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奎垦刑初字第27号
公诉机关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绰号“黑子”，男，1983年3月28日出生，2003年11月11日，被告人张某某因犯盗窃罪被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2008年12月30日，被告人张某某因寻衅滋事被伊犁州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一年零六个月。2015年2月18日，被告人张某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奎屯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第七师看守所。
辩护人纪欣然，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兰某某，男，1995年4月24日出生，2015年2月18日，被告人兰某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奎屯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第七师看守所。
辩护人苗园，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某，女，1975年8月22日出生，2015年3月3日，被告人李某某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奎屯垦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3日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5年5月7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2015年5月27日，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李某某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秀娟，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以新兵奎垦检公诉刑诉（2015）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兰某某、李某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艾歆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纪欣然，被告人兰某某及其辩护人苗园，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朱秀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被害人孙某某欠被告人李某某工程款一直未还，李某某多次索要无果。2015年1月份的一天，被告人李某某通过前夫唐某认识了被告人张某某，李将孙某某拖欠其工程款一事告诉了张某某，张某某提出帮助李某某要回该笔工程款，李某某向张某某承诺若该工程款要回可将其中的20%作为酬劳支付给张某某。2015年1月20日，被告人李某某在奎屯市天北新区“十二月烧烤店”旁边的理发店发现被害人孙某某，便通知了张某某。张某某遂赶到现场向孙某某索要欠款。后孙某某与张某某等人一同去奎屯市天北新区“天美宾馆”核对账目，在宾馆内孙某某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欠塔城阿不都拉乡富民安居工程项目，李某某交来工程保证金6万元﹤陆万元整﹥。工程未开工，工程违约金180000元﹤壹拾捌万整﹥，合计240000﹤贰拾肆万元整﹥，欠款人孙某某”。被告人李某某告诉被害人孙某某，张某某的人会一直跟着他直到孙将欠款还清。当日，被害人孙某某借机从宾馆逃脱。此后，被告人李某某多次向孙某某打电话催要欠款无果。2015年2月12日，李某某的工人李某打电话告诉李某某，孙某某回到了家中。李某某当即通知了张某某，随后张某某、李某某、唐某、李某等人赶到孙某某家，在向孙某某索要欠款无果的情况下，为防止孙某某再次逃跑，被告人张某某将孙某某带至奎屯市天北新区中兴商贸城一动漫城三楼看管。2月12日至2月17日期间，张某某为防止孙某某再次逃跑，叫来了被告人兰某某、李江（在逃）、马超（在逃），兰某某又叫来了马万褀（在逃），在该动漫城内轮流看管孙某某。2月13日上午，张某某手下的“小五”（在逃）和“小五”的朋友对孙某某进行了殴打，经鉴定该损伤为轻微伤。当日，被告人李某某提出用孙某某的楼房抵押贷款，但因该楼房无土地使用证而未办成。张某某安排人跟随孙某某去其妻子徐某处拿家中房门钥匙时，徐某怀疑孙某某被人殴打便向奎屯市公安局团结路派出所报警求助。经奎屯市公安局团结路派出所调解，张某某与孙某某离开了派出所。因孙某某始终未能还钱，张某某又将孙某某带至中兴商贸城的动漫城看管至2月17日。在此期间，被告人李某某多次前往动漫城索债，并叮嘱张某某一定要看管好孙某某，以免孙逃跑。在孙某某被关押期间，被告人张某某用矿泉水瓶敲打孙某某的头部、侮辱孙，并安排被告人兰某某以“坐土飞机”、“蹲马步”、用烟头熏方式侮辱、体罚孙某某，逼迫其早日还款。2月17日，被告人张某某安排被告人兰某某等人将孙某某带至奎屯市天北新区“天美宾馆”旁边的邮政储蓄所取钱时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兰某某、李某某为迫使他人偿还债务而非法拘禁他人，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三被告人的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某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解由于不懂法才走上犯罪道路，愿意对被害人作出相应的补偿，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张某某在案发后主动去团结路派出所投案，应当认定其为自首；2、被告人张某某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庭审中自愿认罪；3、被告人张某某没有对被害人孙某某采取锁住、关禁闭等方式限制孙某某的人身自由，也没有没收孙某某的手机限制其通信自由。本案系由于孙某某一直拖欠工程款、四处躲藏，在无奈之下几名被告人才想出看管孙某某的办法。可以看出几名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造成的后果也较为轻微。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具有法定及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请求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给被告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被告人兰某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解由于自己文化水平低、不懂法才导致犯罪，对不起被害人也对不起父母。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回报社会。
