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仲，男，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司保卫，广东瑞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欧芭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喆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和利，广东厚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仲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欧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芭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3）穗萝法民二初字第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仲及其委托代理人司保卫，被上诉人欧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和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仲、欧芭公司于2012年7月5日签订《顾问协议》，约定陈仲在2012年7月至12月期间担任欧芭公司企业顾问，提供美装品牌修正和补充完善、服务手册修正、公司管理完善和实施、培训以及营销模式创新服务，每月基本服务费8000元，完成手册编制并在合作期内工作绩效得到欧芭公司业务团队认可欧芭公司奖励陈仲40000元。陈仲、欧芭公司一致确认，《顾问协议》中6个月的基本服务费已支付完毕。
陈仲、欧芭公司于2013年2月25日签订《“紧密型”年度服务协议》（以下简称“《紧密型协议》”），约定2013年1月至12月期间陈仲为欧芭公司提供咨询顾问服务和市场培训，基本服务费每月8000元，每二月1.6万元分六次提前支付。
欧芭公司于2012年7月6日和7月11日分别向陈仲支付8000元，合计16000元；于2012年9月3日和11月11日分别向陈仲支付16000元，合计32000元。欧芭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向陈仲支付2000元、2013年1月10日向陈仲支付8000元、2013年1月31日向陈仲支付7000元、2013年3月23日向陈仲支付10000元、2013年4月5日向陈仲支付10000元，合计37000元。陈仲、欧芭公司一致确认，欧芭公司共向陈仲支付85000元（16000元＋32000元＋2000元＋8000元＋7000元＋10000元＋10000元）。
陈仲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欧芭公司立即支付服务报酬35000元及延期支付35000元的利息（以3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8个月，自2013年1月1日起算至2013年8月31日止）给陈仲，并由欧芭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仲明确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35000元是《顾问协议》奖金和《紧密型协议》基本服务费的结合，即35000元=欧芭公司应付《顾问协议》6个月基本服务费合计48000元（8000元×6个月）＋《顾问协议》奖金40000元＋《紧密型协议》2013年1月份至4月份基本服务费合计32000元（8000元×4个月）-欧芭公司已付的85000元。欧芭公司则认为其无需支付陈仲《顾问协议》奖金40000元，其已足额支付的85000元=《顾问协议》6个月基本服务费合计48000元（8000元×6个月）＋《紧密型协议》2013年1月份至4月份基本服务费合计32000元（8000元×4个月）＋《紧密型协议》2013年5月份基本服务费5000元。
陈仲提供的《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均为2012年9月的版本，《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的内容主要系就美装终端加盟商的美装膜销售、美装品牌服务提出解决内容等，着重于提升美装终端加盟商的服务质量，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的内容主要是为美装运营商“三同步养成服务模式”提供规范化、标准化实战运作指导，配合《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等工具促使“美装与运营商”、“运营商与加盟商”之间沟通更顺畅、指导更到位。欧芭公司辩称《顾问协议》约定的是“服务手册”的编辑而非《指导手册》的编辑，陈仲没有着手编制“服务手册”，陈仲提供的两本手册实为欧芭公司于2011年底委托广州市天河九州广告有限公司所编制并于2012年9月出版，陈仲在2012年7月中旬才开始为欧芭公司提供服务，其无法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两本手册的编辑，陈仲在该两本手册出版前提出过意见，但该义务并非“服务手册”编辑义务。陈仲在诉状中称其“创造性完成了《美装（终端、代理）运营指导手册》的编辑”，而在庭审中述称欧芭公司与他人合作编辑该两本手册但没有完成，陈仲加入后协助两本手册修正，手册主要是他人完成，陈仲只是提供部分服务。《顾问协议》中并未约定“服务手册”的签收方式，陈仲也没有“服务手册”的签收凭证，陈仲称没有签收的原因一是合同没有约定，二是陈仲只提供部分服务，手册主要由他人完成，欧芭公司则认为交付创作成果应有签收手续。
陈仲提供其本人记录的“服务记录”显示2012年10月9日至2013年5月29日期间其在欧芭公司处的工作情况，欧芭公司以该“服务记录”系陈仲单方制作为由否认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但对“服务记录”第12页2012年10月24日曾某的发言和第27页2013年1月6日邹总的发言内容予以确认。该“服务记录”显示，2012年10月24日在曾某1-②处载明“顾问心不在，效果差”，2013年1月6日在邹总1-①至⑤处载明“员工不知道干什么、不知道怎么干、干起来不顺畅、不知道干好了有什么好处、不知道干不好有什么坏处”，欧芭公司认为上述内容反映了该公司相关人员对陈仲工作不认可以及工作效果不理想。欧芭公司述称其没有制定规范的绩效考核、公布制度，陈仲表示不知道欧芭公司如何考核绩效，也没有收到过考核结果。
