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隆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泽花。
上诉人杨隆西、张兴群与被上诉人王泽花合同纠纷一案，平塘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平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后，杨隆西、张兴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被告张兴群与被告杨隆西于1993年开始同居生活，同居期间生育三个子女。2011年12月30日，被告张兴群（乙方）与平塘民族中学（甲方）订立《租赁合同》，平塘民族中学将榜上第某号门面租赁给被告张兴群进行经营，租期一年（即至2012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为7800元。合同约定“甲方在乙方承租期满前一个月，应征求乙续租意向，若此时他人来租，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原租赁者。第一年租金在合同订立时由乙方向甲方交清，租期内以后各年租金应于期满前二十日内一次预付清。在承租期内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转租，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2012年6月6日，被告张兴群与被告杨隆西同时到法院进行析产和明确子女抚养问题，双方约定房屋和家具归被告杨隆西所有，承包的门面由被告张兴群经营并负责偿还债务1万元，被告杨龙西与门面无任何关系。2012年12月26日，被告杨隆西与平塘民族中学（甲方）订立《租赁合同》，合同内容同上，只是年租金变为8190元，租赁期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3年6月，平塘民族中学因办公用房紧缺，口头通知被告张兴群与被告杨隆西，将于2013年底收回门面。因被告杨隆西在克度镇上班，门面由被告张兴群经营，被告张兴群在2013年7月中旬，以杨隆西的名义张贴转租公告，联系人和联系电话均为杨隆西。原告看到转让公告后，与被告杨隆西电话联系协商后，预交了订金1000元。2013年8月4日，经原告与二被告商定，原告将转让款交给被告杨隆西，并由被告杨隆西出具收据：“今收到王泽花转接民中榜上6号门面款2.1万元整（贰万壹仟元整），尚有余款柒仟元整，王泽花定于在2013年8月15日前全部付清。如不能及时付清，逾期一天付10%的违约金。”落款收款人为杨隆西。当天没有订立书面转让合同，转包也没有通过平塘民族中学同意，被告也未在当天把与平塘民族中学订立的合同内容、二被告间析产的事项未向原告释明，原告交纳了2.1万元后，双方进行了移交，但无移交清单。原告按约定补交余欠款项后，将门面简单装修、购买部分必备物资后进行经营。庭审中，双方认可移交时被告的物资有：电视机1台、电冰箱1台、饮水机1个、木甑子1个、壁式电风扇1个、灶台1个、消毒柜1个、简易橱柜1个，大锑锅1个、蒸锅1个、大锑盆2个、铁炉子1个、桌子7张、铝合金桌子2个、玻璃罩1个、部分盘子和碗筷（50个左右）。
2013年12月20日，平塘民族中学下发收回门面通知，要求原告在2013年12月31日前办理移交手续。原告因被停止营业，要求被告返还转让费未果而提起诉讼。
原审原告王泽花一审诉称：被告租赁了平塘民族中学位于榜上第某号门面用于饮食经营，2013年8月，被告将该门面对外转租，由于原告无职业，就找到被告协商门面转租事宜。被告当时告诉原告该门面还可以经营2年时间，原告就与被告协商后，于2013年8月04日将2.8万元支付给了被告。被告于2013年8月11日将门面交给了原告经营。原告经营门面至2013年12月20日，平塘民族中学就送来了到期移交门面的通知，原告才知道被告与学校签订的租赁合同租期到2013年12月31日就终止了。学校不准原告继续经营后，原告要求被告前来处理，被告拒绝处理，也不退还原告的门面转接款，后原告多次打电话给被告，被告也拒绝接听。被告与平塘民族中学签订的合同租赁时间只到2013年12月31日，在转租给原告时却欺骗说该门面还有2年的租期，导致原告支付2.8万元门面转接费，原告在经营该门面不到4个月就接到不准经营的通知。由于被告的欺骗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不应有的损失，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原、被告口头订立转包合同；2、判令被告杨隆西退还收取原告门面转让款2.8万元；3、由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杨隆西一审辩称：2013年7月中旬，原告电话询问被告杨隆西是不是要转民中快餐店的门面，被告杨隆西回复说已经与张兴群离婚，门面的经营权也归张兴群，并发张兴群电话号码给原告。到8月中旬，经原告要求才赶去门面看，当时原告正在跟张兴群协商门面还租多少年的问题。张兴群说：“随便你要不要，都跟你讲过了，我是转门面不是租房子，这门面是学校各年各来喊我们去签的，我们不跟你保证什么……”。被告杨隆西还回了一句：“不知道，应该还会继续租吧，学校去年才在原来的租金上上涨了5%，现在最主要是转让经营权，要不然哪里会值这么多钱嘛。”当天原告交的转让款虽然是杨隆西签写收据，但实为张兴群收款，点好款后张兴群就把钥匙交给了原告。临出门时，原告同陪人员还用手机拍了门市内东西。在约定付清余款时，原告喊张兴群先拿被告跟学校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给她看清楚并收去后，才付清余款的。协商转让是公开的，之前的门市都是经营得很好，学校也没有在转让前通知过不再出租门面的消息，在原告经营期间，谁也没有去打扰、阻止或者提出过收回门面的事情。所以不存在欺骗，不同意返还和赔偿。
