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祥、刘家宣与陈后眉、吴圣利采矿施工承包合同
纠 纷 一 案 二 审 民 事 判 决 书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怒中民二终字第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祥，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家宣，男。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佳民，云南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后眉，男。
委托代理人：钟贤平，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代理人：许碧锋，云南卓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吴圣利，男。
委托代理人：张春霞，云南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杨文祥、刘家宣与被上诉人陈后眉、原审被告吴圣利采矿施工承包合同纠纷一案，福贡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2013）福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杨文祥、刘家宣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文祥、刘家宣的委托代理人陈佳民、被上诉人陈后眉的委托代理人钟贤平、许碧锋、原审被告吴圣利的委托代理人张春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在正式签订合伙协议之前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法律关系并执行了部分合伙事务。2013年6月9日，三被告以合伙人的名义对外与原告签订了《采矿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由原告先向被告交纳30万元安全保证金，同时双方约定违约金为30万元。2013年6月31日前，原告按合同约定向合伙体交纳了安全保证金30万元，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该款原告直接汇至合伙人之一吴圣利的银行账户内，ＸＸＸ向原告出具了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收据。2013年10月23日，被告吴圣利与另外两名被告刘家宣、杨文祥清算后退伙，将其实际出资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杨文祥，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被告杨文祥向吴圣利支付了合伙份额转让款380730.3元。《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三被告合伙期间对外签订的全部合同终止履行；原告向被告要求继续履行原采矿承包合同，被告以《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为由拒绝履行。原告认为被告单方决定终止履行原合同构成违约，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30万元，同时返还安全保证金30万元。双方发生纠纷后原告于2013年11月6日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在正式签订合伙协议之前，三被告人之间已具备合伙的条件，已形成了事实上的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并对外以个人合伙的名义执行了部分合伙事务。2013年6月17日三被告正式签订了书面合伙协议，更加证明了三被告人之间属于个人合伙法律关系的事实。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情况下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原告方按合同约定交纳了安全保证金，先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并为后期顺利进场施工作了实施方案等一些前期准备工作并支出了一定的费用。被告吴圣利退伙后，其与另外二被告之间达成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已明确表明，终止履行三被告以前对外签订的全部协议，其中包含与原告签定的《采矿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然《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对原告不具有对抗效力，但足以证明三被告内部已达成不再履行以前对外签订的全部协议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已构成单方违约的事实；原告曾与三被告交涉过继续履行合同事宜，被告杨文祥以《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内容为依据，要求原告重新签订合同并重新交纳保证金，否则不再继续履行原合同，予以拒绝。因此，三被告以书面形式明确表示终止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以事实行为表明被告不愿再继续履行原合同，其答辩理由不成立，三被告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赔偿原告违约金30万元。根据庭审查明的实际情况，原合同已不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三被告应退还原告交纳的安全保证金30万元。被告刘家宣、杨文祥提出原告卓乃良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答辩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被告刘家宣、杨文祥不知道被告吴圣利已收到原告交纳的安全保证金30万元。对于原告而言，作为合伙人之一的吴圣利收到原告依合同交纳的安全保证金，就视同合伙体已收到了原告的安全保证金，被告刘家宣、杨文祥是否知道这一事实，属于合伙人内部的事务，二被告以其不知道为由抗辩原告，于法无据，不予采纳。9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第一项第3条的内容只能证明合同签定后乙方有义务向甲方交纳30万元安全保证金，不能证明乙方尚未交纳安全保证金的事实，因此被告刘家宣、杨文祥关于原告未交纳保证金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吴圣利与被告杨文祥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的内容，对原告不具有拘束力，因此，被告吴圣利以其已退伙为由对原合伙债务和合同义务不再承担连带责任以及按出资比例对外承担债务清偿责任的答辩理由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答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三被告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共同赔偿给原告违约金30万元；该合同已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条件，三被告应共同退还原告已交纳的安全保证金30万元；三被告对原告赔偿违约金和退还安全保证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3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共同赔偿原告陈后眉违约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被告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共同退还原告陈后眉交纳的安全保证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款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对原告陈后眉赔偿违约金和退还安全保证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判决宣判后，杨文祥、刘家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错误地将吴圣利私下可能收取了被上诉人的30万元认定为上诉人与吴圣利三人合伙体收取了被上诉人的安全保证金。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10日张道麸存入吴圣利的10万元系“陈后眉安排其会计张道麸通过其个人账户转给吴圣利”，证据不足。另外一张取款回单上仅仅可以看出有人于2013年6月29日存给了吴圣利20万元，但原审法院想当然地认定为该20万元“系陈后眉以现金方式存给吴圣利”，很明显是主观臆断，而未根据证据进行依法确认。事实上，上诉人与吴圣利三人合伙的合伙体从未收到过被上诉人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首先，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原《采矿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时在该补充协议的第3条还特别强调“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向甲方必须交付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保证金退换时间为合同执行期满后7个工作日内退还。”如二上诉人知道吴圣利已于2013年6月9日收到了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安全保证金，那还需要在补充协议内强调被上诉人必须交付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吗？其次，2013年10月23日，原审被告吴圣利将其合伙股份转让给上诉人杨文祥时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了合伙各方均认可到2013年10月23日止，前期总投资伙1269101元，其中吴圣利投资380730.30元（该款杨文祥已经于2013年11月2日实际支付给了吴圣利）。