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33号
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洺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跃鹏，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迎娟，女，汉族，1984年9月4日出生，系公司职员。
被告大连九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跃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洋，男，汉族，1979年4月2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被告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跃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洁，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庞秋怡，北京市方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方跃色，男，汉族，1958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洁，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明公司）诉被告大连九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久科技公司）、被告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久制造公司）、被告方跃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洲明公司委托代理人蓝跃鹏、李迎娟、被告九久科技公司委托代理人白洋、被告九久制造公司、方跃色委托代理人张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洲明公司诉称：原告自2008年开始从第一被告处持续采购用于LED显示屏的LED灯。因第一被告依据2009年8月编号为D0902850和D0902913的《采购订单》向原告提供的LED灯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原告遭受直接经济损失300多万元。2009年l2月，第一被告通知原告，201O年1月开始，将双方《采购订单》中的卖方名称和卖方收款银行账户名称由第一被告变更为第二被告，除此之外的所有交易事项不变。随后，原来代表第一被告与原告进行交易的相关人员，包括业务经办人、负责人，继续以第二被告的名义按既往的交易方式和条件，与原告开展LED灯的交易，并同时对D0902850和D0902913《采购订单》的产品质量问题与原告进行协商。2011年1月7日，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的共同负责人施伟力先生，作为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的共同代表，以第二被告名义与原告就D0902850和D0902913《采购订单》产品质量问题的处理达成名称为《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的一致协议，约定：一、第二被告向原告赔偿3,237,152.96元，从原告应付第二被告的货款里抵扣；二、因质量瑕疵导致被原告的客户退回给原告的LED显示屏模组归第二被告所有。《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生效后，第二被告本应信守承诺，按约定的内容执行。但第二被告却背弃约定，于2011年8月5日向贵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向其支付2,753,944.96元货款。原告认为：第一、第一被告因向原告提供的LED灯的质量不符合0902850和D0902913《采购订单》的要求，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应依法赔偿原告损失。第二、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与原告达成的《关于处理户外Pl0模组协议》，对于第二被告来说，是第二被告自愿的一种对于第一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损失债务的债务承担行为。第二被告应在《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约定的范围内，连带负责第一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损失债务。第三、第一被告与第二被告在形式上虽是依法设立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两个企业，但作为母子关系的两个公司，其在人事、财务、资产、业务、经营场所等等方面存在严重的人格混同情况，不仅原告，而且代表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与原告进行交易的业务经办人和负责人，一直都将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同样指称为“九久”。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的这种人格混同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反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因此，第二被告应对第一被告的赔偿损失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四、第三被告作为第一被告的自然人独资股东，其滥用第一被告的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将第一被告的全部资产作价向第二被告出资入股，企图以此逃避第一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损失债务，严重损害了作为公司的第一被告的债权人即原告的利益，依法应当对第一被告对原告的赔偿损失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请求：一、判令第一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3,237,152.96元，第二被告和第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二、全部诉讼费由第一被告承担，第二被告和第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九久科技公司辩称：原告诉称2009年l2月我方通知原告《采购订单》中的卖方名称和卖方收款银行账户名称变更，但我方从未向原告发出类似通知，原告提出我方发出应举证证明。原告诉称施伟力代表我公司签署《关于处理户外P1模组协议》，但该协议既没有我公司盖章，施伟力在我公司也从未担任任何职务，我公司从未授权其代表我公司处理任何事宜，我公司也不清楚存在该份协议。关于质量问题，被告一向原告提供的LED灯质量，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原告应在验收后二日内提出质量问题，要求被告一进行修理、更换。产品出现问题有很多种可能，可能存在成品制作安装、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以及软件设计导致的问题。
