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22民初4816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长兴县太湖街道明珠路1298号。
法定代表人：吴明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水林，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国平，浙江众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江东北路289号1201室。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月春，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知斌，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商银行）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蒋晓菁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转普通程序进行审理。2016年11月21日，被告江苏建工向本院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予以准许。2017年12月20日完成司法鉴定。本案于2016年10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及质证，并于2018年2月12日、2018年3月9日、2018年5月22日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水林、毛国平，被告江苏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月春、黄知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商银行诉称：江苏建工于2010年承建农商银行（前称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工程竣工验收后，2016年1月28日由江苏正中国际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经审核认定工程造价为9123631.79元，审计费286934.84元（核减金额5738696.72元×5%）。因工程施工过程中，农商银行系按合同预算造价支付（进度）工程款，根据付款记录，实际已经支付江苏建工工程款9522676元。现农商银行依据审计结果计算，已超额支付工程款399044.21元，经农商银行多次通过协商、电话、律师函等方式催讨，江苏建工拒不返还。另，根据2012年8月6日《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一至三层装修工程协调会纪要》及2015年3月30日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的《付款申请及说明》，装修工程外墙材料货款由农商银行在工程款中一并支付给江苏建工，再由江苏建工代付。然而，江苏建工获得该货款后，至农商银行起诉之日止，仍欠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货款697400元。江苏建工的行为，违背当时双方的款项使用约定。据此，为维护农商银行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江苏建工返还农商银行工程款399044.21元及利息7371.39元（利息暂自2016年1月29日计算至2016年7月1日，按年利率4.35%计息，具体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审计费286934.84元（审计核减金额5738696.72×5%），合计693350.44元；2、江苏建工返还农商银行货款697400元（约定由江苏建工代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的货款）。庭审期间，农商银行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江苏建工返还农商银行货款997400元。
江苏建工答辩称：1、农商银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是以未经江苏建工确认的第三方审计报告作为依据，现江苏建工已申请司法鉴定，应以司法鉴定的结论作为本案工程造价的最终结算价。根据司法鉴定结论，涉案工程不存在超付工程款之事实，故应驳回农商银行的第一项诉讼请求。2、根据三方约定，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的石材款由农商银行支付江苏建工后，再由江苏建工给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该石材款系包含在工程款内，应由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付款后再由江苏建工向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支付，故应驳回农商银行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江苏建工反诉称，江苏建工承建农商银行的综合楼及辅助楼的装修工程及农商银行已支付工程款9522676元之事实属实。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5日开工，2012年9月23日竣工验收。2013年2月4日，江苏建工将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资料报农商银行审核。直至2016年1月28日，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认定工程造价为9123631元。江苏建工认为该报告无被告盖章确认，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现江苏建工依据其送审的结算资料自认涉案工程造价为11690000元，确认农商银行尚欠工程款未完全支付。综上，江苏建工要求驳回农商银行的诉讼请求，并反诉如下：1、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工程款2167324元；2、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投标保证金20万元；3、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工程款利息损失351589元（按2167324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9月5日止，后期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4、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投标保证金利息损失39073元（按200000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9月5日止，后期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农商银行对反诉答辩如下：1、江苏建工根据其自认的工程结算造价来主张农商银行应继续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2、关于保证金，该费用已包含在农商银行支付的款项中，已返还。3、关于涉案工程委托第三方审计时间的问题，农商银行委托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就本建设项目的土建、安装、装修等一并审计，因土建部分的竣工资料提交晚，故审计时间长，并非农商银行拖延造成。
