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5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经营场所长沙市岳麓区。
经营者：曹满艳。
委托代理人：鲁俊，湖南安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争誉，男，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系原告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澧县福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
法定代表人：蔡建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志兵，湖南城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以下称东晟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澧县福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称福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5）澧民二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晟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鲁俊、蒋争誉，被上诉人澧县福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志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晟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澧县人民法院（2015）澧民二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福双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是因为洗衣房投入使用成本过高，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履行安装义务驳回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且上诉人未履行安装义务是福双公司不提供协助所致，而不是因未报批。2、一审法院的判决前后矛盾。一审判决采信了反映福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真正原因的录音资料，却认定是上诉人不愿履行安装义务，缺乏依据。事实上福双公司从未主张未付货款的原因是上诉人未安装锅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晟经营部的诉讼请求。
福双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东昇经营部没有特种设备经营资质，无法向有关部门报批，也无相应专业人员，因此无法履行安装义务。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包含锅炉，而东昇经营部提供的洗衣房设计方案没有锅炉的位置，导致锅炉不能安装，并非福双公司因运行成本过高不接受安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东晟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3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晟经营部是一家经营洗涤用品的个体工商户。福双公司通过网上查询东晟经营部相关信息后，电话与其联系，双方就买卖洗涤设备开始接洽。2014年3月，东晟经营部员工蒋争誉以上海鸿尔商用设备销售有限公司的名义，给福双公司出具《珍珠源国际大酒店洗衣房设备建议方案》，该建议方案就福双公司需要洗涤设备价格进行了报备，对各设备（新概念天然气锅炉除外）的位置存放进行了设计。同年4月23日，东晟经营部（供方）与澧县福双公司（需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供方给需方提供洗涤设备一套，包括型号为（XGQ-100F）的鸿尔牌全自动洗脱机、型号为（XGQ-30F）的鸿尔牌全自动洗脱机、型号为GZZ-50E鸿尔牌自动干衣机、型号为GZZ-30E鸿尔牌自动干衣机、型号为YZII-3000鸿尔牌双棍自动熨平机、型号为HZT-1400鸿尔牌自吸风摇臂烫台、型号为HQZ-
AI鸿尔牌真空去渍机、型号为0.63/0.8杰豹空气压缩机、型号为ISS0.5-0.7-YQ新概念天然气锅炉各一台。合同约定，上述设备总价款为380000元。合同第一条，质量标准为国家行业标准；……第四条，交货地点：常德市澧县珍珠源大酒店。第五条，交货时间：收到定金之日起20个工作日。……第八条，结算方式：1）合同签订即日需方支付50000元给供方做为定金，待设备运到需方工地，需方验货后付给供方合同总金额70%方可卸设备，安装调试后需方支付到合同总金额的95%，余款5%做为质保金，保质期过后10天内一次性付清。2）设备到达需方现场1个月内因需方原因不调试，将视为设备调试验收合格。……第十条，违约责任及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1）供方逾期交货，需承担违约金（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一每日）。需方逾期付款也需承担违约金（合同总金额千分之一每日）……。合同签订后，福双公司于2014年5月支付定金50000元，东晟经营部于2014年6月22日将洗衣设备运至合同指定地点，福双公司进行了验收。收货后第2天，福双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0元。同年9月，东晟经营部对所购洗涤设备除天然气锅炉外进行了安装，东晟经营部认为福双公司要求退货为由没有对锅炉进行安装，福双公司认为天然气锅炉没办法在东晟经营部设计的地下室安装。因该设备没有安装完毕与调试，福双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东晟经营部多次催讨未果。
另查明，东晟经营部至今未就天然气锅炉的安装向福双公司所在地市级人民政府负责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进行书面告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若合同有效，双方是否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福双公司是否应该支付余欠的货款？本案双方通过电话联系，实际接洽，然后就洗涤设备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洗涤设备中虽含有特种设备（天然气锅炉），但均不属于国家禁止买卖的产品，双方代表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严格认真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双方签订合同后，福双公司支付了50000元定金，东晟经营部履行了供货义务，福双公司卸货后支付了200000元货款，视为对原合同约定“待设备运到需方工地，需方验货后付给供方合同总金额70%方卸设备”的变更。后东晟经营部对洗衣设备进行了部分安装，但天然气锅炉属于特种设备，东晟经营部至今未向政府安全监督管理部门书面告知，也未对天然气锅炉给予安装。