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4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中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沈仕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旱雷，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福广，男，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弗斯特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福广，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珍，女，1966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华，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中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福广、山东弗斯特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弗斯特公司）、孙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12民初2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二审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变更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件事实。2016年1月30日，我公司与弗斯特公司、张福广签订《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张福广将持有的弗斯特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我公司，同时弗斯特公司将公司的所有资产转让给我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价款为500万元。协议签订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合同专用章及经营管理权、公司财务、固定资产等交付我公司。我公司接收弗斯特公司后，投入大量资金解决该公司拖欠的工人工资、陈旧设备及车间的维修、偿还对外欠款、经营开发新市场等事务，我公司为此投入资金合计2734454.85元。2016年3月底，张福广多次找到我公司协商声明要解除合同，我公司坚决不同意。2016年3月26日，张福广、孙珍伙同社会人员强行掠走弗斯特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并将财务室强行关闭并封存财务账目，遣散公司，将我公司派驻的管理人员驱逐出弗斯特公司，强行收回弗斯特公司资产。2016年4月份双方再次协商，并依据《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约定对弗斯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内部核对，双方共同在财务数据等问题上进行了财务评价，评价一致，但张广福却拒不履行《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我公司无奈，只能将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起诉至法院。二、三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经三方签字，该协议依法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张福广未在《应收账款清单》和《应付账款清单》上签字，不能认定双方进行财务评价确认的事实，《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不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三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最后一页手写备注中明确记载“本协议签字生效”，该备注是对原协议中的生效要件进行的修改，协议签署页中有张福广代表弗斯特公司和自己的签字，股权共有人孙珍签字及我公司代表李晓林签字，协议自签字完成时生效，我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既认定了备注中“参照本协议，甲乙双方对审计结果签字认可”的效力，又否认了备注记载“本协议签字生效”的约定，系前后矛盾的认定。即使是一审法院认为，《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生效要件为协议第1.1.2条，即“甲方（张福广）财务账目真实、清楚；转让前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如实登记并告知乙方（即我公司），其债权债务状况与乙方（我公司）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对甲方的财务状况与乙方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针对甲方的财务状况之审计结果或者财务评价与转让声明及附件一致，如不一致，差额比例不得大于5%”，我公司根据本条款的规定也完成了财务评价。从条款约定中可以看出以下要点：1.张福广提供的财务账目要真实并清楚，并如实告知我公司；2.我公司对张福广提供的债权债务状况是否认可是我公司的权利；3.我公司可以选择委任审计机构或者是财会人员对财务状况进行审计或者评价，我公司选择通过财会人员进行财务评价是我公司的权利，故我公司评价认可，合同即生效。我公司委派自己的财务人员对张福广提供的财务账目、债权债务状况进行财务评价，是单方权利而不是双方权利，即由我公司单方评价即可。在《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共同处于“甲方”地位，协议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张福广和弗斯特公司共同概括承受的，相互之间互有代表作用。弗斯特公司向我公司出具《应收账款清单》、《应付账款清单》等同于张福广出具，并且该财务状况也只能由弗斯特公司向我公司出具。张福广作为公司股东，必然无法以股东身份出具公司财务状况资料。退一步讲，如果确实需要张福广的签字，我公司也提交了张福广手写的《应收账款清单》、《应付账款清单》，张福广也签字确认，因此，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且协议生效后，我公司为弗斯特公司经营先后投入了巨资，更能证实协议生效并正在履行。