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彩虹路3号（第一层）。
法定代表人：孙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黄善，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惠芬，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翠月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科学城科学大道科汇发展中心科汇二街1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彬，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晓，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广州无线电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平云路163号。
法定代表人：杨海洲，该公司总裁。
诉讼委托代理人：夏长明，系该公司员工。
诉讼委托代理人：张晓莉，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翠月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翠月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无线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线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6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63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一）翠月公司提供的加盖“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及“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送货单》是伪造的。经国彩公司的内部审查，再三确认，未曾加盖翠月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12日与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国彩公司除了有为了加盖发票用椭圆形的财务章外，均未使用过其他椭圆形“仓库专用章”。（二）一审判决认定国彩公司对使用上述印章“并不持异议，并确认曾经使用过”系认定事实错误，并“结送货单中抬头显示的客户名称为国彩公司……足以证明两单位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是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上述印章，国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没有。对于圆形业务专用章，国彩公司并没有否认使用过，但2014年8月14日《送货单》的印章并不是国彩公司加盖的。一审判决不能因《送货单》的抬头显示了国彩公司的名称，以及第三人在庭审中表示对于2014年8月12日、2014年8月14日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是否发生交易不知情，就以此推定该两份《送货单》均是国彩公司盖章，并推定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两份《送货单》确实是国彩公司盖章，或者国彩公司确实于2014年8月12日、2014年8月14日收到翠月公司的货物的前提下，就判决国彩公司据此支付货款给翠月公司依法无据。（三）除三方协议外，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不存在其他书面或者口头的买卖合同，国彩公司亦未曾据此收取翠月公司的任何货物。一审庭审时，翠月公司就其与国彩公司的交易习惯陈述为如有合同，则按合同发货，当交易金额小的时候，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翠月公司因没有找到与国彩公司签订的合同，故提交了翠月公司与无线电公司的销售合同证明双方的交易金额、单价，翠月公司既然主张其与国彩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主张有四次送货，但其却无法清楚的陈述是否第一次货物买卖均签订一次合同、交易金额有多小才无需要签订书面合同、双方对货物单价的口头约定是多少。一审庭审时，翠月公司就第三人在2014年7月3日、19日这两天有无委托其送货给国彩公司的陈述竟然是“代理人不清楚，我方是依据出仓单即送货来起诉的”。翠月公司对三方协议的质证与陈述，从“不确认”、“目前不清楚是否与被告签订交易协议”，到“应该有，但是提供不了”，再到第二次开庭时的“有可能签了，协议上的原告公司的公章应该是原告方的”。可见，翠月公司在两次庭审中对于是否与国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如何履行买卖合同等问题态度上的反复以及陈述上的自相矛盾，这是因为事实上其未与国彩公司有买卖合同，更不存在履行合同。（四）若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直接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则不符合常理。依据国彩公司、翠月公司与无线电公司于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的约定，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是不能绕开无线电公司而直接发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所以，国彩公司于2016年7月的两次进货渠道均依约通过无线电公司完成。国彩公司亦没有理由在货物单价不变的情况下冒着违约的风险去绕开无线电公司而与翠月公司直接进货，这完全有悖常理。综上，一审判决仅仅凭翠月公司提供的两份《送货单》的孤证就判决国彩公司需支付翠月公司货款是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国彩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翠月公司辩称，（一）国彩公司说送货单是伪造的没有证据。（二）国彩公司在一审中承认送货单的真实性，查阅相关的庭审信息可以核实。（三）翠月公司认为三方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的履行不一致并且国彩公司没有提出异议，应该按实际履行的情况来进行（四）双方都是独立的法人主体，自然有资格可以直接进行交易，一审判决国彩公司支付翠月公司两笔款项，翠月公司认为应该是三方协议之外发生的，翠月公司起诉要求国彩公司支付货款是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国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翠月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国彩公司向翠月公司支付货款322089.4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实欠款总额，以一至五年期历次调整平均值5.486%的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8日，翠月公司（甲方）、无线电公司（乙方）、国彩公司（丙方）签订一份三方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实施代理销售行为，与甲方签订采购合同；与最终客户丙方签订销售合同，向最终用户收取货款并将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支付给甲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委托甲方送货至最终用户丙方，乙方提供给丙方签订盖章的送货签收单必须备注乙、丙双方所签署的销售合同号，该签收单作为丙方开票的必要单据之一；乙方收到丙方开具的月结远期支票并按期入账（支票期限90天）。甲方不得再向丙方收取该合同项下货款。一审诉讼中，翠月公司主张于2014年7月2日、7月17日、8月12日、8月14日向国彩公司提供了价值322089.45元的铜版纸，但国彩公司未向其支付货款，经催收未果，遂提出前述实体请求。另查，一审诉讼中，无线电公司提供了两份送货单，其中2014年7月3日的送货单显示：购货单位为国彩公司，商品名称为100g华泰铜板纸A彩包、120g华泰铜板纸A彩包，运输方式为送货，并载明“广州无线电集团公司委托广州翠月纸业有限公司送货”等字样；2014年7月19日的送货单显示：购货单位为国彩公司，商品名称为100g华泰铜板纸A彩包，运输方式为送货，并载明“广州无线电集团公司委托广州市翠月纸业有限公司送货”等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翠月公司主张的2014年7月2日、7月17日的货款是否应由国彩公司向其清偿的问题。依三方协议的约定，无线电公司接受翠月公司的委托实施代理销售行为，与翠月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与最终客户国彩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向最终用户收取货款并将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支付给翠月公司。庭审中，无线电公司确认上述两笔交易均是通过其向翠月公司采购，并委托翠月公司向国彩公司送货。且根据无线电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3日、7月19日的送货单中显示的数量与翠月公司提供的出仓单中显示的数量基本吻合，并结合无线电公司委托翠月公司向国彩公司送货的事实，一审认定翠月公司主张的2014年7月2日、7月17日货物交易与无线电公司提供的2014年7月3日、7月19日送货单交易相同。