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40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杰，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儒，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益和，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现住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潘村棉花加工园**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波，河北道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大旭，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现住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潘村棉花加工园A区*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言青，女，1979年6月30日出生，汉族，济南长清天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程锐志，男，200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法定代理人：温杰(系程锐志之母)，女，1966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原审原告：程志远，男，199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原审原告：魏秀英，女，193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原审原告：程好云，男，193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太和县。
以上四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儒，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杰、徐益和因与被上诉人赵大旭、原审原告程锐志、程志远、魏秀英、程好云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程历廷主动要求赵大旭操作叉车，明显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赵大旭来到徐益和的厂房，看到程历廷站在叉车上离树枝远点，在未通知程历廷的情况下，私自移动了叉车，导致程历廷从叉车上摔下来，原审认定该事实不清，判决徐益和、赵大旭赔偿承担70％的责任，认定事实明显与实际不符。二、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依据2016年山东省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明显错误。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意见，本着“就高不就低”的原则，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程税志一直跟随父母在济南上学，程税志，魏秀英、程好云虽为农村居民，但依据该纪要的原则，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三、温杰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程历廷住院两天后，经抢救无效后死亡，期间产生了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全部驳回，明显对温杰不公。对于误工费可以参照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来计算，交通费可酌定，其他费用按相关标准应予以支持。四、原审法院将温杰获得的22万元保险金从应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无法律依据。赵大旭为程历廷投保人身保险，投保人为程历廷，而不是雇主责任保险。原审法院认为获得保险系基于程历廷从事帮工活动受到损害而产生，应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
徐益和辩称，徐益和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驳回温杰等人的诉讼请求。
赵大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程历廷给徐益和砍树的过程中，赵大旭应程历廷的要求，帮忙移动叉车，当时徐益和也在场，其并未明确拒绝赵大旭的帮助，因此，赵大旭与徐益和之间是帮工关系，受益人是徐益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本案对于程历廷的损害后果不应由赵大旭承担。另，在程历廷生前与赵大旭合作经营过程中，赵大旭为程历廷购买8份意外伤害险，目的是在程历廷发生意外事故时减轻赵大旭的赔偿责任，现8份保险已理赔给程历廷的亲属84万多元。从保险的目的来讲，该理赔数额应当在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并且在一审起诉前，经赵大旭与程历廷亲属协商，双方就赔偿一事签订协议书一份，应视为程历廷的亲属温杰等人自愿放弃了赵大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徐益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益和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程厉廷系赵大旭的雇佣工人，因赵大旭与徐益和同在潘村棉花加工园从事棉花加工，2016年8月30日，程厉廷在没有徐益和邀请的情况下，驾驶赵大旭的叉车到徐益和生产用电的电力线路下，将叉车升起来，站在叉车升降叉的铁板上砍伐树木，目的是防止树枝碰到电线影响电力输送。砍伐好西侧的树木后，程厉廷想移动到东侧树木下砍伐，此时赵大旭走过来，让程历廷不要下车，意思是将叉车开到东侧就可以砍伐，赵大旭开动叉车时，程历廷从叉车上摔下，徐益和得知后，紧急将程历廷送去医院救治，程历廷死亡。后赵大旭为程历廷投保的保险公司向温杰等亲属支付了程历廷死亡的各项保险金85万元。一审判决徐益和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赵大旭开动叉车导致程历廷摔伤死亡，赵大旭过错侵权明确，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对此规定非常明确。《侵权责任法》第28条也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温杰等死者亲属已经从赵大旭为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获得了足额的赔偿，不应再享有损害赔偿的请求权。三、徐益和对温杰等人的损失没有任何过错，让徐益和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不符合法律规定。徐益和在受益范围内承担的责任应当是微小一部分，徐益和已经支付了一部分医疗费用，承担了相关责任，因此，徐益和不应当再承担赔偿责任。
温杰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投保人及受益人都非徐益和和赵大旭，与本案没有关系。另外，赵大旭给付温杰的1万元为死者程历廷的工钱，不应从赔偿金额中扣除。
赵大旭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各方关系正确，赵大旭给付温杰方1万元为医疗费，而不是工钱。
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的答辩意见同温杰。
