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张乙。
委托代理人：费××。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交通工
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仙居县××路××号。
法定代表人：许×。
委托代理人：周××。
申请再审人张甲与被申请人浙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大地××）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由仙居县人
民法院（2010）台仙民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和台州市中级人
民法院（2011）浙台民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
效力。张甲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1月16日
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801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
审。本院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23日公开
开庭审理了本案。张甲的委托代理人费××，大地××的委托
代理人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4年2月9日，原告张甲与被告大
地××下属的萧甲红义线等三项工程第六合同段项目部签订《
施工班组责任考核协议》，约定：被告大地××将红十五线公
路工程二期（六合同）路某分项工程k13＋500-k17＋000段的施工由原告张甲实施，进行考核，路某工程包括
路某土方、排水及涵洞、防护工程等。协议签订后，原告张甲
按约定组织人员完成了施工任务；该工程现已整体竣工验收，
并交付业主使用。2008年8月22日，原、被告签字确认萧甲红
义线工地项目部路某工区最终结算通知书，该最终结算通知书
载明：扣除质保金5%计744405元，扣回预付款，实际尚应付工
程款47020元；通知书的说明栏载明“因工期的延长，补偿问
题待指挥部等有关部门批复后再另协商”等内容。2009年9月9
日，原告与被告下属项目部签名确认关于红十五线二期（第六
合同）补偿费用结算通知书，载明：指挥部（即业主）给予补
偿费1797750元，路某工区补偿分配金额1440307元，扣除路某
工程责任缺陷期维修费用176149元，路某工区实际应支付金额
1264158元（即1440307元-
176149元）等内容。2009年1月5日，被告大地××的管理人员
在原告张甲《要求退回保证金及管某某的报告》上签名并盖上
第六合同段项目部公某某以确认，确认工程量减少部分的管某
某为247857元。2006年6月5日、4月25日原告张甲各向被告大
地××借款10万元、5万元。2010年8月17日，张甲诉至一审法
院，请求：判令大地××支某某程款及工程补偿款2110583元
、返还多收工程管某某247857元、返还工程甲保留金108115.0
7元，并按上述欠款额确认之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
违约金（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张甲按约定完成被告大地××
承建的十五线公路工程二期（六合同）路某分项工程k13＋500-
k17＋000段的施工，该整体工程现已竣工并交付业主使用，因
此，被告大地××应当按约定及时足额给付原告张甲相应款项
。审理中，被告大地××对于质保金744405元和尚欠工程款47
020元无异议，但对工程丙补偿款1264158元和多收管某某2478
57元有异议，根据被告所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收到业主给予的
补偿款，原、被告在补偿费用结算通知书上也签名盖章作了确
认，多收的管某某被告也在原告提交的报告上签名盖章予以确
认，因此，原告张甲要求被告大地××支付补偿款和返还多收
的管某某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张甲要求被告大地××支
付杭某六标1#山至4#山砌石工程保某某、杭某六标工程保某某
及安某04省道余欠工程款，因其所提交的证据载明付款义务人
是浙江仙居交通工程乙，而不是本案被告大地××，故对原告
张甲这一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大地××要求从欠款中扣回原告
张甲借款15万元有理，应予准许。综上，被告大地××应支付
给原告张甲工程款等款项共计2303440元，扣除原告张甲借款1
5万元，尚应支付2153440元。现原告张甲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
，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于2011年5月23日作出判决：一、
被告大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甲工程款等
款项共计21534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8月17日起按照中国
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
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30元，由原告张甲负担530元，被告大
地××负担26000元。
宣判后，张甲、大地××均不服，分别向二审法院提起
上诉。张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杭某六标1#山至4#山砌
石工程保某某、杭某六标工程保某某、安某04省道余欠工程款
的付款义务人系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非大地××，与事实
不符。2002年，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通过企业改制变更为大
地××，故大地××应对改制前的债权债务承担责任。本案所
涉企业改制和变更情况的工商资料因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不予提
供，一审时张甲申请法院调取，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查某。上
述工程系张甲在大地××改制前承包的工程，均已投入使用，
故大地××应返还保留金和支付剩余工程款。二、大地××主
张抵销的两笔债权分别某某于2006年4月25日、2006年6月5日
，到期时间分别为2006年5月10日、2006年6月20日，均已超过
诉讼时效，属于自然债权，已丧失胜诉权，且一债权为工程款
，另一债权为借款，两者性质不尽相同，除非双方协商一致，
不能抵销。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
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大地××答辩称：一、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已于2002
年1月30日注销，大地××成立于2002年1月30日，后成立某某
不可能承担己注销公司的债务。张甲提供的三张欠款凭证，金
额为163115.07元，仅盖有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项目部的公
某，且张甲未提供原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的债务由大地××
