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祥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质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杨春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春，被上诉人居祥文及其委托代理人曾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质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质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16日，杨春与质鼎公司签订《家庭装饰装修承包合同书》，约定质鼎公司将本市浦东新区巨峰路＊＊＊弄＊＊＊号801室房屋（以下简称801室）的装修工程发包给杨春。2013年12月底，居祥文经人介绍至801室做工，负责水电和木工。2014年3月初，杨春支付了居祥文提供劳务的人工费。2014年5月27日，杨春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3年12月16日，其向质鼎公司承包了801室装饰装修工程，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施工期间，其“雇佣”老乡即居祥文作为电工，居祥文与其雇佣的其他几个工人组成了杨春的施工队伍。
原审另查明，2014年1月3日下午5点14分20秒，居祥文曾致电杨春，通话时长1分49秒。2014年1月4日下午1点多，居祥文至上海市闵行区中心医院眼科就诊，门诊病历显示，“主诉：昨天右眼被石子弹伤”，“查体：右眼角膜穿通伤”。同日下午3点多，居祥文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眼科就诊，后又于2014年1月5日、1月8日、1月14日、1月15日、1月17日、1月22日、2月9日、3月3日、4月25日、4月28日、5月21日及2015年3月6日至该院复诊，共计发生有诊疗记录的医疗费16，266.60元，另发生无诊疗记录的医疗费28元。居祥文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另支出律师费4，000元（人民币，以下同）。
原审又查明，居祥文无从事水电、木工的相应资质。杨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承包801室家庭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居祥文在使用冲击钻时未佩戴防护眼镜、防护面具等，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居祥文主张使用冲击钻时不需要佩戴任何安全防护用具，仅在开顶槽时需要戴眼镜和口罩。杨春主张使用冲击钻需要佩戴防护用具，并称房东父亲在开工前告诉过居祥文应佩戴防护眼镜。在事发后居祥文与房东电话沟通过程中，房东一方并未就居祥文是否系在801室受伤提出疑问。
一审庭审中，居祥文主张其受伤时间为2014年1月3日下午5点左右，当时其独自一人在801室开卫生间台板水槽，在钻墙时被冲击钻的钨钢头溅出的碎片弹中眼睛而受伤，其当即致电杨春，告知其自己眼睛受伤，杨春让其用水洗一下，并称不会有大碍的。居祥文照做了，并没有再通知房东等人。1月4日早上10点左右，房东夫妇俩、房东父亲、房东女儿及杨春都到了801室，居祥文告知五人自己眼睛受伤了，不能干活，要去医院就诊，并让自己的老乡案外人杨A代替自己干活。居祥文并申请证人居B、杨A到庭作证。居B到庭陈述，其是居祥文的哥哥；2014年1月3日，居祥文打电话给他，说在工地上工作时受伤了，第二天其就带居祥文去医院就诊；同年1月18日，其与居祥文、杨A去找杨春协商赔偿事宜，双方发生冲突后报警。证人杨A到庭陈述，其与居B是朋友，认识居祥文，但不熟；居B在居祥文眼睛受伤当天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证人，但具体时间记不清了；2014年1月18日，其与居B、居祥文一起为了居祥文眼睛受伤的事情找杨春，后双方发生冲突，居B报警；杨春在事后一直让居祥文通过诉讼解决此事，未要求居祥文提供证据证明系在其801室工地上受伤，但亦未确认过这一点。
对此，杨春主张居祥文2014年1月3日下午5点左右打电话给自己时并未提眼睛受伤的事情，仅问了杨春何时去801室；关于赔偿进行协商时，自己也从未确认过居祥文系在801室工作时受伤，并一再要求居祥文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此事；居祥文2013年12月底至2014年1月初，除了在801室干活外，还在其他工地干活，不能确定居祥文系在801室干活时受伤；只要居祥文能证明系在801室受伤，其同意全额承担赔偿责任，不需要质鼎公司承担责任。
一审中居祥文诉称，杨春自质鼎公司处承包了801室装修工程。2013年12月30日，居祥文经老乡介绍至杨春的上述工地从事水电和木工，按每天300元结算工钱。2014年1月3日，居祥文在钻墙时被钨钢头碎片弹中眼睛，后居祥文入院治疗，支出一定的医疗费。因双方就居祥文的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故请求法院判令杨春赔偿其医疗费16，254.60元、交通费699元、律师费3，000元，质鼎公司对杨春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春辩称，对居祥文请求的各项费用无异议，但居祥文无证据证明其系在2014年1月3日在801室进行装修时受伤，因此不同意居祥文的所有诉讼请求。
质鼎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承接住宅室内装饰装修工程的装饰装修企业，必须经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资质审查，取得相应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
