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刑终18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韩必政，2015年6月25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宜昌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宜昌市公安局执行。2015年7月9日被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日由宜昌市公安局执行。现羁押于宜昌市夷陵区看守所。
辩护人欧阳春青，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向立娜，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审理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秭检公诉刑诉（2015）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韩必政犯受贿罪一案，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5）鄂秭归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检察院以原判附加刑错误为由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韩必政以原判量刑过重等为由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宜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元梓、徐莹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必政及其辩护人欧阳春青、向立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被告人韩必政在2007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担任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政协副主席、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董事长）、总经理，城市建设规划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津洋口潘家塘综合整治项目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津洋口环境治理工程项目部经理。被告人韩必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在工程项目上谋取利益，收受庹某、江某等人财物共计298.852万元。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10年至2012年，被告人韩必政为庹某承接白氏坪地块廉住房项目和长阳县委党校教学楼项目提供帮助和关照，分两次收受庹某给送现金共计30万元。
2010年下半年，庹某为承接白氏坪地块廉租房项目，请被告人韩必政帮忙。此前，长阳县政府为做好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工作，成立了长阳县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工作领导小组，被告人韩必政担任副组长。保障性安居工程实际由长阳县房管局具体负责，长阳县房管局副局长韦某担任白氏坪地块廉租房项目负责人。被告人韩必政答应帮忙向房管局领导打招呼。后被告人韩必政将时任长阳县房管局局长丁志明、副局长韦某约出来与庹某见面，并向丁志明、韦某打招呼，请他们在白氏坪地块廉租房项目上支持和关照庹某。丁志明、韦某便向庹某介绍了工程的造价、资质要求、施工时间、招标方式等工程信息。在2010年12月，庹某以四川省科贸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取得了白氏坪地块廉租房施工工程，工程量1100多万元。
2010年底、2011年初，庹某在运作白氏坪廉租房项目期间，被告人韩必政告诉庹某，县委决定修建党校教学楼，该工程由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责代建，且工程采取邀请招标的形式。庹某便向被告人韩必政提出要承接该工程，被告人韩必政答应将此工程交庹某承接。随后，在被告人韩必政的安排下，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通过邀请招标的形式，仅向庹某借用资质的三家公司发送了邀标书。最后，庹某以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到了县委党校施工工程，工程量400多万元。
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在上述项目上的帮助和支持，2011年初，庹某在长阳县委家属楼被告人韩必政的住处附近送给其10万元现金。2012年初，庹某开车接被告人韩必政见面，在其车上，送给被告人韩必政20万元现金。被告人韩必政收受庹某给送的30万元后，分两次借给了其弟弟韩某，用于其弟经商投资。
二、2007年至2013年，被告人韩必政为宜昌金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龙津星城房地产项目提供帮助和支持，通过其弟弟韩某，收受宜昌金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某人民币77.852万元。
2007年，宜昌金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过招商引资，到长阳津洋口开发龙津星城房地产项目。为支持津洋口的开发，长阳县成立了长阳津洋口潘家塘综合整治项目建设协调领导小组，被告人韩必政担任常务副组长。之后，在龙津星城的开发过程中，被告人韩必政在征地拆迁、市政配套实施建设、协调各部门关系，以及取得潘家塘填筑工程、调整项目规划等方面给陈某提供帮助和支持。2009年，龙津星城项目一期完工后，宜昌金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的帮助和关照，提出送给被告人韩必政一间商铺，价值约70万元。后被告人韩必政因对商铺不满意，陈某便答应以后通过其他方式送给被告人韩必政约70万元表示感谢。此后不久，被告人韩必政的弟弟韩某准备承接龙津星城项目上的土方填筑工程。陈某便向被告人韩必政提出，在其弟弟韩某承接的龙津星城土方填筑工程单价上每立方米增加2元，以此将准备送给韩必政约70万元钱，列入到工程款中。被告人韩必政表示同意。此后，陈某与韩某三次签订合同时，均在原定单价基础上增加了2元。以此方式，陈某向韩某多支付工程款共计77.852万元，被告人韩必政以此收受陈某贿赂77.852万元。后因韩某投资和购买商铺差钱，被告人韩必政便让其先留着使用。
