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贵德，男，1953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梅，女，195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谭志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水琴，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保坚信光电照明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投资人：周虎，该厂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虎，男，197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桃江县。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艳枝，中山市古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莉容，中山市古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长标，男，195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袁萍，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炫滨，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韩贵德、李秀梅因与上诉人中山市保坚信光电照明厂（以下简称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中二法古民一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保坚信厂于2013年6月28日登记成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周虎。韩东里是韩贵德、李秀梅的儿子。韩东里于2013年12月入职保坚信厂，任外贸业务员。2014年2月16日7时许，韩东里在保坚信厂为员工提供的古镇同益工业区502宿舍厕所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故，被送往医院医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原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因赔偿事宜与保坚信厂、出租人苏长标协商未果，韩贵德、李秀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保坚信厂、周虎和苏长标共同赔偿韩贵德、李秀梅丧葬费27842元、死亡赔偿金60453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98618元、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5000元、误工费10000元、伙食补助费816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1044157.2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证人邓奕雄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证实：我与韩东里同住502宿舍，当晚零时40分左右，韩东里进宿舍的冲凉房，我当时还敲门问他，他就应了一声“诶”，本来我是想上厕所小便的，但因天气冷不想等就直接上床睡觉了，直到第二天早上8点钟左右，我室友熊小武起床发现宿舍内厕所门还关着，而韩东里的床铺无人，我们敲门也无人应答，但能够听到厕所内传出水声，于是我就找了其他人将厕所门强行打开，发现韩东里就在厕所的蹲厕那。厕所内有一台烧煤气的热水器，热水器处于开启但没有着火的状态。热水器是我们从旧厂宿舍拆下来之后装在502宿舍。这台热水器是我们三年前购买，在以前宿舍使用过，2012年3、4月份搬厂时将热水器拆来后就拿到现在宿舍安装。当时我和同宿舍的几个同事一起安装上去（那几个同事现都已离职）。这个热水器没有排气管道，厕所也没有排气扇。煤气瓶是在2013年11月份充气，煤气瓶也是放在厕所里面。证人熊小武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证实：502宿舍有四个床位，厕所里面有一个使用液化石油气的热水器，煤气瓶放置在厕所里面，我没有在此宿舍内洗过澡。证人刘立斌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证实：我是保坚信厂行政主管。宿舍是向古镇同益工业园百佳物业租的，租用时宿舍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一间空房，连床也没有，也无热水器。502房的热水器不是厂方提供，应是住该宿舍员工自己安装。保坚信厂没有对员工宿舍进行统一管理。
又查明：2013年3月19日，周虎与苏长标签订《租赁协议》，租赁苏长标所有的古镇同益工业区A2四楼1260平方米作为员工宿舍，租期一年。双方约定：租赁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由周虎承担，与苏长标及出租物无关；周虎必须经常检查和保养有关设备，从交付使用时起，一切安全责任由周虎承担。苏长标提供的照片显示：502宿舍厕所约4平方米，有两扇可以打开的推拉窗户。保坚信厂提供的宿舍管理规定记载：宿舍是公司提供给在职员工居住的场所，是员工享受的福利待遇之一。严禁携带易燃易爆有毒、违禁品及其他危险品进入宿舍，不得安装使用煤气、煤炉等易燃易爆危险装置。
事故发生后，韩贵德、李秀梅与保坚信厂于2014年3月26日达成协议，由保坚信厂向韩贵德、李秀梅分两期垫付50000元作为处理死者身后款项，其中第一期在签订协议之日起三日内以转账形式支付20000元，第二期在办好死者遗体火化手续后三日内支付30000元；双方同意关于死者韩东里的赔偿事宜日后将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双方按法院正式文书无条件执行，保坚信厂已垫付的款项应予扣除。协议签订后，保坚信厂于当天垫付了第一期款20000元，对第二期款由于各种原因至今未付。
再查明：在处理韩东里后事的过程中，保坚信厂还于2014年2月24日、28日向韩贵德、李秀梅预支费用共3000元。
韩贵德、李秀梅共生育3个儿女，分别为长女韩平平、二女韩艳霞和长子韩东里。韩东里，男，198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未婚，大学文化，非农业集体户口（户口地址：临河街道集体户口336组金川街151号）。