被告九久制造公司辩称：与被告一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如下：我公司从未接到过，也没有和原告共同达成任何有关债务的承担以及我方同意承接被告一任何债务的合同。模组处理协议上签字的施伟力只是我公司人员，并不是被告一、被告二的共同代表，但是模组协议的名称以及甲方的名称与我公司均不符，我公司也从未授权过施伟力进行重大资产的处置。原告称被告一、被告二有法人人格混同，我方认为该说法不能成立。被告一、被告二无论在股权结构、管理机构和业务人员上均不相同，两公司的财产和资产均独立，债权债务也没有承接关系，两公司是子公司和母公司的关系。
被告方跃色辩称：被告三是被告一和被告二的共同法定代表人，被告三认为作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签署相关的投资协议是处置企业资产整合的必须行为，在资产处置和整合的过程中，虽然被告一的财产发生了减少，但是对被告二的股权相应增加了，即公司的整体资产和偿债能力都未下降，被告一出资到被告二的过程中，被告三不具有任何过错，相应的资产经过验资机构验资，被告三不应承担任何经济上和行政上的责任。原告主张我方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洲明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签订了两份《采购订单》（合同号为D0902913和D0902850），约定洲明公司向九久科技公司采购LED灯等。
2011年1月7日，施伟力与洲明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该协议内容为打印形成，甲方为“大连九久光电制造有限公司”（“制造”二字为手写添加），乙方为“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要内容为：2009年8月，乙方从甲方采购的RGB灯仔（采购合同号为D0902913和D0902850）共5.413KK组，用于乙方订单号为UNIB09619的使用，2009年12月开始，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发现其中型号N-V346R2D-SL红色灯仔存在以下问题：部分水平角度明显偏小、水平角度和垂直角度两翼光线太陡，导致侧面暗斑严重，并存在死灯现象。乙方已多次邀请甲方现场分析，并连续派人到产品现场进行维修处理，均未能解决问题。09年6月份，经甲乙双方约定，由乙方重做一批模组对出货产品进行更换，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一、数量确认：经乙方与客户协调，只需更换总共45张屏中的26张，计更换总模组数21,135PCS中的12,528PCS；由于产品比较分散，需分步退回乙公司进行更换。目前用户已退回乙方公司9,510PCS，乙方经甲方同意按8折已卖出1,796PCS，余数7,714PCS；还有模组3,018PCS在2011年元月底前退回乙方。二、模组处理方式：1、乙方负责更换模组死灯；2、根据甲方要求，所有模组组装成960mm×960mm的箱体方式，配好所有配体及控制系统，保证甲方能正常使用（除灯的品质外，所有器件是完好的）。三、费用：2009年12月20日，经甲乙双方确认，所有更换的模组按以下方式处理：1、模组按成本价由甲方购买，并支付部分返工费用。（1）更换模组数金额：12,528PCS×248.3元／PCS=3,110,702.4元；（2）返工及现场处理费用：12,000元（不计）；（3）往返运费36,000元（不计）。合计3,110,702.4元。2、乙方已卖出产品折价款1,796PCS×248.3元／PCS×0.8=356,757.44元。3、甲方应付模组更换款：3,110,702.4-356,757.44=2,753,944.96元。4、箱体、配件款383,208元。5、甲方应付乙方款总额：2,753,944.96＋383,208=3,237,152.96元。四、发货时间：该批产品由乙方负责完成组成箱体并暂时保管，所有权归甲方所有。根据具体情况甲乙双方共同销售，乙方销售价必须经甲方确认方可执行，甲方需增加系统或其他配件价格另计。五、结算方式：经甲乙双方确认后，以上费用从甲方货款中扣除，剩余货款按原约定方式支付。
此外，2010年期间，洲明公司以传真方式向九久制造公司发送《采购订单》，向九久制造公司采购货物。九久制造公司曾于2011年起诉洲明公司，要求洲明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8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洲明公司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货款2,753,938.96元。该判决书认定，2010年11月双方在《对账单》上确认，洲明公司应付货款数额为4,573,765元，九久制造公司、洲明公司在对账之后，洲明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了1,624,126.04元。九久制造公司确认对其中的195,700元货款进行了抵扣，扣除上述已支付和抵扣的货款后，洲明公司尚有2,753,938.96元（4,573,765-1,624,126.04-195,700）未向九久制造公司支付。该判决书还显示，该案一审中，施伟力到一审法院接受询问，施伟力认可《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是其本人所签，同时表示其于2007年7月在九久科技公司任职，在九久制造公司成立之后，又担任九久制造公司总经理。该份《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在签订后未能履行，协议确定的3,237,152.96元也未从九久制造公司货款中进行过抵扣。
九久制造公司于2007年12月13日注册成立，登记股东有四名，分别为九久科技公司、施伟力、江民和林淑銮。九久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九久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跃色担任，九久制造公司的经理为施伟力。
