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号。
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伟，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卫，男，1971年2月18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华，江苏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1963年12月2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中央路323号。
法定代表人：朱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煜，该公司安全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贤长，男，1963年8月23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洪卫、张建军、南京公共交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赵贤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伟、被上诉人李洪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华、被上诉人张建军、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煜、被上诉人赵贤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对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进行改判。事实和理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的赔偿比例与事故事实不符。涉案事故中，赵贤长下车时未尽到观察义务，突然开车门的行为是造成李洪卫受伤的主要原因，该行为并不能依附于机动车上。张建军与赵贤长共负主要责任，对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应当由张建军与赵贤长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仅需承担李洪卫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承担赵贤长的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人保南京分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洪卫辩称，张建军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赵贤长与张建军同属被保险车辆内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对张建军、赵贤长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建军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辩称，其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人保南京分公司应当赔偿本次事故费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贤长辩称，其与张建军因车费产生争执，张建军要求赵贤长下车，其被迫无奈下车，在开车门时撞到李洪卫，赵贤长自身没有任何责任，交警部门认定赵贤长共负事故主要责任错误。本次事故是因为张建军拒载，并将车辆违规停在马路中央，李洪卫骑行电动车速度过快造成，赵贤长也是受害者。李洪卫最初在医院检查时没有任何问题，不清楚后来伤情变得严重。
2016年5月，李洪卫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建军、公交公司、人保南京分公司、赵贤长赔偿医疗费22264元、住院伙补75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41652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360元、残疾赔偿金81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财产损失455元，共计16366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4日16时45分许，张建军驾驶苏A×××××号小型客车，沿南京市黄家圩行驶至黄家圩红山南路路口20米时停车下客，车上乘客赵贤长开门下车，与李洪卫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碰，致两车损坏、李洪卫及电动车乘坐人常兆蓉受伤，造成交通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一大队认定，张建军与赵贤长共同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洪卫负事故次要责任，常兆蓉无责任。
事发当天，李洪卫即至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15日行右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于同年9月29日出院，住院25天。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右锁骨骨折、多发肋骨骨折、多发软组织挫伤。
2016年3月5日，李洪卫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和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洪卫4肋以上骨折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右锁骨中外1/3处骨折行手术治疗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误工期限共计以18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
另查明，事发时，苏A×××××号小型客车的车主系公交公司，张建军与公交公司系承包合同关系。公交公司为该车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限额为50万元，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张建军为李洪卫垫付了医疗费422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赵贤长垫付了医疗费1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行为人应就其侵权行为所致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建军驾驶机动车辆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李洪卫发生交通事故，致李洪卫受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已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虽然赵贤长对事故认定有异议，但其未提交足以推翻公安部门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故法院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责任划分予以采纳。张建军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保南京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张建军与赵贤长共同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李洪卫负事故次要责任，考虑双方对事故发生注意义务及控制能力的不同，对超出或不属于人保南京分公司交强险赔偿范围的部分，应由张建军、赵贤长各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李洪卫自行承担20%。因张建军所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而赵贤长与张建军同属被保险车辆内人员，故对张建军、赵贤长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人保南京分公司称其对商业三者险只应按40%的比例进行赔偿，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超出人保南京分公司赔偿限额和赔偿范围的部分，由张建军、赵贤长各半赔偿。因公交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公交公司与张建军系承包合同关系，故公交公司应与张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李洪卫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
一、医疗费，李洪卫主张22264元（包含张建军及赵贤长共计垫付的4400元，但已扣除人保南京分公司垫付的10000元），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费用清单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依法确认医疗费总额为32264元。
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洪卫主张750元（30元／天×25天）。法院认为，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三、营养费，李洪卫主张1800元（30元／天×60天），根据鉴定意见，法院认可其营养期60天，酌情按照20元／天计算，支持营养费1200元。
