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滨海路600号。
法定代表人：李士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振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世杰，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市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山东路518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兰，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云峰，日照东港山海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日照市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日照光大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14）岚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日照光大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至2006年期间，其承揽了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机械化料厂厂区内的工程。2006年10月13日，经双方结算，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以内部的日钢工程队盖章及工作人员阚升传签字确认的方式向其出具了71221.5元的工程款结算单，并收取了日照光大公司交付的工程款发票。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未按时给付工程款项，请求依法判令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10日计算至实际付款日）。
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日照光大公司所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相应债务，且日照光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日照光大公司主张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之间于2005年至2006年口头订立了承揽合同，日照光大公司履行了该合同但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欠工程款71221.5元至今未付，并提供了以下证据：
1、《收到光大公司振动镐台班单子（结算单）》复印件一份，载明了日照光大公司承揽工程的具体内容，工程款总额为“柒万壹仟贰佰贰拾壹元伍角正”，落款单位为日钢工程队，阚升传在落款单位负责人栏签名，落款日期为2006年10月13日，并加盖“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日钢工程队”印章。
2、日钢工程队会计姚友香出具的收条复写件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发票-71221.50元柒万壹仟贰佰贰拾壹元伍角正日钢工程队姚友香2006年10月17日”；日照光大公司开具的发票（记账联）一张，载明“付款单位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收款单位为日照市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金额为71221.50元”。
3、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内部报销单复印件一张，内容载明：报销单位为“日钢工程队”，姓名“阚升传”，事由“台班费（日照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合计人民币大写“柒万壹仟贰佰贰拾壹元伍角正”。报销单中主管领导栏显示有“李占全”签名、部门负责人栏显示有“谢万清”签名。其中李占全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时任副总经理。
4、日照仲裁委员会工作人员王培伟、滕丽杰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笔录一份。阚升传在笔录中陈述“2006年我在日钢工程队负责具体施工，根据日钢工程队的需要，我们找到日照光大公司干了一些钢厂厂区内的零星工程，当时并未签订书面合同，是口头协议的，价格按照日钢基建部统一的价格，2006年下半年就没有再施工了，完工后的工程价款的结算是姚友香负责的”。阚升传同时认可“振动镐台班单子（结算单）”以及日钢工程队报销单上均系其本人签字，内容真实。姚友香在笔录中陈述“我当时任日钢工程队的统计员，日照光大公司曾于2006年10月17日到我这里交过一张发票和一份台班明细单，我确认了该两份单据的金额一致以后收下了发票，我收到发票的时候工程款还未付，随后我将两份单子交给当时的核算员李磊，由他找领导签字审批付款”。姚友香同时认可了发票收到条上系其本人签字，内容真实。
5、日照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该委在审理日照光大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中，其工作人员王培伟、滕丽杰分别于2012年12月27日对姚友香以及2013年1月31日对阚升传进行调查取证并制作调查笔录；
6、日照仲裁委员会2013年4月17日作出的（2012）日仲字第283号决定书，载明该委受理的日照光大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准许申请人日照光大公司撤回仲裁申请。
7、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30日对阚升传的调查笔录一份，阚升传在笔录中认可2013年1月31日日照仲裁委员会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中的内容。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对姚友香的调查笔录一份，姚友香认可了2012年12月27日日照仲裁委员会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中的内容，并补充陈述“2006年日钢工程队是日钢公司的下属部门，没有独立核算，对外支付台班费日钢工程队不能拨”。
8、2013年10月8日，原审法院依日照光大公司的申请调取的阚升传、姚友香的参保缴费证明。该证明显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职工阚升传依法参加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保险，社会保险费自2009年10月缴至2013年8月；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职工姚友香依法参加养老、失业、医疗、工伤、生育保险，社会保险费自2011年7月缴至2013年8月。
9、2014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根据日照光大公司的申请向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调取了刻制“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公章的两份介绍信，该局将复印于其原始档案的上述两份介绍信交付原审法院，并在其复印的两份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并注明：两份介绍信均复印于我局，原件亦保存于我局。两份介绍信的内容分别为，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给刻字社出具的刻制印章介绍信一份，内容为“岚山刻字社：经审查批准庄乾迎通知前往你处刻制印章壹枚，名称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行政章一枚。落款时间2003年11月14日”，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办公室给刻字社出具的介绍信一份，内容为“岚山刻字社：我公司需刻制印章壹枚，内容如下，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请接洽为盼。落款处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办公室，2003年11月8日，庄乾迎，并加盖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办公室公章”。
对上述证据，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
1、认为证据1、2、3中的台班单子、发票收到条、报销单均系复印件或复写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台班单子也不是原日照光大公司所称的结算单，发票收到条没有体现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关系，即使收到了发票，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业务往来，报销单载明的报销事由中的台班费与日照光大公司主张的报销款不一致，报销单的时间为2006年10月16日，日照光大公司如果对该笔台班费的领取有异议，应在2008年10月15日前起诉，日照光大公司的第一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2、对证据5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双方并未就本案纠纷达成仲裁协议，日照仲裁委无权受理本案，其进行调查所取得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被调查人员系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而未出庭，无法核实调查笔录内容的真实性，且两位被调查人员均表示其为日钢工程队员工，这说明日照光大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关系，只是与日钢工程队有业务纠纷，且阚升传在被调查时称只有口头协议，这也不符合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对外进行的每笔业务都有书面合同的工作流程；
3、对证据6无异议；
4、对证据7中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实日照光大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
5、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对阚升传、姚友香的参保缴费时间分别从2009年10月和2011年7月开始，而日照光大公司所起诉的业务发生在2006年8月，因此该份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二人在2006年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职工；
6、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日照钢铁有限公司需要核实介绍信中的内容，因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现并无办公室这一机构。
