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刑终148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玉恒，男，197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河北省沧州市东光县，捕前住东光县。2015年12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4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杨登明，河北理蕴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玉恒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冀09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玉恒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张玉恒与被害人陈某1是夫妻关系，张玉恒怀疑陈某1有外遇而产生矛盾。2015年12月7日凌晨4时许，张玉恒、陈某1再次发生争吵，张玉恒掐陈某1颈部，用拳头击打，后又持刀捅刺陈某1颈部。被告人张玉恒认为陈某1已死亡，遂打开煤气罐阀门，用打火机点燃，导致天花板和屋顶坍塌，屋内起火。后陈某1爬到门口，被邻居抬出。经鉴定，陈某1损伤构成重伤二级，伤残评定为三级。案发后，被告人张玉恒报案，并等待公安人员到来。
另查明，陈某1案发后到沧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沧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4天，花费医疗费241527.87元。评定伤残鉴定费用2000元。陈某1在受伤期间未正常上班导致单位扣发工资8000元。被害人陈某1父亲陈某3出生于1945年11月6日，其母亲张某3出生于1947年6月8日，均系农村居民，张某3、陈某3夫妇育有子女三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庭质证确认的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司法鉴定报告书及照片、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玉恒因感情问题欲杀死其妻子陈某1，并实施了掐颈、持刀捅刺等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玉恒实施杀人行为后又放火焚烧房屋，其行为已构成放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玉恒的故意杀人行为致被害人陈某1重伤（二级）、三级伤残，其犯罪后果严重，被害人陈某1未死亡，系被告人张玉恒意志以外原因所致，系故意杀人未遂。被告人张玉恒案发后主动报案，并等待公安人员到来，至庭审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害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赔偿请求，经查，因被告人张玉恒的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根据被告人张玉恒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张玉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张玉恒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09157.87元，其中医药费241527.87元；二次手术费7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伙食补助费3700元；营养费6000元；误工费8000元；护理费43776元；被扶养人陈某3扶养费30070元，被扶养人张某3扶养费36084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00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玉恒上诉主要提出，其怀疑被人下毒陷害失去控制才发生犯罪行为。
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张玉恒的犯罪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且其具有自首、认罪、悔罪、无犯罪前科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张玉恒精神方面出现问题；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玉恒与被害人陈某1是夫妻关系，张玉恒怀疑陈某1有外遇而产生矛盾。2015年12月7日凌晨4时许，张玉恒与陈某1再次发生争吵时用拳头击打陈头部，又持刀捅刺陈颈部，后其认为陈活不成了，欲自杀，遂打开煤气罐阀门，用打火机点燃，导致天花板和屋顶坍塌，屋内起火。后陈某1爬到门口，被邻居抬出。经鉴定，陈某1损伤构成重伤二级，伤残评定为三级。案发后，被告人张玉恒报案，并等待公安人员到来。张玉恒的犯罪行为给陈某1造成了一定物质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东光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证明，2015年12月7日5时9分，东光县龙王李乡徐官村张玉恒打电话报警投案，称其将妻子陈某1杀了，后张玉恒被带到东光县公安局。
2、东光县公安消防大队证明，2015年12月7日5时，消防大队接到报警称，东光县龙王李镇徐官村一民房发生火灾，消防大队出警赴现场施救。
3、被告人张玉恒供述，是其报的案。案发前其发现妻子陈某1手机中一个QQ号叫“好人一生平安”的网友对陈某1很关心，其怀疑这个人与陈某1关系不正常。2015年12月4日上午，其调取了陈某1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她和几个号码通话频繁，其中一个号码是同村史某2的。陈某1承认和史某2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并给其写了不再和史某2发生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保证书。2015年12月6日晚9点左右，其收到短信提醒，支付宝的钱被转走了两笔，一共100多元，后其报了警。12月7日凌晨4时左右，其又与陈某1因为她出轨一事发生了争吵。其骑到陈某1身上双手掐她的脖子，逼问陈某1为什么出轨。陈某1挣扎着将其推开。其用手击打她头部，又感觉不解恨，起身拿了一把水果刀，朝她的脖子捅了两刀，当时血就流了出来。捅完后陈某1不动了，其认为她活不成了。其搬来煤气罐和课桌，想自杀。其给张某1打了电话，说：“姐啊，我两口子完了，走到头了。”然后将煤气阀门打开，点燃打火机，屋里“哄”的一声着火了。天花板和房顶掉了下来，砸到其和陈某1身上。其用脑袋撞墙，又触摸插座，没有自杀成功。后其打开屋门出去。邻居们来到，进入屋里救人、救火。随后救护车也来到，把陈某1拉走。其报了警。陈某1的手机号码是158××××4198。
4、被害人陈某1陈述，张玉恒平时小心眼，爱怀疑人。他把其QQ号捆绑了，能看到其的聊天记录。其注册了一个新QQ号。案发前几天，张玉恒发现了其的新QQ号，怀疑其跟其中一个网名叫“好人一生平安”的网友关系不正常。其跟张玉恒解释，他不相信，其就给那个网友打电话，让他跟张玉恒解释。2015年12月4日，张玉恒调取了其手机通话记录，他看其跟一个号码联系频繁，就逼问。那个号码是同村史某2的，其是因分地的事情给史某2打过电话。张玉恒不相信非说其和史某2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其怕他有过激行为，只好承认，并在第二天写了一份保证书。12月6日晚睡觉后，张玉恒用拳头打其头部，然后用水果刀捅了其脖子两刀，其当时就动不了了。过了一会儿，其听见张玉恒搬煤气罐声音，又听见煤气罐阀门往外喷气，后来屋里着火了。其往屋外爬，后邻居们来到，其就昏迷了。
5、证人张某1证言，其是张玉恒的姐姐。2015年12月5日下午1点多，陈某1说她因为跟别的男人在网上聊天，与张玉恒吵架了。12月6日下午4点左右，张玉恒说陈某1有外遇了，并给其一个塑料袋，说里面有陈某1写的保证书和陈某1的通话记录。6日晚上9点多，张玉恒打来电话说他的银行卡的钱被转走100多元，其和丈夫杨某1开车拉着张玉恒到派出所报了警。12月7日凌晨5点左右，张玉恒打来电话说：“姐啊，永别了。我没勇气活下去了。”其和丈夫杨某1开车来到张玉恒家，发现他家着火了，陈某1在大门口外面公路上躺着，张玉恒在公路上坐着。其和杨某1拉着张玉恒去东光县中医院。在路上张玉恒说：“估计陈某1也活不成了，我也不想活了，以后老人你俩照顾吧。”到医院后张玉恒被公安局带走了。