四、护理费，李洪卫主张其伤后由妻子护理，两人在同一单位工作，由于误工证明不便开具，故按一般的护理费标准主张6000元（100元／天×60天）。根据鉴定意见书，李洪卫的护理期限为60日为宜，法院予以采纳。李洪卫主张每天100元，标准过高，参照南京市护工的一般收费标准以及李洪卫陈述的由其妻子护理的事实，法院酌情支持每天70元，故护理费为4200元。
五、误工费，李洪卫主张41652元（10177元／月×6月-19409元），并提供了误工证明、企业信息表、银行交易明细单、津贴支付表、工作证、劳动合同书、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二份、安全津贴支付单等证据。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李洪卫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月均收入为10177元，事故发生后，李洪卫单位发放了部分工资，李洪卫主张误工费41652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
六、交通费，李洪卫主张6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根据李洪卫就诊事实，依据客观、合理的原则，法院酌情支持500元。
七、残疾赔偿金，李洪卫主张81780元，法院予以支持。
八、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洪卫主张6000元，根据李洪卫的伤情、过错程度以及南京市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法院酌情支持4400元。李洪卫要求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于法有据，法院予以采纳。
九、财产损失，李洪卫主张455元，经协商，双方均同意按400元计算，法院予以确认。
十、伤残鉴定费2360元，因鉴定费不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故该费用应由张建军与赵贤长各赔偿944元，由李洪卫自行承担472元。
综上，法院确认李洪卫受伤后产生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2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4200元、误工费4165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360元、残疾赔偿金81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电动车修理费400元，合计169506元。以上费用，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400元，合计120400元；余款49106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7396.8元，由张建军与赵贤长各赔偿鉴定费944元，由李洪卫自行承担9821.2元。张建军、赵贤长各自应承担的赔偿款与他们各自已垫付医疗费相折抵，李洪卫还应返还张建军3276元，赵贤长还应支付764元。因人保南京分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故人保南京分公司还应赔偿147796.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洪卫147796.8元（李洪卫应返还给张建军327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可在支付李洪卫的赔偿款中扣除该款，并将该款支付给张建军）；二、赵贤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洪卫76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09元，由李洪卫负担121元，张建军与赵贤长各负担244元（此款李洪卫已预付，与李洪卫应返还张建军的3276元相抵扣，李洪卫还应返还给张建军303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可在支付李洪卫的赔偿款中扣除该款，并将该款支付给张建军；赵贤长在支付赔偿款时加付244元给李洪卫）。
二审中，赵贤长提供其持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将事故地点黄家圩红山南路路口20米修改为黄家圩红山南路路中附近。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病历、出院记录、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发票、情况说明、单位证明、劳动合同、银行流水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南京分公司是否只对张建军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的事故责任进行赔偿。《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张建军驾驶机动车违规停靠在机动车道上，乘客赵贤长在打开车门下车时，对骑行电动车途经该处的李洪卫造成损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法律要件。对此，张建军与赵贤长应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按份赔偿李洪卫因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仅承担张建军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乘客赵贤长应负担的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关于张建军、赵贤长的赔偿责任比例，张建军作为机动车驾驶员，未按规定停驶车辆，也未提示乘坐人安全开启车门，其注意义务应远高于乘客赵贤长，其过错行为对事故的发生起主要作用。鉴于李洪卫自身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对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由张建军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公交公司对张建军应承担的份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贤长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李洪卫自担20%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张建军、赵贤长的事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李洪卫因本次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32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费4200元、误工费4165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817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电动车修理费400元，合计167146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医疗费项下赔偿10000元，伤残项下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400元），财产项下赔偿400元，计120400元。李洪卫剩余损失46746元，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8047.6元（46746元×60%），共计148447.6元，扣除人保南京分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人保南京分公司还应支付李洪卫138447.6元。张建军垫付4220元，扣除其应承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17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元，实际由人保南京分公司支付李洪卫136010.6元，返还张建军2117元。赵贤长应赔偿李洪卫损失9349.2元（46746元×20%），扣除赵贤长垫付的180元，加上赵贤长应负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593元，赵贤长还应向李洪卫赔付9762.2元。
据此，人保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279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洪卫136010.6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张建军2117元；
四、赵贤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李洪卫9762.2元；
五、驳回李洪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减半收取609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2969元，由李洪卫负担593元，张建军负担1783元，赵贤长负担593元（此款由李洪卫预付，已在判决中进行折抵）；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张建军负担320元，赵贤长负担80元（此款由人保南京分公司预付，张建军应负担的费用已在人保南京分公司返还的款项中予以折抵，张建军无须另行给付，赵贤长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80元给人保南京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