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国鑫，男，汉族，1988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顺国，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河南宇华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恒达瑞实业有限公司。所地新乡市平原大学新奥社区三楼东部。
法定代表人：徐传义。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卯，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香，女，汉族，1962年2月20日出生，住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泽领，系孙爱香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光辉，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国鑫因与河南恒达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达瑞公司）、孙爱香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国鑫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本案重要事实，混淆案件基础法律关系，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1、恒达瑞公司与孙爱香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是为其向孙爱香的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但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对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避而不谈，刻意混淆两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导致得出两被上诉人之间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错误结论。2、孙爱香答辩及举证称，涉案房屋由恒达瑞公司以市场价抵偿给孙爱香，而以物抵债与房屋买卖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因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就抵偿价格达成一致就认为双方之间转化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3、退一步讲，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之间后来就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达成合意且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那么在两份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受领房屋在前、缴纳房款及各项费用在前、签订合同在前，涉案房屋应判归上诉人所有。孙爱香缴纳有线电视费等费用和恒达瑞公司双方向新乡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提交申请书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6月1日、6月10日，均发生在上诉人申请撤销的民事判决生效之后，显然这是双方履行原生效判决书的表现，不能作为判定原生效判决是否正确的根据使用。4、关于孙爱香目前占有涉案房屋问题。恒达瑞公司向上诉人交付房屋后，上诉人准备装修入住时孙爱香强行将上诉人家门锁予以更换，声称恒达瑞公司向其借款到期未还而占房，故涉案房屋并非恒达瑞公司交付给孙爱香，而是孙爱香从上诉人手中抢走的。二、原审判决未附录全案证据或证据目录，也未对双方当事人所列证据作任何列举和说明，难以令人信服其认定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同时也是违反《人民法院民事裁判文书制作规范》要求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孙爱香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1、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之间实际存在和履行的法律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即便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之间曾经存在借款行为，但由于恒达瑞公司在收到答辩人款项后，严重违反约定，原借款关系已因恒达瑞公司的违约，由双方协商解除并选择变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将案涉房产于2014年10月28日实际交付答辩人。2、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签订了案涉房产的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产实际交付给答辩人装修入住，且为答辩人办理了商品房预告登记及后续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答辩人分别于2013年6月21日、6月22日向恒达瑞公司交付了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全部购房款并办理了相关手续。以上事实由答辩人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即便答辩人后两份手续发生时间在被答辩人申请撤销之诉之后，但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的上述所有行为，充分证明恒达瑞公司一直在积极地向答辩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二、恒达瑞公司作为案涉房产的初始登记权利人，在案涉房产所有权尚未发生转移前，有权选择和决定向何人履行案涉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义务。但恒达瑞公司作为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没有与被答辩人签署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且案涉房产具备备案条件的情况下，无论是秦保祖还是秦国鑫都没有就案涉房产办理备案手续。恒达瑞公司最终选择向答辩人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对其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三、原审判决关于证据部分的阐述，属于法院工作范畴。其就已载明的证据，足以证明答辩人与恒达瑞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恒达瑞公司答辩称，因为这个项目最初资金紧张，就对外引进了一部分资金，上诉人就属于这种情况，因此签订的是合作建房协议。孙爱香则是确实要购房。我公司愿意就上诉人这种情况每平方米按照3000元的标准予以补偿。总体我公司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秦国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新中民五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撤销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2015）牧民二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中“双方继续履行编号为2013-060286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即恒达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爱香交付新乡市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1单元11703号房屋，并共同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手续”的内容；2、判令位于新乡市××小区××单元××Ｌ户（西南户，191.22㎡，房管局登记编号为11703号）房屋归秦国鑫所有，恒达瑞公司立即协助秦国鑫办理前述房产所有权登记（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5日，新乡市牧野区人民法院判决恒达瑞公司与孙爱香“继续履行编号为2012-037300、2012-037302、2013-0602865的三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即恒达瑞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孙爱香交付新乡市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3单元32502号、新乡市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1单元12013号、新乡市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1单元11703号三套房屋，并共同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手续，登记（过户）手续费由孙爱香承担。”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新中民五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国鑫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恒达瑞公司与孙爱香先后签订五份编号为2012-037300、2012-037302、2013-0602869、2013-0602865、2013-060288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其中，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编号为2013-0602865。