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0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丽娜，女，1980年6月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吉林天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艳阳，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林，男，1965年4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净月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徐铁枫，吉林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丽娜因与被上诉人杨晓林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年长经开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蒋丽娜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强、李艳阳，被上诉人杨晓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徐铁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丽娜在原审诉称：2012年蒋丽娜的同学战某某介绍杨晓林能买到便宜的速腾轿车（战与杨晓林系同事），于是蒋丽娜于2012年7月3日，通过中国银行汇给杨晓林115000元购车款，让杨晓林为蒋丽娜购买速腾轿车，杨晓林收到蒋丽娜给付的购车款后迟迟未给蒋丽娜买到速腾轿车，蒋丽娜多次找到杨晓林，杨晓林未将车款返还给蒋丽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杨晓林将购车款115000元返还给蒋丽娜，案件受理费等由杨晓林承担。
杨晓林在原审辩称：蒋丽娜与杨晓林之间不是买卖关系，不存在返还购车款问题，杨晓林接受请托事项已完成且未受益，杨晓林在办理请托事项过程中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蒋丽娜请求返还车款11.5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丽娜的丈夫毕某某与杨晓林的同事战某某系同学关系，因杨晓林之前帮助其他同事、朋友成功购买优惠车，故战某某将杨晓林能买到优惠车的信息提供给了想买车的蒋丽娜、并帮助蒋丽娜联系杨晓林购买优惠车。之后，蒋丽娜于2012年7月3日向杨晓林汇款11.5万，杨晓林于2012年7月4日向案外人长春市睿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智公司”）的工作人员聂某某汇款73万元（杨晓林称其中包括购买速腾轿车的11.5万元），2012年7月5日睿智公司出具金额为11.5万元的《收据》一枚，并注明“收到订车款速腾1.6自动舒适”、“二道战警官”。
原审另查，聂某某受睿智公司的委托，为公司办理机动车买卖业务，所收购车款资金上交公司，可在代理事项范围内对外签订合同、协议。
原审再查，2012年11月15日，睿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寇某某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2日，寇某某被提起公诉。2014年10月15日，（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判处寇某某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奔驰牌轿车1辆、宝来牌轿车1辆、中华牌轿车1辆、SONY牌笔记本1台、电脑主机6台等物品及扣押在案的人民币24.3825万元依法返还被害人；其他违法所得继续追缴。该案判决现已生效。在上述刑事案件处理过程中，杨晓林已将其购买的70台车辆的购车款612.8万元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并被列为被害人，其自述在公安机关提供的购车人信息为战某某。
原审法院认为：蒋丽娜、杨晓林之间并未形成任何书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蒋丽�作为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应当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蒋丽娜提供的证据有战某某证言及向杨晓林转款11.5万元的凭证一份，杨晓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其未与蒋丽娜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在寇某某案发之前其不认识蒋丽娜，其只是系受战某某的委托帮忙购买优惠车，是无偿办理的请托事项。证人战某某庭审中称：其与杨晓林系同事关系，其知道杨晓林能买到便宜车，而且其他同事或朋友通过杨晓林买过，所以在得知蒋丽娜及其丈夫要买车时就帮忙联系了。从证人陈述可知，杨晓林并非自己卖车盈利，而是可以向特定售车人购买到便宜车。杨晓林在收到购车款11.5万元之后全额转给了售车方睿智公司授权的聂某某，且拿到了睿智公司开具的《收据》，杨晓林的一系列行为并非向蒋丽娜出售车辆牟利，而是帮助战某某或蒋丽娜向睿智公司代买速腾轿车。故蒋丽娜、杨晓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合同关系，即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且本案中杨晓林接受的是一种无偿委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杨晓林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或故意，蒋丽娜并未举证证明，但从杨晓林提供的证据看，睿智公司真实存在，其系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该公司授权的聂某某付款，并取得了睿智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矫莹莹盖章的《收据》，且杨晓林曾帮助其他人在该公司成功购买过优惠车辆，因此不能认定杨晓林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蒋丽娜要求杨晓林返还购车款11.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蒋丽娜为实际购车人，现杨晓林已向蒋丽娜披露出售人为睿智公司，蒋丽娜可依法以车辆买售人的身份向睿智公司主张相关权利。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经该院二〇一六年第十六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蒋丽娜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其自行承担。
宣判后，蒋丽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长经开民再字00001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1.5万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其主要上诉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由第三人出具书证《业务授权委托书》、《收据》、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被害人名单以及聂某某的证言。上述证据存在多处矛盾和疑点，涉嫌造假，转款的事实并不存在，而上诉人又无法求证，原审法院也并未进行认真核实。因此，上述证据不可信，依次认定的事实更不可靠。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11.5万元购买速腾轿车，至于被上诉人花多少钱买车，中间赚取差价多少均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杨晓林或者上诉人提供约定的车辆，或者返还购车款，不存在委托一说。