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0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锦学，男，196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武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乐，湖北董向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梅和凤，女，1964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武穴市，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妻。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红花，女，197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桃花，女，1986年2月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红艳，女，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红莲，女，1992年7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女。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红星，男，199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系受害人周锦良之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增贵，男，193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武穴市龙坪镇，系受害人周锦良之父。
上述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池，湖北省武穴市刊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济梯，男，1960年6月28日出生，汉族，黄梅县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丽，湖北江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周菊松，男，1957年9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武穴市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湖北董向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周锦先，男，1967年1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穴市人，住武穴市。
上诉人周锦学因与被上诉人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周济梯，一审被告周菊松、周锦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梅县人民法院（2016）鄂1127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6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锦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乐，被上诉人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晓池，被上诉人周济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丽，一审被告周菊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卫华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周锦先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锦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在本案中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上诉人本身就是系周济梯所雇佣，受害人周锦良也是为周济梯所雇佣，周济梯是接受劳务方也是实际受益人，因此上诉人在一审追加为被告主体并不适格。2、一审查明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周济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之间系承揽关系属于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上诉人以及周菊松、周锦先受周济梯的雇佣将树木砍完送到周济梯处，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加工、定作，上诉人与周济梯之间仅仅为雇佣关系。3、一审责任划分有误。一审认定为承揽关系以后直接划分上诉人以及周菊松、周锦先承担80%的赔偿责任，周济梯承担1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4、本案可能涉及犯罪，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移送犯罪线索或中止审理。周济梯雇人进行伐木没有办理许可证存在犯罪嫌疑，而一审对此未予处理。5、一审程序违法，周济梯提供的三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通知证人出庭接受质询，而直接认定程序有误。
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根据周济梯提供给受害人的劳动形式，符合劳务合同的特征，本案不应按承揽合同认定。受害人为周济梯从事劳动本身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自身的赔偿责任。
周济梯辩称，1、受害人周锦良系周锦学雇请的小工，死亡原因也是因为被周锦学倒伐的树木砸中受伤，受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周济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关联性。2、周锦学等人承接周济梯交付的伐树作业是接受加工定作，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承揽关系不是雇佣关系。
周菊松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周菊松实际上也是受雇佣，不存在承揽关系。伐木工是需要相关特殊资质，周济梯在雇请时并没有判断对方有无资质，存在重大过错。
周锦先未予答辩。
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周济梯、周锦学、周菊松、周锦先赔偿周锦良致伤后住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和被扶养人赡养费、亲属奔丧交通费、住宿费，合计476184.6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济梯与周菊松等人口头约定，把从他处购买的活林木交由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砍伐并装车运输至场部过磅收数并按140元/吨的价格计付报酬。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同意后，遂自行联系机械、组织人员进入树场进行作业，作业范围包括伐树、装车、运输，所有机械及人员行动均受他们指挥，日常费用的支取及报酬的发放亦均受他们安排。受害人周锦良接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雇请，从事伐树辅助工作，通过提供劳务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处获取报酬。2016年8月17日上午约10时许，周锦良等人在武穴市大金镇一村庄伐木作业。周锦良在比划已伐倒的树木长短、拖树枝时，被正倾倒的树木砸中，使周锦良全身多处被砸成骨折，严重致伤，后被抢送至武穴市石佛寺医院，又急转送至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治疗8天后，由于伤情过重又转至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救治14天后病危去世。期间住院医疗费209946.91元，交通费2500元（含奔丧费）。其中，周锦先经手垫付60000元，周济梯垫付34000元。事故受害人周锦良生于1958年03月11日，生前系农业户口。受害人父母一生生育四子女，均已成年，其母已故，其父健在，系农业户口，且一直在农村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一般是指当事人之间关于其中一方按另一方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应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约定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周济梯与周菊松等人口头约定，把从他处购买的活林木交由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砍伐并装车运输至场部过磅收数并按140元／吨的价格计付报酬，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同意后，遂自行联系机械、组织人员进入树场进行作业，作业范围包括伐树、装车、运输，所有机械及人员行动均受他们指挥，日常费用的支取及报酬的发放亦均受他们安排。故周济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特点，双方属承揽关系，周济梯是定作人，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是承揽人。受害人周锦良接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雇请，从事伐树辅助工作，通过提供劳务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处获取报酬，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控制、支配，其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受害人周锦良系提供劳务方，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系接受劳务方。