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红芬，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兴林，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宏振，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兴平，农民。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拥军，山东泰宁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以下称公用事业局），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城金阳大街570号。
法定代表人：田西民，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系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祥雨，宁阳八仙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因与被上诉人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公用事业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1民初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肖庆敏生前与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原宁阳县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原县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县环卫处出具的两份证明足以证实该管理处认可与肖庆敏之间的劳动关系，可以证明肖庆敏是该管理处的保洁员、该管理处为其发放工资；涉案承包合同的内容可以证明管理处应当知道肖庆敏为保洁员；二、肖庆敏的工资是由管理处发放，提供的劳动是管理处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受管理处规章制度的约束，从事的工作是管理处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是其业务的组成部分；肖庆敏生前一直认为刘霞是管理处的领导，不清楚刘霞是否与管理处签订过承包合同，刘霞也没有告知过，即使有承包合同，也应是内部承包合同；案件事实需要刘霞来核实，刘霞没有到庭作证，法院也没有依职权向其调取材料。
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公用事业局与肖庆敏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公用事业局与刘霞之间是平等的民事法律主体关系。公用事业局在2000年就将县城各路段街道清扫保洁进行了对外承包，2011年，通过公开招标拍卖，包括刘霞在内的12人承包了县城各路段。从2000年宁阳县城乡建设委员会的文件内容和刘霞与公用事业局之间所签承包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刘霞只是路段承办人，与公用事业局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原县环卫处与刘霞之间的合同系内部管理合同，不能成立。2、肖庆敏与刘霞之间系雇佣关系。上诉人一审中承认肖庆敏是刘霞招用的保洁员、刘霞对其管理和发放工资。公用事业局依据承包协议对刘霞进行考核，不清楚刘霞招谁当保洁员、刘霞如何安排保洁员工作，公用事业局只是每月拨承包费，工资的发放完全由刘霞自己决定。3、从两份证明表达的意思看，原县环卫处与肖庆敏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公用事业局与肖庆敏不具有形成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根据原劳社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双方不存在任何形成劳动关系的凭证和意思表示。
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肖庆敏生前与公用事业局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肖庆敏（公民身份号码：）与许兴林系夫妻关系，肖庆敏系许红芬、许宏振的母亲，张兴平的女儿。2000年6月9日原县环卫处的主管单位宁阳县城乡建设委员会下发“宁建字（2000）9号”文件《宁阳县城市环境卫生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要求：对环卫处现有临时工全部清退；改革用工制度，对街道清扫保洁实行投招标承包后，由中标人按其实际需要自行招用清扫保洁人员；把街道清扫保洁推向市场，实行市场化运作。2011年1月，原县环卫处与刘霞签订了《宁阳县城区街道清扫保洁承包合同书》，刘霞承包路段为:南外环，起点七贤路，止点聋哑学校小桥，长度3130m；济微路，起点南外环，止点绕城路交叉口，长度2672m。2011年1月4日，肖庆敏经王月兰介绍与刘霞达成的口头协议：约定刘霞招用肖庆敏为保洁员的，负责清扫保洁从恒信鞋业厂门口到薛家庙的路段，由刘霞发给其月工资600元，工具大扫帚和铁铲子由本人携带，捡拾器和铁锨由环卫处配发，上班时间是全日制，上午7：30分到11：30分，下午1：30到5：30分，环卫处统一参加意外保险和发工作服。2011年12月13日8时40分许，肖庆敏身着砖红色环卫服在负责保洁的路段驾驶人力三轮车，与对向行驶的由案外人孟谦驾驶的桑塔纳教练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颅脑损伤及内脏破裂当场死亡。2011年12月22日，宁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宁公交认字[2011]第5173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孟谦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肖庆敏无违法行为，不负本次事故的责任。在事故处理过程中，原县环卫处向宁阳县交警大队出具证明两份，其中2011年12月15日《证明》内容为“肖庆敏是我单位保洁承包人刘霞承包路段内的保洁员。于2011年12月13日上午在保洁区域内发生交通事故。”；2011年12月27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1年12月13日，七贤路交通事故死者肖庆敏月工资600元，由环卫处拨付给道路保洁权承包人，再由承包人统一发放给保洁员。”
