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9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濮阳市中原西路东段路北（瑞璞花园）。
负责人：张士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阳，河南尊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静，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航（刘丽静之子），男，2004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法定代理人：刘丽静，女，1980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付群（刘丽静公父），男，195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来，河南天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守强，男，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华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乾，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濮阳市。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李守强、王洪乾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0902民初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阳，被上诉人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来，被上诉人李守强、王洪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阳光公司对380,835.7元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王洪乾不是本案保险合同中阳光公司的代理人，其受李守强的委托投保行为不能视为阳光公司的承保行为。1、阳光公司并未接受李守强的投保单及投保申请。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10月15日，此时，李守强并未向阳光公司提出投保的申请及提交投保单。2017年3月14日，李守强向阳光公司提出投保申请，与阳光公司就新车建立保险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王洪乾系阳光公司代理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洪乾帮助李守强在永安财险聊城中心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李守强有委托王洪乾在阳光公司购买承运人责任保险这一险种。3、李守强未在阳光公司投交强险及商业险，但却将所有的保险费交给王洪乾，根据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李守强委托王洪乾帮忙投保险，但并未确切告知一定要投到阳光公司。故王洪乾应是李守强的委托代理人，不能视为阳光公司代理人。4、王洪乾收到李守强的费用后立即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却声称自己业务繁忙忘记在阳光公司投险，该陈述令人难以信服。只能说明李守强没有在阳光公司投保的意思。5、庭审中王洪乾也提到因为自己工作忙，同时旧车的承运人责任保险未到期，所以没有购买。故此可以认定，李守强委托的内容并不包含本案涉案险种。同时从王洪乾的个人认知可以得知，旧车的承运人责任保险同样可以适用于新车，这才是本案的事实，而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李守强并未向阳光公司提出保险要求，保险合同未成立。1、李守强并未在事故发生前向阳光公司提交投保单及申请，故本案应适用特别法而不应适用合同法中的规定，即应适用保险法第十三条及第十四条的规定，然本案中投保人未于事故发生前向阳光公司提出保险要求，故本案中不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且李守强也未向阳光公司缴纳保费。故本案中的保险合同不成立，更无须由阳光公司承担保险责任。2、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阳光公司与李守强没有关于签订东南牌出租车的书面保险合同，双方没有成立保险合同关系。3、新车与旧车并非同一保险标的，故不成立保险合同关系，阳光公司不应对没有承保的新车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的认定，不符合保险法中关于合同成立及生效的规定。
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阳光公司关于其并未接受李守强的投保单及投保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阳光公司只是法律上的拟制法人，其缔约的意思表示只能通过具体人进行，即都是通过保险代理员去卖保险产品的。豫Ｊ×××××号出租车在号牌未变的情况下，于2016年9月更新为东南牌汽车。从2014年起到现在，李守强为该出租车投保都是通过阳光公司的业务员王洪乾办理的，开始车上所有保险都在阳光公司投保。因出租车事故发生率高，我市的保险公司近两三年来对出租车交强险、三者险、车损险不再承保，王洪乾两年来将包括豫Ｊ×××××号出租车在内的15家的出租车的交强险、三者险、车损险都办在了山东聊城的保险公司，而将出租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办理在阳光公司。阳光公司的保险代理员收取保险费承诺为豫Ｊ×××××号出租车进行投保的意思表示，从事实上和法律上就是阳光公司的意思表示。2、阳光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王洪乾系其代理人错误、没有证据证实李守强委托王洪乾在其公司购买承运人责任险，是严重违背事实和诚实信用原则的。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豫Ｊ×××××号出租车原停运报废的桑塔纳车型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还有1个多月未到期，阳光公司未退还保险费，事故发生前出租车进行了更新，李守强将6,400多元的保险费交给王洪乾，由于王洪乾工作失误致使东南牌汽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未投保。事故发生时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单是桑塔纳牌车的保单，驾驶员驾驶时知道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否则是不会驾驶的。事故车辆修复后，阳光公司又为东南牌汽车签发了保险单。不管是阳光公司保险代理员失误，还是其管理不善，在事故前的几年李守强都是通过王洪乾在阳光公司购买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根据其二人的交易习惯和两个保单存在的事实，阳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阳光公司上诉称王洪乾是李守强的委托代理人的理由不能成立。王洪乾作为保险代理员，其隶属于阳光公司，其办公室也在阳光公司，其代理阳光公司的保险业务，佣金也是阳光公司发放的。而李守强购买保险并没有支付给王洪乾佣金，其支付的只是保险费。4、阳光公司上诉称王洪乾收到李守强的费用后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李守强没有在阳光公司投保的意思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我市保险公司不承保交强险及商业险，阳光公司此点认识和理由过于牵强；王洪乾在永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与被上诉人没有关系，关键是王洪乾是阳光公司保险代理员，几年以来都是将李守强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投保到了阳光公司。5、王洪乾的错误认识不能等同于李守强的认识，不能说李守强购买的保险不包含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李守强交纳的6,400元的保险费（除去优惠）含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费。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李守强与阳光公司豫Ｊ×××××号出租车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公司应当在5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380,835.7元。