被告人兰某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兰某某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孙某某的不当欠款行为是致使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非法讨要欠款的主要原因，被害人孙某某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2、被告人兰某某参与犯罪的时间应当是2月13日。公诉机关提供的相应证据都不能证实2015年2月12日至2月13日期间兰某某在场。兰某某参与犯罪行为时殴打孙某某的行为已经结束；3、被告人兰某某在本案中所起作用小，既没有提起犯意，也没有参与关押地点的策划，对扣押房产证的事情也不知情，应当认定为从犯。4、被告人兰某某归案后至庭审期间，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符合坦白的规定；5、被告人兰某某案发前没有前科、系初犯。综上，被告人兰某某具有法定及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其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辩解由于迫切想讨回工程款，不知道此种方式已构成犯罪，案发后才感到非常后悔。被告人诚恳接受法律的制裁，但请求能给其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其适用缓刑。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某某与被告人张某某系委托关系，并非雇佣关系；2、公诉机关提交的归案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被告人李某某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当认定李某某的行为系自首。同时李某某认罪态度好、确有悔罪表现；3、被告人李某某系初犯、偶犯，由于被害人孙某某欺骗李某某收取工程保证金后又长期拖欠不还，加之临近年关，由于李某某自身文化水平低、不得已才想到“看住”孙某某索要欠款的办法而导致犯罪。因此，李某某犯罪的主观恶性小、犯罪情节较轻；4、被告人李某某离异后独自抚养三个孩子，只有一个孩子成年，一个孩子正在学校读初中，最小的孩子年仅四岁，需要母亲的照顾。综上，被告人李某某具有酌定及法定的从轻处罚情节，对其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因此，请求依法对被告人李某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3年11月11日，被告人张某某因犯盗窃罪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乌市天山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2000元。2004年2月18日，被告人张某某刑满释放。2008年12月30日，被告人张某某因寻衅滋事被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零六个月，至2010年6月1日其劳动教养期限止。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1、报案材料，可以证实2015年2月17日被害人孙某某向警方报案，称其被张某某等人非法拘禁的事实；
2、户籍证明，可以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兰某某、李某某均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事实；
3、抓获经过、归案情况说明，可以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兰某某系抓获归案，张某某具有坦白情节；被告人李某某系自首归案的事实；
4、乌市天山区法院（2003）天刑初字第708号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各一份，可以证实被告人张某某曾因犯盗窃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
5、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劳动教养委员会伊州劳审字（2009）第1号劳动教养决定书一份，可以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因寻衅滋事被伊犁州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的事实；
6、南市充公安局顺庆区分局潆溪派出所情况说明一份，可以证实被告人李某某在该辖区无违法犯罪记录；
7、被告人张某某亲笔供词一份，可以证实张某某亲笔书写犯罪过程，内容与其供述一致；
8、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借条及欠条各一份，可以证实奎屯垦区公安局从被告人李某某处提取孙某某书写的借条及欠条各一份，借条证实孙某某欠李某某24万元；欠条证实孙某某欠彭元礼20.3万元；
9、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可以证实2015年2月17日，奎屯垦区公安局从被告人张某某处扣押了“比亚迪”轿车一辆及钥匙一把、孙某某身份证一张，均已发还给孙某某的事实；
10、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可以证实2015年3月2日，奎屯垦区公安局扣押了被告人李某某白色手机一部，后将手机发还给顾庆秀（李某某女儿）的事实；
11、扣押清单、发还清单，可以证实2015年3月13日，奎屯垦区公安局扣押了孙某某黑色手机一部，后将手机发还给孙某某的事实；
12、扣押物品清单及发还清单，可以证实奎屯垦区公安局侦查人员在进行现场勘查时，从案发现场扣押了李某某持有的刘广秀的房产证、户口本及复印件、身份证及复印件、税票及维修基金票据、购房发票，2015年4月9日，奎屯垦区公安局将上述文件、票据发还给孙某某；
二、证人证言
1、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唐某系被告人李某某的前夫，2015年1月份左右唐某介绍被告人张某某与李某某认识，后张某某帮助李某某要债，并将孙某某关押在中兴商贸城动漫城的经过；及2015年2月13日，唐某与李某某、张某某带着孙某某一同去办理房产抵押贷款手续，因手续不全未能办理成功的经过；
2、陈某某的证言，可以证实2015年1月的一天，被告人张某某与李某某经唐某介绍认识后，张某某答应帮助李某某向孙某某要账。2015年2月的一天，陈某某来到奎屯中兴商贸城动漫城，见到张某某将孙某某关押在该动漫城的三楼的经过。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孙某某的陈述，可以证实2015年2月12日13时30分许，孙某某回家路上遇到给其干活的李某向其索要工资，因孙某某无钱支付便李某出具了一张2万元的欠条。不久，被告人李某某来到孙某某家，要求孙某某与其一起下楼商议还钱之事，孙某某下楼后被告人张某某等人将孙某某抓进李某某的轿车内，将孙某某非法拘禁在奎屯天北新区中兴商贸城一个动漫城的经过。
