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1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在新沂市南京路55号。
负责人徐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阚海航，江苏铸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甲。
法定代理人戚锦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某乙。
法定代理人戚锦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锦锦，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夫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周敏，农民。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戈宜兵，新沂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原审被告刘继侠，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士文，新沂市沂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新沂市瓦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沂市瓦窑镇政通路。
负责人钱胜利，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尹雯雯，该镇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储子练、储子笑、戚锦锦、储夫奎、韦周敏，原审被告刘继侠、新沂市瓦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瓦窑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5）新瓦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1日23时许，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亲属褚洪振驾驶苏C×××××号正三轮摩托车沿新沂市瓦窑镇褚庄村南北水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褚庄组101号地段时，车辆压到刘继侠堆放在路面上的沙子堆后，又撞到路东侧电线杆，发生交通事故，致褚洪振当场死亡，车辆损坏。该事故经新沂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现场无监控设备，且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无法查明事故成因。2015年8月1日，褚洪振因颅脑损伤合并内脏损伤死亡。
另查明：事故道路为新沂市瓦窑镇褚庄村南北路，水泥路面，道路全宽450CM，夜间无路灯照明。刘继侠未经许可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其堆放的沙子东西方向占西侧路面300CM，南北方向占西侧路面950CM，其在新沂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其询问笔录中亦承认其堆放的沙子占路、影响通行，且沙子已经堆放已有两个多月，系建房所用。虽然刘继侠称其在其家门口安装电灯且电灯天天亮，但是其未能在堆放的石子周边设置足以在晚间起到危险提示作用的警示标志及设施。在南北路××路东侧有两根并排的电线杆，不占路面，但是其中一根正在使用的电线杆离路面很近，一根已经废弃但未移除的电线杆紧靠路面边缘，电线杆经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电线杆系新沂市供电公司瓦窑供电所管理，在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新沂市供电公司瓦窑供电所安全员陈士东的询问笔录中，陈士东亦认可事故现场有两根电线杆，是东西并排放的，一根是老电线杆，架设有20多年，一根是新电线杆，于2015年7月份架设，新的电线杆架设后，老电线杆应该撤掉而没有撤掉，电线杆上也无明显的反光或者放光标志，电线杆的管理是由新沂市供电公司瓦窑供电所进行负责的。从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勘察的现场照片来看，两根电线杆均离水泥路面很近，且新的电线杆上有撞击的痕迹。褚洪振系酒后在未佩戴安全头盔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按规定定期检验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且在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刘继侠的询问笔录中，刘继侠陈述：“我就打电话给邻居褚永超、褚某丙来看的，他俩看了后，我才过去看的，看到一个男的，当时还卡在两棵电线杆中间，三轮摩托车当时是车头向南停在电线杆下面”，褚某丙称：“我就从家里出来了，我先看到三轮车，三轮车没有倒，在三轮车南边看到死者头卡在两根电线杆之间，我和几个人将死者从电线杆里拉出来，放倒，就打电话叫救护车来”，证人褚某丙的当庭陈述与刘继侠在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中所述褚洪振发生事故时的状况基本一致。戚锦锦与褚洪振系夫妻关系，育有长女褚某乙（2011年10月27日生）、次子褚某甲（2014年2月13日生），均系农村居民户口。褚洪振的父亲褚夫奎（1956年2月22日生）和母亲韦周敏（1964年1月2日生）健在。褚夫奎和韦周敏共育有两名子女，一子褚洪振和一女褚远梅。
又查明，事故发生后，瓦窑镇政府先行垫付丧葬费等共计144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乡道、村道的建设、养护工作”，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当明确相应机构或者人员负责乡道、村道的日常养护工作，并采取有效措施，支持公路管理机构做好县道的养护工作”，第四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本办法所称村道，是指为农村居民生产、生活服务，不属于国道、省道、县道、乡道的，连接行政村之间、行政村通往村民居住规划保留点或者行政村与外部连接，经省交通主管部门验收认定的公共道路”。本案事故的发生地点位于褚庄组101号地段，根据新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中对道路的基本情况进行勘查，该道路的走向为南北走向，道路行政等级为乡村道路。因此，瓦窑镇政府对事故地点负有监督、管理、养护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力企业应加强对电力设施的保护工作”，第九条规定：“电力线路设施的保护范围：（一）架空电力线路：杆塔、基础、拉线、接地装置、导线、避雷线、金具……。因此，供电公司对位于事故发生地的电线杆有监督、管理、保护、维护的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灯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继侠未经许可在褚庄组101号地段处堆放沙子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影响该道路正常通行，其未能在堆放的沙子周边设置足以在晚间起到危险提示作用的警示标志及设施，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作为涉案路段的监督、管理部门，瓦窑镇政府应当对路面上堆放的物品及时清除并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畅通，本案中刘继侠堆放的沙子堆已达两个月之久，在此期间，瓦窑镇政府作为道路的管理人，未能按照相关规定对上述堆放物品及时进行清理并设置警示标志，未尽到法律及相关规定确定的清理、防护、警示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享受了供电线路营运利益，根据“受其利益即担其风险”原则，其应该承担电力维护监管责任，负有对供电设施、供电线路的维护及安全隐患消除等职责，本案中的电线杆系供电公司所有及管理，供电公司对道路电力设施负有及时管理的职责，在本案中一方面电线杆上应设置反光或者发光的警示提醒标志而未设置，供电公司未对废弃的电线杆进行及时拆除，且未按规定设置警示提醒标志，另一方面供电公司安装的电线杆虽