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皖刑终字第00234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坤，男，1995年9月12日出生于浙江省湖州市吴兴区，汉族，初中文化，工人，捕前住安徽省金寨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安全罪于2014年9月2日被金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金寨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敏，安徽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坤犯危险驾驶罪、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2015）六刑初字第000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六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对吴坤定罪错误，量刑不当，故提出抗诉。吴坤也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安徽省人民检察院认为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不当，向本院提出撤回抗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后，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23时许，被告人吴坤酒后无证驾驶浙E7＊＊**白色大众CC轿车沿金寨县梅山镇金顾路向西行驶至金顾路与金叶路交口时，逆行与被害人陈某某正常行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致三轮车侧翻，被害人陈某某跌落至金顾路路口，横躺在该马路中间。吴坤向南拐弯驶离现场至金叶路洪河批发部门口，将车辆停在路边，与车主唐某某通话。后吴坤驾车原地掉头返回，行驶至金顾路与金叶路交口往金顾路拐弯时，踩了一下刹车，发现现场的围观人员及倒在路口被撞的三轮车，慌乱中踩了油门，车向围观的群众冲了过去，群众向两边躲开，车从躺在人群中间马路上的陈某某身体上碾压过去，后吴坤加速逃离现场。被害人陈某某当场死亡。经鉴定，陈某某符合遭车轮碾压胸、腹部致肺、肝多发性裂伤引起急性大失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吴坤的亲属及车主唐某某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勘验、辨认笔录
1、金寨县公安局制作的金公{刑}勘（2014）K3414260000002014090013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及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金寨县梅山镇金顾路与金叶路交口，发现浙E7＊＊**轿车现场位于金顾路与经二路四叉口东北侧金光源生活超市龙城店门口，现场情况及在现场提取物品等勘验情况。现场提取痕迹物品有电动三轮车、折叠桌、塑料件碎片、红色斑迹、轮胎印痕、保险杠饰板碎片、浙E7＊＊**白色轿车、数据线、杨梅酒塑料壶等。
2、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吴坤指认出到浙E7＊＊**轿车上给手机充电的上车地点，浙E7＊＊**轿车与陈某某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地点，浙E7＊＊**轿车在金叶路掉头地点，浙E7＊＊**轿车从人群中离开的地点。指认笔录与吴坤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现场勘验笔录相互印证。
3、辨认笔录：储某某辨认出吴坤就是2014年9月1日晚与唐某某等人在金寨县老豹子排档吃饭、喝酒的那个青年人。
二、鉴定意见
1、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2014）毒检字第311号关于吴坤血液中乙醇含量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吴坤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89.9438mg／100ml。即案发时吴坤已处于醉酒状态。
2、金寨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金）鉴（医）字（2014）2-5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检见死者两肺多发性挫裂伤，肝脏搓碎，升主动脉起始部挫伤出血，脾、肾蒂挫伤，胸、腹腔内大量积血；胸廓塌陷，胸壁皮下及肌肉广泛出血，两侧肋骨前缘及左侧背肋多发性骨折，纵膈及后腹部血肿等损伤形态特征；结合死者右胸壁有斜形泥迹轮胎花纹印痕分析，死者陈某某符合遭车轮碾压胸、腹部致肺、肝多发性�伤引起急性大量失血死亡。
3、六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六）公（化）鉴字（2014）181号检验报告证实，死者陈某某胃组织及内容物中均未检出毒鼠强、常见安眠药及常见有机磷农药成分。
4、安徽中和司法鉴定所（2014）交鉴字第134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事故发生时，浙E7＊＊**号小型轿车右侧前部与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右侧前部发生碰撞。在碰撞的同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驾驶人被抛起与浙E7＊＊**号小型轿车发动机舱盖发生接触碰撞。碰撞后，三轮车驾驶人从浙E7＊＊**号小型轿车右侧跌落到地面，浙E7＊＊**号小型轿车驶离现场，然后折返事故现场路段，与无号牌电动三轮车驾驶人发生碾压。
5、金寨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金）鉴（痕）字（2014）12号整体分离痕迹鉴定书证实，涉案现场提取的白色保险杠饰板碎片与浙E**�＊6白色大众CC轿车原为同一整体。
6、六安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六）公（法物）鉴字（2014）第57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血迹擦拭物、两份浙E7＊＊**白色大众CC轿车右边裙血迹擦拭物与陈某某血样检出相同人基因型，支持该三处血迹为陈某某所留。陈某乙为陈某某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1.35×106：1。
三、物证：浙E7＊＊**白色轿车照片证实吴坤驾驶的事故车辆情况。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的发、破案情况及吴坤自动投案的情况。
2、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吴坤、被害人陈某某的户籍信息证实吴坤及被害人的基本情况。
3、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金寨县交警大队经过系统查询，截止到2014年9月8日，未查询到吴坤的身份证已办理机动车驾驶证的信息。即吴坤无机动车驾驶证。
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唐某某的身份证、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证实，浙E7＊＊**小轿车所有人为唐某某。
5、金寨县中医院危急重症患者抢救登记本、医患沟通记录证实，陈某某入院时已无生命体征。
