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信义。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方建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俊杰，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秀娜，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姜训，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庆利，莱西昌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信义、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苏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晓波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甘玉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1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李信义，上诉人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院上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方建文以及委托代理人王秀娜，被上诉人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七岌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庆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七岌村委会诉称：1974年，七岌村委会为发展本村经济，在其所有的土地上建造相关的房屋，并由院上供销社在此处设立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供销社。1999年，莱西市院上镇七岌供销社撤销，院上供销社在七岌村委会不知情的前提下，于1999年11月23日与李信义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将产权属于七岌村委会的房屋及土地转让给李信义。李信义、院上供销社的行为侵犯了七岌村委会的合法权益，为此特具状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解除李信义与院上供销社于1999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李信义与院上供销社返还所占用的土地及房屋，并予以恢复原状，诉讼费由李信义、院上供销社负担。
原审中院上供销社辩称：房屋是我社出资所建，并且享有房屋所占有土地的使用权，现已经被确权，所以我社有权处分房屋，与李信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且李信义已经按协议约定支付对价，故房屋应归李信义所有，李信义也享有房屋所占有土地的使用权，所以应依法驳回七岌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李信义辩称：其与供销社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人均是供销社，供销社有权卖，我作为七岌村民也有权买，七岌村委会与供销社的协议我不清楚，法律应保护我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查明，院上供销社系集体所有制企业。自1964年6月起，院上供销社（原名莱西县院上供销合作社）在七岌村委会出资设立了莱西县院上供销合作社七岌门市部（以下简称七岌门市部），该门市部占地面积150平方米，注册资金8万元。1974年前，该门市部迁至莱西市院上镇永丰庄村，导致村民不满，纷纷要求将门市部迁回。1974年，经七岌村委会与院上供销社协商，由七岌村委会提供土地1705.2平方米并建设新的房屋，院上供销社出资，在七岌村委会村重新设立七岌门市部。协议达成后，七岌村委会提供土地1705.2平方米，并筹集建筑材料、组织人员在该土地上建筑了房屋20间（占地面积385.75平方米），院上供销社在七岌村委会村重新设立了七岌门市部。1989年4月24日，院上供销社向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给七岌门市部颁发新的营业执照，并提交了门市部章程、营业场所证明等。其提交的门市部章程规定：第一条、该门市部是按照合作社原则，逐级联合的集体组织；门市部依法从事经营活动，照章纳税；第七条、门市部属院上供销社下设集体企业，非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第八条、门市部自有流动资金8万元等。其提交的营业场所证明记载，七岌门市部地址在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共有房屋面积150平方米，场地50平方米，以上住所或营业场所所有权系院上供销社所有。1991年4月14日，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给七岌门市部进行了工商注册登记并颁发了新的营业执照。经七岌村委会申请，七岌门市部占用的1705.2平方米土地，于1991年3月17日，由莱西市土地管理局、莱西市人民政府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确权登记。1994年3月22日，院上供销社以七岌门市部由国有转为民营为由，申请注销登记，1994年6月22日，七岌门市部经莱西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销登记。1999年6月8日，七岌门市部终止营业。1999年11月23日，院上供销社与李信义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院上供销社将七岌门市部出售给李信义，该门市部共有房屋20间，外墙面积为长42米、宽45米，房屋及土地全部协议价款为7万元，院上供销社收到李信义的全部购房款后将房屋权及土地权移交给李信义。李信义于合同签订的当日向院上供销社交款7万元，占有使用房屋及土地至今，并增设了其他建筑。2000年3月21日，莱西市土地管理局给七岌村委会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供销社”。
2004年，七岌村委会起诉要求院上供销社返还土地1705.2平方米。其诉称，1974年3月3日，七岌村委会与院上供销社口头协议，由七岌村委会提供土地，院上供销社出资在七岌村设立七岌门市部，双方约定，七岌门市部存续期间，该土地由七岌门市部使用，如七岌门市部撤销，则该土地交还给七岌村委会。七岌门市部撤销后，院上供销社私自将土地转让他人使用，拒不返还土地，故七岌村委会诉至法院。院上供销社当时辩称，七岌村委会所诉属实，要求与七岌村委会调解处理。七岌村委会委托姜训作为代理人，诉讼过程中，七岌村委会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于2005年4月20日作出（2004）西民一初字第15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院上供销社返还七岌村委会土地1705.2平方米。之后，七岌村委会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李信义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七岌村委会以院上供销社、李信义为当事人，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院上供销社、李信义返还土地1705.2平方米及地上房屋。2013年11月12日，七岌村委会申请撤诉，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2004）西民一初字第1572号民事判决书提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4）西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莱西市人民法院（2004）西民一初字第1572号民事判决书；二、准许七岌村委会撤回对院上供销社的起诉。2014年1月14日，七岌村委会以院上供销社、李信义为当事人，又一次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李信义、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于1999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李信义、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返还所占有土地及房屋并恢复原状。
原审认为，七岌门市部系院上供销社的下设非法人企业，其设立是七岌村委会为方便村民生活，与院上供销社协商的结果，七岌村委会提供土地系无偿提供，不是投资，故该土地使用权不是七岌门市部的财产，更不是院上供销社的财产。该土地在莱西市土地管理局进行确权登记，系经七岌村委会申请，莱西市土地管理局、莱西市人民政府对该土地为建设用地的确认。集体土地使用证系颁发给七岌村委会，且是在七岌门市部注销以后颁发，不是七岌门市部拥有使用权的凭证。退一步讲，土地使用权即便是七岌门市部的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报经原批准用地的人民政府批准，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三）因撤销、迁移等原因而停止使用土地的。”之规定，七岌村委会可以收回土地使用权。七岌村委会提交证人证言证明了其筹集建筑材料、组织人员建设房屋的事实。院上供销社主张房屋系其出资建造，但不能提供任何其出资建房的证据，其重新申请工商登记时关于营业场所证明记载的营业场所仍为原来的营业场所，注册资金为流动资金8万元。故争议的房屋系七岌村委会七岌村委会建造，应为七岌村委会所有。