三、一审法院“假设认定”错误，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是合同解除的通知，协议没有解除。一审法院混淆了诉讼权利与实体权利，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诉讼权利的主张，不是实体权利的处分，任何一个诉讼请求针对的是人民法院，而不是实体权利的相对人。诉讼请求是请求人民法院认可请求并依法判决的权利，而不是实体权利的行使。正如判决书开始部分中记载“中辉公司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这是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请求，不是向张福广作出合同解除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我公司在起诉时并没有向张福广发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只有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不应当视为合同解除。综上，我公司认为《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应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分述如下：一、中辉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未生效，应予改判。我方认为，中辉公司的上述主张毫无根据。中辉公司与张福广订立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尚未生效，我方无需继续履行该协议。因为双方所订立的协议是附生效条件的协议，该协议需满足先决条件后方才生效。虽然协议最后一页手写备注了“本协议签字生效”，但该备注内容并未改变协议生效需满足先决条件的约定。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生效所需满足的先决条件之一为“自协议签署之日起100日内，中辉公司应对弗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状况进行审计，中辉公司的审计结果或财务评价与我方所告知的财务状况差额不得大于5%，且中辉公司的最终审计结果需经协议双方签字认可”。中辉公司一审时所提供的弗斯特公司《应收账款清单》和《应付账款清单》并非是中辉公司对弗斯特公司债权、债务状况的审计或财务评价；即使中辉公司认为该两份清单就是其对弗斯特公司财务状况的审计或评价结果，但该两份清单中均没有张福广本人签字确认，依照协议约定，中辉公司所主张的该两份清单系协议双方进行财务评价并确认的事实不能成立。也就是说协议所附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未生效，故一审法院对于《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虽已成立、但未生效的事实认定部分并无错误。二、中辉公司主张其要求解除《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不是合同解除通知，协议未解除，一审法院“假设认定”错误。我方认为，中辉公司的上述主张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事实上中辉公司已经提出了解除合同，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提出的主张，并将其“解除合同的通知”经人民法院送达给了我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在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中辉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状中所列的诉讼请求就是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并要求我方赔偿其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受理该案后，依法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了我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我方自收到人民法院送达的中辉公司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涉案《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就已经解除了，且我方也未就中辉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提出任何异议，并在一审第一次开庭答辩时均表示同意解除协议。中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之所以又变更成与原诉状中相反的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完全是由于中辉公司根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弗斯特公司投入2734454.85元资金的无奈之举。故协议解除后中辉公司又诉请履行协议，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于中辉公司变更后的无理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中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委托协议》；2.判令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偿还2734454.85元；3.判令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支付违约金100万元;4.诉讼引起的费用由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承担。诉讼中，中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其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履行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2.判令张福广将持有的弗斯特公司百分之百股权变更为中辉公司持有，弗斯特公司将中辉公司登记于股东名册，向中辉公司出具股东证明，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3.