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再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国清，男，1954年4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兰，北京平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刘福旺,男，1961年1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北京信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岳国生，男，1965年7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清（岳国生之妻），1963年12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再审申请人张国清因与被申请人刘福旺、岳国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6）京0117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京03民申7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国清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海兰，被申请人刘福旺之诉讼代理人李江，被申请人岳国生及其诉讼代理人刘书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清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福旺要求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是错误的。赔偿义务的主体应为接受劳务一方即雇主岳国生。2.申请人与岳国生是承揽关系，岳国生承揽了申请人家门楼清拆工作，门楼高1.8米，一个1.8米的门楼登个凳子就能拆，根本不是高度危险作业，法律规定2米以上属于高空作业，未规定需要专业资质的建筑公司和安全生产条件，故申请人不具备任何选任的过失，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3.原审法院判决申请人和岳国生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只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申请人对刘福旺没有任何侵权行为，不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确定的金额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无证据证明刘福旺的生存年限，后续护理费用、后续辅助器具费、后续检查费缺乏证据支持，应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且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5.原审法院确认刘福旺对事故发生承担50%的责任是错误的，刘福旺应承担全部责任。刘福旺自身有疾病，鉴定机构给出的疾病的外力关联度在75%，自身不利因素占轻微，且刘福旺不听指令，应承担全部责任。
刘福旺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再审请求。刘福旺已经承担部分责任，伤害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的，关于数额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赔偿。
岳国生辩称，同意部分再审请求。同意张国清提出的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意见，但不同意张国清提出的其与本案无关的意见。我和张国清之间没有任何书面关系，纯属帮忙，未从中挣一分钱。我们不是农村组织的包工队，就是几个人关系不错搭着一起干活。
刘福旺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岳国生、张国清赔偿医疗费227655.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0元、营养费31200元、交通费8000元、误工费24960元、康复锻炼费用33378元、残疾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0650元、租房费和财产损失7855元、已发生辅助器具和用品费用5978元、已发生护理费105200元、后续护理费2190000元、后续辅助器具费822600元、后续检查费用145840元、后续并发症治疗费用383907元，共计5209945.97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岳国生系农村个体建筑队负责人，刘福旺系其雇佣的工人。2016年3月16日15时许，刘福旺同另一工人张某为张国清拆门楼时，刘福旺不慎自墙头摔下受伤。当日，刘福旺被送往北京市平谷区医院就医，并于当日晚转院至北京积水潭医院，后又于3月17日转院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经诊断，刘福旺的伤情为颈部脊髓损伤（ASIA,A级）、颈椎管狭窄症、颈椎间盘突出症（C3/4、C4/5、C5/6）、肺挫伤（双侧）、面部挫裂伤、脑外伤后神经反应。2017年3月28日刘福旺自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转院至北京博爱医院，并于2016年9月21日出院。出院时刘福旺伤情诊断为脊髓损伤、创伤性四肢瘫、颈4完全脊髓损伤、肺挫伤、颈椎病、坠积性肺炎、焦虑状态、抑郁状态、神经痛、神经源性膀胱、痉挛、失眠、泌尿道感染、贫血、高脂血症。2016年10月10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刘福旺颈髓损伤后遗症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福旺伤后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至定残前一日。3、被鉴定人目前属完全护理依赖范畴。护理人数建议为2人。4、残疾辅助器具及后续治疗项目见分析说明（四）、（五）。”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用，该鉴定中心建议：防褥疮床垫，最高支付限额3000元/个，每个最低使用年限3年；防褥疮坐（靠）垫，最高支付限额4000元/个，每个最低使用年限2年；坐便轮椅，最高支付限额1000元/辆，每辆最低使用年限3年；护理床，最高支付限额3000元/张，每张最低使用年限7年；高靠背轮椅，最高支付限额4000元/辆，每辆最低使用年限3年；一次性尿垫，最高支付限额750元/月；一次性尿片和一次性尿裤，最高支付限额750元/月；一次性导尿包，最高支付限额1440元/月。关于后续治疗费用，该鉴定中心建议：（1）必要的检查项目：肺部位复查，500-700元/次，周期6-12个月；血常规，20元/次，周期为3-6个月；尿常规，26元/次，周期3-6个月；凝血全项，180元/次，周期为6个月；肝功能，114元/次，周期为6个月；肾功能，148元/次，周期为6个月；下肢深静脉彩超，170元/次，周期为6个月；双肾输尿管膀胱彩超，120元/次，周期为6个月。（2）并发症的治疗，“以后各种并发症的发生及药物治疗相关费用难以准确预计，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部分常规应用药物，如开塞露、营养神经药物、抗痉挛药物等建议参照已发生医疗部分进行计算。”2016年12月26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刘福旺“颈椎间盘突出、颈椎管狭窄为本次外伤所致，自身不利因素占轻微作用。综合分析，目前遗留损害后果主要由外伤造成，建议外伤参与度E级（理论系数值75%，责任程度为主要，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现刘福旺提起诉讼，要求岳国生、张国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诉请如前所述。岳国生、张国清各持答辩意见不同意刘福旺之诉讼请求。
另查，刘福旺系农业户口。梁某，女，1927年11月10日出生；梁某与刘某共生育子女六人，刘福旺系二人之次子，刘某与其长子已于早年去世。