原审法院认为：韩东里在苏长标出租给保坚信厂、周虎的同益工业区502宿舍厕所内因一氧化碳中毒身亡，其父母韩贵德、李秀梅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而界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应依据其在事故发生中的过错程度来确定。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保障房屋安全是承租人和出租人应共同承担的义务。无论是出租人还是承租人，都负有防止安全事故发生、维护公私财产及公民人身安全的义务，其中出租人是以业主的名义，承租人是以使用人的名义，都在一定范围内负有该义务，都应对租赁的房屋和设施负维护、修缮、管理使其适于居住使用的责任，未尽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保坚信厂、周虎作为事故房屋的承租方，在提供作为员工韩东里享受福利待遇的502宿舍时，对存在煤气瓶和热水器同时放置于同一厕所内，且热水器无排气管道、厕所未安装排气扇，极易诱发危险事故等视而不见，其于诉讼中虽向法庭提供有严禁携带易燃易爆有毒、违禁品及其他危险品进入宿舍，不得安装使用煤气、煤炉等易燃易爆危险装置的宿舍管理规定，但并无证据证实其已采取有效措施排除了这些安全隐患，也无证据证明事故系不可归咎于其原因所致，故其对因疏于履行合理、谨慎地使用租用房屋及安全注意义务，确保员工生命财产安全等，存有过失，依法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苏长标将房屋出租营利，理应确保房屋安全，但其疏于防范，没有尽到提醒住客注意安全使用的义务，同样具有过错，对事故造成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韩东里知道或应当知道煤气瓶和热水器同时放置于同一厕所内，且热水器无排气管道、厕所未安装排气扇，极易诱发危险事故等，但其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较大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侵害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原审法院确定对事故造成的损失，保坚信厂、周虎承担40%、苏长标承担20%的赔偿责任，韩东里自行承担40%。本案中，保坚信厂、周虎与苏长标并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表示，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应各自根据原因力大小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韩贵德、李秀梅要求周虎、保坚信厂与苏长标承担共同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韩贵德、李秀梅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有：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为：55684元÷12月×6月﹦27842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为：30226.71元×20年﹦604534.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韩贵德（已满60周岁，不满70周岁）、李秀梅为农村居民，无城镇就业的相关证明，共有3个子女，故计为：（9795.6元×20年）×2÷3﹦130608元。4.受害人亲属误工费等。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支付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受害人韩东里家属处理其丧葬事宜按3天时间计算为宜。其中，韩东里姐姐韩艳霞在长春市吉恒光电有限责任公司任技工职务，月收入2700元，计误工费为2700÷30×3﹦270元；韩东里姐夫周铁，在长春市科飞精密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任车工，月收入3000元，计误工费为3000÷30×3﹦300元。对于交通费，一般应以侵权行为地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车旅费标准计算，交通工具以公共交通车辆、火车硬座、轮船三等舱以下的普通交通工具为主，而韩贵德、李秀梅在本案中提供了火车票、飞机票以及公交车票等凭证，根据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其交通费损失为5000元；另计住宿费为150元×3×3﹦1350元。对于韩贵德、李秀梅诉请赔偿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伙食补助费8163元，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贵德、李秀梅所遭受的损失共为769904.20元。保坚信厂、周虎负担其中的40%为307961.68元，扣减其已垫付的23000元，尚应赔偿284961.68元；苏长标负担其中的20%为153980.84元；韩贵德、李秀梅自行负担40%为307961.68元。
另根据法律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其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保坚信厂、周虎及苏长标的侵权行为造成韩东里死亡，给韩贵德、李秀梅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故应赔偿其适当的精神抚慰金，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酌定保坚信厂、周虎赔偿20000元，苏长标赔偿10000元为宜。
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坚信厂、周虎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贵德、李秀梅经济损失28496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苏长标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贵德、李秀梅经济损失153980.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韩贵德、李秀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24元，由韩贵德、李秀梅负担5649元，保坚信厂、周虎负担5649元，苏长标负担2826元。负担缴费义务的当事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付。
