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民一终字第5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吕洪烈，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子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士柱，男，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荣，女，汉族，农民。
上诉人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吕庙村委会”）与上诉人管士柱、李淑荣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一重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1976年二被告将自己在康庄镇吕庙村的住宅出卖后，去黑龙江省北安市东胜乡东岗村谋生。2009年，二被告想回到康庄镇吕庙村生活，因没有住处，应二被告请求，吕庙村委会将涉案房屋交由二被告暂时居住至今。二被告入住后，对该处房屋进行了部分修缮。现因为该处住宅在村边上，村委会以新农村改造土地增减挂项目占补平衡需要该学校用地还耕为由要求二被告立即搬出房屋。
经本院现场勘验并拍照，查明以下情况：涉案房屋位于吕庙村东南角，原系吕庙小学的旧址。整体院落有北房六间、东门楼一间、房后有一简易厕所。原、被告双方认可：门楼系被告修建，南墙系被告购买原房主（南邻）北房的北墙，西墙系管士柱修建，东墙、北墙系原吕庙小学的旧墙，房后厕所系被告搭建。六间北房房顶系被告翻建，房瓦有一半系被告购买，一半系原小学教室留的旧瓦；房梁都是用的原小学教室的旧梁；檩条除有八根系被告购买外，其他均是用的原小学教室的旧檩条；椽子有三分之一系被告购买，其他都是用的原小学教室的旧椽子。东边的三间房屋的吊顶及房屋的地面系被告整修。被告对房屋的前山墙进行了翻修，东山墙、西山墙、北山墙均是原小学教室留下的旧墙。前山墙的门、窗是被告自己安装的，后山墙的铝合金窗户系被告自己安装的，其余是原小学教室留下的旧窗户。室内的四个门框系原小学教室留下的，其他的门、门框都是被告自己安装的。室内的隔墙都是被告修建的。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临清市民政局制发的证书一份、康庄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及证明材料两份，本院勘验笔录一份（附照片二十张）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业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庭审中原、被告就下列问题存在争议：（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第一次庭审时，被告对原告主体是否适格提出异议。第二次庭审时，原告称，2014年11月24日，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选举成立了新一届村委会，主任吕洪烈、委员白秀清、吕禹烈。二被告对原告所述表示知情，并认可选举。（二）争议房屋的权属及修缮情况。原告称，2009年二被告从外地回来，因没有住处，村委会决定，应二被告要求，同意将暂时不用的学校教室由二被告临时居住，当时约定村委会使用该房屋时，二被告无条件腾出该房屋，二被告使用房屋期间，需支付每年租金300元，但一直没缴纳。2013年初，原告需用被告使用的房屋时，被告拒不搬出。提交证据：1、2013年4月30日康庄镇人民政府证明材料一份；2、2013年7月21日康庄镇人民政府证明一份。证明原告以上陈述，也证明本案诉争的二被告占用的房产是原告集体资产。二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镇政府和原告存在利害关系。二被告称，2009年年初回到吕庙村，找到吕洪烈主任，村里给我们安排在村里东南角学校里居住，当时说房子破了需要修，说先住着，村里处理时就处理给你们。没有说村里用房子就拿出来。第一天说的时候，管尚玉、管尚莲一起去了。当时没说300元租金。经过村里同意，进行了维修，主要是屋顶、前墙、门窗、院墙、大门、地砖，大约花费5万元。提交证据：1.原告为被告分配承包地，有土管部门为被告核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为管士柱、李侍荣、管尚彬（原告孙子）办理的农村合作医疗证、原告为管士柱办理组织迁移的证明，三份证据发生在被告修缮涉案房屋期间或之后，证明原告对被告修缮房屋明知、认可。2.黑龙江省北安市东胜乡东和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证明被告为了回原籍生活，已经将东北的住宅出卖，出售价格为6万元。
原告称，对被告提交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被告对原告房产进行的所谓修缮行为是经原告许可或明知的。证据是原告因被告生活困难予以照顾，为他们办理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请法庭核实。庭审中，二被告提交修缮涉案房屋费用的凭证一宗：1.吕培清砸地面证明，80元；2.向郭以军买砖证明，3350元；3.维修涉案房屋人工费证明，11200元；4.大门定做款证明，2026元；5.吊顶花费证明，450元；6.用电花费证明，678元；7.购买沙子证明，1560元；8.屋门大门的定做等，2880元；9.小门购买证明，450元；10.窗户玻璃花费证明，6517元；11.前墙建设费用证明，2000元；12.垫院子拉土费用证明，735元；13.购买瓦的花费证明，300元；14.购买檩条、椽子的花费证明，1800元；15.地砖等的装修费用证明，4465.6元；16.购买楼板证明，1200元；17.平瓦、脊瓦等屋顶用材料花费证明，1165元；18.PVC装饰材料、灯具等购买证明，2118元。合计42974.6元。证明被告在涉案房屋上有大量的支出，支持原告诉求会给被告造成重大损失。