诉讼引起的费用由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福广与孙珍原系夫妻关系，张福广系弗斯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弗斯特公司100%股权。2016年1月30日，中辉公司（乙方、受让方）与张福广（甲方、转让方）签订《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转让协议约定，张福广通过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方式，将张福广控股公司转让给中辉公司，且中辉公司同意受让，张福广取得合法共有人（配偶）同意。张福广明示出让弗斯特公司的固定资产包括：30亩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8000平方的钢结构厂房、行车、生产设备一宗、库存产品一宗、车辆详见明细表等资产（详见固定资产登记表）；债权约计：3500万元；债务约计：2730万元。经友好协商，就张福广控股公司整体出/受让事项达成协议如下：第一条：先决条件1.1下列条件一旦全部得以满足，则本协议立即生效：(1)张福广向中辉公司提交转让方公司章程规定的权力机构同意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及全部资产的决议之副本；（2）张福广财务账目真实、清楚，转让前公司一切债权、债务如实书面登记并告知中辉公司，其债权债务状况与中辉公司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针对张福广的财务状况之审计结果或者财务评价与转让声明及附件一致，如不一致，差额比例不得大于5%。1.2上述先决条件于本协议签署之日起100日内，尚未得到满足，本协议将不发生法律效力；除导致本协议不能生效的过错方承担缔约损失人民币100万元外，本协议双方均不承担任何其他责任，本协议双方亦不得凭本协议向对方索赔。第二条：转让之标的张福广同意将其各股东持有的公司全部股权及弗斯特公司全部资产（包括且不限于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及市场资源等全部资产）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出让给中辉公司；中辉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的条款，受让张福广持有的全部股权和弗斯特公司的全部资产，中辉公司在受让上述股权和资产后，依法享有弗斯特公司100%的股权及对应的股东权利。第三条：转让股权及资产之价款本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张福广持有弗斯特公司股权及弗斯特公司全部资产的转让价格合计为人民币伍佰万元整。第四条：股权及资产转让本协议签订后，张福广应完成下列办理及移交各项：4.1将弗斯特公司的管理权移交给中辉公司（包括但不限于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等全部工作人员更换为中辉公司委派之人员）；4.2积极协助、配合中辉公司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公司章程之规定，修订、签署本次股权及弗斯特公司的全部资产转让所需的相关文件，共同办理弗斯特公司有关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手续；4.3将本协议第十六条约定之各项文书、资料交付中辉公司并将相关实物资产移交中辉公司；4.4移交张福广持有的并保证合法有效的弗斯特公司股权及资产转让给中辉公司的所有文件。第五条股权及全部资产转让价款之支付方式及时间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内中辉公司支付张福广100万元；第二年初付200万元，第三年一次性付清，2016年7月30日付清第一笔齐鲁银行500万元贷款后，受让公司进行企业变更登记（三年内张福广满足原债务回款率达到60%的条件支付，回款为实物或无形资产，以中辉公司确认实物或无形资产的市场现金价值计算）……张福广、孙珍在《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上签字捺印，并加盖弗斯特公司公章。
《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对转让协议加以备注：1.待中辉公司审计完成后，双方签字认可，弗斯特公司发生任何债权债务纠纷都与张福广、孙珍无关；2.参照本协议，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双方对审计结果签字认可；3.本协议签字生效，公证处公证予以保障。同日，李晓林作为弗斯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张福广签订《委托协议书》。协议书约定，鉴于张福广对弗斯特公司的市场及债权的熟悉，双方本着合作的目的，弗斯特公司委托张福广维护市场，开发市场清偿原债权（见详单所附明细单）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张福广为弗斯特公司维护原有市场，并开发新市场合作期限三年，收益最少保证为30万元/年（每月发放收益1.2万元/月，其余年终补清）。2.张福广为弗斯特公司清欠原有债权（弗斯特公司与中辉公司，转让协议应收账款），清欠原债权分配计算方式为（原应收账款×（回款率－60%）－实现债权费用）×30%，该数额为张福广应得收益，回款率计算周期为三年，除此之外弗斯特公司不再支付张福广委托费用……上述《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及《委托协议书》签订后，张福广即将弗斯特公司的公章及管理交予中辉公司。后双方发生纠纷，2016年3月26日，张福广将弗斯特公司的公章及管理收回。
对于以上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之间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二、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之间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针对此争议焦点，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
