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琦，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郑州市中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雷，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里伯顿（中国）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160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曾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琦因与被上诉人哈里伯顿（中国）能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里伯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6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1、双方恢复劳动关系；2、哈里伯顿公司按照每月人民币14,000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3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哈里伯顿公司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从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客观上无法恢复是错误的。哈里伯顿公司提供的2014年12月12日、2015年2月10日、2016年2月26日美国总部致哈里伯顿公司全球全体员工的电子邮件仅能说明哈里伯顿公司业务受油价波动影响，但不足以说明哈里伯顿公司业务受重创，且哈里伯顿公司提供的2014年、2015年审计报告无法确认哈里伯顿公司存在亏损的事实，孙琦并未收到该三份邮件，该三份邮件本身并不能证明哈里伯顿公司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更无法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客观上无法恢复。2、哈里伯顿公司处仍存在供应商质量管理高级工程师岗位，孙琦与哈里伯顿公司存在恢复劳动关系的可行性，根据哈里伯顿公司提供的2015年1月及2016年5月的国际采购部门组织框架图，也证明哈里伯顿公司处存在国际采购及质量管理部，孙琦的供应商质量管理高级工程师岗位仍然存在。3、孙琦要求恢复劳动关系并未要求恢复原工作岗位，即使哈里伯顿公司处孙琦原工作岗位已经被撤销，也不影响孙琦要求恢复劳动关系。4、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已不具备维系劳动关系的所需相对稳定的信赖力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并无明显矛盾。原审法院认定孙琦虽称其岗位仍可恢复，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孙琦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该由哈里伯顿公司承担举证责任而不是由孙琦承担举证责任。
哈里伯顿公司辩称，其解除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40条的规定，且公司员工大量减少且个人行为过激造成双方无法恢复劳动关系。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哈里伯顿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无需恢复劳动关系；2、无需按照每月14,000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3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琦于2014年10月20日进入哈里伯顿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自2014年10月20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孙琦在哈里伯顿公司担任供应商质量管理高级工程师。2016年3月l6日，哈里伯顿公司向孙琦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其中载明：“很遗憾的通知您（即孙琦，下同），您与公司（即哈里伯顿公司，下同）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3月16日解除。如您所了解，当前油价暴跌，客户投资减少，直接严重影响对公司产品和服务的市场需求。公司从2014年第四季度开始进行成本控制，与此同时，也对各部门进行资源整合和结构重组。国际采购部门因为业务量急剧减少，导致一些职位取消。供应商质量管理高级工程师职位的取消是因为市场需求下降，也没有其他可以给您调整的职位。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3款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吏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公司可以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特此通知您与公司的劳动关系正式解除。离职具体条款如下：您的最后工作日为2016年3月l6日，工资将结算至2016年3月16日。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公司将支付您总额47,381.65元，包括经济补偿金2l,l51.76元、代通金l4,000元……”。孙琦已收到上述款项。孙琦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4,101.17元。2016年3月30日，孙琦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裁令：撤销解除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并按照每月14,000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3月29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止的工资。2016年5月27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令撤销解除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哈里伯顿公司按照14,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3月29日至恢复劳动关系之日的工资。哈里伯顿公司不服，诉至法院。审理中，哈里伯顿公司确认其未与孙琦进行过岗位变更的协商。
对和本案有关的有争议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哈里伯顿公司提供了：1、2014年12月12日，公司美国总部总裁及美国总部健康、安全、环保官杰某致哈里伯顿公司全球全体员工的邮件及翻译件、2015年2月10日，公司美国总部董事会主席及首席执行官戴某致公司全球全体员工的邮件及翻译件、2016年2月26日，公司美国总部董事会主席及首席执行官戴某、公司总裁及健康、安全、环保官杰某致哈里伯顿公司全球全体员工的邮件及翻译件及前述邮件的公证书证明受油价持续下跌影响，公司业务受到重创，哈里伯顿公司决定在全球进行人员裁减和业务部门重组。此次重组在公司的所有部门同时进行，各部门均有大量的职位取消，由于市场需求骤降，员工所在的国际采购部门也不得不减少人员。员工的劳动合同关系客观上无法恢复。孙琦对公证书及前述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没有收到。鉴于孙琦对前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2、国际采购部门2015年及2016年离职与员工名单，2015年1月（所有人员在岗）、2016年5月（阴影部分人员离职）国际采购部门组织框架图，证明员工所在部门大幅减少，其所任职位已经大量取消，双方劳动关系无法恢复。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质量管理部系与国际采购部平级，该部门下分化学、机械、电子组。其上级名为郑某。鉴于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难以采纳。
3、国际采购部部门经理的情况说明，证明：公司单方面解除员工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孙琦在离职面谈后的数日，在公司对部门经理和主管恶言相对并进行人身攻击，无故拨打110报警电话，致使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公司不得不连续数天关闭上海办公室；员工的过激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双方已经丧失基本的信任和合作基础，其劳动关系无法恢复。孙琦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证人未到庭发表证言，并接受各方质询，原审法院对其书面证言不予采纳。
4、裁减人员情况说明，证明根据目前的行业情况及业内人士的预测，石油行业低迷还会持续几年左右，预期不明朗。公司的经营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计划还将进行人员裁减。2016年4月，公司向公司注册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裁员备案。孙琦认为该材料系哈里伯顿公司单方出具，故不予认可。因孙琦质证意见成立，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