约定恒达瑞公司将位于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3单元32502号房、1单元12103号房、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1单元11903号房、1单元11703号房、3单元31201号房房产出售给孙爱香。2014年10月28日，恒达瑞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中称：公司同意给予交房，请物业公司给予办理交房手续，注：房款均全部交清。2014年11月5日，恒达瑞公司出具收到条一张，收到条称：今收到孙爱香补交房款五万元整，房号：12103、11703、32502，总房款贰佰万元整，以前已付一百九十五万元，今补交五万元整，全清。2016年6月1日，孙爱香向恒达瑞公司交纳了有线电视费、热力费、燃气费。2016年6月10日，孙爱香与恒达瑞公司向新乡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目前，孙爱香实际占用该房屋。2010年1月15日，新乡市鹏盛产业有限公司与秦保祖签订《合作建房选房协议》，将位于人民东路39号九裕隆金座1单元11703号房屋出售给秦保祖，秦保祖当年付清房款。2013年3月12日恒达瑞公司与秦国鑫签订《恒达瑞?九裕隆车位认购协议书》。2014年10月9日，河南春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与秦国鑫签订《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并持有交纳物业费用票据。2014年12月1日，恒达瑞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中称：“2012年7月18日，经协商一致，购房人由秦保祖变更为秦国鑫，恒达瑞公司收回原始收据为秦国鑫出具收款收据。同日秦国鑫交齐维修资金等全部费用后，恒达瑞公司通知物业公司交付房屋。”秦国鑫于2014年12月9日向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位于新乡市××小区××单元××Ｌ户（西南户，191.22㎡）房屋归其所有，并请求判令恒达瑞公司协助办理上述房产所有权登记手续等。2010年6月22日，新乡市鹏盛产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恒达瑞公司。2011年12月26日，恒达瑞公司办理了案涉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秦国鑫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应驳回起诉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二百九十五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是指没有被列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当事人，且无过错或者无明显过错的情形。包括：（一）不知道诉讼而未参加的；（二）申请参加未获准许的；（三）知道诉讼，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参加的；（四）因其他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日作出（2015）新中民五终字第53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为终审判决。秦国鑫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且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秦国鑫具有归责于其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相关情形，故秦国鑫在知道该生效判决六个月内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上述规定，应予受理。
关于秦国鑫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规定：“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内容未改变或者未撤销的部分继续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卖人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与买受人订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是在起诉前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的，可以认定有效。”本案中，2011年12月26日，恒达瑞公司办理了案涉小区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故新乡市鹏盛产业有限公司与秦保祖于2010年1月15日签订的《合作建房选房协议》可以认定为有效。同时，恒达瑞公司与孙爱香于2013年6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060286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虽然属于对借款合同的担保，但恒达瑞公司分别于2014年10月28日和2014年11月5日出具的证明和收到条，称同意给予交房，请物业公司给予办理交房手续，房款均全部交清，此外，2016年6月10日，孙爱香与恒达瑞公司向新乡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提交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因此，应认定为恒达瑞公司与孙爱香已对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达成合意，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有效。在合同均为有效情况情况下，恒达瑞公司实际履行其与孙爱香的合同，且目前孙爱香实际占用该房屋。故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并无不当，秦国鑫请求撤销生效判决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秦国鑫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秦国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8元，由秦国鑫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时秦国鑫代理人称：2014年10月9日恒达瑞公司交房，秦国鑫领取了房屋钥匙；但在2014年10月10日至12日期间，孙爱香得知情况后把门撬开，强行占有，双方为此发生了冲突。当时秦国鑫电话报警，但现在找不到报警及出警证据。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孙爱香与恒达瑞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从2013年6月2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来看，孙爱香与恒达瑞公司当初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了给借款合同提供担保。但从恒达瑞公司2014年10月28日为孙爱香出具的证明及2014年11月5日出具的收条来看，由于恒达瑞公司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双方就由借款合同关系变为商品房买卖关系，且一、二审期间，恒达瑞公司均认可与孙爱香之间由原来的借款关系转为买卖关系，并愿意向孙爱香履行买卖合同。故双方协商选择就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履行，原审认定双方构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孙爱香和恒达瑞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秦国鑫和恒达瑞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选房协议”之间的保护顺位问题。本案中“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合作建房选房协议”均合法有效，但秦国鑫和恒达瑞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选房协议”是在2010年1月15日，当时恒达瑞公司尚未办理开发手续，案涉小区商品房更是不具备销售条件，故秦国鑫购买的是哪一套房屋、具体房号是无法确定的；且秦国鑫在恒达瑞公司具备商品房销售条件后也一直未与恒达瑞公司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孙爱香与恒达瑞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在房管部门备案，且孙爱香已于2014年10月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恒达瑞公司出具证明愿意与孙爱香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秦国鑫虽然辩称孙爱香系非法占有，强行入住，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辩称不应采信。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孙爱香已合法占有房屋的事实，判决驳回秦国鑫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关于秦国鑫上诉称一审判决未对证据予以附录和说明的问题。一审判决虽然未对证据的采信和理由部分予以说明，但对本案主要事实进行了查实和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
综上所述，秦国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8元，由上诉人秦国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天华
审 判 员 卢红丽
代理审判员 张俊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