宣判后，韩贵德、李秀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死者韩东里对死亡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韩东里“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为由判决韩东里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事发时，韩东里只是上厕所，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使用热水器或者煤气瓶，其根本没法意识到“煤气瓶和热水器同时放置于同一厕所内，热水器无排气管道、厕所没安装排气扇”这些极易诱发危险事故的因素，而且任何人在正常情况下上厕所，绝不会对厕所设备先排查一番，这不是正常使用人的“应有的注意义务”范围。韩东里作为刚入住同益工业区502宿舍不久的员工，既不是出租人或承租人，也不是热水器、煤气瓶的安装者，厕所里的设备都是事先安装好已经使用了几年，不应苛求其注意和审查厕所里已经安装设备的安全性，故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原审判决按农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韩贵德、李秀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应理解为，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扶养人为标准，被扶养人生活水平的高低决定于扶养人而非其自身。本案中，韩东里为城镇居民，生前在保坚信厂工作，因此，计算韩贵德、李秀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付标准计算。三、原审判决对各当事人赔偿责任的划分不合理，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应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即便认定应各自独立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依法认定各赔偿义务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对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认定过低，各赔偿义务人应共同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50000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共同连带赔偿韩贵德、李秀梅987914.2元。
保坚信厂、周虎共同答辩称：一、韩东里无论在洗澡或是上厕所，始终将厕所门窗关闭，没有保持空气流通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二、虽然韩东里入职时间短，但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免除其安全注意义务。三、韩贵德、李秀梅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即便能够提供，由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为了保障被扶养人现行状态下生活，韩贵德、李秀梅是农村户口，也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四、保坚信厂、周虎并没有与苏长标共同侵权的意思表示，应各自承担责任，保坚信厂、周虎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同时，精神损害赔偿金应为15000元。
苏长标答辩称：一、本次事故的发生，韩东里应承担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韩东里明知煤气瓶和热水器放在厕所内，厕所内没有安装排气扇，极容易诱发危险事故，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安全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对损害的发生承担主要过错。二、韩贵德、李秀梅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即便能够提供，因为两人为农村户口，计算标准也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李秀梅现年57周岁，未满60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三、苏长标与保坚信厂、周虎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保坚信厂、周虎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韩东里煤气中毒死亡，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韩东里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造成死亡的原因可能存在多种情况，不排除存在自杀、他杀及其他意外的情况，韩东里的死亡存在很多疑点，不能妄下结论。二、原审法院责任认定划分不当。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韩东里对此次事故发生有较大过错，且应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原审法院却判令保坚信厂、周虎与韩东里负同等责任不当。保坚信厂在每个宿舍张贴宿舍管理规定，告知员工注意安全问题，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和安全管理义务，保坚信厂仅在监管责任中负次要责任，承担30%赔偿责任为宜。三、苏长标应多承担责任。苏长标作为出租人，将房屋出租营利，但未确保出租房屋内设施、设备的安全，未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及维护，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存在一定过错。而且苏长标未取得出租许可资质，原审法院对苏长标的责任认定过轻，应适当提高责任比例。四、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计算在赔偿款项中。韩贵德、李秀梅没有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及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依据，不符合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要求。五、事故发生后，保坚信厂因本次事故已向韩贵德、李秀梅垫付33000元，原审法院仅认定23000元。