5、XX事务所制作的审计报告两份，证明公司2014、2015年度严重亏损。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确认审计报告中所载亏损情况。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6、关于裁减人员事项的情况汇报（致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裁减人员事项的情况汇报（致天津市滨海新区总工会），证明公司就裁减人员事项向天津市劳动行政部门、工会进行了报告。因无相应机构收件回执，孙琦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哈里伯顿公司对此未能进一步补强，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难以采信。
7、哈里伯顿公司北京分公司关于裁减人员事项的情况汇报（致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悉证明（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科），关于《裁减人员事项的情况函》的回复（北京分公司原办公地点），证明公司就裁减人员事项向北京市劳动行政部门、工会进行了报告。2016年6月17日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了收悉证明。对方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哈里伯顿公司在2016年3月解除孙琦，此后方才进行裁员备案，恰证明该解除违法。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8、租房合同（上海分公司原办公地点）、给中保大厦的退租租房合同（上海分公司办公地点），证明因上海分公司业务减少、岗位取消，办公场所发生变化、办公面积减少，从原XX路XX号，搬至XX路XX号。办公面积由400多平方米降至170余平方米。孙琦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确认原工作地点在XX路XX号，其认为此后因哈里伯顿公司已解除孙琦劳动合同，故公司搬迁至何处，并不清楚。原审法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9、劳动仲裁庭审笔录，证明：员工知悉其所在部门受业务重组影响岗位取消、人员减少的事实情况，员工离职面谈后数日与公司产生冲突，并无故拨打110报警电话。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有过报警，但仅是正常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10、哈里伯顿公司与其他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人员名单，证明所载员工均与孙琦为同一部门，多与孙琦岗位一致。公司组织架构确已调整，岗位无恢复的可能。孙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其认识该表格中冯某、陆某、陈某、胡某，相应人员确已离职，其他人员情况不清楚。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孙琦提供了：2016年9月哈里伯顿公司在北京博才网站招聘的网页截屏，证明哈里伯顿公司原岗位仍在招聘。哈里伯顿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为：招聘显示的公司名称并未哈里伯顿公司，且该网站并非是正规人才招聘网站。哈里伯顿公司从未委托过该类网站发布招聘信息，且当庭无法登陆打印件中所载网页地址“bj.hbrc.com”。据查，其提供的网页打印件中所载公司名称为“哈里伯顿（天津）能源服务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哈里伯顿国际公司北京办事处”等，均与哈里伯顿公司名称不符，因孙琦未能提供其他依据佐证发布该招聘信息的公司即为哈里伯顿公司，且当庭亦无法演示登陆该网站主页，查询信息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判断哈里伯顿公司的解除行为是否合法，应视其是否已满足以下两项条件而定：1、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已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孙琦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2、双方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本案中，双方确认，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哈里伯顿公司并未与孙琦进行过岗位变更的协商。故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时，除劳动者明确表示不同意变更外，用人单位至少应提供具有相对确定、具体且合理的变更方案，方能在此基础上展开协商，协商解除劳动合同显然不属于该种情形，故原审法院对哈里伯顿公司观点不予采纳。因前述两项条件缺一不可，哈里伯顿公司现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尽到充分协商的义务，原审法院对其解除孙琦劳动合同的合法性不予确认。
哈里伯顿公司为证明哈里伯顿公司原岗位实际无法恢复劳动关系，其提供了相应美国总部致全体员工的邮件、XX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北京分公司裁减人员的情况报告、上海分公司的租房合同、哈里伯顿公司与其他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人员名单，结合前述证据认证意见。哈里伯顿公司主张其公司业务受市场影响大幅减少，存在严重亏损继而减少办公场所，缩减人员，难以与孙琦恢复劳动关系，故予以采信。孙琦虽称其岗位仍可恢复，但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外，双方之间矛盾亦较为明显，以致曾报警等处理，双方之间维系劳动关系所需相对稳定的信赖力等难言具备。故此，哈里伯顿公司要求不与孙琦恢复劳动关系及支付恢复期工资的请求，故予以支持，但哈里伯顿公司应当支付孙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根据孙琦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金额，结合孙琦的工作年限及哈里伯顿公司已经支付孙琦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的情况，经计算，哈里伯顿公司应当支付给孙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151.75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判决：哈里伯顿（中国）能源服务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151.75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中,孙琦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孙琦提交证据如下：报纸节选，旨在证明公司曾于2014年出资360亿美元进行并购，说明公司不存在经营困难。哈里伯顿公司表示，因系复印件，对此真实性不认可，且对此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对于公司经营困难，其在原审已充分举证。
本院认为，孙琦称最近才在图书馆找到，并明确表示无原件。经审查，该材料缺乏原件，哈里伯顿公司明确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二审中，哈里伯顿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琦与哈里伯顿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应当恢复。哈里伯顿公司系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0条第3款的规定解除与孙琦的劳动关系,主要事由为当前油价暴跌，客户投资减少，直接严重影响对公司产品和服务的市场需求，因为业务量急剧减少，市场需求下降，所以取消了供应商质量管理高级工程师职位。哈里伯顿公司为证明哈里伯顿公司原岗位实际无法恢复劳动关系，其提供了相应美国总部致全体员工的邮件、XX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北京分公司裁减人员的情况报告、上海分公司的租房合同、哈里伯顿公司与其他员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及人员名单，结合原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哈里伯顿公司主张其公司业务受市场影响大幅减少，存在严重亏损继而减少办公场所，缩减人员，难以与孙琦恢复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主张予以采纳，并无不当。孙琦虽称其岗位仍可恢复，但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另外，哈里伯顿公司、孙琦之间矛盾亦较为明显，以致曾报警等处理，双方之间维系劳动关系所需相对稳定的信赖力等难言具备。因此，孙琦要求恢复与哈里伯顿公司的劳动关系及支付恢复期间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琦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孙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平
审判员 顾慧萍
审判员 李伟林
二〇一七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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