三、2008年至2011年，被告人韩必政为江某承接津洋口市政道路工程提供帮助和关照，分两次收受江某给送现金共计130万元。
2008年，江某为承接津洋口龙津路市政道路工程，经人介绍认识被告人韩必政。龙津路市政道路由宜昌金蓝房地产公司负责建设，长阳县政府配套补贴70%的资金，宜昌金蓝房地产公司承担30%。通过被告人韩必政帮忙向陈某推荐，江诗路最后以长阳清江市政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到了该工程。2009年，津洋口财富路准备修建，该工程由长阳汇丰和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津洋口环境治理工程项目部负责建设，后被告人韩必政便将财富路市政道路工程的招标信息、施工时间、资质要求等信息告诉江某，让其准备招投标，并表示会帮助其拿到工程。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的帮助和支持，江某答应如果取得工程，将按工程造价的10%给予被告人韩必政回扣。后江某通过围标承接到了该工程，工程量277万多元。2009年下半年的一天，江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之前对其工程上的帮助，到被告人韩必政家里，送给其现金30万元。之后，被告人韩必政将此30万元借给其弟韩某投资砖厂。
2010年，津洋口发展大道市政道路准备修建。被告人韩必政将发展大道市政道路的工程信息告诉江某，让其提前准备。后长阳县决定发展大道市政工程由长阳汇丰和城市投资有限公司作为业主负责建设，并采取邀请招标的形式。随后被告人韩必政帮忙给时任县长吕学锋推荐由江某承接该工程。期间，江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答应如果取得工程，将按工程量的10%给予回扣。随后，被告人韩必政又具体安排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江某衔接，通过邀请招标的形式将工程交给江某。江某通过邀请招标的形式以湖北长阳路通总公司的名义顺利取得了该工程，合同金额700万多元，后因工程量增加，实际结算价为1000多万元。2011年12月份的一天，江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对其工程上的帮助，在长阳县龙舟坪老伞厂附近见面时，送给被告人韩必政现金100万元。被告人韩必政收受此100万元现金后，分三次将钱借给其弟弟韩某。
四、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韩必政在长阳县老酱油厂廉租房项目和津洋口科教路工程上为林某提供关照和支持，分两次收受林某给送人民币35万元。
2009年，林某以宜昌兴业建筑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老酱油厂廉租房施工工程，该项目由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作为业主负责建设。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林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对其工程的关照和支持，在与被告人韩必政喝茶后，开车送其回家，在车上送给被告人韩必政现金5万元。被告人韩必政收受后，将此5万元用于了家庭开支。
2012年，林某为承接津洋口科教路市政工程，与韩某商定一起合伙承接，并提出让韩某找其哥哥即被告人韩必政帮忙。被告人韩必政知道后表示同意。津洋口科教路市政项目由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作为业主负责建设，经被告人韩必政同意，林某通过邀请招标的形式，以长阳隔河岩建筑工程公司的名义顺利取得了该工程。在工程建设过程中，韩某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工程施工管理。2013年初，林某为感谢被告人韩必政对其承接科教路工程的关照，向被告人韩必政表示，送给韩某30万元，被告人韩必政表示同意。后林某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韩某30万元。后来韩某也将此事告诉了被告人韩必政，被告人韩必政知晓后，让韩某将此30万元自己留着投资使用。
五、2011年，被告人韩必政利用职务便利，为杨某取得潘家塘廉租房维修工程提供帮助，通过其弟弟韩某收受杨某给送人民币25万元。
2011年，韩某、杨某等人商量合作承接潘家塘廉租房维修改造工程，商定由韩某出面请其哥哥韩必政打招呼帮忙取得该工程。后韩某向其哥哥韩必政提出，其想与杨某一起合伙搞潘家塘廉租房维修改造工程，请韩必政帮忙打个招呼，把工程交其承接。韩必政表示同意。而后，杨某也给韩必政打电话，告诉其与韩某想合伙承接潘家塘廉租房维修改造工程，请韩必政打招呼帮其承接到该工程。韩必政也答应帮忙。后通过韩必政给项目负责人韦某打招呼，杨某最后通过邀请招标的形式取得了该工程。工程取得后，杨某向韩某提出，由其一人负责该工程，要韩某不参与该工程，不用出资，也不用参与施工管理，工程结束后分给其25万元。韩某、韩必政均表示同意。工程完工后，杨某向韩某支付现金共计25万元。2013年春节，韩某将此事告诉韩必政，韩必政让其先留着自己使用。
六、2012年，被告人韩必政为覃某承接长阳县驾考中心项目提供关照和支持，收受覃某现金1万元。
2012年初，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准备建设长阳驾考中心项目，覃某为承接该项目，通过其姐夫长阳城投公司总经理袁某，给被告人韩必政打招呼，请求予以关照和支持。被告人韩必政表示同意，并向项目具体负责人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胡士德打招呼，让其在邀请招标过程中对覃某予以关照。之后，覃某请被告人韩必政等人在东方花园小区附近吃饭，请被告人韩必政在驾考中心项目上对其予以关照和支持。饭后，覃某开车送被告人韩必政回家，在下车时，覃某送给被告人韩必政一个装有1万元现金的红包。被告人韩必政予以收受。通过被告人韩必政的关照和支持，覃某取得了驾考中心项目的施工权。