一审诉讼中，中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拟证实：一、1.第一条约定合同的生效要件为取得权力机构的同意，目标公司的权力机构为张福广一人股东，张福广的同意转让意思表示即为权力机构的同意；2.明确约定了债权债务状况，应当与中辉公司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务人员，对财务状况审计或者财务评价，评价一致的合同即生效。中辉公司委派自己的财务人员对财务状况进行财务评价，而不选择进行审计是中辉公司的权利。中辉公司财务人员认为财务评价与张福广所陈述的一致，即该转让协议生效。二、第二条明确约定合同转让的标的为全部股权和全部资产。张福广转让的是全部股权，而弗斯特公司转让的是全部资产，并且该全部资产由弗斯特公司向中辉公司出具的资产列表为准，同时弗斯特公司已将全部资产交付中辉公司。三、上述资产转让价款为500万元。四、1.根据第四条约定，张福广应当自签订本协议后变更董事会、监事会、总经理为乙方委派人员，进行管理权的移交；2.积极配合中辉公司办理资产转让的手续及工商管理机关的变更手续。五、根据协议第六条，中辉公司应当留任张福广在公司任职，从事清算工作。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对协议真实性无异议，对中辉公司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对第一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协议有两个生效要件，经过张福广同意并对财务进行审计和财务人员的财务评价。协议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第二项，在中辉公司审计完成后经双方签字认可，中辉公司提出的审计和财务评价没有经过张福广的签字认可，而且中辉公司所说的财务评价从未告知过张福广，因此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认为该财务评价的条件并未成就；对第二项证明内容无异议；对第三项证明内容无异议；对第四项证明内容有异议，合同约定先进行审计或财务评价，结束后才办理进一步交接，合同第五条中2016年7月30日付清齐鲁银行500万元贷款后再进行企业变更登记，需由中辉公司还清弗斯特公司在齐鲁银行的500万元贷款后再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并不是合同签订后才办理交接及办理公司的相关手续，而中辉公司没有还清该500万元贷款，因此中辉公司证明实际履行不能成立；对第五项证明内容有异议，张福广是在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后再从事清算工作。
证据2、2016年1月30日《委托协议书》1份。拟证实中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林在中辉公司接手弗斯特公司后，与张福广签订了委托协议，约定张福广对弗斯特公司的债权进行清收，该委托协议是履行《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具体表现。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对《委托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委托协议实际为《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后续的附件，前提条件是弗斯特公司在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由张福广作为委托代理人从事清欠工作，在没有变更前该委托协议不生效；公司法人未变更，不可能进行委托，张福广可以直接代表公司从事清算工作；该委托书不能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
证据3、中辉公司于2016年2月、3月支付给弗斯特公司款项明细表复印件1份。拟证实中辉公司在接手公司后，对公司进行实质性运营，其中弗斯特公司运营过程中所交纳的税款、工资、厂房维修、行政费用、设备采购、生产耗材等一系列生产经营费用，均由中辉公司支付，数额为2734454.85元。该宗款项中涉及的638440元另案处理，在另案的庭审笔录中张福广承认了该宗款项为中辉公司的投资款，中辉公司只有在正式接手公司后，正式对公司管理运营，才会对弗斯特公司进行投资。因此弗斯特公司已实际由中辉公司控制，相关资产所有权也归中辉公司所有。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对明细表的真实性有异议，应由财务人员出具付款凭证、打款记录证实向弗斯特公司的投资款情况，该证据系中辉公司自己出具，不能证明中辉公司证明目的，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对此不予认可；中辉公司所述的638440元双方共同认可系弗斯特公司向中邦物流有限公司的借款，法院对此已予以认定。
证据4、弗斯特公司向中辉公司出具的设备明细表1份及固定资产明细表1份。拟证实签订《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后，弗斯特公司向中辉公司交付的资产明细，其中设备共计24台，资产价值18247500元，设备明细中包括车间、车辆、库存、货物。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对上述明细表的真实性有异议，明细表中的设备与弗斯特公司所有的设备数量及型号均不符；设备应由张福广本人向中辉公司交付，不应由弗斯特公司向中辉公司交付；对公章的形成时间及真实性均有异议；对固定资产明细表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未注明时间及张福广签字，品名无具体型号，不能证明双方办理了交接。中辉公司称，《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甲方是两方，一方是张福广，另一方是弗斯特公司，因为协议中约定是股权及资产的转让，公司资产只能是公司名义转让，而不是股东名义转让；在签署页中有弗斯特公司印鉴，证明弗斯特公司是同意该协议中资产的转让；资产明细表所列举的设备明细、资产明细所有权归弗斯特公司，是不需要张福广的签字认可，因为张福广仅仅是该公司的股东而已。
证据5、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拟证实双方签订协议后，合同生效并已履行；录音中张福广明确表示要求重新签订合同，通过张福广“原合同不能接着往下走了，再按这个合同走我把身家性命都搭上了，老婆孩子都搭上了”的话，从语气中可以明确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张福广想重新对合同进行修改或者作废重签。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中辉公司提供的录音材料与我方的录音内容不一致，中辉公司提供的录音内容是真的，但是断章取义，比如我方提供的录音材料可以体现张福广要求中辉公司确认财务审计问题，双方谈论的目的是要求中辉公司出具相关的财务审计和财务评价，但中辉公司提供的录音并未出现相关内容。
