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伟庭，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军，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跃慈，北京市君泽君（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万兵，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良机，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伦理，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柏公司）因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18日，润柏公司、袁军向潘万兵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潘万兵就河源紫金县XX苑1#、2#楼建筑工程促成润柏公司与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顺利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生效后公司承诺付给潘万兵业务费100万元，并在工程开工半年内付清，付款方式为：1、在工程开工（以开工令为准）15日内公司支付10万元；2、在公司收到工程建设方第一笔工程款后一周内，公司支付潘万兵40万元；3、在工程开工（以开工令为准）半年内公司支付潘万兵50万元。签订合同后，在潘万兵的促成下，润柏公司作为承包人与发包人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24日签订了紫金县XX苑1#、2#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合同后，润柏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润柏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润柏公司与发包人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了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于2010年11月24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自该日起解除，双方互不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鉴于合同执行期间，润柏公司已正式进场施工，且发生了一定的费用及损失，发包方补偿给润柏公司15万元。此后，该建设工程由发包方于2014年5月22日与河源市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由后者进行施工。潘万兵及润柏公司、袁军均确认润柏公司未向潘万兵支付居间费，涉案工程一栋已封顶，另外一栋接近封顶。
潘万兵诉讼请求：1、润柏公司、袁军向潘万兵支付业务费100万元。2、由润柏公司、袁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润柏公司、袁军向潘万兵出具的《承诺书》是润柏公司、袁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潘万兵与润柏公司、袁军之间成立了居间合同关系，潘万兵已促成润柏公司与发包人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润柏公司、袁军应按承诺向潘万兵支付居间费100万元。润柏公司、袁军在承诺书中承诺付给潘万兵居间费100万元的前提是润柏公司与发包人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潘万兵作为居间人仅负有促成润柏公司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义务，并不保证润柏公司是否收到工程款，并且施工合同的履行也不是居间人所能�制。润柏公司与承包人解除施工合同后，承诺书中的付款条件事实上已没有可能，但该行为与潘万兵没有关系，并不能因此免除润柏公司支付居间费的义务。润柏公司辩称付款条件没有成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从润柏公司提交的证据看，虽然润柏公司在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过程中仅仅得到15万元的补偿，但润柏公司从事经营行为，应当预知会存在商业风险。润柏公司在向潘万兵出具承诺函时，也应该知道自身在该建设工程中并不一定能够获利。故润柏公司辩称其在没有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支付居间报酬，不公平也不符合相关约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袁军与润柏公司共同向潘万兵出具承诺书，袁军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与润柏公司共同承担向潘万兵付款义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当庭判决：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袁军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潘万兵支付居间费100万元。如润柏公司、袁军未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关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66元、保全费5000元，由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袁军承担。
润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万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潘万兵不具有从事居间业务的资格，其又是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的员工，因此涉案的居间合同无效，原审直接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居间作为一种营业，居间人的资格应该有一定的限制，即居间人应是经批准从事居间营业的人。潘万兵没有经过批�的从事居间业务的合法资质，因此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居间合同无效。另一方面，潘万兵又是其所谓“撮合”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的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员工，这个事实同样导致居间合同无效。二、本案当事人约定了支付居间报酬的条件，由于该支付条件始终没有成就，潘万兵不能行使报酬请求权，上诉人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原审判决支付报酬显然错误。上诉人与潘万兵以“承诺书”确定了支付报酬的条件，即以工程开工（以开工令为准）、上诉人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工程开工满半年作为支付各笔报酬的条件，该约定是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本案中，涉案工程一直未能开工，上诉人也没有收到任何工程款，因此“承诺书”确定的付款条件始终没有成就，潘万兵不能行使报酬请求权，上诉人无须支付居间报酬。三、在上诉人没有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巨额居间报酬显然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潘万兵居间的目的是促成上诉人最终取得工程款收入和利润。上诉人实际上始终没有取得任何工程款收入，原审判决上诉人没有实际施工、没有收到工程款也要支付高达百万元的居间报酬，是无视“承诺书”的约定，过度庇护潘万兵的利益而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四、袁军承担付款义务错误。