，故原告未提供出第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证据，该请求不予支持。被告所辩称的理由，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有原村长李某某等人出庭作证，故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18.4万元，并自2005年1月1日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此款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0元减半收取1990元由被告负担，返还原告1990元，邮寄送达费168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村委会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与上诉人签订《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的是德惠市建筑有限公司万兴分公司，杨国仁无权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主张该协议书中的任何权利。2.杨国仁对于其完成的工程量和结算金额均未提供证据，其提供的协议书也是复印件。经上诉人测量，被上诉人当年为5社修路总长度为1367米，其中，村村通主路638米，其余为户户通路。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杨国仁18.4万元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3.上诉人与杨国仁签订的《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第三条约定，5社村民每人45元可免收，庭审中，当时5社的社主任证明当年修路时5社村民大约450位，对此杨国仁没有提出异议，但一审判决在工程款数额中并未扣除此部分免收的款项。另外，杨国仁对5社修路工程款是放弃权利的。首先，杨国仁在诉状中明确承认因其老家在这个屯，所以当年对于修路情愿作贡献，同意无偿为5社修路；其次，杨国仁在2010年起诉时仅主张6、7社的修路工程款，而没有提及5社的修路工程款；第三，当年修路时单独为5社修了户户通路，而6、7社修的是村村通路，如果杨国仁不是承诺无偿修路，上诉人是不会同意的，而且6、7社的村民也不会同意。至于杨国仁主张的当年无偿修路条件“上诉人或者5社将其6口人的责任田给补上”的说法，杨国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况且这一条件本身也是违法的。因此上诉人主张杨国仁无偿修路的观点应当予以支持。4.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杨国仁也没有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国仁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杨国仁承担。
杨国仁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惠发街道二审答辩称：1.杨国仁当时确实承诺无偿为5社修路，否则仅为5社修建户户通道路，而不为其他村社修建户户通道路，老百姓不能同意，街道和村里也不能认可。2.杨国仁为5社所修建的道路经惠发街道和村委会共同测量长度是1367米，而不是其单方主张的2.3公里。
除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外，本院二审另查明：1.2007年9月杨国仁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村委会，要求判令村委会给付修建6、7社乡路的工程款266000元及利息。2007年12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德民初字第2525号民事判决，判令村委会给付杨国仁修路工程款266000元及自2006年4月17日起算的银行贷款利息。2010年9月6日，杨国仁签字给村委会出具一枚收款收据，内容为：“还杨国仁修路款本金和利息结清，本金241000元、利息125303.22元，合计366303.22元。”2.杨国仁以德惠市建筑有限公司万兴分公司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的《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约定的工程造价为每公里按8万元计价，同时用括号特殊标注“五社村民每人45元可免收”。二审中，杨国仁与村委会共同确认在修路当时5社的村民共有350人。3.二审中，杨国仁认可其修建的5社的乡路长度为1367米。4.村委会和惠发街道主张杨国仁在修路当时承诺为5社免费修建户户通的乡路，原因是5社是杨国仁的家乡，杨国仁愿意为家乡做贡献。杨国仁对此不予认可。杨国仁提出其当时确曾说过可以不收5社的修路款，但条件是村委会和5社要为其解决责任田的问题，因其全家都是5社的村民，并且都是农业人口，但村委会和5社在分配承包责任田时却将其全家都给遗漏了，因此其要求村委会和5社给其全家补分配责任田作为其修路的对价。杨国仁主张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向村委会和5社索要工程款和责任田，但村委会和5社一直都没给解决，因此其迫于无奈才起诉索要5社修路工程款的。村委会承认杨国仁一直在向其索要责任田，但因其没有多余的责任田分配，所以一直无法解决。村委会否认杨国仁向其索要过5社修路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1.与村委会签订世巨永村5-7社《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的名义主体虽然是德惠市建筑有限公司万兴分公司，但德惠市建筑有限公司万兴分公司并未在合同中签章，合同仅由杨国仁个人签字，因此应当认定该《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系杨国仁借用德惠市建筑有限公司万兴分公司名义与村委会签订，杨国仁是合同主体和实际施工人，有权依据该施工合同向村委会主张工程欠款，况且杨国仁以个人名义向村委会主张的6、7社修路工程款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村委会主张杨国仁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2.因杨国仁与村委会签订的《乡道基础工程协议书》约定杨国仁为村委会修建5-7社乡道按每公里8万元计价，并特殊标注5社村民每人45元可免收，因此村委会应当给付杨国仁的5社修路工程款计算方式应为：5社乡路的长度×8万元/公里－45元/人×5社村民的人数。杨国仁在一审中虽然举证了其所雇用工长的证言证明其修建的5社乡路长度为2.3公里，但该长度仅为杨国仁单方认定，并非双方共同确认的结果，并且未扣除杨国仁承诺免除的5社村民每人45元的费用，因此一审判决仅按杨国仁单方计算的结果判令村委会给付杨国仁5社修路工程款18.4万元错误，应予纠正。因二审中杨国仁认可村委会和惠发街道测算的5社乡道长度1.367公里，并且确认5社在修路当时的人口数量为350人，故村委会应当给付杨国仁5社修路的工程款93610元（1.367公里×8万元/公里－45元/人×350人）。3.村委会虽然主张杨国仁当时承诺无偿修建5社的户户通乡路，其不应给付杨国仁5社修路工程款，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也没有约定，而杨国仁对此又不予认可，故村委会此主张本院不予支持。4.杨国仁主张其一直未起诉村委会索要5社修路工程款是因为村委会当时漏分配了其全家的承包责任田，其一直在要求村委会和5社为其补分配责任田以充抵5社的修路工程价款，村委会虽然否认其当时答应为杨国仁解决责任田问题，否认杨国仁向其索要过修路工程款，但承认杨国仁一直在向其索要责任田的事实，因杨国仁是以索要责任田作为修路工程款的对价，表明其一直在向村委会主张修路工程款债权，可以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村委会主张杨国仁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5.杨国仁在修路完成后未与村委会结算确认工程款数额，而是一直要求村委会为其分配责任田充抵工程价款，村委会在杨国仁起诉索要工程款之前未向其支付工程款并无过错，因此杨国仁主张村委会给付其修路工程款的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村委会给付杨国仁自2005年1月1日起算的银行贷款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6）吉018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6）吉0183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杨国仁修路工程款人民币9361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000.00元，由上诉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村民委员会与被上诉人杨国仁各负担4000.00元。邮寄送达费168.00元，由上诉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世巨永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徐 锐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