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4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晓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孟娟，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迅。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孟娟，山东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安、王林鹏，山东盈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晓旭、梁迅因与被上诉人张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9316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晓旭及二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海，被上诉人张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赞安、王林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葛晓旭、梁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张燕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葛晓旭与张燕长期合伙经营游戏币、化妆品、保健品、事故车辆买卖，双方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合伙期间，葛晓旭通过支付宝、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张燕310.862万元，张燕支付给葛晓旭198.656万元。张燕对与葛晓旭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无异议。张燕主张自2014年10月7日至2014年10月19日分多笔向葛晓旭支付借款，但该期间葛晓旭反而还向张燕支付款项40.446万元，不符合常理。二、葛晓旭未向张燕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发生于葛晓旭与梁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认定梁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张燕辩称，一、张燕与葛晓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燕为证明该事实提交了还款协议、付款凭证及葛晓旭最后一次还款时其备注的还两个月利息的汇款凭证。葛晓旭否认还款协议是其签字捺印，但经鉴定是其本人书写及捺印。葛晓旭与张燕合伙经营游戏币，除张燕认可的交易记录为葛晓旭偿还欠款外，其他均为双方合伙经营期间，葛晓旭应支付给张燕的货款及交易款。双方对合伙已进行清算，没有任何纠纷。如没有清算且葛晓旭还欠张燕的款项，张燕完全可以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主张抵销。借款期间葛晓旭支付给张燕的款项并非偿还借款，不应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就不会发生民间借贷，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二、梁迅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葛晓旭的借款并非用于夫妻生活。本案借款的用途是为了购房，且产权证登记的所有人为梁迅，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张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葛晓旭、梁迅偿还张燕欠款80万元，支付自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9日的利息19.2万元以及自2016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燕提交《还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张燕，乙方葛晓旭，关于2014年10月8日，乙方葛晓旭借甲方现金65万元，后乙方又于2014年月日借甲方现金35万元，乙方共借甲方100万元，上述两笔款项通过甲方网银转账支付，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到期乙方支付甲方本金及利息共计110万元，现还款期限届满，乙方仅还款30万元，剩余80万元乙方无力还款，经双方平等协商，就还款事宜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自2015年10月9日起，乙方欠甲方80万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视为乙方为甲方重新出具欠条，原借条作废，以本协议欠款数额为准。二、自2015年10月9日起，乙方按照欠款数额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甲方利息，直至付清。三、甲方有权随时要求乙方还清全部欠款。四、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在该协议下方，有张燕和葛晓旭签字捺印，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葛晓旭申请对该《还款协议》上签名捺印进行鉴定，经该院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还款协议》乙方处“葛晓旭”签名与提供的样本上葛晓旭书写的签名是同一人所写。葛晓旭称，其曾将自己签名捺印的空白纸张交给张燕，用于书写授权委托出售事故车辆事宜，不排除张燕用葛晓旭签名捺印的空白纸张伪造还款协议。葛晓旭还主张，还款协议上张燕和葛晓旭的字体颜色不同，证明双方签字捺印时间不同。葛晓旭对该说法无证据提交，不予采信。
对上述《还款协议》的签订过程，张燕解释称“2014年10月8日那天借款，借款100万元，口头约定一年给我12万元利息，到了2015年10月9日我去葛晓旭在扬州路的汽修厂找到她，找她之前，我先在她汽修厂附近找了一个打印的，打了还款协议，本来是10月8日就该结款的，但是她没有，我就10月9日直接对张燕提交的《还款协议》予以采信。找她签协议了，当时我就说要不你就把款全还了，要不你就按照银行的3倍的利率借我这个款，她当时也同意了，我当时也跟她说我不图你这个利息，你最好最短时间内把本金还给我，后来也没给我”。张燕称协议上的名字是现签的。对协议中空着的月和日，张燕解释称签订时忘记35万元打款的具体日期。该院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本案借款的细节，张燕解释称“我们从2011年就认识，总体这几年处下来还是挺好的，在一起也合作过，2014年是因为她公公得了癌症，所以跟我借钱，她们找了一个大师说要换房子，换房子才能活着，我们相处了几年，又加上她的一些家庭情况，挺可怜的，我觉得她挺好的，她又在我面前哭，我就帮了她。2014年10月8日转65万元以后，在葛晓旭的二手车市场办公室撕了一个本子上的纸写了一个65万元的借条，后来又打了35万元之后没有打新的借条，在之前的借条上又备注了一下”。
