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202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喜强，男，1975年4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印富，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翠路5号今日家园1号楼1706室。
法定代理人黄启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启瑞，北京瑞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喜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然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3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赵喜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印富，浦然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启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然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赵喜强提交伪造的销售提成方案，导致裁判机关做出错误裁决结果。浦然公司同意向赵喜强支付2013年5月工资5000元，但不服其他仲裁裁决结果。请求：1、赵喜强与浦然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向浦然公司交付《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收到发票确认单》、《技术规格书》；2、浦然公司无需支付赵喜强销售提成140368元；3、浦然公司无需支付赵喜强2013年5月份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250元；4、浦然公司无需支付赵喜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5、浦然公司无需支付赵喜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5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2元；6、赵喜强承担本案诉讼费。
赵喜强在一审法院辩称：同意仲裁裁决结果，不同意浦然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资发放情况，赵喜强转正后实际发放的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赵喜强虽主张双方约定金额为6000元，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且在本案仲裁裁决文书认定为5000元标准后亦未提起诉讼，故法院对赵喜强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其转正后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浦然公司向赵喜强支付工资至2013年4月，并当庭表示同意按照本案仲裁裁决结果向赵喜强支付2013年5月工资5000元，法院不持异议。赵喜强要求浦然公司支付2013年5月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浦然公司无需向赵喜强支付25%的经济补偿金1250元。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赵喜强主张浦然公司2013年5月31日因不同意支付销售提成，口头提出将其辞退，但未就此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浦然公司主张赵喜强在2013年5月30日后无故旷工，视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但并未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作出正式处理。综上，法院对双方主张均不予采信，并考虑到浦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所负管理责任，法院视为由浦然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浦然公司应向赵喜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补偿金7500元。关于带薪年休假情况，浦然公司认可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5月期间赵喜强年休假标准为每年5天，其公司未集中安排赵喜强带薪年休假，但主张赵喜强请事假期间的工资均正常发放，应视为赵喜强已享受带薪年休假。浦然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经核算，浦然公司应向赵喜强支付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5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2元。关于相关文件材料的交接事宜，庭审中，赵喜强表示同意向浦然公司返还《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及《收到发票确认单》，法院不持异议。浦然公司无证据证明赵喜强持有《技术规格书》，故其要求赵喜强返还《技术规格书》，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争议较大的提成情况。首先，就本案所涉及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一，双方当事人对司法鉴定过程均无异议，鉴定机构系经随机摇号确定为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故鉴定机构的确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其二，关于赵喜强对司法鉴定人资质所持之异议，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先行提供鉴定人李现敬、苑志勇资质证书复印件，并后续应当事人申请协助安排鉴定人李现敬、苑志勇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从当庭质询情况来看，并无证据显示鉴定人员、鉴定过程存在足以影响鉴定结论客观性的程序纰漏。鉴此，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法院对其证明力予以采信。其次，关于《销售提成方案》的证据效力问题。其一，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销售提成方案》中印文、打印文字色料的上下关系是本质的，反映了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销售提成方案》系先盖印印文后打印文字形成，不符合该类文件的一般形成顺序，证据形成具有重大瑕疵。