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保坚信厂、周虎承担30%的责任，赔偿韩贵德、李秀梅158788.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韩贵德、李秀梅答辩称：一、死者韩东里不存在任何过错，理由与上诉状一致；二、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在该事故发生中均存在过错，因没有法律标准将其三方的侵权责任进行划分，故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李秀梅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7周岁，按照劳动法及相关政策规定，男性公民年满60周岁、女性公民年满55周岁，视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无须工作，故应当支持李秀梅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法律已有明确规定，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四、本次事故导致韩贵德、李秀梅唯一儿子死亡，给两位造成巨大精神损害，本案原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
苏长标答辩称：一、同意保坚信厂、周虎认为死者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二、苏长标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造成死者死亡的热水器、煤气瓶均不是苏长标提供，苏长标与保坚信厂在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租赁期间保坚信厂必须经常检查并保养有关设备，从房屋交付使用之日起，一切安全责任由保坚信厂承担。死者是保坚信厂的员工，与苏长标既无租赁关系，也无劳动合同关系，因此苏长标不存任何过错。三、苏长标具备出租资质，并依法纳税，租赁行为合法。综上，苏长标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责任，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苏长标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李秀梅未满60周岁，且未提供没有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依据，故不应支持李秀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5304元的诉讼请求。二、原审没有依据事实客观公正地划分责任。死者韩东里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煤气瓶和热水器置于同一狭小密闭空间，且未安装排气管道及排气扇，洗澡时不开窗通风，且其室友反映其洗澡时间较长，故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韩东里对自身安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次，保坚信厂、周虎作为厂房和承租方，对员工宿舍管理未尽到应注意的安全义务，对员工在事故现场私自安装热水器和放置煤气瓶而不安装排气管道和排风扇视而不见，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苏长标与韩东里既无租赁关系，也无劳动合同关系，在其与周虎签订的租赁协议中，双方约定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均由周虎承担，与苏长标及出租物无关。原审判决苏长标将房屋出租营利，应确保房屋安全，但疏于防范，没有尽到提醒住客注意安全使用的义务，承担20%责任显失公平。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苏长标不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韩贵德、李秀梅答辩称：苏长标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1.苏长标在本次事故发生时没有取得涉案房屋出租的资质，属于违法出租；2.苏长标疏于防范，对出租屋的安全措施监管不力，没有证据证明苏长标对出租屋内的设备进行检查、保养，对死者尽提醒义务。因为苏长标没有尽上述义务，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他答辩意见与对保坚信厂、周虎的答辩意见一致。
保坚信厂、周虎答辩称：一、苏长标认为保坚信厂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保坚信厂不予确认。保坚信厂在每个宿舍贴了宿舍管理规定，提醒员工注意安全。死者韩东里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依法减轻保坚信厂的责任。二、苏长标以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间发生债务债权均由保坚信厂承担，以此来推脱其应承担的责任。该条约定与法律规定相抵触，不应以此免除出租人的责任。苏长标作为出租方，每月收取租金盈利，但并未确保出租房内的设备设施安全，也没有提醒住宿人员注意安全，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苏长标二审提交了出租屋备案回执，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事故发生之前已经取得出租资质，保坚信厂对此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保坚信厂、周虎向本院提交保坚信厂员工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2张，并申请证人邓奕雄出庭作证，拟证明死者死亡有其他因素所致。邓奕雄是死者韩东里的室友，其陈述了发现死者的过程，称死者平时洗澡时间比较长，发现死者时厕所内有红色自慰器。经质证，韩贵德、李秀梅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公安机关已经对死者的死因作出认定，在保坚信厂、周虎没有证据推翻公安机关的认定之前，应采信公安机关的认定。对证人邓奕雄的证言，公安机关已对邓奕雄作了询问，应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为准，且证人邓奕雄的陈述也无法证明保坚信厂、周虎所主张的证明内容。但从邓奕雄的证言可以反映如下事实：1.煤气瓶、热水器的安装与死者无关；2.事故发生前，住宿人员也经常使用热水器，没有发生煤气中毒事故。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死者在事故发生时使用过热水器，进一步证明死者进入厕所后，发生煤气中毒死亡，其本人没有任何责任。苏长标认为照片及证人邓奕雄的证言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死者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