院上供销社出让集体土地使用权无法律依据，其将不享有使用权的土地及不享有所有权的房屋出售给李信义，其双方签订的出售合同无效。李信义依据无效的合同占有房屋和土地，无法律依据。七岌村委会要求二院上供销社返还土地及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岌村委会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缺乏明确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信义购买没有权属证明的财产，且未登记，不构成善意取得，李信义的损失可另案主张。据此，判决：一、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与院上供销社李信义1999年11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院上供销社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李信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民委员会土地1705.2平方米及其上房屋20间；三、驳回莱西市院上镇七岌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速递费120元，共计220元，由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李信义负担。
上诉人李信义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李信义与上诉人院上供销社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是错误的。1、上诉人李信义与上诉人院上供销社签订协议时，原审法院（2004）西民一初字第1572号判决尚未被莱西市人民法院撤销。该判决认定确认：由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提供土地，上诉人院上供销社出资建房设立七岌门市部。所以该房屋系上诉人院上供销社的，其有权出售。2、2000年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七岌村供销社。所以，上诉人院上供销社对争议的房屋项下土地享有使用权。3、上诉人李信义作为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的村民，有权购买涉案集体土地，并且支付了相应对价。综上，两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院上供销社与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之间存在相关协议，上诉人李信义作为第三人根本不清楚，人民法院应当依法维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院上供销社上诉称，1、争议的房屋在出售给上诉人李信义前，确实属于上诉人院上供销社所有。在另案中，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就涉案土地房屋起诉称，是由上诉人院上供销社出资设立七岌门市部，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又否认该事实，将之前的自认“由供销社七岌门市部出资建房”，辩称为“供销社七岌门市部注册成立时所用资金”。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提供的证人与其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的主张。上诉人院上供销社与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以及施工人员之间存在的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提供劳务人员之间关系，不能证明是由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出资所建涉案房屋。2、2000年颁发的西国用（93）字第092295号集体土地证，明确载明土地使用权为七岌村供销社。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的证人也证实当年村里是不允许建供销社的，而他们所建的就是供销社七岌门市部的房屋。故，土地证载明的使用人也就是供销社的分支机构七岌门市部，该门市部属于非独立核算单位，其财产应归供销社所有。1994年6月22日七岌门市部注销，转为国有民营，而注销后的财产也由供销社占有、使用、收益、处分。2000年所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由谁持有，不影响供销社七岌门市部系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另外，原审认定七岌门市部是1999年6月8日注销与事实不符，因土地使用权证是2000年颁发的，颁证时七岌门市部尚未撤销。综上，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未能提供其所建房凭证，不能推翻其另案中自认供销社出资建房以及2000年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使用权人为供销社七岌门市部的事实。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并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上诉人院上供销社将涉案房屋土地转让给上诉人李信义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所调取的莱西市土地局1991年3月17日土地备案档案明确载明：“地上物权属是七岌村委会”。2000年3月21日颁发的西集用（93）字第092295号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明确载明：涉案土地的所有者为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当时的村委会委员以及施工者对1974年设立七岌门市部、建造涉案房屋情况予以出庭作证，其证人证言足以证实涉案土地以及附属房屋归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所有。当时的七岌门市部是无偿使用该村集体土地和房屋进行经营的，七岌门市部和上诉人院上供销社无权对涉案土地以及房屋进行处置，两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以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莱西市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存档资料予以证实，涉案土地属于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各方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院上供销社未提供涉案土地附属房屋的审批以及确权手续，现有的证据无法证实该房屋是上诉人院上供销社投资建造。上诉人院上供销社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以及施工人员之间是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提供劳务人员之间关系”，原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确认该房屋系被上诉人建造并无不当。七岌门市部撤销后，未经被上诉人七岌村委会同意以及未经相关法定程序，擅自将涉案土地及房屋转让给上诉人李信义，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严重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两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为无效，涉案土地及地上附属建筑物应当返还被上诉人。上诉人李信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签订协议时，对涉案房屋、土地权属情况应是知晓的，对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法规也应进行充分了解，其明知该土地房屋存在交易风险而为之，未办理权属登记，不属于善意取得。上诉人李信义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可按原审释明办理。原审法院（2004）西民一初字第1572号判决经再审已被撤销，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李信义以失效的法律文书作为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李信义、上诉人青岛莱西市院上供销合作社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勇
审 判 员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