经原审法院核实，本次事故给刘福旺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258439.11元、康复锻炼费用333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900元、营养费6240元、误工费1664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463529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3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租房费用和财产损失7750元、已发生辅助器具和用品费5978元、已发生护理费103361元、后续护理费1428600元、后续辅助器具费806600元、后续检查费用48240元，共计3279655.11元（其中岳国生已垫付37270.83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户口簿、收条、交通费票据、食品购买票据、生活用品购买发票、证人张某证言，北京市平谷区马昌营镇人民政府亲属关系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平谷分局马坊派出所询问笔录、北京龄泰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护理费发票，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租赁费收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鉴定费发票，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文捷济宁（北京）康复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护工费发票、护工服务合同、康复锻炼费用发票，北京市平谷区医院电子病历、院前病案记录、门诊收费票据、门诊处方，北京积水潭医院病历、急诊病程记录、门诊收费票据、处方笺、急诊病人收费清单，北京朝阳急救抢救中心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北京博爱医院复印费收据、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处方笺，北京红十字会紧急救援中心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救护车收费清单、门诊收费票据、院前急救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岳国生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刘福旺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福旺作为雇员，在施工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而致自己受伤，故其应自负一定责任；张国清将建房工程交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岳国生组织工人施工，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张国清应当与岳国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鉴于刘福旺先前颈部疾病对本次损害发生也有一定的原因力，故法院对岳国生和张国清应负的赔偿责任予以适当减少。就刘福旺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医疗费一项，依据相关票据予以核定；已发生的辅助器具和用品费用，依据相关票据予以核定；后续辅助器具费和后续必要的检查费用，参照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核定；并发症治疗费用一项,数额不确定，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解决；康复锻炼费用一项，依据相关票据依法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数额合理，予以支持；营养费一项，数额过高，法院予以酌减；误工费一项，鉴于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故法院结合其年龄和当日居民人均收入水平以及对误工期的鉴定意见予以酌定；已发生护理费,参照对护理期和护理人数的鉴定意见，结合相关票据予以核定；后续护理费,参照对护理期和护理人数的鉴定意见以及同级护工护理费标准，予以酌定；交通费一项，依据其就医和伤残鉴定的次数、路程予以酌定；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二项，鉴于其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故依据其户籍类别依法核定，并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数额过高，予以酌减；鉴定费一项，依据相关票据依法核定；租房费用和财产损失，依据相关票据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就岳国生为刘福旺所垫付的费用，本着鼓励当事人积极赔偿，减少诉累的原则，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张国清经法院依法传唤，在庭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举证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判决：一、岳国生、张国清连带赔偿刘福旺医疗费、康复锻炼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租房费用和财产损失、已发生辅助器具和用品费、已发生护理费、后续护理费、后续辅助器具费、后续检查费用共计1672624.11元（其中岳国生已付37270.83元,余款1635353.2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刘福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三个方面：
（一）关于张国清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案中，岳国生作为雇主接受劳务，刘福旺作为佣工提供劳务，张国清作为房主将建房工程交由岳国生施工，故岳国生与刘福旺成立了雇佣和劳务关系，张国清与岳国生形成了发包和承包关系。岳国生作为个人，虽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但其在承揽农村建筑工程时，也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张国清作为房主，应该对工程承包人的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关注，其将建房工程交由岳国生组织工人施工，对于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当负有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张国清与岳国生对刘福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后续护理费用、后续辅助器具费、后续检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因此，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定在本案中一并赔偿受害人刘福旺的后续护理费、后续辅助器具费和后续检查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因此，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八万元亦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刘福旺对事故发生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刘福旺在本次事故中有过错的情况，依法酌情判令其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国清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7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晖
审 判 员 张明
代理审判员 孙栋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垚
书 记 员 徐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