农商银行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A1、《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各1份，证明双方就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签订施工合同之事实；
A2、《竣工验收记录》；
A3、《工程竣工报告》；
以上两组证据材料证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5日开工，2012年9月23日通过竣工验收之事实；
A4、《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证明涉案工程造价为9123631.79元之事实；
A5、《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一至三层装修工程协调会议纪要》1组（复印件），证明涉案工程中石材款约定由农商银行给付江苏建工后，再由江苏建工给付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之事实；
A6、《付款申请及说明》，证明2015年3月30日，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农商银行支付剩余石材款847400元之事实；
A7、《付款明细及付款凭证》，证明农商银行自2011年12月28日至2013年11月14日已支付涉案工程款9522676元之事实；
A8、《承诺书》，证明江苏建工在涉案工程竣工后同意审计之事实；
A9、《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室内装饰工程费用申请》，证明江苏建工在中标时已知石材系甲供之事实；
A10、《中标通知书》，证明江苏建工中标之事实；
A11、《石材收货证明》、《石材结算单》、《催款函》，证明涉案工程石材款金额为3727400元之事实；
A12、《结算业务申请书》、《收款说明》、《保证承诺函》，证明农商银行于2017年1月10日给付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30万元之事实；
A13、《石材销售合同》1份，证明石材款应按成品板按实际结算之事实。
江苏建工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B1、《竣工资料签收单》；
B2、《结算书(江苏建工自制)》；
B3、《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1份（同A4）；
以上三组证据材料证明江苏建工于2013年2月4日向农商银行提交涉案工程的竣工资料，但农商银行拖延结算，直至2016年1月28日才由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完成审核，但未经三方确认之事实；
B4、《石材销售合同》；
B5、《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一至三层装修工程协调会议纪要》(同A5)；
以上两组证据材料证明三方确认石材款为甲定乙购，该石材款应由农商银行支付江苏建工后给付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而农商银行要求江苏建工返还石材款无依据之事实；
B6、《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同A1)；
B7、《补充协议》(同A1)；
B8、《银行回单》；
以上三组证据材料证明双方签订合同及江苏建工交纳投标保证金20万元之事实。
2016年11月21日，江苏建工对涉案工程申请司法鉴定。本院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2月11日，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出具浙建（长）鉴（2017）003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0053453元（含石材款）。
庭审中，农商银行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本院依法准许。
鉴定人林某在庭审中陈述：涉案工程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施工现场石材用量。双方合同约定及竣工图纸显示的石材品牌及铺设面积与实际施工中石材品牌及铺设面积出现差异，因双方均未提交施工变更联系单，本所于2017年7月21日、8月15日、8月26日组织双方到现场核对石材用量，但经现场勘验双方对施工现场具体的石材品牌及铺设面积均无法确认，故本次鉴定按竣工图纸进行造价审计。根据农商银行与江苏建工以及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石材销售合同》、《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一至三层装修工程协调会议纪要》的约定，石材款以施工单位代理人在供方石材出库单上认可后签字为依据结算，故本次鉴定报告系在按竣工图纸审计的基础上依照《石材收货证明》补石材量差。因审计确定的石材款与实际收货石材款虽差距不大，但仍有差距，庭后将向法庭提交补充说明，列明审计报告中确定的石材款金额。
2018年5月25日，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汇总审计报告中确定的石材款金额为3711151元。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向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原经办人陈金武进行询问。陈金武陈述，2011年9月6日，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中标取得涉案工程的石材供应。其作为涉案工程石材供应方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主要负责涉案工程中石材的制作、交付、对账、催款。后三方签订《石材销售合同》，该销售合同约定“石材使用数量以施工单位代理人在供方石材出库单上认可后签字为依据结算”。涉案工程石材供应金额为3727400元，截止至2015年3月30日，本公司收到江苏建工转付的石材款2880000元。2017年1月17日，本公司收到农商银行支付的石材款300000元。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陈金武的谈话笔录，经庭审质证，并经审查后认证如下：
（一）农商银行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
对A1、A2、A3、A5、A6、A7、A8、A9、A10、A11、A12，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对A4因江苏正中国际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报告无三方确认，不予认定。对A13，因江苏建工认为该证据与其提交的B4是同一份文件，但该合同中第一条第三项中手工书写的部分系事后添加，江苏建工并不清楚。经农商银行陈述该手工书写部分，系其与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协商添加，添加时江苏建工并不在场。该节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江苏建工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B1、B4、B5、B6、B7、B8，符合证据三性，予以认定。对B2、B3，上述报告系未经双方确认的结算报告，本院不予认定。