欧芭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明作证称其于2009年2月10日至2013年9月13日期间在欧芭公司处任大区经理，现已离职，其任职期间陈仲的培训和知道体现出陈仲对汽车用品营销和客户服务技巧不甚丰富，服务态度不好、内容空泛、工作积极性不佳，经常在公司总经理出差时没有依约前来公司提供服务，李明表示其对陈仲的顾问服务总体质量不满意。
欧芭公司提供其与陈仲手机短信，双方在短信中显示出对2013年3个月的报酬存有争议。欧芭公司在2013年6月15日的短信中表示钱不是不付，但有两件合同上列明的事情做完即付：第一是代理商拓展流程、话术PPT、代理商管理（进入条件、退出机制）；第二是提升培训PPT开发。对此原告在短信中回应“扣除3个月不计较，但余款拖延太长，应支付”。欧芭公司庭审时述称基本服务费是提前支付的，欧芭公司已提前支付了2013年2月至4月的基本服务费，短信中要求扣除3个月报酬指的是要求陈仲返还欧芭公司3个月报酬，而“钱不是不付”指的是2013年5月扣下的3000元。陈仲则认为其同意扣除3个月的服务费是附条件的，需要欧芭公司马上支付2万元的报酬，且欧芭公司在短信中表示尚欠陈仲3个月以上的服务费，只是想扣除3个月的服务费，尚有余款应支付，因此在逻辑上不存在扣除款项返还欧芭公司。
另查明，欧芭公司提供其与广州市天河九州广告有限公司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广州市天河九州广告有限公司完成并提交《经销手册》、《终端店实操手册》、《美装品牌管理手册》、《美装团队管理手册》给欧芭公司，合作期限自2011年9月29日至2011年12月13日，合作费用为100000元。欧芭公司确认该《合作协议》的真实性。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仲和欧芭公司于2012年7月5日签订的《顾问协议》和2013年2月25日签订的《紧密型协议》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对各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陈仲明确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35000元是《顾问协议》奖金和《紧密型协议》基本服务费的结合，而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一、《顾问协议》中奖金40000元应否支付；二、《紧密型协议》中的基本服务费是否已经支付。
争议焦点一：《顾问协议》中奖金40000元应否支付。《顾问协议》中约定陈仲的服务内容包括服务手册修正，具体为欧芭公司客户（终端店）运营体系初步规划、欧芭公司企业服务支持系统初步规划以及手册编辑，奖金40000元的支付条件为完成手册编制并在合作期内工作绩效得到欧芭公司业务团队认可。
第一，在手册内容上，陈仲认为“服务手册”即《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欧芭公司则认为“服务手册”不同于《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该院认为，《顾问协议》中对手册的约定虽不够具体明确，但大致内容仍可确定为客户（终端店）运营体系初步规划、欧芭公司企业服务支持系统初步规划以及手册编辑，此约定与欧芭公司提供的《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的内容在内涵上是一致的，故该院认定《美装（终端）运营指导手册》和《美装（代理）运营指导手册》属于《顾问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手册”。
第二，在手册编辑上，陈仲认为《顾问协议》约定的手册编辑即手册修正，虽然两本手册主要由他人完成，但其已为两本手册提供了部分修正服务，欧芭公司则认为手册编辑指的是创造性编辑一本手册，该院认为，《顾问协议》明确约定对服务手册进行修正，因此手册编辑系对手册进行修正编辑，包含但不限于对手册修正提供意见、编排、创作等内容。陈仲称其已提供了部分修正服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陈仲应对其已完全履行手册修正服务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除了欧芭公司已确认的陈仲为两本手册提出过意见外，陈仲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为手册修正提供其他编辑服务，故陈仲应对该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定陈仲尚未完全履行手册修正的合同义务。
第三，关于工作绩效的问题，陈仲、欧芭公司均确认欧芭公司没有绩效考核机制，陈仲认为其在《顾问协议》履行期间工作得到了欧芭公司的认可，并提供《顾问协议》到期后续签的《紧密型协议》予以佐证，但陈仲提供的其自制的“服务记录”中记载了欧芭公司工作人员对陈仲服务质量不满意的内容，且欧芭公司提供的证人李明的证言也证实欧芭公司工作人员对陈仲服务质量不满意，除此以外，陈仲未提供其他证据材料直接证明其在《顾问协议》履行期间工作得到欧芭公司认可。该院认为，陈仲所举证据未能直接证明其工作绩效得到欧芭公司认可，而其提供的证据却反映了欧芭公司工作人员对其工作的不认可，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该院认定，陈仲在《顾问协议》履行期间的工作绩效并未得到欧芭公司工作团队认可。