承担的证据，故其无权要求大地××承担原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的债务。二、15万元借款发生于张甲承包大地××工程期
间。2010年5月20日，大地××为此向仙居县人民法院起诉。
在仙居县人民法院（2010）台仙商初字第449号案件审理中，
张甲自认该两笔借款同工程款结算有关，且已相互充抵，故该
两笔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张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大地××上诉称：一、大地××未收到补偿款1264158元
，葛某某等不是项目部经理，无权签字确认。《通知》不是大
地××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一审判决大地××支某某程丙
补偿款1264158元，与法不符。二、项目部和葛某某无权处理
合同之外的、不存在的多收管某某问题，且大地××未曾收取
管某某，故一审判决认定大地××多收管某某247857元，与法
相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
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张甲答辩称：一、葛某某主管项目部公某，以负责人身
份在《施工班组责任考核协议》中签字，故能代表大地××。
2008年8月22日的《最终结算通知书》载明：“因工期的延长
，补偿问题待指挥部等有关部门批复后再另行协商。”据此可
知，本案存在工程延长补偿问题。2009年9月9日的《补偿费用
结算通知书》提及杭州市萧甲区人民政府的抄告单（萧乙办抄
（2009）102号文件）。根据该抄告单，有关部门已解决涉案
工期延误的补偿问题，补偿费为1797750元。大地××提交的
建筑业统一发票表明其收到1797750元工程款。该发票的开具
时间和金额与上述时间、金额相吻合，表明《补偿费用结算通知书》是真实的。根据该结算通知书，大地××应支某某程丙
补偿费1264158元。二、萧甲红义线等三项工程丁部的施工单
位为大地××，项目部负责人葛某某在《要求退回保证金及管
某某的报告》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公某，故张甲有权要求大地
××支付多收的管某某。综上，大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
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二审期间，张甲提供了仙居县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仙企改
（2000）6号文件即《关于仙居交通工程乙改制方案的批复》
。关于该证据，张甲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大
地××对真实性无异议，故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确认以外，另认定
：大地××由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改制而来。
二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
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关于大地×
×与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的债权债务继承关系。结合张甲一
审时提供的非公司乙法人基本情况和二审时提供的《关于仙居
交通工程乙改制方案的批复》等证据，可知大地××由浙江省
仙居交通工程乙改制而来，故大地××应向张甲支付杭某六标
1#山至4#山砌石工程保某某103737元（2002年3月22日）、杭
某六标工程保某某4378.07元（2001年9月29日）及安某04省道
余欠工程款55000元（2004年1月20日）。但张甲未在诉讼时效
内及时主张上述债权，且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止
或中断的情形，故其对上述债权已丧失胜诉权。因此，一审判
决对张甲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二、关于2006年4月25日、2006年6月5日的两笔借款问题。前一笔借款金额5
万元，期限为2006年4月25日至2006年5月10日，后一笔借款金
额10万元，期限为2006年6月5日至2006年6月20日。虽然大地
××没有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该两笔债权，但是因时效而消灭的
债权，在其尚未因时效而消灭时适合于抵销者，也得为抵销。
张甲对大地××享有的债权形成于2004年2月9日至2008年8月2
2日，据此，二审法院推定在该两笔债权尚某某过诉讼时效时
存在可以抵销的债务，故一审判决将该15万元在大地××应支
付的款项中扣除，并无不妥。三、关于大地××要否支某某程
丙补偿款1264158元和多收管某某247857元的问题。葛某某系
大地××的管理人员，且《施工班组责任考核协议》、《最终
结算通知书说明》、《补偿费用结算通知书》、《要求退回保
证金及管某某的报告》等资料均有葛某某的签字和盖有项目部
公某，故张甲有充足理由相信葛某某的相关行为可代表大地×
×，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大地××承担。综上，张甲和大地
××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于20
11年10月14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
费26530元，由张甲负担4551元，大地××负担21979元。
张甲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申请再审人的16311
5.07元债权超过诉讼时效，是没有依据的。申请再审人的1631
15.07元债权是之前被申请人拖欠的工程保某某，并无明确的
归还日期，其原理等同于没有还款日期的借条，诉讼时效应于
债权人要求债务人还款的截止日开始计算。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申请再审人“未在诉讼时效内及时主张上述债权，且没有证
据证明存在导致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其对上述债权
己经丧失胜诉权”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的15
万元债权可以抵销，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首先，被申请
人的15万元债权是借款，而其债务为工程款，两者性质不同，
除非双方有约定或协商一致，否则，不能主张抵销。其次，根
据本案调查的事实，被申请人的两笔借款债权己经超过诉讼时
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不得再行主动抵销，否则，无
异于强迫申请再审人履行自然债务，被申请人通过抵销不仅实
现了债权，而且优先实现了债权，使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制度
形同虚设。第三，二审判决认为被申请人对申请再审人的债权
形成于2004年2月9日至2008年8月22日，据此，推定被申请人
在该两笔债权（15万元）尚某某过诉讼时效时存在可以抵销的
债务，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再审人认为，申请再审人
对被申请人的债权形成于2004年2月9日至2008年8月22日依据
不足。即便按照最终结算通知书，也是在2008年8月22日形成