证据6、双方共同制作的《应收账款清单》1份、《应付账款清单》1份。拟证实两份清单是由双方进行财务评价后签字确认的，自签字确认后双方再无对债权债务存在意见不一致的情形，张福广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变更工商登记。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质证认为,对该两份清单真实性有异议，公章也不是真实的，2016年3月25日公章已收回，2016年4月15日进行财务评价，公章不是在2016年4月15日加盖形成的；对记载应收账款及应付账款的内容有异议，项目应具体明确，比如齐鲁银行应付账款950万元，实际应是969万元；“与财务核查一致”手写字体张福广不认可，也没有张福广本人签字，内容均有异议。
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提交以下证据：证据7、（2016）鲁0112民初3182号民事调解书。拟证实双方签订《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后，弗斯特公司向案外人中邦物流有限公司借款638440元用于公司经营，该款项与中辉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双方签订《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后，中辉公司向弗斯特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中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中邦物流有限公司所借638440元系通过中辉公司向弗斯特公司出借的，如果不存在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邦物流有限公司不可能向弗斯特公司出借资金。同时，在该案中的庭审笔录明确记载了张福广自述中辉公司对弗斯特公司进行投资，只是上述款项应当从投资款中减除。
证据8、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2份。拟证实中辉公司对弗斯特公司的财务评价和审计过程中，中辉公司不是为了审计，是查弗斯特公司偷税漏税的事情；由于中辉公司一直迟迟未向张福广提供财务评价，双方一起就该问题协商，录音中张福广一直强调要求中辉公司尽快出具财务评价或者审计报告；录音中提到弗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而且张福广一直要求中辉公司履行协议，代公司偿还欠齐鲁银行的贷款，而中辉公司以各种借口推脱，录音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规定，中辉公司需于2016年7月30日付清齐鲁银行500万元贷款后，再由张福广进行企业变更登记及对股权进行转让，事实上中辉公司均未履行，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无法履行。中辉公司质证认为，一、财务调查偷税漏税是财务的本职工作。二、根据《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约定，财务评价是中辉公司的权利，张福广要向中辉公司如实陈述财务是否真实、清楚及债权债务状况，中辉公司根据自己的财务评价对弗斯特公司的财务进行认可，这是中辉公司的权利，不是中辉公司要履行的义务。三、付清齐鲁银行500万元贷款是由弗斯特公司支付，这是中辉公司取得公司后的经营行为，弗斯特公司已经于2016年7月31日付清了齐鲁银行500万元贷款，就应当按协议约定将股权变更至中辉公司名下。2016年4月15日双方已经对该补充条款进行了修改，且对债权债务进行确认。
证据9、借款展期申请书2份，借款展期申请书分别载明“齐鲁银行济南王官庄分行：我公司由于经营周转困难原因，申请借款展期，金额500万元，期限12个月……2015年7月27日”、“齐鲁银行济南王官庄分行：我公司由于经营周转困难原因，申请借款展期，金额469万元，期限12个月……2015年8月17日”。拟证实弗斯特公司欠齐鲁银行债务应是969万元，并非950万元。中辉公司质证认为，对展期申请书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应付账款清单》系弗斯特公司加盖公章提交给中辉公司的，所列举齐鲁银行的债务数额是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记录的，虽然数额有所差距，但是符合《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的约定，即如不一致，差距比例不得大于5%。该款项差额为19万元，并不高于5%，属于合理范围内，中辉公司认为完全符合财务评价的内容。
根据双方提交的以上证据及当庭陈述，一审法院对证据认定如下:中辉公司提交的证据1，对本案具有证明力，证实《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成立，且该协议约定了生效条件。中辉公司提交的证据2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对本案具有一定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辉公司提交的证据3，虽系中辉公司自行制作，但结合双方陈述，对本案具有一定的证明力。中辉公司提交的证据4、6，仅能够证实弗斯特公司在设备明细表、固定资产明细表、《应收账款清单》及《应付账款清单》上加盖公章，对其他无证明力。中辉公司提交的证据5及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提交的证据8，均系录音资料，对本案具有一定的证明力。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提交的证据7，仅证实中辉公司接手弗斯特公司后，系弗斯特公司向中邦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借款的中间人。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提交的证据9，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明确约定转让方系张福广，转让方亦有配偶。因此，对《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加以备注的“待中辉公司审计完成后，双方签字认可”中的被告方即单指张福广。中辉公司提供的该公司与弗斯特公司共同制作的《应收账款清单》与《应付账款清单》均未经过张福广本人签字确认。因此，对中辉公司主张两份清单系双方进行财务评价确认的事实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能够认定中辉公司未完成《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的财务状况审计或财务评价。依据中辉公司与张福广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约束力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虽已成立，但未生效。