综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应对受害人死亡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周锦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在经他人提示危险后未能及时反应并迅速离开危险区域，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其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周济梯作为承揽关系定作人，未能选任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承揽人从事砍伐树木，存在选任过失，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其对受害人周锦良死亡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事故原因力大小综合考量，对事故民事责任由受害人周锦良承担10％、被告周济梯承担10％、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共同连带承担80％较为适宜。反之，周济梯、被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对应辩驳观点因与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依法不予采纳。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辩解承揽人不止三人合伙，但经本院当庭询问其他人员基本信息及释明可以申请追加被告情况下，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在规定的期间内未能作出明确表示，且因合伙人之间对外承担的系连带责任，不予追加其他义务人作为本案被告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故可就现有当事人对本案权利义务依法进行处理。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在承担相关义务后可依法另行追偿。周济梯、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先行垫付费用依法可予扣减。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因其亲属为他人提供劳务致自身损害所遭受的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二O一六年度）的相关规定并结合其诉请，依法核定为：1、医疗费：209946．91元。2、护理费：1876．81元（31，138元／365天×22天）。3、被扶养人生活费：12253．75元（9803元×5年÷4）。4、营养费：500．00元（酌定）。5、误工费：1706．00元（按2016年度农林牧业标准计算）。6、交通费：2000．00元（酌定）。、死亡赔偿金：236880．00元（11844元／年×20年）。8、丧葬费：23660．00元。9、精神抚慰金：结合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当事人之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15000．00元。上述9项合计503823．47元。综上，遂判决：一、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因其亲属为他人提供劳务致自身损害所遭受的损失合计503823．47元。由周济梯赔偿50382．35元，剔除其诉前垫付34000．00元，周济梯尚应赔偿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163**．35元；由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连带赔偿403058．78元，剔除诉前周锦先经手垫付60000．00元，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尚应连带赔偿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3430**．78元。其余损失由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自行承担。上述应履行义务，均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梅和凤、周红花、周桃花、周红艳、周红莲、周红星、周增贵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周济梯在一审时提交了三组证据，其中涉及两位证人汤某、李某的证言，周锦学在一审庭审时对上述三组证据均无异议。庭审后一审法院对两位证人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周锦学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因受害人周锦良接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雇请从事伐树辅助工作，亦通过提供劳务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处获取报酬，故受害人周锦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之间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现受害人周锦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受到损害，则作为接受劳务方的周锦学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追加周锦学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周锦学称一审追加其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周济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是指承揽人按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约定给付承揽人一定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周济梯与周菊松等人口头约定，把从他处购买的活林木交由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砍伐并装车运输至场部过磅收数并按140元／吨的价格计付报酬。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系自行联系机械、组织人员进入树场进行作业，作业范围包括伐树、装车、运输，所有机械及人员行动均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指挥，日常费用的支取及报酬的发放亦均受他们安排。周济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特征，故一审认定双方属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周锦学上诉称其与周济梯之间为雇佣关系，因雇佣关系是指雇员接受雇主的指示和安排为雇主提供劳务，雇主同时为雇员提供劳务报酬。雇员一般使用雇主提供的劳动工具和设备，报酬的给付通常以工作时间的长短为依据，工作地点和工作进程一般也由雇主安排。而本案中周锦学和周济梯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上述特征，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受害人周锦良接受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雇请从事伐树辅助工作，亦通过提供劳务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等人处获取报酬，受害人周锦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依上述规定，对于受害人周锦良人身损害后果应由周锦良与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按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责任。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作为接受劳务方，其负责安排周锦良的劳务工作并对周锦良的工作进行管理、监督，而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并没有提供安全必要的生产条件，也未对周锦良的劳务工作进行必要的安全提示，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则周菊松、周锦学、周锦先具有重大过错，一审判令其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受害人周锦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其对自身损害后果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令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而周济梯作为承揽关系的定作人，未能选任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承揽人从事砍伐树木，存在选任过失，一审判令其承担10％的责任亦无不当。综上，一审责任划分正确，周锦学上诉称一审责任划分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是否涉及犯罪需要移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因周锦学未提交周济梯涉嫌刑事犯罪的证据，而本案中周济梯是否办理许可证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该项理由是否成立均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不属于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范围，周锦学上诉称本案涉嫌邢事犯罪需要移送或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五、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周锦学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周济梯提供的三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通知证人出庭接受质询，而直接认定程序有误。因周济梯在一审中提交的三组证据中，两位证人汤某、李某未到庭质证，但一审法院在庭审后亦对上述两位证人进行调查，核实了证据的真实性。虽然一审法院对两位证人的调查笔录未经质证，程序稍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且周锦学在一审庭审时亦对周济梯提交的三组证据无异议，亦视为其对证人证言拟证事实的认可。现周锦学上诉称一审认定该三组证据违法，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周锦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上诉人周锦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孔齐
审判员 樊劲松
审判员 涂建锋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卢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