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7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法定代理人：黄某1，男，197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父亲。
法定代理人：何某，女，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天利中央商务广场（二期）B-1503，组织机构代码329555984。
法定代表人：唐建明，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磊，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宜，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5民初7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15年8月报读了被告开办的爱茵德国际学校，交纳了高二年级一学年的学费等费用人民币78600元。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21日期间，原告在该校就读一学期。2016年1月，爱茵德国际学校停办，并被北大附中收购。被告建议原告转入北大附中广州分校国际部，原告拒绝，并要求被告退还部分费用，被告迟迟未退还。
另查，2014年9月至2015年6月，原告曾就读于深圳（南山）中加学校高一年级，交纳了学费等费用人民币86000元及学历认证费3750美元。因爱茵德国际学校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原告在深圳（南山）中加学校的学籍未能转入该校。原告主张，其国内的高中学籍因此失效，其目前在国外留学，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人民币157200元即为其留学所支出的费用，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损失人民币130000元即为其在深圳（南山）中加学校就读所支出的费用。
原告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的合同无效；2、被告返还原告所交的费用人民币786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57200元；3、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的高一学籍失效，被告赔偿原告入读高一的费用人民币1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报读被告开办的爱茵德国际学校，交纳了学费，被告亦已接受其报名，双方之间因此成立了教育培训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举办实施学历教育的民办学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按照国家规定的权限审批。该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社会组织和个人擅自举办民办学校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的有关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改正，符合本法及有关法律规定的民办学校条件的，可以补办审批手续；……”。结合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仅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虽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但其与原告之间订立教育培训合同，未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原告请求确认涉案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被告向原告收取了一学年的费用，而原告在被告处仅就读一学期，且被告目前已停止办学，双方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交费用的50%，即人民币39300元。爱茵德国际学校停办后，原告出国留学是其个人的选择，且其交纳学费后亦获得了相应的在国外学习的机会，故其出国留学的费用不属于被告停止办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被告未经许可擅自办学，致使原告的学籍无法转入该校，原告不能取得国家承认的学历，被告应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原告请求按照深圳（南山）中加学校的收费标准计算其损失，没有法律依据。法院参照深圳市普通高中的收费标准酌定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某返还学费等费用人民币39300元；二、被告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某赔偿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原告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93.5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2936.5元，被告负担人民币457元。原告已预交全部案件受理费，被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所负之数迳付原告。
黄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全国人大在教育方面的立法主要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前者是母法，后者是子法。这两部法律对各种办学都做出很多强制性要求的，法律是具有权威性的。很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七条明文规定“学校的设立应当办理审核、批准、注册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二、十四、十七、十八条的规定刚好对应的就是第二十七条的“审核、批准、注册手续”这三个环节。上诉人2016年9月1日经向深圳市人民政府行政服务大厅38号民政局窗口和64号教育局窗口查询，被上诉人的法人代表唐建明从未向他们进行过社会组织的登记和办学许可的申请。64号窗口工作人员提供深圳市教育局相关的咨询电话0755-881××××5，经电话咨询得知：开办国际学校的审批权之前是国家教育部，最近才下放到省市教育厅审批，整个深圳市只有7所经批准的国际学校，明确告知这7所中没有这所“深圳市爱茵德国际学校”。一审时，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辨称：“被告办学期间己开始申请办学许可证，只因股东内部纠纷导致经营困难，并被北大附中收购。”这一供词与深圳市教育局、民政局的查询回复存在明显的差异，有作假供的嫌疑。二审时需要被上诉人举证相关的申请材料及相关部门的受理回执。