事故处理完毕后，四原告就肖庆敏与县环卫处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纠纷，2012年5月9日四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6月28日撤回起诉。2012年12月12日，原告向工伤认定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后工伤认定部门以原告与县环卫处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为由中止了工伤认定程序。2014年11月原告向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肖庆敏与县环卫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4年11月11日出具宁劳人仲案字[2014]50号《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书》一份，决定对原告申请事项不予支持。原告于2014年11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14）宁民初字第3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肖庆敏与县环卫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县环卫处提起上诉，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泰民四终字第15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县环卫处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材料，可能导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撤销了（2014）宁民初字第331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重审过程中，原告撤回了起诉，于2016年1月以公用事业局为被申请人向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确认肖庆敏与公用事业局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16年1月21日出具宁劳人仲案字[2016]05号《宁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决定书》一份，再次决定对原告申请事项不予支持。原告于同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被告对其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未提出异议，并递交了2013年10月12日宁阳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的“宁编【2013】12号”《关于设立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等机构编制事项的批复》文件一份，该批复载明：设立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隶属于宁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管理，撤销县环卫处等四个单位，所撤销机构人员按照“人随职责走”的原则，人员编制划转至被告，原县环卫处的职责归被告。
原县环卫处（为甲方）与刘霞（为乙方），于2011年1月签订了《宁阳县城区街道清扫保洁承包合同书》，其中第二条约定：乙方道路清扫保洁工作经考核达到满分的每月甲方支付给乙方承包费7340元，包括乙方所招用人员的工资、工具费和其他费用。第三条约定：乙方对其所招用人员报酬每月不低于450元，为便于城市管理，由甲方为乙方及其招用人员统一办理意外人身伤害保险，购买工作服。甲方对乙方对各路段的工作情况以及参加义务劳动情况予以奖惩。第四条约定：根据任务，乙方每天实际清扫保洁人员不少于16人。第七条约定：甲方对乙方承包的道路清扫保洁质量，管理职能实行百分制考核，每月的费用根据每月的得分上下浮动。第八条对双方责任进行了约定，其中2、甲方应对乙方进行经常性的业务指导，为乙方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有权责令乙方对达不到质量标准要求的重新清扫。3、乙方要按照甲方制定的清扫保洁标准和监管考核制度，从事街道清扫保洁作业和管理工作。自觉服从甲方的指挥和安排，按时集合报到，服从甲方的检查考核，接受监督管理。4、乙方自行招用清扫保洁人员，与其签订劳务合同，并为所招用人员提供劳动保护及相关待遇；5、城区道路需停扫时，根据甲方的通知，扣除相应的费用。6、乙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交纳合同保证金2000元，承包期满后退回。7、若乙方不能及时发放所招用人员工资及费用，甲方将从合同保证金中支付后，责令乙方补缴合同保证金。8、在承包期间乙方对自身和所招用人员的安全负责，发生人身伤害等一切意外事故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该合同还对道路清收的质量和标准、合同期限、合同的解除情形等作了约定。