协议中未涉及吴圣利代表合伙体已经于2013年6月9日收到被上诉人陈后眉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否则吴圣利转让其股权时，应当将该30万元交付给二上诉人。即便吴圣利确实收到了被上诉人的30万元，也仅仅是吴圣利的个人行为，与合伙体没有任何关系。吴圣利不是合伙事务执行人，三个合伙人也未协商过安全保证金委托吴圣利代收，吴圣利收到30万元保证金也从未告知其他两个合伙人。再次，吴圣利出具给被上诉人陈后眉收款收据的时间是2013年6月9日，但是，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存款回单的时间却分别为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6月29日，这显然不符合交易常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实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6月29日吴圣利所收到的两笔存款究竟是否被上诉人所存？第四，在一审开庭期间，一审被告吴圣利陈述，在其收到被上诉人陈后眉30万元之后，实际又分几次退还给了陈后眉8万元，对此，一审法院未做核实。根据吴圣利这一陈述，充分证明吴圣利即便收到了被上诉人30万元，也是其个人行为。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协议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该内容二上诉人已构成单方违约的事实，另一方面又认定对被上诉人不具有拘束力，前述认定明显十分矛盾。上诉人认为，本案另一被告吴圣利与被上诉人可能恶意串通欲达到损害二上诉人利益的目的，否则被上诉人怎么可能获取到杨文祥与吴圣利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综上，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二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后眉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判。
原审被告吴圣利陈述：一、陈后眉交纳的30万元保证金，系合伙期间的债务，应先由合伙财产清偿，合伙财产不足以清偿的，不足部分再由合伙人对外连带清偿。二、2013年10月23日吴圣利与杨文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至退还全部全额股金的最后期限止，出让方（吴圣利）不承担与该项目有关的任何责任”。故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应由二上诉人返还。三、吴圣利收取的30万元安全保证金，已用于执行合伙事务。四、30万元的违约金不是吴圣利与二上诉人合伙期间的债务。2013年10月23日吴圣利退伙后，将退伙事宜当天就通知了陈后眉。而二上诉人不与陈后眉重新签订合同，也拒不履行原合同，二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五、吴圣利退伙后，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主体已经发生变更，不必继续承担不履行合同义务而引起的合同责任，故对二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二上诉人返还30万元保证金及承担违约责任。
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款原告直接汇至合伙人之一吴圣利的银行账户内，吴圣利向原告出具了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收据”有异议。认为该款不知道是谁存入吴圣利的卡上，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存款回单分别是2013年6月10日和2013年6月29日，但吴圣利出具给被上诉人的收据却是2013年6月9日。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但原审被告认为一审法院漏认了一个事实，即：吴圣利与杨文祥、刘家宣在合伙体执行合伙事务用了45万元，其中包括了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除以上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外，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合伙体是否存在违约；2、合伙体是否收到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3、30万元安全保证金是否应当返还给陈后眉。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通过二审庭审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三人经协商口头达成合伙协议，2013年6月9日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与陈后眉签订了《采矿施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签订后，由陈后眉向三人组成的合伙体交纳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同时还约定了合同履行过程中有一方违约时赔偿对方30万元的违约金，并承担给对方造成的一切损失。2013年6月10日吴圣利收到陈后眉10万元的银行转账，2013年6月29日收到陈后眉20万元的现金存款。吴圣利向陈后眉出具了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9日收到陈后眉硅矿安全保证金30万元的一张收据。2013年6月17日杨文祥、刘家宣、吴圣利在原口头合伙协议的基础上以书面形式签订了《福贡利佳硅业有限公司匹河硅矿合作开采经营协议》。吴圣利将从陈后眉处收到的30万元作为个人投资款进行了出资。2013年9月4日杨文祥与陈后眉签订了原《采矿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陈后眉向甲方杨文祥必须交付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2013年10月23日吴圣利退出合伙体，并将其股份转让给杨文祥，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杨文祥向吴圣利支付了合伙份额转让款380730.30元（包含陈后眉交付吴圣利的30万元）。协议约定：原三人合作时期对外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全部终止履行。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采矿施工承包合同》所产生的纠纷，案由应确定为“采矿施工承包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案由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中虽然吴圣利分别在2013年6月10、6月29日先后收到陈后眉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吴圣利也出示给陈后眉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9日收到30万元安全保证金的收据一张。但从2013年9月4日杨文祥与陈后眉签订的原《采矿施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中“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陈后眉向甲方杨文祥必须交付30万元的安全保证金”的协议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陈后眉并未按2013年6月9日与三合伙人签订的《采矿施工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30万元安全保证金的义务，双方签订此协议时，杨文祥、刘家宣实际并未收到30万元安全保证金。加之，原审被告吴圣利退伙时已将被上诉人陈后眉支付给他的30万元作为个人在合伙中的投资款全部退走，足以证明支付与收取30万元安全保证金是陈后眉与吴圣利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上诉人杨文祥、刘家宣无关。30万元安全保证金的返还义务人应当是吴圣利，而并非是本案二上诉人，一审法院对30万元安全保证金的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
关于3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吴圣利与杨文祥之间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第五条约定“原三人合作时期对外所签订的合同协议全部终止履行”的协议内容，仅是三人合伙体内部达成的协议，对第三人不具有对抗效力，况且，被上诉人陈后眉也未履行向合伙体交付30万元的合同义务，原签订合同及协议的履行基础也不具备。陈后眉主张三人合伙体违约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以此协议内容认定三人合伙体已构成单方违约没有法律事实依据，应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福贡县人民法院（2013）福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由原审被告吴圣利退还被上诉人陈后眉交纳的安全保证金30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后眉承担4900元，原审被告吴圣利承担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上诉人陈后眉承担4900元，原审被告吴圣利承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二年。
审判长 汪少芳
审判员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高文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强制偿还。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