本案中，质鼎公司将801室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杨春，质鼎公司与杨春之间形成承揽关系。而杨春不具有承包该工程的资质，故对杨春所雇佣人员因提供劳务而受害，质鼎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杨春与居祥文之间的关系，有杨春于2014年5月27日自行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确认杨春雇佣居祥文，且杨春亦支付了居祥文提供劳务的人工费，故双方之间形成个人之间劳务关系，杨春在本案中关于居B承揽了801室的水电和木工工程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居祥文与杨春之间形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对居祥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损害，应由居祥文与杨春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居祥文是否在为杨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这一问题，居祥文2014年1月4日就诊当天“主诉”受伤一天，当时居祥文尚未与杨春发生纠纷，且一般而言，为查清病情，就诊时对病情的描述会比较客观真实，因此居祥文对其受伤时间的陈述应为事实，故原审法院确定居祥文系在2014年1月3日受伤。而2014年1月3日下午5点多，居祥文确实有致电杨春，虽然杨春否认居祥文在电话中告知受伤，但从常理推断，居祥文关于其致电杨春告知受伤事宜的主张更为可信。杨春虽主张居祥文在该时间段在其他工地还有工程要做，但居祥文予以否认，杨春未提供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综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采信居祥文关于其受伤经过的主张，确认居祥文系在为杨春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而关于居祥文与杨春各自的过错问题，居祥文无资质但一直从事水电工的工作，应知道施工过程中的安全威胁以及应该采取的安全防护措施，更应知道使用冲击钻时会产生飞屑，居祥文亦承认在某些情况下使用冲击钻需要戴眼镜和口罩，然而居祥文在801室装修时使用冲击钻的过程中却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导致自身眼睛受伤，居祥文对此明显具有过错。而杨春不具有承揽家庭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却承揽801室装修工程，并雇佣了同样没有资质的居祥文从事水电、木工工作，亦未向居祥文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故对居祥文受伤亦有过错。原审综合双方过错程度，酌定对居祥文本次受伤所受损失，由杨春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居祥文自负70%的责任，质鼎公司对杨春应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1、医疗费。居祥文共发生有诊疗记录的医疗费16，266.60元，其自愿主张16，254.60元，予以支持。无诊疗记录的医疗费28元，不予支持。2、交通费。居祥文提供的公交卡充值发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但居祥文受伤后多次入院门诊治疗，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损失，交通费酌定为500元。3、律师费。居祥文实际发生律师费4，000元，予以确认。综上，居祥文损失共计20，754.60元，杨春应承担其中的30%即6，226.38元，质鼎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质鼎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自身相应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五年七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一、杨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居祥文人民币6，226.38元；二、上海质鼎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杨春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24元，由居祥文负担人民币156.80元，杨春负担人民币67.20元。
一审判决后，杨春不服，上诉至本院称，被上诉人居祥文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工地受伤，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春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居祥文则不接受上诉人杨春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质鼎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居祥文是否在涉案工地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以及上诉人杨春是否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首先，关于居祥文是否在涉案工地受伤，此系事实认定问题，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主张此事实存在的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定该事实存在的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加以反驳，人民法院则在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核判断后作出认定。本案中，关于居祥文所主张的在涉案工地施工时受伤的事实，虽然缺乏在场证人的证言、摄像等视听资料作为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但对比双方的举证情况来看，正如原审法院所分析的事发后居祥文曾致电杨春、居祥文及时去医院就医并有相应陈述等因素，居祥文所主张之事实的可信度要高于杨春的主张，这也符合我国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使审理案件的法官内心确信其主张的事实极有可能如此，故原审法院采信居祥文关于其受伤经过的主张尚属合理。其次，关于杨春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已经就杨春与居祥文构成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双方对居祥文受伤的过错程度等作了充分的分析和论述，原审确定杨春承担30%赔偿责任、居祥文自担70%责任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杨春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质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杨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