根据以上县环卫处与刘霞的合同以及县环卫处为肖庆敏事故处理出具的两份证明，原告主张：肖庆敏接受县环卫处的管理、安排，从事的清扫道路的工作也是环卫处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县环卫处给肖庆敏发放工作服、办理保险并发放工资报酬，结合环卫处的两份证明应当认定肖庆敏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肖庆敏并不知道刘霞与环卫处之间存在合同，该合同系环卫处内部管理合同，不能据此否认肖庆敏与环卫处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提出异议主张：已将保洁工作包给刘霞，环卫处和刘霞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刘霞招谁做保洁员、如何安排保洁员被告不清楚，被告只是每月拨承包费，工资的发放完全是由刘霞自己决定；保险是统一按人头买的，没具体到人名；工作服是为了保洁员的安全、方便识别，不是谁穿上工作服谁就与其单位有关系。出具的证明只是载明了与刘霞合同约定的工资发放事实，并没有认可与肖庆敏存在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由肖庆敏事故责任认定书、尸体检验报告、宁劳人仲案字【2016】05号仲裁决定书、刘霞等12人与县环卫处签订的《宁阳县城区街道清扫保洁承包合同书》、原县环卫处出具的两份证明、原告证人王月兰、宁方正的公证证言以及被告提供的经公证的证人王某、李某、秦某的证言、宁编【2013】12号”《关于设立宁阳县公用事业管理局等机构编制事项的批复》文件以及原被告的陈述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县环卫处被撤消后，其原来单位的职责以及人员编制由被告公用事业局接受，原县环卫处在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等也应当由被告承继，且被告对承继原县环卫处的权利义务未提出异议，原告向被告提起诉求，被告主体适格。关于本案的仲裁和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自处理完毕肖庆敏交通事故事宜后，一直在有关国家机关或部门向县环卫处或被告主张权利，其仲裁和诉讼时效期间均未超出，被告主张原告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主张权利，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和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原县环卫处与刘霞签订的《宁阳县城区街道清扫保洁承包合同书》内容看，县环卫处将部分道路清洁的工作按招投标的方式承包给了刘霞，由刘霞自行安排道路的清扫工作，按其保洁的质量支付刘霞报酬，该合同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用工意思表示，原环卫处与刘霞不具有劳动关系，即刘霞不是原环卫处的职工，据此，原告主张原县环卫处与刘霞之间的合同系其内部管理合同不能成立。其次，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㈠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㈡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㈢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是肖庆敏生前系经人介绍与案外人刘霞达成口头协议，由刘霞招用肖庆敏从事道路清扫工作，原告也认可直接向肖庆敏发放工资的是刘霞；原环卫处为处理肖庆敏交通事故出具的两份证明中对与肖庆敏之间关系表述分别是“肖庆敏是我单位保洁承包人刘霞承包路段内的保洁员”和“死者肖庆敏月工资600元，由环卫处拨付给道路保洁权承包人，再由承包人统一发放给保洁员”，从该两段文字记载表达的意思看，原环卫处并未认可与肖庆敏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县环卫处为肖庆敏等保洁人员办理意外伤害保险和发放工作服的行为也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管理的意思。综上分析，以上事实和证据并不能证明肖庆敏接受原县环卫处安排进行劳动并接受县环卫处的劳动管理，肖庆敏也不从县环卫处领取劳动报酬，原告不能证实肖庆敏与县环卫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告要求确认肖庆敏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参照劳社部发（201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为肖庆敏生前与原县环卫处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即是否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权利义务，肖庆敏生前是否作为原县环卫处的员工从事该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在劳动过程中接受该单位的管理和支配。本案中，原县环卫处将部分道路清洁工作发包给刘霞，双方存在承包关系，上诉人主张刘霞与原县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刘霞与原县环卫处所签承包合同系内部管理合同，不能成立；肖庆敏系由承包人刘霞所招用，刘霞对肖庆敏进行管理和发放劳动报酬；原环卫处为处理肖庆敏交通事故而出具的证明亦不能体现与肖庆敏生前存在劳动关系；结合原县环卫处与刘霞所签承包合同的约定，原县环卫处为肖庆敏办理意外人身伤害保险及购买工作服亦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管理行为。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实肖庆敏生前与原县环卫处存在劳动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要求确认肖庆敏生前与原县环卫处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许红芬、许兴林、许宏振、张兴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立胜
审 判 员 仉 磊
代理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