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之间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条件生效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诉讼中，中辉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双方所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所附合同生效条件已满足。因此，该《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未生效。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之间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即使中辉公司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之间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中辉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6年1月30日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一审法院将该起诉状副本送达给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应视为中辉公司将解除《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通知经一审法院送达给了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且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表达了即使合同生效，亦同意解除协议的意思表示，故自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解除。因此，中辉公司要求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继续履行《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山东中辉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76元、保全费5000元，由山东中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是否生效。中辉公司认为，涉案协议开始是附生效条件的，即第一条先决条件的内容，但是后来各方在协议最后备注载明“本协议签字生效”，应视为各方对协议的生效要件进行了修改，故在各方当事人签字后，该协议已经生效。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和孙珍认为协议附生效条件，第一条先决条件和手写备注内容共同组成生效条件，备注部分的“签字生效”是指双方对审计结果要共同签字认可，并不是说涉案协议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就生效。对此，本院认为，从内容上看，《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第一条先决条件是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最后的手写备注部分应是对第一条的补充。因为第一条只是说“甲方债权债务状况要与乙方委任的审计机构或者财会人员针对甲方的财务状况之审计结果或者财务评价与转让声明及附件一致”，但并未明确双方确认的形式。而备注部分则明确了待中辉公司审计完成后，要求双方对审计结果签字认可，故备注处的“本协议签字生效”应理解为双方对审计结果签字认可后协议即生效。一审中，中辉公司虽然提交了《应收账款清单》和《应付账款清单》欲证实上述清单系由双方进行财务评价后确认的，但张福广不予认可，且清单上也没有张福广签字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辉公司未完成《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中的财务状况审计或财务评价，双方签订的《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虽已成立，但未生效”，并无不当。中辉公司关于涉案协议经当事人签字即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退一步讲，即便涉案《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已经生效，中辉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该协议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请求亦不能支持。因中辉公司一审提出解除《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的诉讼主张，该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将起诉状副本送达给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后，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并未提出异议，且在一审法院2016年6月17日组织的第一次证据质证时，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已经明确表示即使合同生效，其亦同意解除该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合同解除权的法定行使方式为“通知”，解除权的生效方式为“到达”，故应认定涉案《公司股权资产转让协议》自2016年6月17日张福广、弗斯特公司、孙珍答辩时明确表示其亦同意解除上述协议时解除。在双方协议已经解除的情况下，中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继续履行上述协议，并要求到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张福广明确表示不同意，且合同解除后亦导致继续履行不能，故一审法院对中辉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中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76元，由上诉人山东中辉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培森
审判员 吴 魁
审判员 赵永先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魏小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