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19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端红，女，1964年6月6日出生，�族，退休职工，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鹏竣（曾用名俆佳嘉），男，198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公司经理，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清，男，住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东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祁东县。
法定代表人：彭和平，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平，湖南恒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端红、徐鹏竣因与被上诉人祁东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6民初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证据，延期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李端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阳、上诉人徐鹏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清、被上诉人祁东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端红、徐鹏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祁东县120急救中心是祁东县人民医院自行设立的内设机构，不属于院前医疗机构，事实认定错误。2、祁东县人民医院两次未接听李端红拨打的“120”急救呼叫电话，严重违反了《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的规定，没有尽到院前医疗急救职责，是造成徐琳死亡的主要原因。3、祁东县人民医院没有接听李端红拨打的“120”急救呼叫电话，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情形，依法应推定祁东县人民医院具有过错。四、祁东县人民医院侵犯了其知情权，多次拒绝其要求查阅、复制徐琳病历资料的合理要求，该行为同时构成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的情形，应推定祁东县人民医院具有过错。
祁东县人民医院辩称：1、祁东县120急救中心不是《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规定的院前医疗急救中心（站）和承担院前医疗急救任务的网络医院，而是其内设机构，不应承担《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的法定职责。2、祁东县李端红、徐鹏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祁东县人民医院赔偿其医疗费530.5元、死亡赔偿金1071000元的70％、丧葬费24258元的70％、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81721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端红、徐鹏竣分别是死者徐琳的妻子、儿子。2015年5月1日凌晨7时许，徐琳在家中突然晕倒，李端红于凌晨7时10分和7时11分先后两次拨打“120”急救电话，均无人接听。尔后，李端红在朋友的帮助下将徐琳送到祁东县人民医院抢救，共花费抢救费530.5元。徐琳经抢救无效于当天凌晨7时51分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令第3号）规定，院前医疗机构应由卫生计生行政部门统一规划，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设置、审批和登记，实行统一管理；未经卫生计生行政部门批准，任何单位及其内设机构，个人不得适用急救中心（站）的名称开展院前医疗急救工作。本案中，祁东县卫计局出具证明材料，证实涉案祁东县120急救中心是祁东县人民医院自行设立的内设机构，不属于院前医疗机构。该证据为行政机关出具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李端红、徐鹏竣提供的祁东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徐琳因心跳呼吸骤停，经抢救无效后宣布死亡。但李端红、徐鹏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徐琳死亡的损害结果与祁东县120急救中�未接听电话存在因果关系。徐琳病发突然，自李端红凌晨7时10分拨打“120”急救电话到7时51日徐琳死亡，期间仅41分钟，李端红一方单程送医都未能得到救治，即使“120”急救电话有人接听，派人派车往返接诊，也不一定能避免徐琳死亡结果的发生。故根据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要求，李端红、徐鹏竣要求祁东县人民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李端红、徐鹏竣还主张祁东县人民医院侵犯其知情权，因李端红、徐鹏竣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端红、徐鹏竣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72元，由李端红、徐鹏竣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李端红、徐鹏竣提交的证据1-《祁东县120急救中心告全县人民公开信》，系李端红、徐鹏竣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一审举证基础上补充提交的证据，是二审新证据；该证据为祁东县人民政府官方网站发布，内容符合“120”急救电话及院前急救医疗机构的性质和公众普遍认知，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2、李端红、徐鹏竣提交的证据2-《关于加强院前急救网络建设及120特服号码管理的通知》，该证据为行政机关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可以直接作为事实认定和裁判的依据。
