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虹民二（商）初字第1314号
原告上海威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波。
委托代理人吴鹏彬、杨鸿，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艾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俊。
委托代理人ＸＸ挺，上海欧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雯卿。
原告上海威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艾丰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高波及委托代理人吴鹏彬律师、杨鸿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ＸＸ挺律师、王雯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多次从原告处购买货物，仅支付部分货款，自2013年4月8日至同年4月19日间的货款未予支付，据此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如无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150万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实为出口代理关系，被告接受原告委托出口货物，并不存在被告欠原告货款的情况。原告的诉讼请求涉及到出口退税，现因税务部门尚未退税给被告，及原告未向被告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故被告无法办理退税，也没有退税款可以支付原告。外商支付的所有货款，被告扣除代理费后连同退税款已全部支付原告。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及增值税发票均为事后补签和补开，用于向税务部门申请出口退税。《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系原告利用加盖被告出口使用的印章的空白纸张打印形成，该纸张原本交给原告，用于制作出口时所需的外商与被告的合同及发票等材料，被告从未向原告购买过货物。
经审理查明，原告持有2013年3月5日至4月7日期间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共计88份及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共计3份，货物均为路由器和交换机及配件，金额共计9，240，372元。原告另持有2013年4月8日至4月19日的《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共计17份、DHL快递运单、发货单位为被告的报关单，货物为路由器和交换机，金额合计1，509，988.42元，通知单加盖了载有被告中英文名称的蓝色印章。原告认为被告未支付1，509，988.42元货款，故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差额9，988.42元原告自愿放弃主张。
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12年3月12日，注册资本2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宋俊，经营范围为销售通信设备及相关产品、电子产品等、从事货物进出口及技术进出口业务。2013年3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代理出口协议》，约定被告接受原告委托出口商品，负责办理报关、对外收汇、退税等；原告必须催促国外客户在出运后三个月内将应付原告的款项支付到被告美元账户以供支付国内货款及核销用，原告必须在出运后两个月内根据出口申报品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出口退税；被告向原告按净收汇每美元收取代理费0.1元，直接在货款中扣除；收汇货款按照银行实际收汇水单汇率计算，被告在收汇后两个工作日内将货款支付原告；被告收到原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后，三十个工作日内将其余货款汇至原告账号。同年4月17日至7月10日，一家名为SAILNETWORKCO.，LTD的香港公司分13次向被告支付款项共计美元1，489，796.17元，同年4月18日至7月1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共计9，272，468.90元。2013年3月至8月间，原告开设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长宁支行的外汇账户均有频繁外汇资金进出，汇款方大部分均为SAILNETWORKCO.，LTD。
再查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日期和数量分别为2013年3月5日共计17份、3月12日共计8份、3月26日共计55份、4月2日共计3份、4月11日共计5份，其中同一天不同的合同存在相同的产品，但价格却不同，以3月5日为例，合同编号为AFXXXXXXX、产品WS-C2960-24PC-
L交换机、单价为5，708.08元；合同编号为AFXXXXXXX、相同型号的产品单价为5，749.92元。又如，合同编号为AFXXXXXXX、产品为WS-C2960S-48TS-
L交换机、单价为9，664.74元；合同编号为AFXXXXXXX、相同型号的产品单价为10，094.44元。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17份《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中，以4月8日为例，产品为WS-C2960S-24PS-
L交换机，单价分别为7，124.50元、7，432.50元、7，436.09元；以4月17日为例，产品为WS-C2960-24PC-
L交换机，单价分别为5，713元、5，806.37元；以4月18日为例，产品为WS-C2960S-48FPS-
L交换机，单价分别为15，108.48元、15，265.97元，另外，根据原告提供的《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及对应的DHL快递运单、报关单，可以看出，报关价格远远低于《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上的货物总价，且在结算方式上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记载并不一致，前者为“货到后90天内支付货款”，后者为“被告收到原告增值税发票后90天内支付货款”，同时，多份《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存在打印内容覆盖被告印章的情况。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DHL快递运单、报关单、被告提供的《代理出口协议》、银行水单、记账回执等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被告提供《业务往来结算表》一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代理关系，被告按净结汇每美元收取0.1元代理费。以2013年4月17日收到的外汇美元76，921.10元为例，对应编号为AFXXXXXXX-