综上，一审认定案涉上述两笔交易是无线电公司向翠月公司采购，由无线电公司向国彩公司销售，并收取国彩公司货款后再支付给翠月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认定翠月公司主张的2014年7月2日、7月17日货款与其不存在买卖关系，翠月公司主张国彩公司支付上述两笔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关于翠月公司主张的2014年8月12日、8月14日的两笔货款是否由国彩公司承担问题。对于翠月公司提供的2014年8月12日、8月14日送货单中在“收货单单位及经手人一栏中”所加盖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及“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国彩公司并不持异议，并确认曾使用过，结合送货单中抬头显示的客户名称为国彩公司，且无线电公司确认对该两次交易并不知情，一审认定该两次交易均发生在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之间，足以证明两单位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翠月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货物的交付义务，国彩公司应履行该两次货款的清偿责任。在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中显示了货物名称为“华泰牡丹双同100g”，数量为18.315吨。送货单虽无标注单价，但根据翠月公司提供的同行业对该品种纸品的报价为5260元/吨，为此一审认定2014年8月12日的交易金额为96336.9元（5260元/吨×18.315吨）；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中显示的商品名称为“120g华泰双铜大度”，数量为12.1吨，也未显示单价。一审庭审中，国彩公司确认“120g华泰双铜大度”与2014年7月2日所交易的“120g华泰铜版纸大度”实际为统一品种的纸品，且确认单价为5202.69元/吨，鉴于翠月公司主张该品种的单价为4700元/吨，一审予以准许。因此，一审认定2014年8月14日的交易额为56870元（4700元/吨×12.1吨）。因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之间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故应从起诉之日起即2016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国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翠月公司清偿货款153206.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53206.9元为本金，从2016年8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翠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96元减半收取3198元，由翠月公司、国彩公司各负担15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对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翠月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2份《出仓单》（时间分别是2014年7月2日、2014年7月17日），2份《送货单》（时间分别为2014年8月12日、2014年8月14日），国彩公司在一审中确认2份《出仓单》的证据三性，不确认2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国彩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2份《送货单》上加盖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及“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是伪造的，并在本院二审调查过程中申请鉴定。本院要求翠月公司提供《出仓单》、《送货单》的原件，并通知国彩公司于2017年3月22日来本院确定鉴定事项，国彩公司经比对《出仓单》、《送货单》原件后，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但主张国彩公司没有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上加盖的椭圆形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并提供国彩公司在保安公司预留的印章章模三枚，用于佐证该主张。经审查，2份《出仓单》与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均加盖了“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而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上除加盖椭圆形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外，在“经手人”处的签名与2份《出仓单》及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上签收人处的签名均系同一个人，国彩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认定涉及2份《出仓单》的货物买卖是翠月公司、无线电公司与国彩公司履行三方协议的约定，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合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份《送货单》是否能证明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现分析如下：
一、关于三方协议的约定问题。从三方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其中并未约定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之间不可以直接发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翠月公司和国彩公司均是合法的民事主体，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故，国彩公司主张国彩公司与翠月公司直接进行货物买卖不符合常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2份《送货单》的真实性问题。二审期间，国彩公司主张2份《送货单》上加盖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及“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是伪造的，并申请鉴定，但在本院通知其确定鉴定事项时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视为其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国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国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2份《出仓单》的证据三性，而2份《出仓单》与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均加盖了“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在国彩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反驳证据的情形下，本院对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另，虽然国彩公司不确认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上加盖的椭圆形的“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仓库专用章”，本案中也无证据直接证明国彩公司持有该枚印章，但该《送货单》“经手人”处的签名与2份《出仓单》及2014年8月14日的《送货单》上签收人处的签名均系同一个人，国彩公司对此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对2014年8月12日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也予以采信。
三、关于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虽然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未直接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翠月公司提供了2份《送货单》佐证其主张，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形下，该2份《送货单》足以证明翠月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主要义务以及国彩公司接受货物的事实，因此，本院认定翠月公司与国彩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涉案货物的金额问题，一审比照同行业对该品种货物的报价予以确定，并无不妥，国彩公司也未就涉案货物金额的计算标准问题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确定的金额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国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599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国彩印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月××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
何冠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