1、按照合同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保险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李守强将购买保险的钱交给保险代理人王洪乾，王洪乾答应承保后，且原未到期的保费未退，更新车的保费己交，李守强已实际履行，还有几年以来李守强都是在阳光公司投保，根据信任、诚信和交易习惯，合同法成立的要约和承诺的规则以及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和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李守强与阳光公司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保险合同是成立的、有效的，阳光公司应当在5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380,835.7元。2、退一步讲，保险合同不成立或无效，阳光公司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仍应当在50万元的保险限额内赔偿各项损失380,835.7元。民法通则第四条、合同法第六条、民法总则第七条和保险法第五条均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该原则为民法领域的帝王原则。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桑塔纳车型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还有1个多月未到期，阳光公司未退还保险费。交通事故发生前出租车更新为东南牌汽车，李守强将6,400多元的保险费交给了阳光公司的保险代理员王洪乾，基于信任、诚信和双方几年以来的交易习惯，王洪乾应当为豫Ｊ×××××号出租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并且应当退还未到期的保费。王洪乾作为阳光公司专业的、多年从事保险公司代理的业务员，既未退还保费，也在收取6,400多元的保险费后在事故发生前未给东南牌汽车续保，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和与李守强几年以来的交易习惯，存在严重的缔约过失责任，该责任应当由阳光公司承担。3、阳光公司的保险代理员王洪乾的失误造成保险事故发生漏保，不能成为拒赔的理由。保险法第一百二十七条规定，保险代理人根据保险人的授权代为办理保险业务的行为，由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代理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保险人名义订立合同，使投保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保险人可以依法追究越权的保险代理人的责任。本案王洪乾是阳光公司的保险代理员，且多年以来均隶属于阳光公司，由阳光公司发放工资或保险佣金，由王洪乾代理阳光公司保险业务。李守强的豫Ｊ×××××号出租车从2014年以来都是通过王洪乾为车进行投保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守强同意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的答辩意见。
王洪乾述称，本人是阳光公司的员工，2012年以来一直从事道路承运人责任险，由于出租车赔付率高，经上级有关部门口头通知出租车不再保交强险、三者险，只保出租车道路承运人责任险，2012年以来一直都是这样，出租车的交强险和三者险保到了外地公司，到现在也这样操作。
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阳光公司赔偿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380,835.7元；诉讼费由阳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5日4时许，李怀彬（刘丽静之夫）驾驶豫Ｊ×××××号出租车，在濮阳县子岸镇与王国兵驾驶的豫Ｅ×××××号货车相撞，造成李怀彬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濮阳县交警大队认定，李怀彬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国兵负次要责任。事故给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造成的损失共计654,051元，由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万元；由王国兵的车主刘志勇赔偿163,215.3元〔（654,051元-110,000元）×30%〕。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尚有损失380,835.7元。2016年9月24日，李守强将豫Ｊ×××××的出租车由桑塔纳牌汽车换成东南牌汽车。上述事实有濮阳县公安局濮县公交认字［2016］第16029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生效的濮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928民初5320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明。2015年11月26日，李守强为豫Ｊ×××××号桑塔纳牌出租车在阳光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经办人员为王洪乾，每座赔偿限额为50万元。2016年9月24日，李守强将车辆更新为东南牌汽车，并于当日下午将东南牌汽车的保险费（包含交强险、三者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共计6,400元交给了王洪乾。当日王洪乾将出租车的交强险和三者险投保于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2017年3月14日，王洪乾将李守强于2016年9月24日转账的6,400元保险费中的剩余部分交至阳光公司，为豫Ｊ×××××号东南牌出租车在阳光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赔偿限额为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李守强基于与阳光公司的保险代理人王洪乾多年的交易习惯，在更新车辆时通过电话与王洪乾联系后将保险费转给王洪乾，并在事后向王洪乾催要保险单，能够认定李守强有在阳光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意思表示并已交纳保险费。王洪乾的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应认定保险公司收取了保险费。虽未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过错不在投保人，此间发生了保险事故，豫Ｊ×××××号出租车一直在阳光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未将桑塔纳车的保险费予以退还，于2017年3月21日向豫Ｊ×××××号东南牌出租车签发保险单，说明豫Ｊ×××××号东南牌出租车符合承保条件，故阳光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李怀彬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作为死者的亲属要求阳光公司赔付保险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予以支持。保险金额应以事故前后承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限，即每座赔偿限额为5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赔偿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的各项损失共计380,83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丽静、李云航、李付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王洪乾系阳光公司的员工，多年来为公司代理保险业务。根据李守强和王洪乾双方的交易习惯和王洪乾的陈述，王洪乾接收李守强的6,400元保费的行为中含有为阳光公司代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的业务行为。因此阳光公司上诉称王洪乾的行为非为阳光公司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王洪乾作为阳光公司的代理人，在同意并接受李守强的保险费后，相关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因此阳光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保险责任。王洪乾应当为李守强出具保险单，因其疏忽未为李守强办理保险单，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的成立。阳光公司关于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不成立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13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濮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庆安
审判员 李光胜
审判员 张慧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