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4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住所地：福州市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才经，院长。
委托代理人董敏、李秀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珍，女，汉族，1951年9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汉族，1975年7月18日出生，住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平，女，汉族，1964年1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玲，女，汉族，1978年2月8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林志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林秀珍、黄强、黄平、黄玲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日，患者黄德华以“体检发现‘慢性萎缩性胃炎’15天”为主诉，入住被告福建省立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慢性萎缩性胃炎、2.早期胃癌？3.幽门螺旋杆菌感染、4.高血压病1级（极高危）、5.2型糖尿病、6.胆囊切除术后、7.乙状结肠癌术后状态。”并于当月27日行内镜下粘膜切除术，术后予抑酸、止血、补液、支持等治疗，患者于6月29日出现突发呕血，伴有腹胀、恶心、血压下降，后出现神志丧失、呼吸微弱，心率下降等症状。患者黄德华后于6月30日出院，并于次日死亡。患者黄德华共住院29天，出院时患者神志昏迷，压眶无反应，瞳孔散大……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在其出具的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认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程度考虑以20-40%为宜。另查，患者黄德华与原告林秀珍系夫妻关系，双方育有原告黄强、黄平、黄玲，四原告系患者黄德华第一顺序继承人。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遭受到其他公民、组织非法侵害时，有获得相应赔偿的权利。原告至被告福建省立医院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被告作为医疗机构，据此应负有特定的注意义务，亦即诊疗义务。作为医务人员执业义务的核心内容诊疗义务要求，医务人员对患者生命与健康利益具有高度责任心，在实行医疗行为过程中，应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有关诊疗规范，保持足够的审慎，以预见医疗行为结果和避免损害结果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亦进一步明确“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行为是一种复杂而技术含量极高的活动，病员出现的最终后果，往往与病员自身疾病的发展、医学科学和技术的局限性等事实密切相关，所以在确定赔偿责任时，必须综合考虑：患者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该损害后果是否系被告在医疗行为中的过错行为导致、医疗过错对损害后果发生所起的损害作用比例。由于医疗行为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对该上述情形作出合理判断，除依照一般常理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外，还需由相关的权威机构做出鉴定，从而科学地、理性地分析结果产生的原因。本案中，患者黄德华系胃内镜粘膜剥离术后并发大出血死亡，本质上属于手术的严重并发症，但从被告病历记载可发现，被告的诊疗措施亦存在一定过失。对此，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认为：被告省立医院过失主要体现为1.手术指征把握不严，上皮内高级瘤变有手术指征，被告结合院外病理检查结果为患者实施手术无原则性过错，但考虑患者病变程度，加之高龄，患有高血压病、主动脉硬化、糖尿病等多种疾病，发生手术并发症的概率较高，可以进一步观察或保守治疗以及对手术并发症的严重性估计不足；2.对患者出血的严重性估计不足，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患者的治疗。鉴定中心据此认定被告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过失，并认定其过错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诊疗行为所引发的相关经济损失应由被告福建省立医院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对于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费用，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相关规定，做如下分析认定：1.关于医疗费。原告诉请33825.9元的医疗费并提交相应的汇总清单，被告对金额本身无异议，经原审法院审核合理合法，故上述医疗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按照《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患者黄德华死亡前居住福清市渔溪镇，系福清市工商局退休干部，其死亡赔偿金可按上一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黄德华1941年1月出生，死亡时72岁，故原告死亡赔偿金为30816.4元／年×8年=246531.2元。3.关于护理费。原告要求支付住院期间护理费58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原告住院共29天，护理人数一人，原告诉请按100元／天的标准计算已臻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00／天×29天=2900元。4.关于交通费等支出。原告诉请交通费家属办理丧事合理性支出20000元，依照《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因就医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以正式的票据为凭。根据原告的实际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情况，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交通费等支出酌定为4000元。5.关于丧葬费。原审法院认为，按照《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24664元。6.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诉请按80元／天标准计算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到住所地所在市辖区地区住院的，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共30元／天×29天=870元。7．关于鉴定费。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司法鉴定费、伤残鉴定费10000元是原告为确定被告诊疗行为过错程度以及伤残情况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结合其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该项费用可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本次诉讼各项费用损失共计人民币322791.1元，因被告福建省立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失，该过失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司法鉴定书中体现责任参与度为20%-40%，原审法院认为其应承担35%的责任，具体金额为322791.1元×35%=112977元。原告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解释》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以及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上述赔偿费用共计17297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林秀珍、黄强、黄平、黄玲经济损失17297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498元，由原告林秀珍、黄强、黄平、黄玲负担3000元，被告福建省立医院负担4498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建省立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上诉称：一、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及鉴定结论存在明显错误，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明显系错误的，应予以纠正。从鉴定人摘录的病案中可以充分证实，上诉人已详细告知病情及保守治疗和行术两种治疗的方法并告知行术可能的风险及并发症，鉴定人认定上诉人存在“手术指征把握不严”的过错的理由是明显不能成立的。在患者出血后上诉人已经尽最大努力对患者进行抢救，鉴定人所谓的对手术并发症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延误对患者的治疗的观点系错误的，不能成立。二、患者黄德华高龄、患有高血压病等多种疾病，死亡的直接原因系由于失血性休克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系由于基础性疾病及客观原因导致，即使存在过错，那么显然参与度应为20%为宜。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72977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被上诉人支出的医疗费至今未提交医疗费原件，显然其医疗费已经完全报销，不应予以赔偿。2、关于残疾赔偿金及丧葬费，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市，显然依法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3、被上诉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无依据。4、患者的死亡系由于其基础病造成的，上诉人承担6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明显系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秀珍、黄强、黄平、黄玲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采纳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63号《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内容亦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送达鉴定意见书后上诉人既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来推翻鉴定意见，也未向人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且鉴定意见已考虑了患者自身存在多种原发疾病的因素，建议本病例的参与度为20-40%为宜。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的各项损失并无错误。1、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医疗费发票的原件供核对，不存在未提交原件的情形，一审法院审核认为合理合法并无错误。2、答辩人的亲属即患者黄德华长期居住在福清市渔溪镇，且系福清市工商局退休干部，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所在地均在城市，且其户籍也属于城镇户籍一审判决的死亡赔偿金并无错误。同样的，一审判决根据司法解释认定答辩人其他各项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具有相应有资质的鉴定部门，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虽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体现责任参与度为20%-40%，酌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承担35%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相应的汇总清单，认定医疗费为33825.9元，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患者黄德华死亡前居住福清市渔溪镇，系福清市工商局退休干部，其死亡赔偿金按城市镇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30816.4元／年×8年=246531.2元，亦无不当。同样，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870元、护理费2900元、交通费4000元，合法合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患者黄德华的死亡使被上诉人遭受巨大精神损害，原审法院根据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已臻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98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