其二，《销售提成方案》正文打印字体与右下角落款内容中间相隔较大面积空白区域，不符合一般书写打印习惯及公章加盖惯例，故《销售提成方案》在证据形式上亦存有一定瑕疵。综上，《销售提成方案》在朱墨时序及打印格式上存有明显瑕疵，故在赵喜强未进一步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销售提成方案》属于存有明显瑕疵的孤证，不足以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法院对《销售提成方案》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赵喜强要求浦然公司支付提成，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所涉鉴定费用及鉴定人出庭费用，依据鉴定结论及法院释明内容，应依法由赵喜强负担。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喜强一次性支付二Ｏ一三年五月工资五千元；二、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喜强一次性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七千五百元；三、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赵喜强一次性支付二〇一二年二月二十九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未休年假工资二千七百五十八元六角二分；四、赵喜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交付《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及《收到发票确认单》；五、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赵喜强支付二〇一三年五月工资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一千二百五十元；六、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赵喜强支付提成十四万零三百六十八元；七、驳回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喜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和第六项，改判浦然公司支付销售提成140368元、经济补偿金1250元、司法鉴定费6500元、鉴定人出庭费24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浦然公司与赵喜强签订《销售提成方案》约定有10%提成，浦然公司否认该方案并申请朱墨时序鉴定。鉴定意见书第一次提交一审法院时未加盖印章；一审开庭时鉴定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之后又重新组织开庭对鉴定人进行质询；一审法院安排二名鉴定人同时接受质询，鉴定人员阐释的鉴定过程相互矛盾，鉴定人员资格证书不符合要求。因此赵喜强对鉴定有异议，认为鉴定过程不符合规定，鉴定意见没有证据效力。二、朱墨时序的先后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判决依据。《销售提成方案》加盖浦然公司公章，具有直接法律效力，先盖章或是后盖章不影响公章的法律效力。三、《销售提成方案》是浦然公司提供给赵喜强的，赵喜强作为员工，不知道是先盖章还是后盖章。如果是先盖章后打印的，只能证明浦然公司有意不支付提成，是故意欺骗。
浦然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赵喜强提交《销售提成方案》是为证明销售提成的存在，经鉴定该方案存在瑕疵，是虚假或伪造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的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赵喜强申请仲裁要求浦然公司支付2013年5月1日至6月3日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提成奖金及经济补偿金、2012年2月28日至2013年6月3日年休假工资；浦然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赵喜强进行工作交接、返还《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收到发票确认单》、《技术规格书》。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浦然公司支付赵喜强销售提成140368元；2、浦然公司支付赵喜强2013年5月份工资5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250元；3、浦然公司支付赵喜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500元；4、浦然公司支付赵喜强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5月未休年休假工资2758.62元；5、驳回赵喜强其他申请请求；6、赵喜强与浦然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向浦然公司交付《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7、驳回浦然公司其他申请请求。浦然公司不服该裁决，提起本案诉讼。赵喜强未起诉。
赵喜强于2012年2月23日入职浦然公司，职务为销售，双方签订有2012年2月29日至2014年2月29日期间劳动合同，试用期为2012年2月29日至2012年3月29日。赵喜强在浦然公司正常工作至2013年5月30日，2013年5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赵喜强试用期月工资40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5000元。浦然公司向赵喜强支付工资至2013年4月，2013年5月工资未付。赵喜强每年有5天带薪年休假，浦然公司未安排赵喜强年休假。赵喜强未返还浦然公司的《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送货单》及《收到发票确认单》。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京海劳仲字（2013）第6603、7393号裁决书、《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工矿产品买卖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浦然公司称赵喜强请事假期间的工资均正常发放，应视为赵喜强已享受带薪年休假。就该项主张，浦然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亦未提供相关依据。
浦然公司称赵喜强还持有《技术规格书》。就该项事实，没有证据证实。