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有约定：安装调试后需方支付到合同总金额的95%……设备到达需方现场1个月内因需方原因不调试，将视为设备调试验收合格。设备应是先安装然后调试。东晟经营部违反了对洗衣设备进行安装的义务。故东晟经营部无权要求福双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95%。因此，对东晟经营部要求支付拖欠的货款13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要求澧县福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3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14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60元，由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东晟经营部提交了证据，福双公司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东晟经营部提交长沙新概念锅炉有限公司的锅炉安装网上申报表样，拟证明告知书的填报需确定开工时间，但不需报批。福双公司对该证据材料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由于东晟经营部提供给福双公司的锅炉系长沙新概念锅炉有限公司生产并负责安装，东晟经营部以该网上申报表样证明锅炉安装只须网上告知有关部门，与国家质监总局办公厅《关于进一步规范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工作的通知》要求的程序相符，能够证明东晟经营部未事先报批不是锅炉未安装的原因。本院对东晟经营部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锅炉未完成安装是因为“东晟经营部认为福双公司要求退货为由没有对锅炉进行安装，福双公司认为天然气锅炉没办法在东晟经营部设计的地下室安装”。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庭审期间的一致陈述，以及原审采信的录音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部分合同义务的相关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有误。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还约定：产品免费保修1年（易损件除外）。
2、东晟经营部提供给福双公司的新概念天然气锅炉系长沙新概念锅炉有限公司制造并负责安装。锅炉安装应当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履行告知程序，但无须事先审批。
3、根据东晟经营部提出的设计方案，福双公司洗衣房位于地下室，该方案中没有包含锅炉的安装位置。福双公司收到东晟经营部提供的洗涤设备后，向东晟经营部提出消防部门不同意将锅炉安装在地下室。随后，福双公司重新确定了洗衣房，东晟经营部也已经将除锅炉外的洗涤设备进行了安装。因配套锅炉未安装，洗衣房一直未投入使用。
4、东晟经营部与福双公司就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福双公司曾以资金困难、场地租金和运行成本高等为由，提出将设备退还给东晟经营部，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订立的合同现为何种效力状态。2、导致合同未全面履行的原因是什么、责任如何。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东晟经营部与福双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二审亦未提出异议。经审查，本院予以确认。我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解除方式包括协议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一方面，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也没有当事人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情形为由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通知对方解除双方权利义务。另一方面，福双公司以资金困难和运行成本高等为由，向东晟经营部提出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后，东晟经营部不同意解除，因而双方也未以协议方式解除合同。故上诉人东晟经营部与福双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仍处于生效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因此，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不仅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给付义务，而且应当履行给予对方必要通知、协助等的附随义务。在本案中，东晟经营部在履行交货义务后及时向福双公司派出了安装人员，但由于福双公司要求退货，未给东晟经营部履行安装义务提供必要的协助，最终导致双方买卖合同未能全部履行，福双公司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自2014年9月东晟经营部组织设备安装已近两年，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成，且已经过保修期。故福双公司应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全部130000元拖欠货款。国家质监总局《特种设备行政许可分级实施范围》中有关特种设备的行政许可事项未包含锅炉销售，且东晟经营部销售的锅炉系由生产厂家负责安装调试。因此，福双公司在诉讼期间主张其要求退货，是因为东晟经营部不具有锅炉销售、安装资质和设计方案中没有锅炉的安装位置，而非运行成本过高等原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该事实主张不予支持。东晟经营部与福双公司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包含天然气锅炉，东晟经营部在提供给福双公司的设计方案未包含该锅炉安装位置的情况下，没有给予必要的提醒，导致福双公司对洗衣房进行变更，也是引发纠纷和不能在合同约定期间内完成安装交付及支付货款的原因，故本院对东晟经营部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晟经营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5）澧民二初字第1554号民事判决。
二、澧县福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拖欠的货款130000元。
三、驳回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60元，共计9920元。由长沙市岳麓区东晟洗涤用品经营部负担4640元，澧县福双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胡 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