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明飞。
委托代理人：周铁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文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菊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菊红（曾用名吕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冬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俊。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和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巧玲。
委托代理人：汪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电国际旅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旭斌。
委托代理人：丁秋龙。
上诉人朱明飞与被上诉人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叶巧玲（以下简称戴文霞等）、江苏广电国际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2014）湖安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朱明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民飞的委托代理人周铁军，被上诉人吕冬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和平，被上诉人叶巧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汪伟，被上诉人广电旅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旭斌、丁秋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朱明飞与旅游公司素有业务联系。朱明飞帮助旅游公司招揽游客促使旅游活动成行，以便旅途中向游客推销保健品。2013年3月19日，朱明飞与江苏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江苏省国内旅游合同》，由朱明飞组织包括案外人吕万祥、戴文霞及吕冬梅在内的游客92位前往浙江省安吉县旅游，行程时间为2013年3月21日至同月23日，住宿地为叶巧玲经营的安吉县望竹楼饭店，并投保了旅游安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3月21日的行程安排…17:30晚餐，18:30免费血粘度检测、量血压、唱歌、娱乐。当天中午旅行团到达安吉县望竹楼饭店，18时左右吕万祥独自外出散步，返回时，与多名游客同行，在公路与饭店交界的上坡时意外摔倒，戴文霞、吕冬梅赶到现场后发现吕万祥已昏迷，随后被送往安吉县人民医院抢救，为此，朱明飞支付医药费56000元。2013年3月30日，吕万祥自安吉县人民医院转院至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转运费7000元。在江苏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期间，医疗费支出15528.55元。2013年4月3日，吕万祥死亡，诊断为脑外伤术后肺部感染、老年性肺气肿、Ⅱ型糖尿病、高血压，死亡原因为呼吸衰竭。戴文霞等于2014年3月21日向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叶巧玲、朱明飞及案外人江苏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对吕万祥死亡事件负赔偿责任；后案件被移送至原审法院，该院于2014年9月12日裁定驳回起诉。
原审法院另查明，吕万祥出生于1938年7月8日，退休前系镇江市玻璃厂造炉工；戴文霞系吕万祥妻子，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系其子女。戴文霞在安吉县期间为照顾吕万祥住宿9日，住宿费支出1980元。2013年8月19日，戴文霞获得旅游安全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10万元，其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20000元。
2013年9月26日，江苏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广电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同年11月18日，江苏广电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变更为旅游公司。2013年度浙江省职工月平均工资3709.42元、2013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吕万祥于2013年3月21日发生意外并于同年4月3日死亡，为此戴文霞等曾于2014年3月21日向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诉讼时效自提交诉状之日起中断；该案因管辖异议被移送至原审法院，后因旅游公司名称变更致使案件被裁定驳回起诉，现戴文霞等再次诉至该院，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吕万祥以镇江市玻璃厂工人身份退休，应认定系城镇居民，经审核，该院确认戴文霞等因吕万祥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丧葬费22256.52元（3709.42元/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227106元（37851元/年×6年）、交通费7000元、住宿费1980元、医疗费13000元，以上合计271342.52元。戴文霞等主张的亲属伙食费无法律上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宾馆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吉县望竹楼饭店系个人独资企业，其应当以自身财产对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然则本案中，戴文霞等并未列安吉县望竹楼饭店为被告，而是直接诉请叶巧玲承担清偿责任，对此叶巧玲并未提出异议，亦表示愿意承担，惟对数额存有争议，该院出于保护被侵权人权益、减少诉累以节约司法资源的考虑，不再变更当事人，直接进行审理，并认定安吉县望竹楼饭店所应承担之民事赔偿责任由叶巧玲负担。