除了上述证据以外，还有26000砖的费用没有证据，计款5980元。另有个人干活吃饭和烟款约1000元，以上共计49954.6元。原告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二被告有维修活动，也是因为他们自称不收租金而无偿居住所必须进行的，也不能因此而认定其维修行为是经原告许可或同意的，也不能导致二被告进而长期使用原告房产成为他们拒不搬出的理由。被告所主张的砖的费用无据证实，与事实不符，不予认可。另，二被告称，二被告原系吕庙村村民，1976年外出，将户口迁到黑龙江北安市，家里的房子走以后卖的，卖给管尚玉，另外还有四处空闲宅基地及一百余棵树。2008年，二被告回到吕庙村发现原告已经将被告的树卖了，并将二被告的宅基地分配给了本村村民管尚财、管尚坤、吕秀城、管延林，导致二被告现在没有房屋居住。原告对被告所述有异议，二被告所述四处宅基地及一百余棵树不属实；村委会不清楚其宅基地上树木被卖的事情；村委会也没有将被告所称的宅基地分配给他人。
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表示对双方争议房屋中被告翻建、增建部分的价值不申请鉴定。原告认为，二被告修建、翻建房屋当时花费大约15000元，现值5000元左右。二被告认为根据自己提交法庭的票据等证据，修建费用为49954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原、被告对涉案房产的权属问题均无异议。涉案房产原系吕庙小学旧址，一直归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集体所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虽然二被告自2009年至今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但并没有取得该房产的所有权。现村委会要求二被告搬出房屋，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二被告陈述，其二人于1976年外出谋生前，在吕庙村还有四处空闲宅基地及一百余棵树，但2008年二被告回到吕庙村后发现原告已经将被告的树卖了，并将被告的宅基地分配给了本村其他村民，从而导致二被告现在没有房屋居住。就这一问题，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二被告在入住涉案房产后，对房屋进行了修建、翻建。虽然原告坚持没有许可或者同意二被告的该项行为，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二被告对房屋进行修缮、翻建过程中予以阻止，且二被告为居住需要对涉案房产进行的添附行为并未严重损害原告利益。因为二被告花费较大并且添附物属于不能拆除的情形，应将二被告进行修缮、翻建的部分折价，原告应支付二被告相应折价款。鉴于原、被告对争议房产中，被告翻建、修建部分的价值均不申请鉴定。根据本院现场勘验并咨询相关专业人士，本院酌定添附物折价金额为4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管士柱、李淑荣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搬出占用的属于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集体所有的六间房屋（含修缮添附物）及宅院，并交还给原告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民委员会。二、原告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村民委员会于被告管士柱、李淑荣交付房屋及宅院后十日内支付房屋修缮添附物的折价款40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管士柱、李淑荣承担。
管士柱、李涉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是认定上诉人的修缮费用数额偏低；判决上诉人搬出房屋有失国家司法为民的精神，最终的结果将是置上诉人于无家可归之地；在双方履行判决的时间顺序上有失公允；原审一些主动调查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一、在原审诉讼期间，审判人员经咨询有关专业人员，酌定添附物折价金额为40000元。因为所谓的咨询不透明，没有相关的记录，也没有经双方当事人参与。不能证明咨询的真实存在。上诉人虽然未能提供修缮费用的标准发票，但事实上在农村盖房的大量花费向销售者索要发票也不现实。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所提供的花费确实存在，如果存在真实的勘验，再经专业人员评价，哪怕的经常生活在农村的村民，也可以确认上诉人五万元的修缮费与实际是基本相符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将添附物折价40000元偏低。二、判决上诉人搬出房屋有失国家司法为民的精神，最终的结果将是置上诉人于无家可归之地。一方面，上诉人原本就是被上诉人村民。上诉人在年老后返乡居住也是我国老百姓的基本传统。国家在年老返乡人员政策上也是允许并支持的。再一个关键问题是，上诉人非常赞同一审判决第八页第二段的认定，是实事求是的、也是符合情理的认定。即，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修缮是明知的。上述认定结合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修缮房屋期间或之后，为上诉人办理土地承包、农村合作医疗、组织迁移等手续。说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返乡和长期居住是认可的。因为以上诉人的年龄，花四五万元修缮房屋而只是短期居住显然有违常理。而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长期居住所必须的，就是房屋。