6、证人杨某1证言证实的情节与张某1证言基本一致。
7、证人杨某2证言，2015年12月7日凌晨4点钟左右，其听到外边有人喊着火了，出去发现张玉恒家着火了，张玉恒在院门口站着。张玉恒用其的手机打了110。其问张玉恒：“陈老师呢？”他说：“在屋门那儿呢。”闫某同拿手电发现陈老师在张玉恒家北房西数第一间屋门口那躺着。支书王某指挥着让人把陈老师抬了出来。
8、证人闫某同证言，2015年12月7日凌晨4点30分左右，其听到外边有人喊：“着火了，赶紧来救火！”出门发现张玉恒家着火了，当时刘某1、魏某也在场，张玉恒正在路上溜着。其进入张玉恒家屋里，发现张玉恒的妻子在北房西数第一间的屋门口仰面躺着，脸上都是血，上身穿秋衣，下身穿裤头。其和杨某3、刘某1把她从屋门口抬出来，随后用手机打了120。
9、证人刘某1、高某、魏某、王某、史某1均系张玉恒邻居或同村，证言证实的情节与闫某同证言基本一致。
史某1证言另证实，其进入张玉恒家西数第二间屋内，发现地上有一个煤气罐还在漏煤气，其将煤气罐阀门关好，进去继续救火。
10、证人陈某2证言，2015年12月6日，其和张玉恒、陈某1见面，张玉恒说陈某1有外遇了，陈某1说没有，他俩吵了起来。
11、证人于某、张某2证言，其二人是东光县中医院医生。当时伤者陈某1身上都是血，右下颌、左耳后各有一处利刃伤，还有一些烧伤。
12、证人史某2证言，其和陈某1在QQ上聊过天，是普通村民关系。
13、证人刘某2证言，其网名叫“好人一生平安”。其和一个网名叫“人到中年”的小学老师是QQ好友，但没见过面。
14、东光县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照片记载，现场位于河北省东光县龙王李乡徐官村张玉恒家。张玉恒家院内放有一个煤气罐，煤气罐表面有黑迹。共四间北房，自东向西第三间屋屋顶被烧，窗户被烧坏，玻璃破碎，屋内地面上发现一把刀子。
侦查机关在现场提取刀子一把、煤气罐一个。
15、提取笔录记载，东光县公安局提取了张玉恒的血样、所穿上衣、裤子；提取了被害人陈某1的血样。
16、陈某1病历记载，陈某1受伤后入住沧州中西医结合医院，陈某1右侧颜面部出血，颌面部贯通伤，受爆炸伤致全身多处烫伤疼痛，下颌骨骨折，失血性休克，后入ICU病房。
17、沧州渤海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报告书记载，被害人陈某1右侧颅骨缺损，右颌面伤口瘢痕愈合，左耳后有缝合痕。左侧肢体肌力上肢I级，下肢II级。神经反射迟钝。鉴定意见，陈某1损伤已构成重伤二级。
18、沧州科技事物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某1的损伤综合评定为工伤三级伤残；被鉴定人陈某1的误工期限评定为至评残前一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120天；护理期限评定为评残前一日；被鉴定人陈某1修补颅骨的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为人民币28000-3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康复费用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取内固定物的二次手术治疗费用建议为人民币6000-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二次手术的误工期限评定为3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5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5日。
19、沧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本案送检的张玉恒衣服上的血迹与陈某1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86×1016。
20、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意见：张玉恒案发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障碍，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1、陈某1手机的通话详单证实了案发前陈某1与相关人员的通信情况。
22、户籍证明信记载，被告人张玉恒出生于1972年10月12日；被害人陈某1出生于1966年7月17日。
上述证据，均已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张玉恒所提其“怀疑被人下毒陷害失去控制才发生犯罪行为”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据并无相关线索证实毒害情节，且张玉恒经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其案发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障碍，应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本院对此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诉人精神方面出现问题；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的意见，同上查证，上诉人张玉恒于案发时对自身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无障碍；另，并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玉恒因感情问题欲杀死其妻陈某1，并实施了击打、持刀捅刺等行为，致陈某1损伤构成重伤二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玉恒实施杀人行为后又放火焚烧房屋，其行为已构成放火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于辩护人所提“张玉恒应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张玉恒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其供“认为她活不成了”，并未施救，反而放火焚烧被害人所在房屋，其主观上杀人故意明显，故本院对此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具有自首、认罪、悔罪、无犯罪前科等法定和酌定从轻处罚情节”的意见，经查，原判对此类情节虽已予认定，但量刑仍偏重，故对此辩护意见本院部分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考虑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张玉恒具有自首、犯罪未遂等法定与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其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张玉恒犯放火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张玉恒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二、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刑初5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张玉恒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量刑部分，即“被告人张玉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玉恒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与其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2031年12月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 朔
审判员 樊世秀
审判员 闫英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