苏长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出租屋备案登记回执、广东省地方税收发票，拟证明苏长标已经具备出租许可资质，依法纳税。经质证，韩贵德、李秀梅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出租屋具备出租资质，与本案无关。保坚信厂、周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保坚信厂、周虎向本院书面申请对死者韩东里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
韩贵德、李秀梅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处理该事故中，于2014年2月16日出具收据，收取保坚信厂事故处理押金1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分析：
关于韩东里死亡原因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韩东里被发现煤气中毒后，立即被送往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韩东里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保坚信厂二审提交照片2张、申请证人邓奕雄出庭拟证明不排除韩东里煤气中毒死亡存在自杀、他杀或其他原因所致，并申请对韩东里的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韩贵德、李秀梅对保坚信厂二审提交的现场照片不予确认，退一步讲，即使保坚信厂提交的照片确为事故发生现场照片，结合邓奕雄陈述现场有自慰用品的证言，仍不足以证实韩东里系自杀、他杀或者其他原因导致煤气中毒死亡。且保坚信厂对公安机关医学证明书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期间亦未提出申请司法鉴定，故对其在二审期间要求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保坚信厂的该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各方当事人责任如何界定的问题。（一）保坚信厂、周虎上诉认为已在出租屋内张贴宿舍管理规定，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作为用人单位，保坚信厂在为员工提供宿舍的同时，负有对员工宿舍进行管理及对宿舍附属设施进行维护、修缮，排除安全隐患，保障员工人身财产安全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造成韩东里一氧化碳中毒的燃气热水器为员工自行安装，没有排气管道，厕所亦没有排气扇。可见，韩东里所在宿舍内燃气热水器安装明显违背安全常识，而保坚信厂、周虎未能举证证明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采取有效措施排除宿舍使用过程中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故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苏长标上诉认为其与周虎签订的租赁协议中约定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经济、法律责任均由周虎承担，故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苏长标作为出租方，既负有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用途的义务，亦负有保障承租人安全使用租赁物的义务。苏长标疏于管理防范，未能尽到提醒住宿人员安全使用的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韩贵德、李秀梅上诉认为韩东里不存在过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韩东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意识到在缺少通风装置的厕所内使用燃气热水器存在一氧化碳中毒的潜在危险，而其严重违反基本安全常识，关闭厕所门窗致使空气无法流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韩东里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减轻侵权人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40%的赔偿责任，并酌定保坚信厂、周虎承担40%的赔偿责任，苏长标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保坚信厂、周虎与苏长标并没有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故韩贵德、李秀梅上诉认为保坚信厂、周虎、苏长标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韩贵德、李秀梅为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李秀梅已年满55周岁、韩贵德已年满60周岁，该两人符合法律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保坚信厂、周虎上诉认为已向韩贵德、李秀梅垫付赔偿款33000元的问题。经查，保坚信厂、周虎提供的收据中，其中一份收据为中山市公安局古镇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收取押金10000元，该收据无法证明该10000元韩贵德、李秀梅已收取，原审法院认定保坚信厂、周虎已向韩贵德、李秀梅预支23000元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本案案情，酌定保坚信厂、周虎赔偿韩贵德、李秀梅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苏长标赔偿10000元，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
综上，上诉人韩贵德、李秀梅，保坚信厂、周虎及苏长标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82元，由上诉人韩贵德、李秀梅负担13679元（韩贵德、李秀梅向本院申请缓交，本院同意诉讼费缓交至二审审结时止），上诉人中山市保坚信光电照明厂、周虎负担2923元，上诉人苏长标负担3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