诉讼中，原告提供了多份经公证的网页资料，显示在“中国照明电器协会官方网站”、“中国LED网资讯”、“2009全国半导体照明技术与应用论坛”、“2010LED照亮中国评选活动”等十个网页资料中，都称施伟力为九久科技公司的负责人或总经理等，施伟力也多次代表公司在会议上发言或领奖。
原告提交的资料显示，原告与九久科技公司、九久制造公司均有大量业务往来，2010年之前主要是和九久科技公司，2010年以后主要是和九久制造公司有业务往来。另原告提交大量电子邮件的打印件，这些电子邮件均显示原告与被告的经理施伟力、销售部冯秀环等人多次就产品质量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
以上事实有采购订单、协议、电子邮件、工商登记资料、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洲明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签订了编号为D0902913和D0902850的《采购订单》，双方已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产品质量问题，洲明公司与九久制造公司签订了《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施伟力代表九久制造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名。虽然施伟力为九久制造公司的股东及经理，但施伟力并非九久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协议上亦没有加盖九久制造公司的印章或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而且该协议系双务合同，对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均有约定，洲明公司不能证明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施伟力在笔录中亦称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因此该协议不能认定为是九久制造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协议是未成立的合同，对九久制造公司没有约束力，洲明公司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不能成立。
《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虽然是未成立的合同，但该协议是由洲明公司和九久科技公司的经理施伟力签订，结合洲明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打印件，可以证明涉案合同项下的产品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双方当事人就该质量问题进行过反复协商这一事实。对于如何解决该产品质量问题，本院认为，涉案产品系2009年交付，已事隔多年，洲明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现在仍保存涉案产品，因此不能用修理、更换、重做的方式处理。即便洲明公司仍保存涉案产品，从协议内容看，涉案产品虽存在质量问题，但本身仍有较高价值，可对外折价销售，洲明公司也应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通过对外降价销售的方式防止损失的扩大，否则不能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据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可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确定九久科技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参照《关于处理户外P10模组协议》，涉案产品虽存在质量问题，但仍可以八折对外销售。此外，对外销售需重新组装成箱体，箱体、配件款还需383,208元。据此，九久科技公司应向洲明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即赔偿原告损失1,005,348.48元（需更换的模组数金额3,110,702.4元×20%＋箱体、配件款383,208元）。
原告主张九久科技公司和九久制造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对此本院认为，九久科技公司和九久制造公司系两独立的企业法人，虽然九久科技公司系九久制造公司的股东，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致，个别人员亦同时在两公司任职，但公司人格混同要求公司的人员、业务、财产上均存在混同现象，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公司人格混同。涉案交易系洲明公司与九久科技公司之间的交易，洲明公司诉请九久制造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方跃色系九久科技公司和九久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诉请方跃色承担应由九久科技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大连九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损失1,005,348.48元。
二、驳回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内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2,697元，由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2,543元，被告大连九久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0,154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深圳市洲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付 学 嵘
人民陪审员 陈 文 伦
人民陪审员 朱 维 荣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冯伟（兼）
书 记 员 温 燕 云
书 记 员 王 菲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六条【法人的定义及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一十一条【瑕疵履行】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