的；而被申请人15万元债权于2008年6月19日起超过诉讼时效
。因此，二审法院推定被申请人在该两笔债权尚某某过诉讼时
效时存在可以抵销的债务，是不客观的。而且，二审法院作出
了倾向于被申请人的推定，这种推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三、
退一步讲，即便申请再审人163115.07元债权也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判决也是明显不公平某某的。1、同样两笔超过诉讼时
效的债权，申请再审人的债权被认为是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
诉权，而被申请人的债权被认为即便超过诉讼时效也可以行使抵销权，这明显是不公平合理的。2、二审判决既然可以推定
被申请人在债权尚某某过诉讼时效时存在可以抵销的债务，为
什么不可以推定申请再审人的债权（163115.07元）尚某某过
时效时也存在可以抵销的债务（15万元）呢所以说，二审判决
的推定完全是不合理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
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大地××向张甲支某某程款24
66555.07元（2153440元＋150000元＋163115.07元）及利息。
大地××答辩称：一、大地××认为一、二审法院对张
甲16万余元的债权没有支持是正确的。张甲所主张的三笔债权
均是由浙江省仙居交通公司盖章确认，且有两笔债权形成于20
02年以后，而大地××在2001年已经改制重新成立，大地××
在一、二审中对该债权的真实性均提出了异议。另张甲主张的
16万余元债权形成于2001至2004年期间，债权形成的时间就相
当于欠条，尽管没有归还时间，张甲也应该在结算后的两年内
主张丙，但其一直未进行主张。二、大地××认为张甲预支的
工程款15万元应在此次工程款结算中进行结算。首先，大地×
×的15万元债权明为借款，实为工程款的预支。对于这个问题
，在大地××起诉张甲的另一案件中，张甲认为该15万元借款
实质为工程款预支，故该15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三、16万余
元的债权与15万元的预支工程款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
在张甲16万余元债权形成后，大地××与张甲没有进行任何债
权抵销，只是大地××欠付张甲工程款，大地××的15万元债
权是工程预支款，这与张甲的16万余元的债权是两个不同的法
律关系。总之，大地××认为张甲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某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某，张甲与
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分别于2001年9月29日、2002年3月22日
、2004年1月20日在《k68＋927通道镶面石项目结算单》、《
杭某六标段1#山至4#山砌石工程某算》、《欠条》中确认欠张
甲工程保某某4378.07元、工程保某某103737元、工程款55000
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
为：一、张甲主张的163115.07元工程款是否应由大地××支
付；二、张甲主张的163115.07元工程款与大地××主张的15
万元债权是否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大地××和张甲双方互负债
务能否进行抵销。
争议焦点一。根据张甲一审提供的《k68＋927通道镶面
石项目结算单》、《杭某六标段1#山至4#山砌石工程某算》、
《欠条》等证据，能够认定张甲与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分别
于2001年9月29日、2002年3月22日、2004年1月20日在《k68＋
927通道镶面石项目结算单》、《杭某六标段1#山至4#山砌石
工程某算》、《欠条》中对所欠张甲的工程保某某4378.07元
、工程保某某103737元、工程款55000元进行了确认。同时根
据张甲二审时提供的《关于仙居交通工程乙改制方案的批复》
等证据，能够证明大地××系由浙江省仙居交通工程乙改制而
来，故张甲主张的上述工程款163115.07元应由大地××支付
。
争议焦点二。虽然张甲主张的163115.07元工程款的结算均发生在2001年至2004年期间，但双方当事人对该款项的具体
支付时间未予约定，大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甲对该款项
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大地××认为该款项已超过诉讼
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对大地××主张的期限分别为2006年
4月25日至同年5月10日（5万元）、2006年6月5日至同年6月20
日（10万元）的两笔借款，诉讼时效已分别于2008年5月10日
、2008年6月20日届满，大地××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张甲主张
丙，也未能举证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由，故上述
两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
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种类、品质相
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
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
，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
附期限”的规定，虽然大地××主张的债权15万元已过诉讼时
效，但大地××与张甲之间互负债务均为金钱给付之债，也不
存在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情形，现大地×
×和张甲均提出双方互负的债务进行抵销，依法应予支持。根
据以上分析，大地××应支付张甲工程款等款项数额为215344
0元＋163115.07元=2316555.07元。
综上，申请再审人张甲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
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台民终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和仙居县人民法院（2010）台仙民初字第830号民
事判决；
二、浙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
日内给付张甲工程款等款项共计2316555.07元及利息（利息自
2010年8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
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张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530元，由张甲负担1530元，浙江××
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30元，由
张甲负担1530元，浙江××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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