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刑初字第0000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尹晓新，男，农民。曾因犯强奸罪，于2001年5月30日被江苏省灌云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年；曾因犯聚众斗殴罪，于2008年4月7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9年5月31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灌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松平，江苏法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以连检诉刑诉（20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尹晓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春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尹晓新及其辩护人李松平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王林荣、王林春、王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于2015年5月14日向本院提出申请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次日裁定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尹晓新与其妻子夏某乙因琐事发生矛盾，后夏某乙离家出走。2014年8月5日18时许，被告人尹晓新带女儿坐其朋友陆某的轿车到灌云县伊山镇彭洼村其岳父夏某甲家寻找夏某乙，并让其朋友张某先行赶到。在夏某甲家，尹晓新与其妻子、岳母发生争吵，并用其随身携带的匕首乱挥。在争吵过程中，尹晓新见张某也指责他并帮其岳母说话，尹晓新欲上前殴打张某，被夏某甲阻拦。随后，尹晓新抱着女儿离开，在步行至夏某甲家南侧东西水泥路往西一百余米的被害人邓某家门前时，陆某、张某驾车从其面前经过，尹晓新与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张某发生言语不和，遂将手中匕首向对方扔出，该匕首戳到站在车旁的邓某右胸，后邓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邓某系因右胸刺创造成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送了物证匕首；户籍证明、前科材料、发破案报告、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张某、夏某甲、夏某乙、陆某、王某甲、夏某丙、韩某甲、孙某、王某丙、韩某乙等人证言；被告人尹晓新供述和辩解；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灌）公（法）鉴（尸）字（2014）1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灌公（痕）鉴（分）字（2014）16号交通事故检验意见书，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连）公（法）鉴（物证）字（2014）1614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连云港市××防治医院、连云港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连精鉴（2014）第54号××司法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尹晓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尹晓新当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是辩称其行为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尹晓新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尹晓新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被害人邓某死亡，但是其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邓某及证人张某、陆某的故意，该致害行为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尹晓新与其妻子夏某乙因琐事发生矛盾，后夏某乙离家出走。2014年8月5日中午，尹晓新得知夏某乙已经回到灌云县伊山镇彭洼村其岳父夏某甲家，遂让其朋友张某先行赶到，其随后带女儿坐其朋友陆某的轿车于当日18时许赶到了夏某甲家。因言语不和，尹晓新与其妻子、岳母发生争吵，并用其随身携带的匕首乱挥。随后，尹晓新抱着女儿离开，行至被害人邓某（女，殁年56岁）家门前东西向水泥路时，张某坐陆某驾驶的车辆从其身旁经过时，因尹晓新与张某言语不和，该车径自开走。尹晓新遂将手中匕首向车方向扔出，该匕首戳到站在路边看热闹的邓某右胸，邓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邓某系因右胸刺创造成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下列证据：
1.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⑴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制作的灌公（刑）勘（2014）080017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图及相关照片，证实现场的相关情况及在现场提取血迹3处、匕首一把。