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日照仲裁委员会在审理日照光大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纠纷期间，其工作人员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是客观真实的，原审法院通过对该委上述调查进行核实，确认了其调查内容的真实性，未有证据显示上述调查及其内容具有违法性，因此对原审法院及日照仲裁委员会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笔录及其体现的事实予以确认；公安部门系许可辖区内单位进行印章刻制的主管部门，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许可了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刻制“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能够据此确认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下设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尽管日照光大公司提供的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职工保险的缴费在涉案承揽业务之后，但结合该二人的陈述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刻制工程队印章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确认阚升传、姚友香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下设的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的职工也既是日照钢铁有限公司的职工；日照光大公司提供的台班单子（结算单）、（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内部的）报销单、发票收到条虽系复印件或复写件，但能够和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且该三份证据本身的内容也能够相互印证，与日照光大公司提供的发票记账联也相一致，原审法院对该四份证据予以确认，据此能够认定日照光大公司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下设工程队成立了承揽合同及该队欠付日照光大公司工程款71221.5元的事实。
日照光大公司称双方之间虽然形成了承揽债权债务，但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可随时向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在因主张权利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拒绝而于2011年10月10日起诉后持续向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供以下证据：
1、2011年10月10日，原审法院受理日照光大公司起诉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案件的立案审批表一份，及2011年12月12日，日照光大公司以需进一步收集证据而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的申请书一份。
2、2013年4月23日，原审法院受理日照光大公司起诉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案件的立案审批表一份，及2013年10月17日日照光大公司因需追加被告而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的申请书一份。
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日照光大公司提供的报销单制作日期为2006年10月16日，其主张权利应当从该日起计算诉讼时效，即应当在2008年10月15日前起诉，故2011年10月日照光大公司第一次起诉时就已经超出了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对日照光大公司就诉讼时效问题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受理本案时，日照光大公司系以阚升传、姚友香为共同被告起诉，诉讼中，日照光大公司以该二人在涉案工程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为由，于2014年11月3日撤回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对他的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日照光大公司就与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成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欠款事实的主张提供的九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各组证据间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据此确认了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下设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及阚升传、姚友香系该工程队也即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职工以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欠付日照光大公司工程款71221.5元的事实，阚升传、姚友香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的行为，应当由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工程队向日照光大公司出具的台班单子（即结算单）及日照钢铁有限公司内部的报销单、日照光大公司开具的发票，均只是双方对承揽合同及相应债权债务数额的确认，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期限，客观上也无法确认该款项的支付时间，因此，日照光大公司可随时向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日照光大公司请求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其向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主张权利被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明确拒绝后开始计算，日照光大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第一次起诉并为原审法院受理之日视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明确拒绝而日照光大公司权利受到侵害的诉讼时效起算日，日照光大公司此后又于2013年4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因此，日照光大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日照光大公司要求日照钢铁有限公司支付自2011年10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日照市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71221.5元；二、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给付日照市光大机械施工有限责任公司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工程款71221.5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10月10日计算至判决应当付款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1元，专递送达费180元，均由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的证据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台班单子、报销单和发票收到条三份复印件，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原件，被上诉人提供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原审法院认定在报销单和台班单子中签名的阚升传、在发票收到条中签名的姚友香在涉案工程发生时系上诉人职工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证实阚升传、姚友香分别于2009年10月和2011年7月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而涉案工程发生在2006年，故该二人并不是上诉人职工。在上诉人对台班单子中的印章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审查台班单子中的印章是否与日照市公安局岚山分局备案的印章一致，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依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006年10月13日工程队已与被上诉人结算了工程量，被上诉人在2006年10月16日以报销单的形式向工程队提出了付款请求，工程队未予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6年10月17日起计算，从该时间到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即2011年10月10日，已经超出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日照光大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采信的各个证据间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充分反映出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机械化料厂施工工程及向上诉人交付工程承包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形成的是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应依法履行偿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程序合法，对债权人的债权依法予以保护完全正确，体现出合同法规定的鼓励交易，保护合同人的原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虽然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台班单子、报销单和发票收到条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但该三份证据所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日照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笔录、证明以及原审法院对阚升传、姚友香的调查笔录等内容亦与被上诉人提供的台班单子、报销单和发票收到条中载明的内容相印证，上述证据之间以及各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具有高度关联性，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的审核认定证据的方法和规则，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2006年10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报销单，虽然名为报销单，但从内容看系双方对债权债务的确认和结算，该报销单中并未约定具体还款期限，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不应从2006年10月17日起计算。2011年10月10日被上诉人第一次向法院起诉要求上诉人履行债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开始计算。2013年4月23日，被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从此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上诉人日照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德健
审 判 员 臧路洁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