如果是委托关系，按照再审判决的认定（此认定上诉人并不认可），被上诉人杨晓林将购车款交给上诉人不熟悉的聂某某，而聂某某�将购车款交给没有经销轿车资质的睿智公司，完全是一种转委托关系，并未得到上诉人的授权。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转委托未经同意的，受托人应当对转委托的第三人的行为承担责任，不应当将受托人的这种责任，强加给作为委托人的上诉人。三、原判决程序违法。睿智公司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这种认为明显超过了本案的审理范围，侵犯了案外人的权利。（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认定寇某某犯有诈骗罪，而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共同诈骗的刑事责任，主动接受了寇某某的刑事案件的受害人身份，说明被诈骗的对象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但再审判决却改变了被上诉人杨晓林的受害人身份，将受害人身份强加给上诉人，改变了刑事判决的认定，不仅是在为被上诉人摆脱民事责任，也制造了两个判决之间的冲突，使法院的裁判文书丧失严肃性和公正性，请�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晓林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1.上诉人称再审程序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涉嫌造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是接受单位同事的请托为上诉人购买优惠车辆，此过程被上诉人未牟利也没获益，被上诉人本身是一名交通干警，其本身不经营车辆也没有经营车辆的资质。3.上诉人的购车款实际由睿智公司获得，睿智汽车公司有经营车辆和销售资质。所以，上诉人应向获得车款的公司主张权利。
本案经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书中正文部分载明“17.证人杨晓林证言：我不认识寇某某，是相信聂某某能买到便宜车才帮朋友、同事卖车的，有21人……之所以出现差额是因为案发后部分受害人不报案，准备提起民事诉讼或自己承担损失。”仅在后附的《低价购车被害人及损失金额》中载明“被害人杨晓林购车台数70台付款金额612.80万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则主张双方之间系无偿委托合同关系。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因上诉人在原审起诉状中陈述：“经原告同学战某某介绍，说被告能买到便宜的速腾轿车”、“让被告为原告购买速腾轿车”，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合同时，其本意是要求被上诉人为其代为购买车辆。且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确实以上诉人要求购买的车辆品牌、型号与出卖人订立买卖�同。双方的行为更符合委托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2.关于本案委托合同类型。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合同为无偿委托合同，并提供睿智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聂某某的证人证言予证明该主张。原审法院亦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的车款金额、睿智公司出具的收据及聂某某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认定双方之间系无偿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诉争车款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人与受托人均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现上诉人已经诉请被上诉人返还车款，即已不再要求上诉人继续为其从事购车事项。但根据睿智公司出具的《收据》，在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不再购买车辆、返还车款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将车款交付给出卖人睿智公司。现�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款无法律依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在无偿委托的情形下，受托人仅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时才对委托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应本着合理的注意义务处理委托事项，鉴于此前被上诉人已多次低价购车并获成功交付，使其主观上产生信赖，且基于此种信赖再次为上诉人及他人购车，亦由于此种信赖最终导致了损失的发生，被上诉人主观上因轻信存有过失。但上诉人在明知其支付的购车款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情况下，亦未了解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的来源、优惠折扣的原因以及交易的合法性，故在被上诉人并未因此次交易获益且无重大过错的情况下，若将上诉人应负的注意义务完全转移给被上诉人，既有违公平原则亦不利于诚信原则的塑造。另，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经过其�意，擅自转委托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虽未与睿智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被上诉人持有向睿智公司业务员转款的电汇凭证及睿智公司出具加盖公司印章的收据，通过上述行为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委托与聂某某代表的睿智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付款给案外人聂某某系转委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款或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寇某某案发后，被上诉人已在公安机关陈述了均系何人通过其购车，上诉人亦自述其未到公安机关报案，鉴于该起刑事案件所涉人数众多，故在上诉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下，刑事判决中将被上诉人名下所涉被骗车辆均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与本案并无矛盾之处。且被上诉人在（2014）长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中�文部分所涉及的地位系为证人而非被害人，在其证言中已经陈述其名下购买的车辆系其帮助同事、朋友购买，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存在被退赔返赃的可能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赔偿依据不足，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向上诉人释明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并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亦未影响上诉人任何的诉讼权利及实体权利，上诉人以此主张程序违法依据不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上诉人蒋丽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员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高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