原审被告张兴群一审辩称：张兴群与前夫杨隆西在2012年6月6日离婚时，由张兴群管理平塘民族中学榜上的6号门市的经营权并承担归还前夫1.5万元的债务。因欠债才决定将门面转让出去。2013年7月被告张兴群将转让信息贴在门面大门上（联系电话是被告杨隆西的）。原告来协商时，已告知合同学校在每年12月底左右派人来门市通知拿钱去续签。经过协商，最后确定以2.8万元的转让费转让门面，王泽花交了订金1000元并保证3天后能将余款付清楚，但一直以各种理由拖延了20天左右。一天，杨隆西突然回家说原告打电话说第二天来付款。2013年8月4日，双方来到门面，杨隆西来后，王泽花问这个门市学校还租多少年？要我们承诺。被告回答：“以前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个门面是每年跟学校签一次，现在是转让门面不是租房子，不能保证什么。”当天原告只支付2万元，加上订金尚欠7000元，最终确定以10天给付清楚。在给付余款时，被告将门面的租赁合同拿给原告看完后，原告才付清楚款项。原告从商定到付清转让款前后分三次给，一共花了将近一个月时间。原告是清楚的，被告不存在欺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兴群与被告杨隆西虽然通过人民法院办理了析产事宜，但是之后没有按照析产事项各自管理，仍然由被告杨隆西与平塘民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和缴纳租金，然后又以被告杨隆西的名义、电话张贴转让公告，原告缴纳的转让费也由被告杨隆西签写收据，说明了被告杨隆西在转让合同中为合同当事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行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乙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在转让门面给原告时，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也没有将《租赁合同》的内容、期限、权利、义务告知原告，隐瞒了相关事实。根据被告杨隆西与平塘民中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第5条：“在承租期间内未经甲方允许，乙方不得转租，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的规定，被告也未将转租的事实告知学校；二被告在接到学校口头通知“在年底将收回门面，不再出租”之后，明知只能经营4个月的情况下，故意隐瞒事实，将该门面的“经营权”以2.8万元的费用转租给原告，属于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被告有欺诈行为存在，造成原告经营4个月后无法继续经营，该转包合同应予以撤销。所以，被告的行为造成原告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双方取得的财产应适当返还。该案中，原告证人证实被告承诺租期还有2年期限，且因二被告在协商转让事宜时，未将合同事实告知原告，故应认定2.8万元的转让费应为2年零4个月（即28个月）的费用，原告经营4个月应进行折算。所以，被告应返还原告转让费为：2.8万元÷28月×（28－4）月=2.4万元，因为2013年的《租赁合同》系被告杨隆西签订，在收受原告转让费时系被告杨隆西出具的收条，虽然被告杨隆西辩称已将该款转给被告张兴群，这属于被告间的内部关系，且在二被告析产时，将所有财产明确给被告杨隆西，而杨隆西在该转让过程中仍属于主导地位且系收受转让费的签收人，故该责任应由被告杨隆西承担较为公平且符合法律事实。因被告张兴群在该转让过程中起到一定的作用，且二被告到法院明确了该门面的经营权后却没有自己履行相关权利和义务，故张兴群应承担返还原告转让费的连带责任。因在转让过程中，原告明知该门面的所有权不属于被告，却没有主动向学校询问相关事宜，造成合同实际履行了4个月，应承担相应责任。