四、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可以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以帮助李某某索债为由非法拘禁孙某某的事实，且在张某某非法拘禁孙某某期间被告人李某某多次到中兴商贸城探望、叮嘱张某某将孙某某看好，不能让孙某某再次逃跑的事实；
2、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可以证实由于孙某某拖欠李某某的债务，经李某某多次索要无果，被告人张某某得知这一情况后提出帮助李某某要债，李某某表示同意。之后，张某某为防止孙某某再次逃跑而将孙某某非法拘禁在中兴商贸城的动漫城内看管，李某某多次去讨债，并叮嘱张某某一定要看管好孙某某的事实；
3、被告人兰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可以证实张某某将兰某某叫来帮忙看管孙某某，为逼迫孙某某早日还债，兰某某在张某某的授意下，使用“坐土飞机、烟熏”的方式侮辱孙某某的事实。
五、鉴定意见
新疆兵团第七师公安（七）公（刑）鉴（法）字（2015）000004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可以证实被害人孙某某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的事实。
六、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及状况，以及在案发现场提取的手提袋内刘广秀的房产证、户口本、身份证等房产手续。
七、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新疆兵团第七师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七）公（刑）鉴字（2015）002号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可以证实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从被告人李某某手机上提取了2015年2月份，李某某与孙某某之间的手机短信记录，该证据内容与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被害人孙某某的陈述一致；
2、新疆兵团第七师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七）公（刑）鉴字（2015）003号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可以证实公安机关委托鉴定机构从被害人孙某某手机上提取了2015年2月17日，被告人李某某与孙某某之间的手机通话音频，该证据内容与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被害人孙某某的陈述一致。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被告人兰某某及其辩护人，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以上证据内容客观、真实，来源合法，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对上事实及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为索取债务指使被告人张某某限制被害人孙某某的人身自由，被告人兰某某根据张某某的授意负责看管、体罚孙某某，逼迫孙某某偿还债务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非法拘禁罪追究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兰某某的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三被告人犯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2月17日被害人孙某某的妻子向警方报案后，奎屯市公安局团结路派出所民警通知被告人张某某到派出所核实案情时，被告人兰某某已供述了基本犯罪事实。因此，对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辩解其系自首归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人张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庭审中自愿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由于被告人张某某曾有犯罪前科，且指使被告人兰某某对被害人孙某某进行体罚、侮辱，依法应当从重处罚。结合被告人张某某的犯罪情节及造成的危害后果，本院酌情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兰某某未与被告人李某某、张某某共同商议非法拘禁孙某某之事，在实施犯罪过程中系根据张某某的安排限制孙某某的人身自由，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其辩护人认为兰某某系从犯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兰某某归案后如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庭审中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某某因索取合法债务而指使被告人张某某非法限制孙某某的人身自由，案发后其主动到奎屯垦区公安局接受调查，并对其指使被告人张某某非法限制孙某某的人身自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因此，公诉机关及其辩护人认为李某某系自首归案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庭审中，被告人李某某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经本院委托，李某某居住地司法行政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符合社区矫正条件，将其致于社会改造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因此，本院依法对被告人李某某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6年2月17日止）；
二、被告人兰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9月17日止）；
三、被告人李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赖文元
审 判 员 代 凌
代理审判员 张显乐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新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