2014年10月7日，张燕给葛晓旭转账50万，10月8日，转账15万，10月19日转账35万，共计100万，张燕主张该100万就是《还款协议》中2014年的借款100万，葛晓旭在第一次庭审中对其中25万元认可，对其余均不认可，在第二次庭审中，葛晓旭又认可收到上述100万，但主张其自2014年到2015年给张燕转账3108620元，张燕共给葛晓旭转账1986560元，葛晓旭提交转账的银行流水一宗，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上述3108620元系给张燕的投资款。葛晓旭还提交游戏币、化妆品、保健品等图片一宗，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对图片证据，系打印件或复印件，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定。葛晓旭提交的银行流水，对涉及本案的部分予以认定，其余部分不能确认关联性，不予审查。张燕主张的给葛晓旭转账100万元，与《还款协议》对应，《还款协议》中有相应记载，对借款100万的事实予以认定。
在上述100万元借款发生后，葛晓旭于2015年2月12日给张燕还款10万元，2月15日还款5万元，2月17日还款5万元，9月16日还款10万元，共计30万元，与《还款协议》中载明内容相符，对上述款项系葛晓旭还款30万予以认定。
在签订《还款协议》后，2015年10月15日葛晓旭给张燕转账三次，分别5万元，共计15万元，10月16日转账5万元，共计20万元，12月10日转账2.4万元，转账时“摘要”记载“2个月利息”，张燕主张此时借款80万，葛晓旭已还款20万，还有60万，约定月息2分，故两个月利息为2.4万元，葛晓旭称对利息的记载是转账时随意填写的，后主张因双方处理事故车辆未了结，为维系合伙关系，转账2.4万元，作为78万元的利息。葛晓旭提交车辆买卖协议书，系双方于2015年11月11日签订的关于鲁Ｂ×××××号事故车辆处理事宜的协议，约定购车款78万元全部由张燕出资，理赔款全部归张燕所有，残值的分配，双方协商解决。该协议时间在借款事实和《还款协议》签订之后，无法证明与借款事实相关，葛晓旭不能证明该车辆买卖缘由，也无法证明与上述2.4万元利息的转账相关，且无法说明利率，与常理不符，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上述2.4万元认定为葛晓旭对本案借款的还款利息。车辆买卖事宜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张燕主张葛晓旭偿还张燕欠款80万元，因在《还款协议》中确认葛晓旭尚欠款80万元，后葛晓旭还款20万，张燕在庭审中认可该20万元为偿还的本金，故葛晓旭还应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
张燕主张葛晓旭支付自2015年10月9日至2016年10月9日的利息19.2万元，因在此期间，葛晓旭2015年12月10日的打款2.4万元，注明两个月利息，张燕对该利息的偿还认可，该利息的计算虽然与《还款协议》的约定不符，比约定要高，但葛晓旭自愿偿还，系对个人权利的处分，予以认定，故对2015年12月10日之前的利息，认定已经偿还完毕。对此后至2016年10月9日之间的利息，在张燕无证据证明利率计算改动的情况下，仍应按协议约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对自2016年10月1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以8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利息），支持按照以60万元为基数计算。
上述借款发生在葛晓旭、梁迅婚姻存续期间，葛晓旭、梁迅不能证明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两人应对上述还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葛晓旭、梁迅共同偿还张燕款项60万元及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的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张燕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2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8240元，由张燕负担6001元，葛晓旭、梁迅负担12239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张燕。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张燕与葛晓旭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现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主张，作如下分析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经鉴定，《还款协议》上葛晓旭的签名及捺印均是其本人书写和捺印。葛晓旭主张其系在空白纸张上签名和捺印，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还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张燕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应认定张燕与葛晓旭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葛晓旭主张自2014年10月7日至2014年10月19日期间向张燕支付了40.446万元，而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9日的《还款协议》并未对上述款项作出约定，因张燕与葛晓旭之间还存在合伙关系，不足以认定上述款项与双方之间的借款存在关联性。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应由张燕证明借款用于了葛晓旭与梁迅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张燕对此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由张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9316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1民初9316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葛晓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张燕借款本金60万元及以本金6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张燕对梁迅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20元，保全费4520元，由张燕负担6001元，葛晓旭负担122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39元，由葛晓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超
审判员 冷 杰
审判员 李鸿宾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