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依据被上诉人律师的意见，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是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深圳市教育局官方说法，国际学校的审批权还不是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能够审批的。很显然，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条和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一条、第十二、第十四、第十七、第十八条等强制性条款，完全是错误判决。虽然，上诉人前期与被上诉人协商按照50%退费，但是被上诉人处处都严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那双方的教育合同就应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就应该全额退回78600.00元。其次，国家法律命令不可虚假广告宣传，否则要担责。被上诉人的招生宣传广告宣称：“爱茵德国际学校是一所由奥林斯坦福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与美国AVAION教育集团联合创办的国际学校”、“中美双学籍”、“来自哈佛的校长带你直升世界一流大学”、“毕业去向麻省理工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斯坦福大学、牛津大学、多伦多大学、香港大学等等”“外教老师全是具有资质的美国教师”。被上诉人就是凭这么一份诱人的、虚假的招生广告骗得几十个学生家长把孩子转学到这里来读书，严重损害了广大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严重危害到了社会的公共利益。经深圳市市场监督局查得：奥林斯坦福投资（香港）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0000.00港元。深圳市爱茵德国际学校和2015年6月29日至7月2日连续被深圳晶报曝光的“深圳市博纳国际学校”一模一样，同样是非法办学性质、严重的虚假招生广告等。深圳市爱茵德国际学校的学费高达13万元／年，完全是以外资企业“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为幌子，进行严重的、失实的虚假宣传招生，再非法经营这所学校，显然是以赚取钱财为目的，太充满功利性了。一审完全忽略了上诉人的诉求，只字不提被上诉人虚假广告、违法办学的事情。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国家法律《广告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第四十一条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发布虚假招生简章或者广告，骗取钱财的；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凭这一条，一审法院也应该判令被上诉人退还所收的费用。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依法保障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民办学校按照国家规定建立学籍管理制度，对受教育者实施奖励或者处分。2016年9月1日上诉人再次来到原就读学校深圳市（南山）中加学校学籍管理老师那里查询上诉人的学籍，得到的答复是：“根据深圳市教育局的规定，学生在没有办理转学、休学、退学申请的情况下连续无故缺席140节课，电脑系统的学籍就自动失效，中加学校为方便管理，按照一个月缺课来作为衡量标准，当学生连续一个月缺课时，校方就会呈报资料给教育局，教育局就会注销掉学籍，学生的学籍应该是2015年10月份失效的，我们学校无法出具任何学籍证明，也无法出具学籍失效的证明。如果学生继续在广东省内就读，那就必须要通过特殊办法去市教育局学籍管理科恢复之前的学籍，如果是去到省外读书，那就只需要提供曾经在广东就读过某某年级，然后由接收方的教育主管部门重新申请一个当地的学籍。”上诉人之前就读学校是中国加拿大双学籍，上诉人可以获得国内高中文凭，可以参加国内高考，因此完全没怀疑被上诉人的招生广告上注明的“中美双学籍”。2015年9月11日，上诉人亲自致电被上诉人学校的校长，提出学籍转移的事情，当时得到的答复是缓一缓，晚一点处理，其实被上诉人内部是非常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办理学籍的。上诉人学籍失效完全是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办学许可证造成的，被上诉人完全应该承担这个赔偿责任。既然上诉人的广东省学籍早已失效，即便2016年1月22日选择就读北大附中广州学校，同样存在没有学籍这个难题。2016年1-2月间考虑到北大附中广州学校的教育体系又发生变化，不能再这样蹉跎下去了，因此迫不及待做出决定出国留学，当时由于是插班高二年级的下学期，所有学校都要求只能从高一读起。因此上诉人去到新加坡就只能接受当地的高一年级教育，虽然上诉人目前正在海外留学，但不代表他就一定放弃国内的高中教育机会以及国内的高考机会。由于家庭的经济原因，上诉人正在考虑回到国内读高中的事情。
一审在学籍方面作出判决时，参照深圳市普通高中的收费标准酌定被上诉人赔偿人民币10000元。我们没有特权可以享受到10000元就读一年高中，我们也没有特权可以去深圳市教育局恢复高一学籍。我们对这个赔偿绝对不接受，上诉人作为弱势一方，没有敲诈勒索被上诉人赔偿多少，只是要回自己曾经支出的一年学费，我们付出的一年学费是10多万元，也就是这10多万才在深圳买到一个一年的高中学位，这个学籍的成本就是10多万元。
二、有关案件受理费，上诉人作为弱势一方，受害一方，不应该承担一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爱茵德（深圳）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交付学费，并已在被上诉人处就读一学期，被上诉人承诺完成上诉人的培养目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于法有据，对于上诉人要求认定本案教育培训合同无效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依约已向被上诉人交付一学年的学费，但因被上诉人未如期履行相应的培训义务，在上诉人就读一学期之后被上诉人停办学校，双方无法就合同的继续履行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还一学期的学费。至于上诉人其后自行出国留学所产生的费用，属于上诉人对其教育路径的个人选择，上诉人所称该费用系应被上诉人停办学校导致，要求就此赔偿损失，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鉴于被上诉人因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导致上诉人无法转入学籍，进而不能取得国家认可的学籍、学历，确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按照同类国际学校收费标准计算损失过高，原审参照本地普通高中收费标准核定上诉人损失，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87元，由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沈 炬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钟文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