（三）针对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农商银行质证认为，涉案工程中石材购销合同的主体应为农商银行与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现鉴定部门对石材款参照江苏建工与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的收货证明来审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江苏建工质证认为，根据三方协议，石材款应由农商银行根据江苏建工签收确认的金额支付，该石材款应包含在工程款内，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无异议。本院认为，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系本院依法委托，且出具的鉴定报告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故本院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10053453元（其中石材款审计价3711151元）。
（四）针对本院向陈金武调取的笔录，农商银行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陈金武未谈到石材款的结算方式。江苏建工质证认为，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虽然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是涉案工程指定的石材供应商，但石材款应包含在涉案工程中由农商银行与江苏建工直接结算。本院对陈金武笔录中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到庭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2011年9月16日，江苏建工中标承建农商银行（前称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
2011年9月22日，江苏建工向农商银行申请，因“暂定材料不属于我司采购，其属于甲供材料，故直接导致了我司在投标过程中未能考虑到此部分因素的影响给我司带来的成本上的失控，暂定材料中的石材占了将近投标总价的二分之一，……故在此恳请贵方能以此原因对我司的成本失控给予一点补偿，……”。后双方签订《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江苏建工承建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及辅助楼装修工程。合同中约定：“石材的采保补差费用按相应石材的采购价格的9%计取”。
2011年12月5日涉案工程开工。施工期间，农商银行、江苏建工及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签订《石材销售合同》。2012年8月6日，三方再次协调，确认涉案工程中所供石材货款的80%由农商银行打入江苏建工账户，江苏建工按照本次会议要求专款专用，支付给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
2012年9月23日涉案工程完工。2013年2月4日，江苏建工向农商银行提交竣工结算资料。2016年1月28日，江苏正中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完成第三方审计。江苏建工对该审计报告不予签字确认。据此，双方就工程结算及工程款支付产生争议，遂纠纷成讼。
2016年11月21日，经江苏建工申请，本院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2月11日，浙江省建设工程设备招标有限公司长兴分公司出具浙建（长）鉴（2017）003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涉案工程造价为10053453元（其中石材款审计价3711151元），江苏建工支出鉴定费150000元。庭审中，经农商银行与江苏建工确认，农商银行已给付江苏建工9522676元。
另查明，截止至2018年5月18日，江苏建工给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石材款2880000元。2017年1月17日，农商银行给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石材款300000元。
再查明，江苏建工向农商银行给付投标保证金200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浙江长兴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工程中的石材款是否应包含于工程款内。经审核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确认涉案工程中石材系甲供材料，即由农商银行自购，该石材销售合同系独立于装修工程外，因此该石材款不应包含于工程款内。鉴于农商银行、江苏建工及案外人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6日签订的协调会议纪要中明确由江苏建工代收代付所供石材货款的80%（即2981920元＝3727400元×80%）之约定，农商银行将上述石材款给付江苏建工，且江苏建工也已将其中2880000元给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之事实，本院核算后确认农商银行应给付江苏建工款项为9524222元（10053453元-3711151元+2981920元+200000元），扣除农商银行已支付的款项，现农商银行尚欠江苏建工工程款1546元（9524222元-9522676元），应予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9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9月24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关于农商银行已给付的石材款101920元（2981920元-2880000元），已由江苏建工实际收取，故江苏建工应按会议纪要之约定，直接给付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为妥；关于剩余的20%石材款由农商银行自行与杭州石磊石业有限公司结算。关于农商银行要求江苏建工承担审计费之诉讼请求，因农商银行未向本院提供已交纳的第三方审计费用凭证及双方就工程量核减产生审计费用承担之约定，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农商银行与江苏建工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给付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546元，逾期付款利息293元，合计183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判决确定之日后的利息，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按工程款1546元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73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2317元，由原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反诉费14432元，由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鉴定费150000元，由原告浙江长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5000元，由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晓菁
人民陪审员 陈 敏
人民陪审员 孙建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江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