综上三点，陈仲要求欧芭公司支付服务报酬35000元中属于《顾问协议》奖金部分的请求，因不符合《顾问协议》约定的奖金支付条件，该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紧密型协议》中的基本服务费是否已经支付。陈仲、欧芭公司一致确认：欧芭公司已支付陈仲85000元，其中包含《顾问协议》中已支付完毕的基本服务费48000元（8000元×6个月）。扣除前述48000元，欧芭公司抗辩剩余的37000元（85000元－48000元）系2013年1月至4月每月8000元的基本服务费和2013年5月5000元的基本服务费。陈仲、欧芭公司均确认陈仲实际提供顾问服务至2013年5月，故欧芭公司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向陈仲支付《紧密型协议》履行期间相应的基本服务费，但因陈仲明确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服务报酬35000元仅计至2013年4月，陈仲不主张2013年5月的基本服务费系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诉讼权利的自主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根据《紧密型协议》约定，2013年1月至4月的基本服务费共计32000元（8000元×4个月），欧芭公司已付85000元中扣除欧芭公司已付《顾问协议》基本服务费48000元后所剩的37000元，已包含2013年1月至4月的基本服务费32000元，故陈仲要求欧芭公司支付服务报酬35000元中属于《紧密型协议》基本服务费部分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欧芭公司无需向陈仲支付《顾问协议》4万元的奖金，也已向陈仲支付《紧密型协议》2013年1月至4月的基本服务费，故陈仲请求欧芭公司支付服务报酬35000元及利息（以3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算至2013年8月31日止），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陈仲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元，由陈仲负担。
上诉人陈仲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服务手册是否是陈仲帮助完成的问题，欧芭公司提供了其与广州天河九州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作为证据，但该合作协议约定的手册完成时间是2011年12月13日，而实际完成并出版的时间是2012年9月，中间延迟了长达10个月的不正常的时间，这说明了天河九州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完成手册的编制。在陈仲参与到欧芭公司的工作2个月后，手册完成并出版，并且手册的名称由“实操手册”变为“指导手册”，这些都是陈仲参与手册编辑的体现，在陈仲接手手册编辑后2个月手册完成并出版。2.关于工作绩效也就是4万奖金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欧芭公司提供的短信和答辩状的第二页第二点，都流露出同意支付4万元的奖金，认可工作绩效，但要求陈仲做“扣除三个月的2.4万元的服务费”的意思表示。据此，陈仲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欧芭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欧芭贸易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一点错误，即错误把陈仲在一审期间提交的两本指导手册认定为属于顾问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手册。欧芭公司的产品经销分两个层次，第一是欧芭公司向零售经销商销售，第二是零售经销商向终端客户销售。而顾问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手册是提供给欧芭公司的业务及技术团队使用的，主要是为了提高业务和技术团队的销售技巧和服务质量，但两本指导手册则是欧芭公司为了支持经销商的零售，提高经销商对欧芭公司产品的认识、增强经销商销售技巧而无偿提供给经销商的，因此一审法院把陈仲在一审提交的两本指导手册认定为属于顾问协议中约定的服务手册是错误的。服务手册是一本独立的手册，需要陈仲独立地创造性编制完成的，陈仲在其一审起诉状中也声称其已经创造性地完成手册的编辑，这说明了双方在顾问协议中是约定由陈仲创造性地编辑一本服务手册，除上述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外，一审对事实的认定正确清楚。陈仲在上诉状中先是主张服务手册是其帮助完成的，而后面又主张两本手册是其负责完成的，存在严重逻辑上的矛盾。本案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合法合理，同意本案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仲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欧芭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曾表述：“退一步讲，即使答辩人应向原告支付4万元奖金总共需支付的费用也只是9.6万元，而不是原告诉称的12万元，在减去已支付金额8.5万元后，答辩人只需再向原告支付1.1万元，而不是原告诉称的3.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欧芭公司应否向陈仲支付奖金40000元。根据欧芭公司与陈仲签订的《顾问协议》约定，欧芭公司向陈仲支付40000元奖金的条件是陈仲完成手册编制且合作期内工作绩效需得到欧芭公司业务团队认可。现据原审查明事实，欧芭公司在诉讼中已明确表示对陈仲在合作期内的工作绩效不予认可，且在陈仲自己提交的“服务记录”中，亦已明确记录了欧芭公司的员工对其合作期内的工作绩效不予认可的内容，结合欧芭公司在本案一审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明所作证言，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奖金支付的条件未成就合法有据。至于陈仲上诉主张在欧芭公司一审提交的短信和答辩状中同意支付40000元奖金并认可工作绩效的问题，根据欧芭公司提交的手机短信内容，其中并未涉及40000元奖金的支付问题，而欧芭公司作出的一审答辩意见，也并非同意向陈仲支付40000元的奖金。据此，陈仲上诉提出的欧芭公司已认可其工作绩效、40000元奖金发放条件已成就的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上诉人陈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