6、协议书、谅解书、汇款凭证、收条证实，吴坤的亲属及车主唐某某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与被害人亲属就本案民事部分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五、视听资料：金寨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视频监控资料及其制作说明、陈某某死亡事件经过图及其制作说明证实，2014年9月1日晚，吴坤驾驶车牌浙E7＊＊**白色大众车行驶路线情况。
六、证人证言
1、许某某的证言：2014年9月1日晚11点多，他听到外面有车子碰撞的声音，到现场后看到有个女的躺在地上，头还能抬，�脚还不时地动。大概六七分钟后，一辆白色大众CC轿车从金叶路向金顾路驶来。这辆车是对着人群开的，车速很快，路中间很多人都吓了一跳，他往后刚闪开，车子就窜了过去。他发现地上的伤者又被轧了一次。当时周围的人都很气愤，如果不是跑得快，也被撞到了，有一二十人去追车，追了四五十米，没有追上车。
2、石某某的证言：他在案发当晚11点时听到外面有撞击的声音，看到一辆车牌号以浙E开头的白色大众车从万豪酒店那边左拐往梅山方向行驶，撞到一辆从金江实验学校往金顾路行驶的电动三轮车，三轮车驾驶员被撞倒在马路上，白色车稍顿一下又加速往梅山方向走了。那个车开到玲玲超市对面路边停下来，停了有六七分钟又掉头，在玲玲超市外面还撞到路牙子上了。
3、储某乙的证言：2014年9月1日晚11点多，他看到金顾路向金叶路左�的位置一辆车撞到什么东西，车子右前大灯被撞坏了。车子到批发部门口停下来，车里只有一个瘦瘦的、20岁左右的男子，车停下后那个人就打电话了。
4、张某某的证言：白色大众CC轿车调头回来到金叶路与金顾路交叉口朝金顾路右拐的时候，猛然加油门提速，直接从那个女伤者的上半身轧过去了。如果不是围观的人跑得快，轿车也会撞到围观的人了。
5、汪某某、杨某某、李某某、汪某等人的证言与许某某等目击证人的证言能够印证。
6、唐某某的证言：2014年9月1日晚，他和吴坤等人在老豹子夜市吃晚饭，喝了一壶用杨梅泡的白酒。饭后，他们又去宝丽来唱歌，唱到晚上11点多，又与储某某、吴坤、江某等人到龙子美食广场吃宵夜。点菜时，吴坤讲手机没电了，要车钥匙到车里给手机充电。大约过了20分钟左右，他发现吴坤还没有回来，就打电话给他，吴坤说开车撞人了。他就劝吴坤投案自首。他的车是大众CC轿车，车牌是浙E7＊＊**，驾驶证和行驶证都是他的，车保险齐全。
7、陈某丙、储某某、修某某、江某等人的证言与唐某某的证言能够印证。
8、张某的证言：他赶到现场时，妻子陈某某已经不行了。
七、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吴坤供述：案发当晚，他在石料厂加班到7点多，后老板唐某某开车带他出去吃饭，他喝了二三杯白酒，饭后去唱歌时又喝了红酒。大约晚上11点多，他和唐某某等五六个人到龙子美食广场吃烧烤。刚吃的时候，他发现手机没电了，就找唐某某要车钥匙到车上给手机充电。唐某某的这辆车是他一直比较喜欢的，坐在车上他就想开试试，于是就一个人开车顺着江店金顾路往金叶路方向走了，在交叉路口左拐时，将一辆三轮车撞翻了。撞�后，他将车开到金顾路与金叶路交叉路口加油站的出入口处停下，离事故现场约50米远，准备打电话给唐某某，刚开机唐某某的电话就打来了，他告诉唐把人撞了，唐问撞的人怎么样，他说不知道，唐让他去自首。因为路不熟，他挂电话后就驾车掉头返回龙子美食广场找唐某某。经过事故路口时，他踩了刹车，准备停车看看，发现被撞的三轮车侧翻在红绿灯路口，路口附近站了很多人，他心一慌，不知怎么把油门当成刹车踩了，车子就加速向前冲，站在路上的人往旁边让了一下，车子从让出来的路中间窜出去了，经过时他感觉到轮胎轧到了东西，车子颠簸了一下。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坤无视交通法规和公共安全，醉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又继续驾车行驶，冲撞人群，造�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主观上对危害公共安全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间接故意，其行为同时触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及危险驾驶罪，应择一重罪即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鉴于吴坤是在严重醉酒状态下犯罪，属间接故意犯罪，与蓄意危害公共安全的直接故意犯罪有所不同；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通过亲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依法应对其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吴坤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吴�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原判定性错误，吴坤主观上没有故意，其行为仅能构成了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吴坤系初犯、偶犯，又有自首情节，悔罪态度好，且其亲属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取得了谅解。综上，原判对吴坤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依法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吴坤犯罪的事实证据均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属实。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故对一审法院判决所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坤不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却在醉酒的状况下违法驾驶他人机动车辆，危害公共安全，且在肇事后未能正确处置，又继续驾车朝围观人群冲撞，最终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显然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吴坤明知酒后驾车违法，仍然无视法律，放任�害公共安全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犯罪的间接故意。因此，原判对其定罪准确，故对吴坤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定罪错误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吴坤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鉴于其系醉酒后间接故意犯罪，其亲属又能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故亦可依法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在量刑时已充分考虑了上述情节，故对吴坤及其辩护人提出从轻、减轻处罚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要求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晓繁
代理审判员 宋兴林
代理审判员 徐海红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阮静静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零七条人民检察院在抗诉期限内撤回抗诉的，第一审人民法院不再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移送案件；在抗诉期满后第二审人民法院宣告裁判前撤回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准许，并通知第一审人民法院和当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