未占路面，但是离路面很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道路两侧及隔离带上种植的树木或者其他植物，设置的广告牌、管线等，应当与交通设施保持必要的距离，不得遮挡路灯、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不得妨碍安全视距，不得影响通行”的规定，本案中的两根电线杆，其中一根废旧的电线杆紧靠路面边缘，另一根正在使用的电线杆离路面很近，供电公司对褚洪振撞上电线杆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一定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褚洪振系酒后在未佩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未按规定定期检验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对其自身损害后果负有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故综合本案事故发生的交通方式及各主体的违法行为、过错、造成事故的原因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刘继侠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电力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瓦窑镇政府承担5%的赔偿责任，褚洪振承担75%的责任。储子练等人主张刘继侠、供电公司、瓦窑镇政府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无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依据储子练等人诉讼主张、庭审查明事实及举证质证意见、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因其亲属褚洪振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为：储子练等人主张的丧葬费28992.5元；储子练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但是褚洪振系农村户口，且储子练等人未提供褚洪振长期工作生活在城镇的证据，故确定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99160元（14958元×20年）；储子练等人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结合各方的过错、事故责任及损害后果，确定为12500元。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结合储子练等人诉讼主张、相关证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其他相关规定，褚某甲、褚某乙、褚夫奎、韦周敏在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236400元（11820元／年×20年，计入死亡赔偿金）。
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因其亲属褚洪振发生交通事故产生的上述损失共计577053元（小数点后四舍五入），依据供电公司、刘继侠、瓦窑镇政府在本案中的责任比例，刘继侠应赔偿数额为61455元（564553元×10%＋12500元×40%），供电公司应赔偿数额为61455元（564553元×10%＋12500元×40%），瓦窑镇政府应赔偿数额为30728元（564553元×5%＋12500元×20%）。因瓦窑镇政府在事故发生后已经先行垫付丧葬费等费用共计14440元，故瓦窑镇政府仍需再赔偿储子练等人损失为16288元（30728元-14440元）。综上遂判决：一、刘继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1455元。二、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61455元。三、新沂市瓦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共计16288元。四、驳回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79元，由刘继侠负担1352元，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负担1352元，新沂市瓦窑镇人民政府负担675元，并分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褚某甲、褚某乙、戚锦锦、褚夫奎、韦周敏。
供电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亲属褚洪振醉酒后未佩戴安全头盔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未按规定定期检验的正三轮摩托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导致死亡。上诉人并不是车辆驾驶人员、行人、乘车人，也不是在涉案道路上进行与交通有关活动的人员。上诉人没有违反道路交通法规，不是交通事故责任者，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不负有责任，对被上诉人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是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而不是因电力企业维护管理的电杆倒塌、电线断离坠落等致害原因导致他人损害案件。上诉人为保证农村安全用电，在农网改造活动中检修更换电线杆，正是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电力企业应当对电力设施定期进行检修和维护，保证其正常运行”规定的法定职责，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电线杆架设在先，村间道路建设在后。电线杆并不占据路面，不影响车辆和行人通行。电线杆设置不是导致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力，上诉人对褚洪振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褚某甲等五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褚洪振是因为驾车压到刘继侠堆放在路面上的沙子堆后，又撞到上诉人所有的电线杆后死亡。案发现场的两根电线杆均紧靠路边，且其中一根已经长期废弃，应予以拆除，电线杆上也没有明显的警示标志，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上诉人有明显过错，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瓦窑镇政府答辩称：瓦窑镇政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刘继侠答辩称：刘继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交法庭。
本院二审查明，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原来的名称为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褚某甲等人亲属褚洪振系撞到上诉人所有的电线杆后死亡，供电公司作为电线杆的所有者及维护者应该承担电力维护监管责任，负有对供电设施、供电线路的维护及安全隐患消除等职责，应当确保电线杆的架设不对路上行人构成危险。根据现场图片，涉案两根电线杆虽然不在路面上，但紧邻路面。其中一根已经废弃但未移除的电线杆紧靠路面边缘，与正在使用的电线杆并排而立，中间间距仅20公分，对路上行人构成一定危险。供电公司在架设新的电线杆之后，对于废旧的电线杆应该拆除以降低危险，其未能履行拆除义务存在过错，应该对褚洪振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其对褚某甲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元，由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新沂市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赵淑霞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