案发后，被告人韩必政共退赃款300万元。
上述事实，被告人韩必政当庭表示无异议，并有宜昌市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证人庹某、陈某、江某、林某、杨某、覃某、韩某、袁某、韦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韩必政的供述，长阳县白氏坪廉租房项目招标备案资料，长阳县县委党校教学楼项目招标备案资料，津洋口环境治理土石方招标书，潘家塘治理工程招标协议书、潘家塘廉租房维修工程招标书，龙舟坪镇发展大道市政工程招标书，证人庹某在长阳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交易凭证，证人江某银行账户明细及凭证，宜昌金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长阳分公司会计明细账、记账凭证，证人韩某的三张收条，长阳县津洋口治理项目及潘家塘廉租房维修工程账目，被告人韩必政简历及干部职务任免文件，长阳汇丰和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被告人韩必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韩必政如实供述了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事实，应以自首论，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韩必政到案后退缴了全部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韩必政受贿的违法所得，依法应当予以追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韩必政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被告人韩必政受贿所得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检察院提出以下抗诉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没有相关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秭归县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韩必政受贿案恰逢《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已生效实施，根据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八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的规定，依法应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根据刑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从旧兼从轻原则，被告人韩必政受贿案应当适用刑法修正案（九）之规定，原判仅对主刑按新刑法判处，而对附加刑却不适用新规定，故原判附加刑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七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上诉人韩必政上诉称：本案应适用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判未充分考虑其自首、退赃、坦白认罪以及立功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辩护人以相同的理由为上诉人韩必政辩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韩必政犯受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该证据已在一审当庭举证、质证，并经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抗诉机关、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必政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虽然韩必政没有自动投案，但办案机关所掌握线索针对的犯罪事实不成立，在此范围外韩必政交代同种罪行的，应以自首论，依法可减轻处罚。韩必政受贿案是在2015年10月31日以前实施的贿赂犯罪案，但在法院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从旧兼从轻原则，因适用修正后刑法将判处更轻的自由刑，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的规定判处。对于适用修正后刑法，其中修正前刑法未规定财产刑但修正后刑法规定了财产刑的，修正后刑法关于财产刑的规定应当一并适用，不能自由刑适用修正后刑法，财产刑适用修正前刑法。本案原判仅对主刑按修正后刑法判处，而对财产刑没有适用新规定，故原判财产刑错误，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另原判第二项判处追缴赃款，但没有写明具体数额，不利于以后执行，此项判决不妥，一并纠正。韩必政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其提出有立功表现无证据证明，不能认定；原判已认定其自首、退赃等情节，因已认定自首，就不能认定坦白，否则是重复评价。故其上诉理由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5）鄂秭归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韩必政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三、上诉人韩必政受贿所得人民币二百九十八万八千五百二十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如玉
审判员 戴 翔
审判员 韩 璐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董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