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刑终13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雅萍，女，1965年9月22日出生于江苏省淮阴县，汉族，大专文化，退休人员，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因本案于2015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押金华市看守所。
辩护人胡海泉、胡梦玲，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雅萍犯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浙07刑初37号刑事判决。王雅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被告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被告人王雅萍在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毛草山村二队租得一块73.42亩的土地，约定租期为20年，租金每5年支付一次。王雅萍在支付第一期土地租金660780元，并对该土地进行平整后，至今尚未进行开发利用。
2012年至2015年8月间，被告人王雅萍在无自有资金、缺乏偿还能力，明知相关款项必然无法归还的情况下，以合伙投资土地为名,或对外宣称自己部队关系好,虚构自己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部队购得车改后的奥迪、奔驰等高档汽车，或通过招投标从部队搞到面额4.5折至8折不等超低折扣的打折加油卡等事实,并从杭州、金华等地石油公司全价购进数千万的加油卡，先低价交付给客户，通过先期倒贴亏钱的手段骗取他人信任，诱骗他人以交预付款、定金等形式进行后续投资，或隐瞒事实真相，以资金短期周转为由，先后骗取被害人杨某1、翁某1、李某1、包某、周某、池某1、池某2、吴某1、胡某、陆某、金某、高某、程某、黄某、张某、廖某等十余人处提供大量款项，以拆东墙补墙的形式，维持资金运转，最终造成巨额亏损,至案发时尚有人民币2353.7万元无法归还。
2015年9月6日，被告人王雅萍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以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王雅萍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对被告人王雅萍诈骗犯罪所得共计人民币2353.7万元予以追缴、责令退赔，返还给各被害人。
王雅萍上诉提出，原判认定其诈骗他人钱财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他人钱财的目的，客观上存在投资土地、销售汽车、油卡、借款及投资物流等生意，没有实施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行为，案发前相关款项均已归还,或通过事后结算已向对方出具借条或设定了土地抵押,没有骗得他人钱财，有的甚至还倒贴钱，其个人银行卡账户上没有任何存款，故不构成诈骗罪，并称其与被害人杨某1确实存在合作投资土地的事实，杨某1汇来的钱系投资款，且已退还给杨某1近400万元人民币，原审对双方的资金往来没有完全核查清楚；其不认识金某、吴某1、胡某等二线被害人，没有对这些人直接实施诈骗行为，且案发前已经退还给各被害人购买汽车的款项；已归还被害人黄某部分款项，并已将土地抵押给她，还写了借条；其在资金链断裂后一直在努力解决欠款问题，积极筹集资金偿还欠款，并无任何挥霍、潜逃等行为，原判对相关财务账本未作审计不当，导致事实认定有误，要求宣告无罪。
其二审辩护人则提出，原判对多处涉案事实没有彻底查清，定罪证据尚不充分；被告人王雅萍所从事的投资土地、销售汽车、油卡及借款的行为均系合法的民事行为，主观上没有诈骗犯罪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诈骗行为，不构成诈骗罪，并称被告人王雅萍与被害人杨某1之间是合伙投资开发土地，并已进行了土地平整、挖塘养鱼、苗木种植等开发行为，取得的大部分资金用于该土地项目的开发，系因王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等原因造成项目停止开发；王对外销售汽车过程中并未虚构事实，其以高买低卖的方式销售油卡的原因有待进一步查明，亦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王向池某2、程某等的借款行为及与廖某、翁某2合伙投资宁波机场物流的行为是正常的民商事行为；根据现有证据，王雅萍实际未归还的欠款金额只有850余万元，被害人吴某1、胡某、陆某、金某、郑某1作为被害人李某1等的下线，且相关购车款均已由王雅萍支付给李某1，涉及这些人的款项不应计入王雅萍诈骗的数额；本案各被害人所领加油卡的金额与实际相差较大，原判认定的诈骗数额和损失数额均有误差；王曾多次向司法机关提出相关财务记账本存在因被分拆而造成缺损的情况，本案不排除侦查机关收集的证据已被毁损的可能性。要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诈骗的事实，有杨某1、高某、翁某1、李某1、包某、周某、池某1、池某2、吴某1、胡某、陆某、金某、程某、黄某、张某、廖某等十余名被害人的报案陈述，证人杨某2、刘某、陈某、李某2等的证言，被害人提供的借条、协议书以及有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款项往来凭证、取款凭条、汇款记录等书证，石油公司充值卡领发卡记录、客户申购单，从王雅萍处查扣的记账本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雅萍亦供认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关于上诉、辩护理由，经查：
（1）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向被害人杨某1谎称投资购买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近宅村的土地及厂房，后又谎称所购土地、厂房被拆迁将有几千万赔偿款，并以支付土地保证金、契税、土地手续费、交易税等款项为名，从被害人杨某1处骗取钱款500余万元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杨某1的陈述、证人杨某2的证言等言词证据证实，而且有银行卡活期子账户交易明细、笔记本统计汇款清单，协议等书证证实，被告人王雅萍对双方款项往来等基本事实亦供述在案，足以认定；在案的证据显示，王雅萍于2013年10月从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毛草山村二队租得一块73.42亩的农村集体土地，仅支付了首期五年租金人民币66万余元，虽进行了土地平整等开发前期工作，并有上百万的花费，但所谓的蒙古包项目尚未真正启动。