⑵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4年8月6日被告人尹晓新辨认出作案工具的情况。
2.鉴定意见
⑴连云港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连）公（法）鉴（物证）字（2014）1614号生物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在送检的邓某家南侧水泥路上血迹擦拭1、邓某家南侧水泥路上血迹擦拭2、邓某家南侧水泥路上血迹擦拭3、王恩珍家与村水泥路之间的草堆南侧地面上的匕首刀刃处均检出人血，与邓某血样基因型相同。
⑵连云港市××防治医院、连云港市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委员会联合出具的连精鉴（2014）第54号××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尹晓新系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⑶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灌）公（法）鉴（尸）字（2014）1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检验意见为：邓某系因右胸刺创造成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死亡。
⑷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根据被害人邓某右胸创口特点，现场提取的匕首特征，结合本案案发时情况及刀具DNA检验情况，分析认为该匕首可以形成邓某右胸部刺创并造成其心脏破裂引起死亡。
3、书证、物证
⑴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伊山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灌云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刑警大队出具的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立侦破情况。
⑵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尹晓新及被害人邓某的自然概况，案发时被告人尹晓新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⑶连云港中级人民法院（2008）连刑一初字第0014号刑事判决书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苏刑终字第0062号刑事裁定书，灌云县看守所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被告人尹晓新的前科劣迹情况。
⑷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随案移交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机关随案移交一把黑色、尖头、单刃匕首。
⑸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拘传证、拘留证、逮捕证，证实被告人尹晓新于2014年8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执行逮捕。
⑹匕首一把，证实本案的作案工具情况。
4、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出具的视听资料，证实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尹晓新依法讯问情况。
5、证人证言笔录
⑴证人张某证言，证实2014年8月5日晚上6点多，尹晓新在其妻夏某乙母亲家和夏某乙母亲因琐事吵架，其上前劝阻。后尹晓新抱自己女儿往西走。尹晓新岳父坐车追到尹晓新就下车了。其坐在副驾驶把车窗摇下来问尹晓新走不走，尹晓新说让其先走，还用手戳了其右眼一下。当尹晓新看到车开走了，就在车后用手里的刀向其扔出，其还听到后备箱响了一声。刀是打开的，能看见刀刃。尹晓新扔刀时，靠近副驾驶一边的路上有三、四个人。
⑵证人夏某甲（尹晓新岳父）证言，证实2014年8月5日下午，其见女儿回家就打电话告诉尹晓新。不到一小时，一男青年来了，说是尹晓新让他去看着夏某乙的。天快黑时，尹晓新带着孩子到其家后，没谈几分钟，就和夏某乙吵起来，先到其家的那个青年劝尹晓新，两人呛起来，尹晓新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刀刃十几厘米，宽有两厘米）就要和那青年打起来，被其拦住。随后尹晓新又和他岳母吵架，用头撞夏某乙及他岳母。撞完后尹晓新带着女儿往西走了，其就往西追。走到王某甲家前面路上时，其离尹晓新有两三米远，两个青年开车到他旁边，车子没有停，尹晓新左手抱着女儿，右手拿匕首就朝车子北侧车身砸扔的，紧接着就听路人喊“人挨刀戳着了”。走到跟前看王某甲妻子胸口被刀戳着了。尹晓新坐在地上又哭又嚎跟疯子一样，其就把尹晓新拉回家了。
东西路有三米宽，尹晓新靠北边走，车在路中间开的，车身北侧离水泥路北边不到一米远，当时王某甲妻子站在路靠北边，和车尾差不多一齐。
⑶证人夏某乙（尹晓新妻子）证言，证实2014年6月底，因为和尹晓新吵架，被尹晓新打，就离家出走。8月5日中午回到父母家，父亲就打电话告诉了尹晓新。半小时左右，张某先来了，下午6点左右，尹晓新和女儿以及另一朋友一起来了。没说几句，尹晓新就发火了。张某说尹晓新做事不对，尹晓新更生气，从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刀刃约十公分长，刀柄是黑色的）就要上前捅张某，被父亲还有另外一个朋友拉住了。然后尹晓新就开始骂母亲，并用头撞，撞完尹晓新就抱着女儿走了。尹晓新的两个朋友随后就开车走了。父亲出去没几分钟就带尹晓新回来了，并打电话给尹晓新家人说尹晓新把旁边庄上人弄倒了。