上述实际情况再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搬出房屋最终的结果将是置上诉人于无家可归之地，有失国家司法为民的精神。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适用法律错误；在双方履行判决的时间顺序上有失公允。因为本案双方关系的特殊性，即上诉人系被上诉人返乡村民，符合我国叶落归根的传统。且根据原审法院勘验，涉案院落的南、东、北墙均是原学校的旧墙。2011年，被上诉人就将原学校房屋和院墙卖给其他村民拆除，唯独给上诉人留下了这处房屋和院落。结合一审判决第八页第二段的认定，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修缮涉案房屋并长期居住是认可的。在这种情况下，原审法院照本宣科的依据物权法等有关规定作出令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的判决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还有一个很特殊的情况，那就是被上诉人以新农村建设土地增减挂项目占补平衡需要将该土地还耕为由要求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没有这样的计划，目前被上诉人已将涉案房屋周边原学校占地卖给其他村民作为宅基地。被上诉人此举纯粹是对上诉人的打压。四、原审一些主动调查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程序违法；在双方履行判决的时间顺序上有失公允。在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曾经调查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被上诉人以此主张上诉人有能力再行购置房屋。在此暂且不论被上诉人这一主张是否成立，原审法院无论是基于被上诉人的申请，还是依职权，对上诉人的账户进行调查完全是违法的，因为本案和上诉人的经济能力毫无关系。原审法院这样做唯一能说明的，就是原审审判人员对被上诉人存在偏袒。与该做法相同的，原审判决上诉人于原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搬出涉案房屋，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40000元折价款的时间却是上诉人搬出之后十日内。这显然没有任何道理。五、原审判决显失公平上诉人在1976年离家前，在村里留有宅子，四处宅子面积大概是二亩多，宅子上种着185棵杨树和榆树。当时宅基上也有院墙，交给村党支部了，当时的书记是吕兴烈，村委会也有记录（当时的保管员是管士鹏，是他建的帐）。上诉人回来后返乡自己的宅子已经分给管尚才、管尚印、吕秀成、管庭林四家。据称，当时不久村委会就将上诉人的树卖了，参与处理的主要人员就有吕秀成。现在村委会给上诉人宅子，应属于对处理上诉人原宅基和树木的补偿。原审判决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是错误的。为此，上诉人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吕庙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不承担支付对方房屋修缮添附物折价款40000元的责任。事实与理由：管士柱、李淑荣无偿使用上诉人房屋的期间合理进行修缮是为了自己居住使用该房屋所必须进行的。被上诉人并没有因为修缮房屋而添附了其所称的5万元的财产，况且其所称行为也未经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拆除其所称的添附物，但不同意支付肆意估价后的折价款40000元。重审法院未经司法鉴定评估程序而认为“花费较大且添附物不能拆除”，“根据本院现场勘验并咨询相关人士，酌定添附物折价金额40000元”。应属不当，对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相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原系吕庙村委会所有，双方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吕庙村委会向管士柱、李淑荣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判决是正确的，管士柱、李淑荣以传统来抗辩法律规定没有依据。
关于管士柱、李淑荣修缮费用的问题。涉案房屋经过较大修缮且不能拆除是事实，且地理位置坐落在村中，原审法院视吕庙村委会明知而未阻挡是正确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费用并无不当，吕庙村委会称不应由其承担修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费用的具体数额，双方均不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根据实地勘验并结合当地实际情况酌定40000元的费用属其自由裁量范围。双方上诉人虽然均不认可，但又均未申请鉴定，因此在没有确切证据推翻原审认定的情况下，本院不能支持双方所称。关于管士柱、李淑荣所称原审主动调查的问题，未影响本案的正确判决。关于管士柱、李淑荣所主张树木问题与本案非系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告知其另行主张权利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双方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管士柱、李淑荣负担10元，由临清市康庄镇吕庙村委会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久强
审 判 员 孔繁奎
代理审判员 李昭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