本案所涉之路面虽较为平整也无坑洼存在，但作为其管理进饭店的水泥缓坡路与公路交界，并未设置扶手等设施，其设施上仍存在瑕疵，其设施服务的未尽完善致使其未尽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吕万祥摔倒并最终死亡与其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叶巧玲应当对吕万祥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企业法人分立、合并，它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法人享有和承担，旅游公司系江苏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变更而来，其应当承担江苏华特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义务；旅游公司作为旅游经营者，其明知组团人员多为老年人，除应安排导游全程陪同外，还应结合老年人旅游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风险进行防范，吕万祥之意外虽发生于自由活动期间，但并不因此免除旅游公司因未尽到必要的提示义务所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旅游公司应当对吕万祥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朱明飞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在旅行中承担着辅助被告旅游公司的职责，然则其对于本次意外的发生亦未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吕万祥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对自身安全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应结合自身健康状况，对周围环境进行全面细致地观察，以确保自身安全。然而，身为74岁的老年人，在天色即将昏暗之时独自外出，返回时已旁观到身前另一游客因为从公路跨上坡时差点摔倒仍然效仿而未按缓坡设计时的路线行走，其对意外之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从法律角度而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或活动组织者应负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标准，如果损害一旦发生即认定经营者或组织者承担主要或全部赔偿责任，则过于严苛，亦不利于社会的整体发展。
综前所述，该院酌定对于吕万祥死亡所造成的戴文霞等损失，由叶巧玲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7134.25元；鉴于朱明飞已支付56000元，该院酌定其再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27134.25元；旅游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54268.5元。另，戴文霞等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该院综合考量吕万祥已死亡及各方之过错程度，酌定神抚慰金为20000元，由叶巧玲、朱明飞各承担5000元；旅游公司承担10000元。至于，朱明飞、叶巧玲、旅游公司主张的保险理赔款应抵扣损失的抗辩，该院认为该保险为人身意外保险，被保险人与受益人应为吕万祥，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叶巧玲、朱明飞各自赔偿戴文霞等32134.25元，旅游公司赔偿戴文霞等64268.5元。对戴文霞等诉请之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叶巧玲给付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赔偿款32134.25元；二、朱明飞给付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赔偿款32134.25元；三、江苏广电国际旅游有限公司给付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赔偿款64268.5元；四、驳回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5元（已减半），由戴文霞、吕菊华、吕菊红、吕冬梅、吕俊负担324元，叶巧玲负担131元，朱明飞负担131元，江苏广电国际旅游有限公司负担259元。
宣判后，朱明飞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将朱明飞列为被告不适格。朱明飞是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主要随同旅游公司销售保健品，不是旅游的协助者和辅助者，故不管是朱明飞还是他的公司，都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退一步讲，即使应当作为被告的，也是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二、朱明飞垫付的58000元医疗费未计入总损失进行分担是错误的。吕万祥发生意外后，朱明飞垫付了58000元医疗费，原审判决未按照责任比例进行分摊，而是让朱明飞全部承担是错误的。三、吕万祥在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应为4528.85元，而非13000元。吕万祥转到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花费的医疗费15528.55元，但通过医保已报销10999.7元，个人实际支付4528.85元，对于已经报销的医疗费不可重复主张。故原审法院认为社会医疗保险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但未予释明，也未追加相应主体，使得受害人亲属获得的实际利益大于实际损失。四、吕万祥亲属获得10万元意外伤害险中有2万元是意外伤害的医疗保险金，医疗费用不能重复主张，该2万元应从总的赔偿数额中扣除，否则同样使得受害人亲属获得的利益大于实际的损失。五、精神抚慰金分摊不合理。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为20000元，朱明飞承担5000元，明显与各方应承担的比例不同。根据原审判决，朱明飞应承担的比例为10%，故朱明飞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而非5000元。根据上述陈述，因吕万祥死亡造成的损失总额为242871.37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262871.37元。按照原审分摊的比例，朱明飞应承担10%的即应承担26287.14元，而非一审中的32134.25元。但朱明飞前期已垫付了58000元，故应将该58000元全部算入总损失。损失总额为320871.37元，朱明飞应承担32087.14元。在朱明飞已垫付58000元的情况下，还要让朱明飞赔偿32143.25元是不公平的。原审判决应当要求戴文霞等人退还朱明飞25856.75元。此外，原审判决还违反了处分原则，戴文霞在原审中主张的赔偿金是200730元，但原审判决中是227106元。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戴文霞等负担。
