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民初6373号
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男，1986年4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斯涵，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警备东路6号西区一号院。
法定代表人唐兵，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文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与被告（原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委托代理人史建军，被告（原告）联合航空公司委托代理人苏荣建、张文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诉称：培训是用人单位为了更好地进行生产经营而为劳动者安排的，培训费用的支付是用人单位经营成本的一部分，是不应该由劳动者承担的。对劳动者进行培训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是为了其自身利益的需要，我根本无需支付培训费。依据《大型飞机公共航空运输承运人合格审定规则》第122.455条规定，只有按照经批准的训练大纲，圆满完成了相应型别飞机和相应机组成员位置的下列训练，方可以担任该型别飞机的机组必需成员；这些训练包括：新雇员训练、初始训练、转机型训练、升级训练、差异训练、定期复训、重新获得资格训练等。由此可见，联合航空公司对飞行人员进行培训不但是其法定义务，同时也是正常开展业务的必然要求，其训练的目的就是为了满足其自身运营需要，从而为本企业创造更大的价值，要求劳动者返还培训费补偿金，是毫无法律依据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二条规定了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且劳动者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服务期未满部分的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在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中，仅有此条款明确了在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时候，需要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没有其他任何关于返还培训费和违约金的法律规定。《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6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主张的培训费金额无法提供任何真实的专项培训发票、转账凭证，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及《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之规定，不能证明其为培训我所发生的实际费用。现我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我无需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120万元。
被告（原告）联合航空公司辩称并诉称：李多杰坚赞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培训费已经实际发生，有相关合同及发票佐证，培训有助于提升飞行技能和进阶，李多杰坚赞应当支付培训费。我公司认为，第一，按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李多杰坚赞单方解除劳动关系，须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李多杰坚赞于2012年6月13日与我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必须服务期为“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2020年6月12日止”。《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约定：“乙方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以下标准承担违约责任……4、飞行员副驾驶：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我公司与李多杰坚赞签订的《劳动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我公司与李多杰坚赞签订《劳动合同》后，经我公司提供飞行资源供李多杰坚赞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提升其飞行资格，至李多杰坚赞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时，李多杰坚赞已经具备副驾驶的飞行资格，因此按照《劳动合同》第三十六条的约定，李多杰坚赞应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50万元。另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规定：飞行员辞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李多杰坚赞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亦应向我公司先行支付违约金。第二，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规定，李多杰坚赞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我公司支付技术培训费1219050元。李多杰坚赞为民航飞行员，其职业的特殊性决定了培训费的存在，自初始培训至辞职期间，我公司多次出资，自行或者委托他人对李多杰坚赞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为培养其成为机长，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其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付出了巨额的培训费，截止2015年3月，我公司已累计为李多杰坚赞支付培训费用1219050元。李多杰坚赞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客观上给我公司造成了培养费的损失，对此，李多杰坚赞应予补偿。现我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李多杰坚赞：1、支付违约金2500000元；2、支付技术培训费121905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辩称：我不同意联合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首先，关于违约金，由于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签订协议及约定违约金，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22条及第25条规定，本案中我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无需支付任何违约金；即使双方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签订了培训协议并约定服务期，在我违反服务期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时，公司只能主张未满服务期的违约金，且违约金不能超过未满服务期所应分摊的培训费；双方劳动合同第36条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因违反劳动合同法第22条及第25条规定而无效，公司一方不得据此提出任何主张。其次，关于培训费，根据劳动法及民航局相关规定，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职业培训是其法定义务，也是其维持正常生产经营的需要，如果发生相关费用，应列为公司的经营成本，无权向劳动者主张；与此同时，本案公司主张的培训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合同依据，同时也没有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6条规定的合法凭证作为依据；再者，公司提出的违约金和培训费主张，均是基于所谓的培训事实和培训费支出，属于重复的事实请求，不能同时成立，否则有违公平。第三，在法律适用方面，最高院转发的五部委文件不适用于本案，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公司很少为我安排航班任务，我所获劳动报酬低微，公司主张高额的培训费和违约金是不公平的。
