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昌水，男，汉族，1979年4月10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梦妮，女，汉族，1987年7月11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财高，男，汉族，1940年10月18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木香，女，汉族，1946年9月10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水清，男，汉族，1970年2月8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叶文，女，汉族，1975年11月13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华，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水木,男,汉族,1939年8月16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菊香，女，汉族，1943年9月12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雪花，女，汉族，1971年8月26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堪诚，男，汉族，1994年11月21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和定，男，衢州市正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齐雪祥，男，汉族，1972年11月24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原审被告：郑永丰，男，汉族，1971年7月11日出生，住衢州市柯城区。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利成，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为与被上诉人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原审被告齐雪祥、郑永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巡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严小明病历本、出院记录、用药清单、收费发票，可以证明严小明受伤住院抢救及相关的费用支出情况，同时，也明确反映出严小明本身患有脑动脉瘤的事实；2.《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1）门诊收费票据所载费用未见不合理之处；（2）建议酌定伤后住院期间医疗费用的50%左右用于治疗本次外伤所需；（3）2015年12月7日华润衢州医药有限公司1张普通发票所载费用非治疗其本次外伤所需”，各被告对此无异议，原告方虽有异议，但既未能作出合理异议说明，亦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异议，故法院对原告方所持异议难以采信，依法采信鉴定意见书所作出的鉴定意见；3.事故现场照片，可以认定严小明坠落之前粉刷墙壁时的脚手架为简易的竹竿搭建，且无防护网等防护措施，安全性较低，明显不符合建筑规范要求；4、公安笔录、《外墙粉刷承包协议书》，公安笔录中被告齐雪祥陈述称“事情是这样的，我堂弟齐昌水家中粉墙，我自己是做泥水匠这块的，所以齐昌水是让我负责的，于是我叫了姜兴村的郑永丰，郑永丰叫了我毛峰村的表哥金才，还叫了一个航埠的小工，具体名字我不清楚的，然后郑永丰还叫了一个泥水匠的，就是那个摔下来的人，他还叫了两个小工，都是我不认识的”，被告齐昌水、王梦妮以被告齐雪祥自称“负责”为由认为双方存在承揽关系显然依据不足；同时，若干份同村其他村民的《外墙粉刷承包协议书》也显然不足以证明被告齐昌水户与被告齐雪祥之间同样存在外墙粉刷的承揽合同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审理，本案的争点主要有四：一是伤后医疗费用的合理性;二是被告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下称被告齐昌水一家）与被告齐雪祥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三是严小明自身患有脑动脉瘤是否应减轻雇主的责任；四是脚手架的安全性由谁负责。对此，法院逐一分析如下：首先，伤后医疗费用问题。严小明医疗费用合理性的鉴定申请系诉讼中被告齐昌水、王梦妮提出，经法定程序选定鉴定机构，且从出院记录等证据来看，严小明确实患有脑动脉瘤并已破裂。鉴定意见书认为严小明住院期间的用药及各项检查费用既可用于治疗自身脑动脉瘤，也可用于治疗脑外伤，二者之间存在交叉，难以分清，故综合考虑酌定该部分医疗费用50%左右用于本次外伤所需；同时认为2015年12月7日华润衢州医药有限公司1张普通发票所载的825元费用非治疗本次外伤所需。在原告方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确认严小明伤后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135977.10元×50%=67988.55元，加上门诊收费2724.86元，两者合计70713.41元；其次，被告齐昌水一家与被告齐雪祥是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问题。经查，坐落于白云街道××号房屋系被告齐财高和刘木香初建于1994年，产权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齐财高，多年来的共同居住使用人为被告齐昌水和王梦妮、齐财高和刘木香、齐水清和朱叶文三户。被告齐昌水、王梦妮抗辩称其将外墙粉刷工作承揽给被告齐雪祥，但并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具体认证见前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六被告作为案涉房屋的共同居住使用权人，系房屋粉刷的实际受益者，与严小明成立合法的雇佣关系，应对严小明的死亡结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再次，严小明自身脑动脉瘤问题。根据严小明的出院记录、用药清单等证据，可以认定严小明生前已患有脑动脉瘤，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严小明系因脑动脉瘤破裂而坠落，同时，严小明在从事无安全防护措施的脚手架上进行高空作业时，应密切注意自身安全，谨防坠落。根据本案事实，法院认为严小明自身在高空作业时未注意安全防范义务，存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全案，法院酌定由严小明承担30%的责任；最后，脚手架的搭建问题。被告齐昌水一家作为雇主，应当注意到脚手架的搭建无防护措施存在严重的危险性，故法院认为齐昌水一家应对脚手架的安全性承担责任。综上，法院酌定被告齐昌水一家对严小明的死亡结果承担70%的损害赔偿责任。此外，被告郑永丰仅仅为受人之托邀严小明参与工作，这是这类工种的普遍现象，其既不对严小明的工作进行指导管理，也不从中获取额外报酬，其不是严小明的雇主，对严小明的死亡不具有过错，对严小明死亡的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我省统计局最新公布的2015年度浙江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125元、人均生活费支出为16108元，故本案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应参照最新标准计算，原告方的计算标准应予支持。另外，原告方主张严小明的误工费按230元/天计算，依据不足，法院依法参照我省141.69元/天计算；交通费800元过高，法院酌定为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酌定由被告齐昌水一家承担35000元。其余各项费用的计算，被告方未提出异议，原告方的主张亦在合法合理范围之内，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赔偿原告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因严小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70%的赔偿责任，共计447494.27元（其中医疗费用49499.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元、严小明误工费297.55元、丧葬费16850.75元、死亡赔偿金295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8860.93元、交通费280元、参加丧葬人员误工费89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需扣除已先期支付的60000元，余额387494.