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益和、赵大旭赔偿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20917元；2.诉讼费用由徐益和、赵大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程历廷生前与赵大旭合作从事经营，期间赵大旭曾为程历廷购买保险。在济南市长清区平安街道办事处东潘村再生棉工业园区内，徐益和经营了一家工厂。程历廷、徐益和、赵大旭平常就较为熟悉。徐益和为防止杨树生长损坏其工厂供电线路，曾多次找程历廷为其修剪树枝。2016年8月30日,徐益和再次找到程历廷修剪树枝，程历廷驾驶赵大旭所有的叉车前往修剪树枝，修剪完毕后，程历廷请赵大旭操作叉车将其从高处放下来，因赵大旭操作失误，致使程历廷坠落摔伤。伤后，程历廷被送至山东省立医院（西院）住院抢救，被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脑疝、左颞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于2016年9月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共支出医疗费54528.90元。庭审过程中，温杰自认，徐益和支付医疗费1万元，赵大旭支付2.4万元。另查，赵大旭为程历廷在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人身保险，为此，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获得保险理赔22万元。程历廷共有五位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妻子温杰、长子程志远、次子程锐志、母亲魏秀英、父亲程好云。程历廷、温杰自2014年12月24日因在济南打工在济南市槐荫区办理暂住证。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均为农村居民，魏秀英与程好云共生育4名子女。2016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2016年山东省城镇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13954元，2016年山东省在岗工人工资收入62539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程历廷死亡时间、受伤地点、受伤过程均无异议，对此予以采信。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主张徐益和与程历廷之间系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无争议的证据及事实，可以认定程历廷受徐益和邀请为徐益和修剪树枝系无劳务报酬帮工行为。程历廷在从事帮工活动期间，赵大旭经程历廷要求，操作叉车协助程历廷完成帮工活动，虽然赵大旭协助程历廷完成帮工活动未受徐益和邀请，但徐益和也未明确拒绝，因此，徐益和与赵大旭之间也形成了帮工关系。无论程历廷的帮工活动，还是赵大旭协助程历廷完成帮工活动，最终受益人均系徐益和。在程历廷与徐益和的帮工关系中，赵大旭系程历廷遭受的人身损害的侵权人；在赵大旭和徐益和的帮工关系中，赵大旭系从事帮工活动中的致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对程历廷的损害结果，应由徐益和承担赔偿责任；因赵大旭在操作叉车中存在重大失误并导致程历廷坠落摔伤致死，因此，温杰等人要求赵大旭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温杰等人坚持认为程历廷和徐益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并认定的法律关系，不影响对温杰等人诉讼请求的处理，为减轻当事人的讼累，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依法作出裁判。
另，程历廷作为一名成年人，在明知无专业工具和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从事修剪树枝的活动，且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况下主动要求赵大旭操作叉车，其本人理应对损害结果负有一定责任，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赔偿义务人承担70%的责任。
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要求赔偿医疗费、丧葬费的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要求赵大旭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合理合法，程历廷生前长期居住生活在济南市区，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均系农村居民，且程锐志有两名抚养人，魏秀英、程好云有4名抚养人，故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应赔偿死亡赔偿金476168元（34012元×20年×70%）；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39071.20元〔（13954元×3年÷2人＋13954元×5年×2人÷4人）×70%〕。程历廷的死亡给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造成一定精神伤害，故理应给予一定的精神补偿。死者程历廷虽住院抢救两天，根据日常常识程历廷无法独立进食，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目的是给伤者加强营养，故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对此不予支持。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对其主张的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营养费的请求，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不予支持。徐益和已付款1万元应自赔偿金额中扣除。赵大旭已付款2.4万元，应视为赵大旭承担连带责任已赔偿款项，应自赔偿金额中扣除。赵大旭为程历廷投保人身保险，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已经获得保险金22万元，获得保险金系基于程历廷从事涉案帮工活动受到损害而产生，也应视为赵大旭承担连带责任已赔偿款项，应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案经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徐益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医疗费38170.23元（54528.90元×70%）；二、徐益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丧葬费21888.65元（62539元÷2×70%）；三、徐益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545239.20元；四、徐益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五、从以上一至四项赔偿总额中扣除徐益和已付款1万元、赵大旭已付款244000元；六、赵大旭对上述一至四项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09元，由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负担6125元，徐益和、赵大旭负担588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各方均认可，温杰等人已经获得保险理赔款共计84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济南市公安局长清区分局潘村派出所对徐益和的询问笔录及徐益和的当庭陈述，可以证明徐益和邀请程历廷为其修理树枝，徐益和未支付劳动报酬，程历廷为徐益和的帮工人。程历廷完成帮工工作过程中，自行邀请赵大旭帮其挪动叉车，不应因徐益和系程历廷修理树木的受益人而认定赵大旭与徐益和形成帮工关系。程历廷在帮工过程中因赵大旭的行为受到伤害，赵大旭系侵权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赵大旭应对程历廷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徐益和可以适当补偿。案发前，赵大旭为程历廷投保意外险，程历廷因赵大旭的过失造成死亡，赵大旭配合温杰等人进行理赔的行为，应视为赵大旭履行对程历廷损害结果的赔偿责任。温杰等人已经通过理赔获得了84万元，已经涵盖了其起诉的全部赔偿数额820917元，并且赵大旭另向其支付了24000元，因此，赵大旭已经履行了全部赔偿责任，温杰等人要求赵大旭赔偿820917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徐益和已经支付温杰等人1万元，徐益和亦履行了相应的补偿责任。因此，温杰等人要求徐益和赔偿其各项损失820917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徐益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温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9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009元，均由温杰、程志远、程锐志、魏秀英、程好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立营
审判员 武绍山
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曹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