所以原告承接该门面后的装修损失和购物折旧损失自行承担，其误工损失与被告未到期的租赁收益权相互抵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王泽花与被告被告杨隆西、张兴群于2013年8月口头订立的门面转包合同；二、由被告杨隆西返还原告王泽花转让费2.4万元，由被告张兴群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由原告王泽花返还被告杨隆西、张兴群电视机1台、电冰箱1台、饮水机1个、木甑子1个、壁式电风扇1个、消毒柜1个、简易橱柜1个，大锑锅1个、蒸锅1个、大锑盆2个、铁炉子1个、桌子7张、铝合金桌子2个；上述二、三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清楚；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负担160元，由二被告负担24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杨隆西、张兴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杨隆西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泽花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在与张兴群离婚时达成的调解协议明确了该门面是由张兴群管理，因此上诉人不是门面转租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只是受张兴群的委托全权处理门面的事务；二、上诉人并没有参与王泽花与张兴群之间转租门面的事宜，上诉人仅仅与王泽花通过两次电话；三、上诉人仅是帮张兴群代写收据，转让费也是张兴群收取，上诉人仅是该转租事件的见证人。
上诉人张兴群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上诉人与杨隆西之间有互通商量、收取转让费并由杨隆西主导的事实错误。本案门面转租都是上诉人与王泽花在协商，杨隆西仅是该事件的一位见证人；二、上诉人并没有隐瞒门面转让须经学校同意的内容，也没有隐瞒门面到期的事实，王泽花应当对上述事实是知晓的；三、上诉人并没有收到学校关于收回门面的通知，故不存在上诉人隐瞒学校要收回门面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泽花二审辩称：在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转租门面过程中，二上诉人故意隐瞒之前与学校签订的租赁合同，也隐瞒在2013年6月接到学校口头通知将于2013年底收回门面的事实，将明知只能经营4个月的门面谎称还有两年的租期，并以2.8万元的费用转租给被上诉人，实属恶意欺诈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门面转租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该合同。本案中，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在明知其与门面所有权人租赁合同到期后，该门面将被收回的情况下，故意隐瞒该事实与被上诉人订立门面转租合同，导致被上诉人在支付转让费2.8万元后，仅经营该门面4个月即被该门面的所有权人收回，造成被上诉人未能按照门面转租协议行使合同权利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该门面转租协议属可撤销合同，被上诉人享有门面转租合同的撤销权。一审对此判决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张兴群认为其没有收到门面所有权人收回门面的通知，故不存在隐瞒门面到期后所有权人收回门面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从该门面所有权人平塘民族中学出具的证明看，该中学已于2013年6月口头通知二上诉人。况且上诉人提供的石忠云的证言，经人民法院核实，证人石忠云是在没有完全了解门面所有权人通知的情况下出具的证言，并最终否定自己的证言。因此一审认定二上诉人隐瞒门面到期后所有权人收回门面的事实正确，故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门面转租合同被撤销后，上诉人应当返还收取被上诉人的转租费，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相应的餐饮用具等物品。一审扣除被上诉人实际经营的4个月期限的租赁费用后，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4万元转租费正确，予以维持。
第三，对于上诉人杨隆西与上诉人张兴群的责任承担。虽然二上诉人之间业经人民法院调解在解除婚姻关系时，约定该门面的原合同权利由张兴群享有，但双方在此之后仍以杨隆西名义与门面所有权人订立租赁合同，且从该门面转租的过程看，张兴群以杨隆西的名义张贴转租公告，联系人及联系方式也均为杨隆西。之后在订立转租合同过程中，在杨隆西和张兴群同时在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将大部分转让款支付给杨隆西，杨隆西亦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款凭据，因此一审据此认定杨隆西与张兴群均为本案的合同当事人并承担本案返还转让费的责任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杨隆西认为其是受张兴群委托管理门面经营事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上诉人杨隆西负担800元，上诉人张兴群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斌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