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86元（已由原告严水木预交9868元）、司法鉴定费840元（已由被告齐昌水预交），由原告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分别负担3085.80元、252元，由被告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分别负担7200.20元、588元，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判决后，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与死者严小明存在雇佣关系错误，认定上诉人对严小明坠落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错误。1.上诉人和严小明在事故发生前根本就不认识，更不存在实际的雇佣关系。2.上诉人是以承揽方式将外墙粉刷工作包给齐雪祥施工的。3.根据衢州市人民医院病历摘录，死者严小明是其自身疾病突然恶化而导致坠落的，其昏迷直至死亡的原因是脑动脉瘤破裂，而非坠落造成。另外，一审判决在认定医疗费承担原则上面，是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认为治疗脑动脉瘤的费用剔除了，脑外伤的医药费判决上诉人这一方承担，但在确定死亡赔偿金方面却把脑动脉瘤导致死亡撇开了。原审被告有没有责任，一审判决也遗漏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答辩称：一、是否存在雇佣关系要根据事实来确认，雇佣关系随着上诉人的需求而存在。上诉人作为用工一方，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应该看实际施工情况。二、郑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笔录是错误的。他的陈述是孤证，不能反映当时的真实情况。三、严小明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头部受到伤害。自身疾病和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四、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与齐雪祥、郑永丰存在雇佣关系。如果齐昌水和郑永丰、齐雪祥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在选任上也存在过错。五、关于医疗费问题，一审中经过文证审核，认定50%医疗费用于治疗严小明的脑动脉瘤，予以剔除，这不符合法律规定。脑动脉瘤是因为严小明摔下后脑部受伤才一并进行治疗，导致医疗费的增加。六、搭架子过程中上诉人没有严格监管，没有按照施工规范施工，存在安全隐患，是导致严小明从高空摔下的直接原因。
原审被告齐雪祥、郑永丰答辩称：原审判决已经驳回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齐雪祥、郑永丰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请求对此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欲证明郑某、严小明都是郑永丰叫过来的，工资都是齐雪祥或郑永丰发的，他们和齐昌水不存在雇佣关系，齐昌水是把工程以承揽方式包给郑永丰他们。当时摔下来的时候，郑某没有看到严小明有明显外伤。被上诉人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被告齐雪祥、郑永丰质证认为证人一直生活在本地，从形式上看，不是二审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齐雪祥、郑永丰和齐昌水之间有什么关系。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并非一审期间不能提供，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且郑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已经在一审期间出示，因此对于该份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尤其是死者严小明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其劳务一方的主体是谁成为本案关键争点。根据齐雪祥于2015年11月28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本案工地由齐雪祥负责，死者严小明虽由郑永丰叫来施工，但郑永丰亦由齐雪祥叫来施工，结合严小明受伤之后，郑永丰又电话联系齐雪祥之事实，实际上本案所涉施工人员均直接或间接由齐雪祥叫来施工。又根据本案所涉脚手架系由齐雪祥负责搭建、事故发生时齐雪祥在隔壁人家做工以及农村建房、粉墙施工之现实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与齐雪祥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齐雪祥与郑永丰、死者严小明之间成立提供劳务关系。
根据侵权责任法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提供劳务关系中，接受劳务者与提供劳务者之间存在管理、控制、支配、监督之从属关系，接受劳务者对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齐雪祥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提供安全的劳动场所和工作条件，进行必要的人身安全提醒，并采取防范和降低危险发生可能性的安全措施，但在施工过程中，严小明高空坠落并死亡，对此，齐雪祥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各方过错，认定由齐雪祥承担50%的责任。严小明高空作业，未能注意对自身的安全防范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酌定由其自身承担30%的责任，属于合理范围。上诉人在工地施工期间对于脚手架未有防护措施应当明知，但对施工安全未能尽到提醒注意义务，对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关于郑永丰的责任，原审法院的认定较为合理，本院不再认定。上诉人主张的严小明坠落原因未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原审法院已经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作出认定，较为合理。因此，本案各项损失合计589278元，由齐雪祥赔偿294639元，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314639元；由上诉人承担117856元，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132856元，扣减已经支付的60000元，尚需支付72856元。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赔偿责任认定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5）衢柯巡民初字第433号民事判决；
二、齐雪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因严小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314639元；
三、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因严小明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32856元，扣除已先期支付的60000元，尚应支付72856元；
三、驳回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86元、司法鉴定费840元，由齐雪祥负担5143元、420元，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负担2057.2元、168元，严水木、陈菊香、姚雪花、严堪诚负担3085.8元、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12.41元，由齐雪祥负担4007元，齐昌水、王梦妮、齐财高、刘木香、齐水清、朱叶文负担4005.4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