戴文霞等答辩称，1.关于主体问题，本次旅游虽然挂靠旅游公司，但全程都是朱明飞一人负责，安排活动。朱明飞本人在2013年3月21日的打印件上承认自己是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组织的集体旅游，即集旅游、休闲、养生、娱乐为一体的安吉三日游，并在打印件上签了名。另外，根据镇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查询处出具的企业登记，明确说明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系朱明飞自然人独资性质的企业，原审认定主体正确。2.朱明飞有关垫付58000元的陈述是编造的谎言，其根本没有垫付。事发当时抢救费是朱明飞垫付的，但后来再交医疗费时朱明飞说刚参加工作没有钱了，在派出所时也说没有钱，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3.吕万祥摔倒时是在旅行过程中到多功能厅娱乐途中受伤，不是独自外出。4.原审对精神抚慰金的判决是正确的。5.朱明飞称垫付了58000元的事实是不存在的，原审对此认定也是受了其代理人的误导。实际上其在安吉出了一万多元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钱，保险公司伪造笔录，数字也不对。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叶巧玲答辩称，朱明飞称其垫付的58000元，其实包含了吃住等费用，本来这个钱是要支付吃住费用的，但朱明飞说给戴文霞等人了，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旅游公司答辩称，1.原审关于受害人的医疗费认定有误，后害人已经通过医疗保险报销了一部分，故该费用应当以实际支付为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2.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旅游公司不应承担，或者按一审确定的比例酌情承担。3.一审确定旅游公司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高，叶巧玲对旅客的人身安全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二审中，戴文霞等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3年3月21日的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朱明飞自己签名后给游客的，说明朱明飞是本次安吉三日游的组织者，旅游公司没有派任何人参与。
2.企业登记情况，拟证明本案主体是朱明飞，原审认定正确。
对于戴文霞等提供的证据，朱明飞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恰恰说明本案主体为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叶巧玲、旅游公司质证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中由朱明飞签署自己名字的给镇江旅游者的函中虽说明此次安吉三日游是由该公司组织的，但落款处并未加盖公章。镇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盖章出具的档案查询材料显示，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性质是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朱明飞，许可经营项目为散装食品零售（食品类别限《食品流通许可证》备案所列范围经营），一般经营项目为健康信息咨询，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朱明飞、叶巧玲、旅游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朱明飞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2.原审判决对朱明飞垫付的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从朱明飞二审提交的给旅游者的函上可以看出，朱明飞在该份函中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虽然落款处印有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但并未加盖公章。朱明飞在此次旅游过程中也随团一起出发，负责游客的餐饮，属于旅游辅助人员。且在旅游过程中向游客推销保健品，从中获取收益。朱明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面组织游客旅游以及其与旅游公司及叶巧玲之间的业务联系和费用结算是均代表镇江润通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故原审将朱明飞列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吕万祥在旅游过程中受伤后，朱明飞作为旅游辅助人员，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对吕万祥之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吕万祥已通过医疗保险管理机构已报销医疗费部分费用，不能作为责任人减少赔偿的理由，对于已经医疗保险管理机构报销的该部分费用，应由医疗保险管理机构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吕万祥的家属获得的2万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也是基于保险合同所得，也不能抵扣朱明飞的赔偿责任。对于朱明飞上诉提出的已垫付相应费用，原审未按照责任比例分摊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朱明飞是本次旅游的发起者和组织者。同时，朱明飞在旅游过程中又向游客推销保健品并获取相应的利益，故原审判决在认定朱明飞具有较大过错的前提下，在扣除其已垫付56000元医疗费的基础上再酌情签订其承担10%的赔偿，等于将朱明飞垫付的医疗费计入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之中，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原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判决基于朱明飞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5000元，也与原审确定的其过错比例相当。至于朱明飞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对吕万祥的死亡赔偿基金的计算违反处分原则，经查，根据原审庭审笔录的记载，叶巧玲已对戴文霞等当庭增加的诉请提出了异议，要求给予相应的答辩期和举证期限，故原审法院并未违反戴文霞等自愿处分原则。故朱明飞的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朱明飞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由朱明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