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所得相关款项均用于投资开发毛草山土地项目、没有诈骗杨某1钱财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2）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虚构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部队购得奥迪、奔驰等高档轿车的事实，并以预交购车款、定金的名义，从被害人李某1、吴某1、胡某、陆某、金某、郑某1、黄某等处骗取钱款的事实，不仅有大量被害人的陈述，证人李某2证言等证据证实，且有相关银行款项往来凭证、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借条等证据予以印证，被告人王雅萍对基本事实亦供述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足以认定。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本案存在真实的汽车销售生意、没有虚构事实等理由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3）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虚构能从部队以加油卡面额4.5折至8折不等的价格购得加油卡，以先交付部分从石化公司全价购得的加油卡为诱饵，骗取他人信任并进行后续投资，从被害人翁某1、包某、周某、池某1、池某2、李某1、高某、张某等人处骗取钱款的事实，不仅有互为印证的大量被害人报案陈述，证人林某、吕某、叶某、吴某2、郑某2、范某、刘某、陈某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且有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银行交易明细、收条、欠条、协议书、石油公司提供的领卡记录、发卡记录等书证证实，被告人王雅萍对基本事实亦供述在案，所供与上列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足以认定。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本案存在正常的油卡销售生意、王没有实施隐瞒真相和虚构事实等理由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4）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多次虚构借款理由，以高息为诱饵，骗取被害人程某提供借款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程某的陈述证实，且有借条、银行账户单、汇款明细等书证证实，足以认定。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王没有虚构事实、该借款系正常的民间借贷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5）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虚构投资物流、子弹壳生意等理由，以投资款名义从被害人廖某处骗取钱款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廖某的陈述，证人翁某2的证言等证据证实，且有投资协议、合同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王没有虚构事实、相关投资款项已经归还，即使未归还也属正常的民商事行为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6）在案的证据显示，被告人王雅萍案发前在无自有资金的情况下，通过他人帮助与金华当地村民签订租赁合同，以租期20年的形式租用70余亩农村集体土地，拟开发所谓的蒙古包项目。而后即通过借款等途径支付了首期租金和土地平整等前期费用，从而欠下巨额债务。2012年至2015年8月间，被告人王雅萍在缺乏偿还能力、明知相关款项必然无法归还的情况下，以投资为名，或虚构自己部队关系好、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得车改后的奥迪、奔驰等高档汽车，或能通过招投标搞到超低折扣的打折加油卡等事实,而事实上从杭州、金华等地石油公司高价购买上千万的加油卡低价交付客户，通过先期倒贴亏钱的手段骗取他人信任，从而诱骗他人以交预付款等形式进行后续投资，或直接以资金短期周转为由、虚假承诺还款日期，先后从被害人杨某1、翁某1、李某1等十余人处骗取巨额投资款或借款。在案的充值卡购买记录、客户申购单、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还证实，王雅萍为了达到骗取他人信任、非法占有他人钱财的诈骗目的，先后委托他人或以自己名义从杭州、金华等地石油公司销售网点陆续全价购买加油卡累计高达数千万元，而以面额4.5折至8折不等超低折扣予以低价交付，必然造成巨额亏损，其后期所吸收的相关款项必然无法归还，最终导致案发时尚有人民币2300余万元无法退还，后果特别严重。综观被告人王雅萍事前、事中、事后的一系列客观行为表现，足以表明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钱财的诈骗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一系列诈骗犯罪行为，符合诈骗犯罪的构成特征，应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定罪处罚。故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称王没有诈骗故意、未实施诈骗行为、要求宣告无罪等理由显与事实及法律不符，亦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被告人王雅萍诈骗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雅萍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应当依法惩处。综合考虑本案被告人的主观恶性、赃款的用途和去向以及非法获利等案件具体情况，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王雅萍上诉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改判的部分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重，本院决定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7刑初37号刑事判决中的量刑部分，维持其余部分；
二、被告人王雅萍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7日起至2030年9月6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增宝
代理审判员 虞伟华
代理审判员 陈将领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