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机场东路461号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660557306T。
负责人：李群欢，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习鹏，浙江东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男，1989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侯马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光均，男，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兆兵，男，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光均、张兆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浙1082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詹华亮签署投保单，保险公司核保出单，保险合同成立。鉴于车辆所有权转移，詹华亮将保险合同的权利转让给被上诉人张兆兵，其提交批改申请单是通知上诉人的民事法律行为，而不是重新投保。本案投保人自始至终都是詹华亮，被保险人是享受权利的一方，而不是投保主体，上诉人无需就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张兆兵尽说明和提示告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债务人即上诉人，让与人即詹华亮，受让人即被上诉人张兆兵。詹华亮签署的投保单和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约定逃逸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当然可就此向被上诉人张兆兵主张。二、债权人转让合同权利后，债务人与受让人之间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诉至人民法院，债务人对债权人的权利提出抗辩的，可以将债权人列为第三人。一审如需核实詹华亮的签名，可将詹华亮列为第三人以查明事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持有詹华亮签署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并据此主张已就逃逸拒赔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詹华亮尽到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要反驳，则需提供证据证明，如无证据证明签名不真实，则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批改申请单记载：“被保险人变更为张兆兵，除上述内容变更外其他条款不变……”可知詹华亮知晓免责条款且无异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詹华亮收到交强险保单正本和商业险保险合同的所有文件，申请批改被保险人，表明上诉人已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被上诉人张兆兵肇事后逃逸，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通过加粗字体集中印刷在保单特别约定中，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作出了解释和说明，投保人未在约定时间内提出异议，且被上诉人张兆兵逃离现场直接导致交警部门认定被保险人全责，加重了上诉人的赔付风险，是严重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不应通过保险进行转嫁。上诉人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该条款理应被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知晓并遵循。免责条款已用黑色字体加粗，且已在保险单正面明示告知投保人应详细阐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故应认定保险人已尽到提示义务，免责条款有效。四、保险合同约定了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免责条款，如无证驾驶、酒后驾车、肇事后逃逸等，应当适当减轻上诉人的明确说明义务，即尽到提示义务即可。综上，本案赔偿责任应由直接侵权人张兆兵承担，上诉人只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垫付赔偿责任，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项的赔偿责任。
钱光均未作答辩。
张兆兵未作答辩。
钱光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张兆兵赔偿给原告钱光均医疗费18775.5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30天×30元/天）、误工费18480元（120天×154元/天）、护理费4620元（30天×154元/天）、交通费184元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2959.58元；2.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及责任认定。原、被告双方对本次事故发生的事实及对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临公交认字2016第[3310822016B00288]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二、受害人概况：2016年8月2日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钱光均被送往台州医院住院治疗26天。原告钱光均的伤情经诊断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下颌体左侧骨折；右侧创伤性湿肺；右侧液气胸；右手肌腱损伤；头面部多处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等。三、保险合同的相关内容：事故车辆浙10143**号大中型拖拉机在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四、原告钱光均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原告钱光均提供的医疗费发票总额为16989.53元[其中住院非医保费用为4986.24元（含伙食费1658.80元），医保费用为8240.23元；门诊医疗费为3763.06元，其中非医保费用为1291.84元，医保费用为2471.22元]，原告钱光均医保费用总额为10711.45元，非医保费用总额为4619.28元（已剔除伙食费1658.80元）。2、伙食费为780元（30元/天×26天）。3、误工时间为108天，误工费为16632元（154元/天×108天）。4、护理费为4004元（154元/天×26天）。5、交通费18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该院予以确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损害，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赔偿。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被告张兆兵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主和侵权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该院确定由被告张兆兵对原告钱光均在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外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提出被告张兆兵所有的浙10143**号大中型拖拉机因未投保不计免赔险，要求扣除20%免赔率的意见合理，该院予以采纳。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提出被告张兆兵在发生本次事故后逃逸，其已向原车主履行免责告知义务，因此其仅赔偿交强险，对商业险、车上人员险不予赔偿的意见，该院认为，首先，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虽然提供事故车辆浙10143**号大中型拖拉机的原车主詹华亮签名的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但詹华亮未到庭参与诉讼，该院无法确认詹华亮签名的真实性；其次，该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上詹华亮签名无具体日期，该院无法确认该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系詹华亮在本次保险期限内签名；最后，退一步讲，即使詹华亮签名属实，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向原车主詹华亮履行告知义务属实，但在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向该院提供的批改申请单中，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明知本次事故保险车辆已转让给本案被告张兆兵所有，仍未向本案被告张兆兵履行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告知义务。综上，该院认为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未向被告张兆兵履行商业保险责任免除告知义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仍应在商业险内承担赔偿责任，故该院对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提出的不赔偿商业险及车上人员险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告钱光均的医保费用10711.45元、伙食费780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1491.45元，减去浙Ｊ×××××号小型轿车无责赔偿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原告钱光均医保费用余额为10491.45元。原告钱光均的护理费4004元、误工费16632元、交通费184元，以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820元，减去浙Ｊ×××××号小型轿车无责赔偿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余额为9820元。以上余额共计人民币20311.45元，由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赔偿给原告钱光均车上人员险10000元后，原告钱光均尚余经济损失10311.45元由被告张兆兵赔偿。原告钱光均的非医保费用4619.28元，由被告张兆兵赔偿给原告。被告张兆兵共需赔偿给原告钱光均经济损失人民币14930.73元。综上，原告钱光均合理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钱光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二、被告张兆兵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钱光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930.73元；三、驳回原告钱光均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00元，由被告张兆兵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如下事实：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如下内容：浙10143**号大型轮式拖拉机所有人张兆兵，保险公司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张兆兵弃车逃离现场。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16年2月29日的批改申请单，该批改申请单的批改申请内容为：因车辆转让原因，兹被保险人申请，保险人同意，自2016年3月1日零时起，本保险单的投保人、被保险人、行驶证车主由詹华亮变更为张兆兵，身份证号码变更为，除以上内容变更外其他条款不变，特此批改。批改申请单有詹华亮的签字，申请日期为2016年2月29日。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提供机动车商业保险责任免除说明书，拟证明其已向詹华亮就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履行了提示义务，二被上诉人对证据本身并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虽有詹华亮签名，但没有身份证号码和签署日期。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据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二被上诉人既未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也未申请对詹华亮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已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詹华亮履行了提示义务。各方当事人对涉案车辆存在转让关系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因此，机动车转让时保险合同仍然继续存在，保险人与车辆受让人之间并未成立一个新的保险合同，受让人承继了原有保险合同的权利、义务，保险人的批改行为本身并没有导致新的权利和义务的产生，仅仅是对保险车辆因转让后所带来的法律后果的确认而已。本案投保人詹华亮将其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张兆兵后，上诉人对保单进行了批改，同意将投保人、被保险人变更为被上诉人张兆兵，被上诉人张兆兵承继了保险合同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保险人作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行为之债的债务人，其对让与人即本案车辆转让人詹华亮已经履行提示义务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即变更后的被上诉人张兆兵主张。因而，被上诉人张兆兵所承继的保险合同在订立之时，保险人已经就免责条款向詹华亮履行了提示义务，无需再向被上诉人张兆兵履行该义务。据此，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二审依法予以纠正。如上所述，因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而被上诉人张兆兵在事故发生后逃逸，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可在车上人员责任险范围内予以免责。
综上所述，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7）浙1082民初7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张兆兵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被上诉人钱光均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4930.7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上诉人钱光均负担69元，被上诉人张兆兵负担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上诉人张兆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吴 谦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严 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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