袁军由上诉人委派到涉案工程项目担任负责人，其在“承诺书”上签字只是代表上诉人而已，而且承诺书明确写有“公司承诺”、“公司支付”等字句。因此袁军与潘万兵根本没有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袁军承担付款义务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原审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袁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万兵�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是润柏公司委派的项目负责人，与潘万兵之间没有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错误。上诉人是润柏公司委派到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既不是居间关系的当事人，也不是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签字只是代表润柏公司而已。而且承诺书明确写有“公司承诺”、“公司支付”等字句，清楚表明承诺人是润柏公司。因此，上诉人与潘万兵之间不存在法律关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错误。二、潘万兵没有居间业务资格，又是涉案工程发包方的员工，因此涉案的居间合同无效。三、润柏公司付款的条件始终没有成就，润柏公司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原审判决支付报酬错误。“承诺书”规定了润柏公司支付报酬的条件，即工程开工（以开工令为准）、上诉人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工程开工满半年等。但是涉案工程一直未能开工，润柏公司也没有收到任何工程款，所以付款条件始终没有成就，润柏公司无须支付居间报酬。原审判决润柏公司在没有实际施工、没有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也要支付高达百万元的居间报酬，不公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纠正原审错误，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润柏公司和袁军补充上诉理由如下：潘万兵促成润柏公司签订的是一份根本不具有可履行性的工程施工合同，且该等不可履行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直至发包方与上诉人润柏公司协商解除协议时还未能得到纠正。而潘万兵对于该工程施工合同不具有可履行性是明知的。潘万兵隐瞒了发包方报建手续不齐全，建设资金不到位等情况。上诉人在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过错，潘万兵作为发包方的项目负责人，对上述情况是知情的。
潘万兵口头答辩称：一、潘万兵已经完成居间义务，上诉人应当根据约定支付居间报酬。潘万兵作为居间人，已经促成润柏公司与第三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诉人已经实际进行了施工，潘万兵已完成居间义务，上诉人应根据约定支付报酬。二、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居间合同的生效条件，只要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达成一致，即合法有效。法律没有规定从事居间业务必须具有行政许可的资质，双方的居间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袁军在承诺书中已明确作为承诺人一方签字确认，应作为平等民事主体的一方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在潘万兵完成居间义务时支付相应的报酬。袁军作为整个项目的实际操作人，可以从建设项目中获得利益，其签字确认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据诚实信用原则，袁军应与润柏公司一起承担支付居间费用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日，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关于我司和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XX苑项目”施工合同的说明函》，内容为：发包方于2010年11月24日和润柏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将“XX苑1#、2#楼建筑工程”项目发包给润柏公司施工。合同签订后，由于发包方报建手续不齐全及建设资金未到位等原因，XX苑项目一直未能正式启动施工建设，仅由施工单位润柏公司垫资砌筑了临时围墙等部分临时设施，发包方没有支付任何工程款。后经协商一致，发包方于润柏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发包方于2014年5月将XX苑项目另行发包给河源市海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项目已于2014年6月开工建设，项目整体开发建设与润柏公司无任何关联。
原审查明的其他内容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润柏公司和袁军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是否无效，润柏公司是否应支付约定的居间费用；2、如果润柏公司应支付居间费用，袁军是否应对润柏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的内容可知，潘万兵作为居间人促成了润柏公司与紫金县乐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该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切实严格履行。《承诺书》规定了支付居间费的条件，润柏公司应在支付条件成就时支付居间费。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涉案工程没有实际开工，也没有开工令，因此，润柏公司�付居间费的条件尚未成就。但由于润柏公司在2014年1月21日与发包方签订了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涉案工程已经不可能由润柏公司履行，《承诺书》约定的支付居间费的条件已经不可能成就，因此，考虑到润柏公司确实收到了15万元涉案工程款项的事实，本院从公平原则出发，酌定润柏公司支付潘万兵居间费3万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承诺书》的内容看，支付居间费的义务主体是润柏公司，不是袁军，结合润柏公司和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袁军作为润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的事实，应当认定，虽然袁军在《承诺书》上签字，仍应是职务行为，因此，袁军不应对润柏公司的支付居间费的义务承担支付责任。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诉讼费用由润柏公司承担多数，潘万兵承担少数。
综上�润柏公司和袁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潘万兵居间费3万元；
三、驳回潘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46132元，由潘万兵负担13839.60元，深圳市润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29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陈明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