3、李端红、徐鹏竣提交的证据3-出庭作证证人陈青年的证言，系李端红、徐鹏竣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一审举证基础上补充提交的证据，是二审�证据；该证据有关李端红拨打“120”急救电话的证明内容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徐琳死亡后，李端红、徐鹏竣和祁东县人民医院均未进行尸检和死亡原因鉴定。
本院认为，院前医疗急救是指院前医疗机构在患者送达医疗机构救治前，在医疗机构外开展的以现场抢救、转运途中紧急救治以及监护为主的医疗活动。“120”是我国院前急救唯一特服呼叫号码且为公众熟知，院前医疗机构和“120”急救电话必须依法经行政部门批准而不能擅自设立和设置。院前医疗急救肩负着危急时刻挽救生命的重任，其所附有的公共服务职能，决定其不能享有自由作出否定或消极意思表示或行为的权利，而是一种具有法定强制缔约性质的民事契约行为，院前医疗�构应当依法配备专人每天24小时受理“120”院前医疗呼叫，患者一方只要拨打“120”急救电话即与院前医疗机构强制缔结医疗服务关系，双方即须按照法律规定和约定履行职责和享有权利，除非院前医疗机构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当时确实不具备履行急救职能的条件（比如不可抗力），并行使了此种情形下的附属义务如报告义务，方能免除相关责任。本案中，祁东县人民医院未经行政机关批准擅自设立祁东县120急救中心和设置“120”急救电话，本身即违反法律规定，存在过错；且在其擅自设立祁东县120急救中心和设置“120”急救电话后，享受了优先接治患者的利益，又不履行院前医疗机构的法定职责，不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未安排专人每天24小时受理“120”院前医疗呼叫，以致李端红拨打120急救电话无人接听，而其又无证据证明其当时确实不具备履行急救职能的�件，致使徐琳丧失专业紧急抢救并挽救生命的机会，亦存在过错。李端红、徐鹏竣已举证证实的祁东县人民医院的上述医疗过错，足以高度盖然性的推定祁东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徐琳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李端红、徐鹏竣已尽到本案医疗损害责任主张的初步举证责任，而祁东县人民医院应承担就其医疗行为与徐琳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抗辩举证责任，但徐琳死亡后其未提供尸检和死亡原因鉴定等科学、充分的抗辩证据，应承担抗辩不能的后果，即认定其本案医疗损害侵权责任成立。祁东县人民医院抗辩主张徐琳的自身疾病是徐琳死亡的原因之一，该主张与客观事实相符，而徐琳死亡后李端红、徐鹏竣亦未提供尸检和死亡原因及程度鉴定等科学、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可认定祁东县人民医院该抗辩主张成立，可相应减轻祁东县人民医院的侵�责任。由于本案现已失去因果关系鉴定的条件和时机，同时考虑徐琳自身严重疾病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可能性较大，根据本案案情,本院酌情确定由祁东县人民医院对本案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核定李端红、徐鹏竣因徐琳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530.5元、死亡赔偿金576760元（28838元/年×20年）、丧葬费24258元（53889元/年÷2＝26944.5元，但李端红、徐鹏竣仅诉请242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万元，合计651548.5元，该损失由祁东县人民医院赔偿20％即130309.7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祁东县人民医院设立的祁东县120急救中心不是院前医疗机构，并以李端红、徐鹏竣举证不能为由驳回李端红、徐鹏竣的全部诉讼请求，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端红、徐鹏竣上诉主张祁东县人民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并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诉请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对超过本院认定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祁东县人民医院辩称其设立的祁东县120急救中心不是院前医疗机构、其与徐琳不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无相应职责和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和因果关系而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其辩称李端红、徐鹏竣关于赔偿数额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李端红、徐鹏竣上诉还主张祁东县人民医院多次拒绝其要求查阅、复制徐琳病历资料的合理要求，侵犯其知情权。经查，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该主张也不属于知情同意权的范畴，仅属于举证责任范畴，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端红、徐鹏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祁东县人民法院（2016）湘0426民初61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祁东县人民医院赔偿上诉人李端红、徐鹏竣130309.7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李端红、徐鹏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72元，共计23944元，由上诉人李端红、徐鹏竣共同负担9578元，被上诉人祁东县人民医院负担143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立新
审判员 朱 玥
审判员 伍文振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费奕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