赵喜强称双方口头约定试用期工资每月5000元，转正后每月工资6000元。就该项事实，没有证据证实。
赵喜强称浦然公司2013年5月31日因不同意支付销售提成，口头提出将其辞退；浦然公司称赵喜强在2013年5月30日后无故旷工，视为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就双方所称的该部分事实，没有证据证实。
赵喜强称浦然公司与其约定按照销售合同销售总额的10%计算提成，在离开公司时结算；浦然公司称双方并未就提成进行约定，无需向赵喜强支付提成款项。就该项事实，有以下证据：
1、赵喜强提交《销售提成方案》。该方案为一页纸，文字内容均为打印形成。页面顶部的正文文字为：“销售提成方案。通过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法人黄启峰同其公司安装轨部销售经理赵喜强的双方谈判约定，根据公司安装轨部销售核算，现将赵喜强销售提成比例规定如下：按销售合同销售总额的10%提成，其在赵喜强离开公司时将所有的提成奖金结算完毕。”页面底部的落款文字为：“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签字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2012年3月21日。”在落款处盖有浦然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正文与落款两者之间有较大面积空白区域。浦然公司不认可该证据，称该证据系伪造。
2、赵喜强提交《隧道接触网预埋槽道购销合同》（合同编号hkkz20130323，销售金额843600元）、《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KWS2013-09w，销售金额996200元）。浦然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
3、针对赵喜强提交的《销售提成方案》，浦然公司就该证据打印字体形成时间和公章与打印字迹形成先后顺序提出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6500元。一审法院通过随机摇号方式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销售提成方案》中印文、打印文字色料的上下关系是本质的，反映了先盖印后打印文字的形成先后顺序。”赵喜强申请鉴定人出庭，并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2400元。一审法院组织鉴定人员出庭，对赵喜强就鉴定结论提出的相关问题作了解答。赵喜强认为鉴定程序不合规，不具有法律效力，鉴定人员的执业号码和身份证号码不一致，执业证没有明确显示鉴定人员职称情况，两名鉴定人员所述的鉴定团队、鉴定人签字等情况不一致，且没有回答出程序种类和具体内容。
4、在二审诉讼中，赵喜强当庭提交一份其与“黄启镇”（浦然公司总经理）的谈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时间为2013年5月28日9时，主要内容为协商如何了结纠纷。其中“黄启镇”一方说话的主要内容有：“提成比例按1%我给你讲了嘛！没有实现的，今年实现的，在昆明段，今年之内都算你的，提给你。不可能拖过今年，拖过今年就没法做了，工期也别完成了。今年之内只要产生的我都会算给你，你来找我就行。有没有问题？你要能行，我们这个痛痛快快的。那我工资就给你开到这个月，然后已经实现的，你算好多少钱，开发票了吗？我按这个数提给你。二十局按合同额没有问题。然后中水只要年底之前的都算你的，现在交货的和已经实际支付的结给你，听明白了吗？你没有任何损失，还有什么问题吗？你算算一共是多少钱，开个发票，然后我给你写个承诺书，咱俩都签个字。然后按1%提成就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那你赶紧写一下。”赵喜强一方最后说：“嗯！我先把这个票弄一下。”经本院询问，赵喜强称该录音未在一审诉讼期间提交是因为当时用手机录音后将手机丢在家里，在一审判决后的2015年春节期间赵喜强回家才找到。对该证据，浦然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录音并非新的证据，且无法核实真伪，从录音的文字内容看没有按10%的字样，不能证实赵喜强的主张。
5、在二审诉讼期间，经本院询问有关销售提成的事实经过，赵喜强陈述：“入职时浦然公司总经理黄启镇提出按10%提成。提成是离开公司时支付，有时有回款时支付一部分。赵喜强在浦然公司工作一年多，谈成两笔生意，在职时都没有回款，浦然公司没有给赵喜强提成。《销售提成方案》是应赵喜强要求出具的还是黄启镇主动出具的，赵喜强记不清楚。该方案是2012年3月黄启镇在办公室给赵喜强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当时赵喜强找黄启镇问提成方案弄好了没有，此前在入职后赵喜强与黄启镇说过提成方案，但具体时间忘记了。2012年3月份赵喜强出差去贵州，但怎么去、去几天、何时回来都忘记了，回来后过几天就去办公室要提成方案，具体时间忘记了。赵喜强离职与黄启镇谈提成时没有带该方案也没有提及该方案。”在一审诉讼期间，赵喜强陈述：“提成方案是2012年3月末、4月初，黄启镇在办公室出具。”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赵喜强主张的双方约定按10%销售金额支付提成这一事实是否存在。虽然赵喜强提交的《销售提成方案》中有10%提成的文字内容并盖有浦然公司的公章，但认定案件争议事实应当综合考虑全部证据情况。首先，对《销售提成方案》的鉴定结论为该方案内容系先盖章后打印文字，赵喜强虽然对鉴定提出诸多异议，但并无相反证据能推翻鉴定结论，因此鉴定结论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争议事实的根据之一。根据鉴定结论，《销售提成方案》系先盖章后打印文字，有悖于文件制作的通常习惯。赵喜强对此解释为其不知情，是浦然公司有意欺骗，但该解释不能当然消除此种有悖通常习惯所引发的合理怀疑。其次，该方案中文字记载有“通过公司法人黄启峰同安装轨部销售经理赵喜强的双方谈判约定，根据公司安轨部销售核算”，但本案中赵喜强不能提交有关双方谈判以及销售核算过程的相关证据，亦不能清楚地陈述相关细节。第三，在二审诉讼中赵喜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清楚显示在劳动关系即将结束时双方仍就销售提成比例、计算基数以及付款流程进行协商，这与《销售提成方案》中文字内容相互矛盾。基于前述考虑，根据本案现有全部证据，对赵喜强主张的双方约定按10%销售金额支付提成这一事实，本院不能采信。赵喜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法鉴定费六千五百元，由赵喜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鉴定人出庭费用二千四百元，由赵喜强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浦然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五元，剩余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赵喜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审 判 员 姜保平
代理审判员 刘佳洁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