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3日，李多杰坚赞入职联合航空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联合航空公司为李多杰坚赞缴纳了社会保险。入职当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第一条约定本合同为自2012年6月1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必须服务期为2012年6月13日至2020年6月12日，第三十六条约定“乙方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依以下标准承担违约责任：……4、飞行员副驾驶；违约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李多杰坚赞于2015年1月13日委托孙明山至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公证处对其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送达有关函件的内容及过程进行保全证据。北京市长安公证处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的（2015）京长安内民证字第538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1月13日孙明山在公证处公证员及公证员助理陪同下，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邮寄地址为联合航空公司住所地、特快专递详单号为1053371508812，《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李多杰坚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提前三十日书面向联合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联合航空公司对《公证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孙明山的授权以及《公证书》中所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李多杰坚赞的签名提出质疑，李多杰坚赞于本案中对孙明山的授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其签名真实性予以确认。李多杰坚赞另提交1053371508812号特快专递邮件查询情况打印件，显示该邮件于2015年1月14日由单位收发章签收。联合航空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表示其未收到上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李多杰坚赞主张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5年2月14日解除，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多杰坚赞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其支付专业技术培训费1219050元，并应按照《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规定向其支付违约金250万元。联合航空公司就此提交《2009年自费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李多杰坚赞培训费用明细表》、培训合同、票据、培训人员名单以及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为证。《2009年自费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系联合航空公司与李多杰坚赞所签，记载了联合航空公司选派李多杰坚赞作为培养学员至其指定的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学习民用飞行驾驶技术，以个人贷款支付学杂费13731元及飞行培训费68.9万元。《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系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与联合航空公司所签，记载联合航空公司2009年向飞行学院送培飞行技术专业执照培训班学生27名，每名飞行学生飞行训练费68.9万元，后附送培学生名单中学院代招人员中有李多杰坚赞。《李多杰坚赞培训费用明细表》为联合航空公司制作，包括理论培训教员课时费、新雇员培训费用、初始模拟机费用、模拟机训练小时补贴、模拟机训练食宿交通补贴、应急生存训练、模拟机训练教员费用、本场训练费用。驾驶员飞行记录簿记录了相关培训情况。联合航空公司表示飞行学院培训费由其支付，并未进行个人贷款，不会存在银行向李多杰坚赞追缴贷款的情况。李多杰坚赞对《关于2009级大学毕业生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李多杰坚赞培训费用明细表》、培训人员名单以外的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其系联合航空公司于2009年送至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培训的飞行学员，未支付飞行学院培训费用，也未与银行签订过借款协议，主张联合航空公司无权主张自费飞行学院培训费；认可参加了驾驶员记录簿所记载的培训，主张联合航空公司对飞行员进行培训系其法定义务，培训费用属于公司经营成本，不应由飞行员承担；提出联合航空公司亦未就培训费提交充分证据。
另查，2015年3月18日，李多杰坚赞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联合航空公司出具离职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飞行员执照关系移交到民航华北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2015年9月11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424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联合航空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为李多杰坚赞出具离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二、驳回李多杰坚赞的其他仲裁请求。李多杰坚赞及联合航空公司均不服裁决，起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21370号民事判决书。李多杰坚赞与联合航空公司均提出上诉，目前正在审理。
再查，2015年6月26日，联合航空公司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李多杰坚赞支付违约金250万元、培训费1219050元。2016年3月2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2596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李多杰坚赞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联合航空公司培训费一百二十万元；二、驳回联合航空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2015）丰民初字第21370号民事判决书、《2009年自费生飞行学员培训协议书》、《培训合同》、发票、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及京丰劳仲字[2015]第2596号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现李多杰坚赞委托孙明山于2015年1月13日在公证处人员见证下向联合航空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亦据此于2015年3月18日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双方劳动关系已因李多杰坚赞提出解除而解除。李多杰坚赞没有缴纳飞行学院培训费，亦未与银行签订借款协议，故对联合航空公司关于其为李多杰坚赞缴纳了飞行学院培训费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培训费，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李多杰坚赞在联合航空公司完成了初始培训，该公司为其支付了初始培训费；李多杰坚赞在联合航空公司工作过程中，联合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了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联合航空公司亦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培训费用，故李多杰坚赞与联合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联合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本院酌定数额为95万元。联合航空公司主张李多杰坚赞应支付违约金，但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质为培训费用损失，联合航空公司在已主张培训费的情况下，再行主张违约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李多杰坚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九十五万元。
二、驳回李多杰坚赞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元，由原告（被告）李多杰坚赞负担10元，已交纳，由被告（原告）中国联合航空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 静
人民陪审员 刘 媛
人民陪审员 路 凤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全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