⑷证人陆某证言，证实其是尹晓新朋友，2014年8月5日下午尹晓新打电话借车去他岳父家，不放心就随他一起去的。到那后，张某已经在那里。一会儿，尹晓新就和他岳母及妻子吵起来，尹晓新右手拿着一把七八公分长的刀在几人面前挥，张某劝他，他就掐住张某脖子让不要管，并拿刀向张某挥。其进屋找钥匙出来，尹晓新已经走了。其和张某也随后开车走了，到东西路上看到尹晓新，尹晓新情绪比较激动，手里拿刀到处乱挥，怕他砸到车子，就把车子往西开。停车时，听到车后有响声。
⑸证人夏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8月5日晚上7点左右，其站在家门口看到尹晓新抱小孩往西跑，其就跟着尹晓新一起往西走，一辆白色轿车自东向西从旁边开过去，开到王某甲家门口时停下来了，尹晓新站在车旁，王某甲家属从家里出来往水泥路上走，就听到“咣当”一声。其跑到车旁边，看到王某甲抱着他家属站在水泥路的北侧边上，他家属的右侧乳房下方正在淌血。
⑹证人韩某甲证言，证实其是邓某家邻居，2014年8月5日晚上6点多回家路上，看见一辆白色轿车飞快得从身边由东向西开走了，紧跟着就听到一个男的在喊。其走到孙发刚家门口看到一个男的抱着一个小孩睡在路中心，邓某家属架着邓某从孙发刚家门口往自家门口走，邓某胸口有血。
⑺证人孙某、韩某乙、韩某丙、韩某丁证言，证实2014年8月5日下午6点多，突然听到邓某家那边有人喊叫，一辆白色轿车从邓某家那边往这边开，车速很快。其走到邓某家门口时，邓某躺在路上，一个男青年睡在路边打滚边喊。
⑻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8月5日晚大约7点，看到夏某甲和一个抱着小孩的男的讲话，抱小孩的男的拿一把刀乱挥，走到孙发刚家门口坐在水泥路上了。这时，从水泥路东边开过来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拿刀的青年站起来拦车，车停一下，没熄火，坐副驾驶的青年对拿刀的青年说“到伊山再说”，车子就往西开走了。那个拿刀的青年看到车子走了，就把刀举过头后使劲往车扔过去的。邓某站在家门口水泥路上，路中间偏北一点，脸朝东。刀扔过去正好戳到邓某身上了。刀是开着的，刀刃十几厘米左右，刀头是尖的。
⑼证人王某甲、王某乙证言，证实案发时在家门口乘凉，看到尹晓新和夏某甲在路中间争吵，尹晓新右手拿一把刀，左手抱着小孩，跟喝醉酒一样发疯喊。后来一辆轿车往西开过来，尹晓新就尾在车子后面，汽车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人对尹晓新喊：“到伊山再说”，然后就关门往西开的。尹晓新站在离车尾有三米左右靠路偏北位置，把刀向车子扔出去，然后就听邓某哎呀一声，其见邓某胸口流血。邓某是站在尹晓新和轿车车尾的中间偏北的路边位置。
6．被告人尹晓新供述和辩解，主要内容为：2014年6月20日，因为家庭琐事和夏某乙吵架，夏某乙就被气走了。其到处找都没找到。8月5日中午在无锡接到岳父夏某甲电话说夏某乙回家了。怕夏某乙提前走了，就打电话让张某先去岳父家把夏某乙看着。大约在下午5、6点钟其带女儿坐小康（陆某）车子赶到岳父家。其让夏某乙回家，因为岳母总是插嘴，就和岳母争吵起来，并把随身带的匕首拿在手里，想戳夏某乙，没舍得。骂岳母的时候，张某不帮着他说话，其冲上去打张某，被岳父拉住了。其气得就抱着女儿走了。车从身边经过时，岳父从车上下来，张某坐在车上说不管他的事先走了，其想让张某坐的车停下来，但车没停。其就用刀砸车，想让车停下来，没有考虑到刀会砸到人身上。结果被害人喊了一声，才看到。刀是向车上扔的。
经当庭举证、质证，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均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尹晓新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行为应该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案发时被告人尹晓新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仅有三米宽的路上，且周围站有多人的情况下，其应当预见将打开的匕首向所涉车辆扔出，可能发生伤人的后果，但是其放任了该结果的发生，导致被害人邓某被其扔出的匕首刺中要害部位身亡。根据主客观相一致的原则，被告人尹晓新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故意伤害罪构成要件。故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尹晓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尹晓新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审理期间，被告人的近亲属已与被害人的近亲属就民事部分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且被害人近亲属已就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撤回起诉，本院根据全案的相关情节依法对被告人尹晓新从轻处罚。被告人尹晓新有前科，酌情对其从重处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尹晓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
（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尹晓新刑期自2014年8月6日起至2026年8月5日止。）
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 驰
审 判 员 徐家容
代理审判员 张淑媛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泗梅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规定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杀人、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