AFXXXXXXX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总金额，其中编号为AFXXXXXXX的合同报关金额为美元1，610元，按当时6.1605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为9，918.40元，另加税务局的退税金额1，658.76元（该金额与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中的税额一致），合计11，577.16元，而原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1，416.16元，差额161元即为被告按美元1，610元计算收取的代理费，前十几笔业务操作方式均相同，之后因税务局不再办理退税而未果。原告对收款金额并无异议，确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款项均已收到。被告法定代表人宋俊向本院述称，在原、被告代理出口合同关系中，原告通知外国客户将款项付至原告实际控制的一家香港公司，然后由香港公司汇至被告账户，再由被告结算后支付给原告。原告称双方结算是被告直接付款给原告，SAILNETWORKCO.，LTD是一家英国客户，原、被告均与其存在业务关系。
审理中，因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裁定冻结被告银行存款15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理出口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报关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从形式上看均符合买卖关系的特征，但被告也提供了同期双方签订的《代理出口协议》，因此仅凭合同名称及相关单据无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究竟是哪种关系。
首先，从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原、被告双方在同一天内签订的合同多达十几份甚至几十份，且《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中的货物存在同一天、同型号但不同价的情况，并不符合通常意义上的买卖合同特征。《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对双方的结算方式约定也不相同，从“被告收到原告增值税发票后90天内支付货款”变更为“货到后90天内支付货款”，在付款条件上减轻了原告的合同义务，原告述称系双方自愿变更，但被告对此并不认可，且《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存在打印内容覆盖被告蓝色印章的情况，即印章形成时间早于打印内容，而根据一般常理，被告的中英文蓝色印章是用于出口使用，而非国内商事主体之间订立合同之用，即使存在原告直接向被告的外国客户发货的情况，报关时所附合同也应为被告与外商间的合同，而非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即被告也没有必要在《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加盖蓝色印章，而且报关单上的货物价格又远远低于《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上的价格，结合被告关于原告利用加盖被告蓝色印章的空白纸张变造《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的辩称，因此《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并不能必然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其次，原告明确2013年3月5日至4月7日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项下款项均已收到，结合被告提供的银行水单、记账回执等证据可以看出，付款给被告的均为SAILNETWORKCO.，LTD，被告收到款项后结汇并结算后支付给原告，如果原、被告间确系买卖合同关系，则说明被告与SAILNETWORKCO.，LTD存在业务关系，但几十笔业务全部都由SAILNETWORKCO.，LTD向被告付款显然不合常理，4月8日至4月19日的《工矿产品发货通知单》上载明的外商也远远不止五六家，同时，2013年3月至8月间原告的外汇账户明细也反映出SAILNETWORKCO.，LTD与原告之间也存在频繁的外汇支付情况，原告称该公司也是原告的客户，但根据原告的说法得出的结论是同一家外商在同一时期内向原告和被告分别购买相同或相似的产品，这显然不符合正常商事主体的行为特征，再结合被告法定代表人宋俊的陈述，原告关于原、被告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最后，被告提供的《业务往来结算表》中可以清晰的看出，之前原、被告双方之间每一笔业务的收汇、结汇、退税、结算情况均符合《代理出口协议》的约定，即每结汇美元1元收取代理费0.1元，虽然《业务往来结算表》系被告自行制作，但原告在确认收到款项的情况下并未否认结算表的真实性，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同时在代理出口行业的实践操作中，确实存在委托方与受托方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便在出口过程中获取出口退税的情况存在，因此，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买卖合同项下货款，应当就买卖合同及其履行情况排除合理怀疑，现原告并未能充分证明双方之间确属买卖合同关系，且原告坚持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威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30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连慰江
代理审判员 张 海
人民陪审员 李爱珍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洪夏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