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再71号
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洁，女，汉族，1961年4月2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海锐，云南格元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李崇云，男，汉族，1965年3月2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罗宏芳，女，汉族，1971年6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二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朝庄，云南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二被申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东，云南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申诉人刘洁因与被申诉人李崇云、罗宏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云检民（行）监【2015】53000000156号民事抗诉书，就本案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2016）云民抗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卢彦伊、熊伟出席法庭。申诉人刘洁的委托代理人谭海锐，被申诉人罗宏芳，被申诉人李崇云、罗宏芳的委托代理人姚朝庄、ＸＸ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再审查明：刘洁、李崇云、罗宏芳系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牙膏公司）股东。该公司系原昆明牙膏厂2005年改制后设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沈洋、刘洁、李崇云、罗宏芳等26个自然人。其中，沈洋出资12.8万元，刘洁出资8.3万元，李崇云出资8.3万元，罗宏芳出资6.3万元。公司的第一届董事会成员为沈洋、刘洁、李崇云、罗宏芳四人，沈洋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刘洁、李崇云、罗宏芳三人因对沈洋任第一届董事长期间的表现不满，于2009年3月1日签署《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约定：1、沈洋已无资格再进董事会。2、新董事长不得再任命沈洋担任任何高级职务。上述两条如有任意一条出现，则违约方自愿用其拥有的牙膏公司股份的三分之二份额股权赔偿无过错方（备注：只要以上两条任意一条情形出现不受本承诺书三年有效期的约束）并无条件办理章程变更、过户手续，否则后果自负。三人推选刘洁为新一届董事长，各自尽其能，联合办公。后刘洁被选为公司第二届董事长。2012年4月6日沈洋被选举为牙膏公司第三届董事会成员。2012年4月26日，牙膏公司以昆牙政发（2012）01号文件，聘任沈洋为公司总副经理，负责公司销售工作。
2013年12月，李崇云、罗宏芳向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刘洁，以刘洁违反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于2012年4月26日任命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为由，要求判令刘洁将其拥有的牙膏公司股份的三分之二份额股权分别按三分之一比例赔偿给李崇云、罗宏芳，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股权金额为8.3万元×2/3＝5.533万元）。
刘洁辩称：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是无效的，要求驳回李崇云、罗宏芳的诉讼请求。
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三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沈洋、刘洁、李崇云、罗宏芳四人均为牙膏公司的股东。根据牙膏公司章程第七条的规定，股东享有选举和被选举为董事或监事的权利。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约定“沈洋已无资格再进董事会”，损害了沈洋作为牙膏公司股东的权利。该《承诺书》系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是无效合同。李崇云、罗宏芳据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无相应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李崇云、罗宏芳的诉讼请求。
李崇云、罗宏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认为：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从内容上看是三人约定推选刘洁为公司董事长，刘洁担任董事长后不得再任命沈洋担任公司高管。这是三人基于公司股东身份对推选董事长及是否聘任沈洋担任公司高管的约定，是三人行使股东自身选举意愿的表现形式。而根据牙膏公司章程的规定，选举公司高管是公司董事会的职权，沈洋是否当选为公司高管并不因为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受到影响。该《承诺书》实际上并未损害第三人沈洋的利益，法律、法规、公司章程并不禁止公司股东按照自身意愿推选和选举公司高管，故该《承诺书》合法有效。牙膏公司昆牙政发（2012）01号聘任沈洋为公司副经理的文件，从形式上看是公司董事会作出的，但在李崇云、罗宏芳认为自己作为公司董事并不知晓公司董事会作出此聘任决定的情况下，刘洁对该聘任决定是否由公司董事会作出负有举证责任。该决定作出时，刘洁是牙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流程，公司公章理应由法定代表人持有或属于其可以控制之下。刘洁不能举证证明该决定系公司董事会作出，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认定该决定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是刘洁的个人行为。刘洁任命沈洋为公司副经理的行为，违反了三人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的约定，应当依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据此判决：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三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持有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中的三分之二份额（对应其出资额8.3万元中的三分之二）赔偿给上诉人李崇云、罗宏芳，并到工商部门配合李崇云、罗宏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上诉人李崇云、罗宏芳对该三分之二份额的股权平均受偿。
刘洁对二审判决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云高民申字第783号民事裁定，指令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案经再审，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昆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维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刘洁、李崇云、罗宏芳三人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损害了沈洋作为牙膏公司股东的权利，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协议，是无效的。二、牙膏公司昆牙政发（2012）01号文件明确载明，“董事会2012年4月26日研究决定，聘任沈洋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销售工作。”牙膏公司的监事张玲、李琼、毛蕾也证实，聘任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的决定是公司董事会作出的，而不是刘洁个人作出的。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刘洁、李崇云、罗宏芳三人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是否合法有效；聘任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的决定是公司董事会作出的，还是刘洁个人作出的；李崇云、罗宏芳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牙膏公司章程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有被选举为公司董事，担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利；股东个人有选举公司管理者的权利，但该权利需通过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等机构行使，股东个人不能行使公司股东会、董事会的权利；公司董事由股东会选举产生，公司的副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由董事会聘任；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沈洋作为牙膏公司的股东，依法和公司章程享有被选举为公司董事，被聘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权利，其是否能进公司董事会应由公司股东会决定，是否能被聘为公司副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应由公司董事会决定。刘洁、李崇云、罗宏芳作为牙膏公司的股东，有权不选举沈洋为公司董事，推选刘洁为公司新一届董事长；新董事长有权不提名沈洋为公司副经理人选。但是，三人只是牙膏公司的部分股东，不能行使公司股东会的职权，无权决定沈洋是否有资格进公司董事会；董事长个人不能行使公司董事会的职权，无权决定聘任公司副总经理等高级管理人员。三人2009年3月1日签署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约定沈洋已无资格再进董事会，新董事长不得再任命沈洋担任任何高级职务，超越了自己的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牙膏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了沈洋的合法权益，是无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李崇云、罗宏芳依据俩人与刘洁共同签署的无效的《昆明牙膏有限责任公司董事候选人承诺书》，要求刘洁承担违约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支持。
另外，牙膏公司的章程规定，公司副总经理由公司董事会聘任；牙膏公司昆牙政发（2012）01号文件明确载明，“董事会2012年4月26日研究决定，聘任沈洋同志为公司副总经理，负责公司销售工作”；牙膏公司的第三届监事会成员张玲、李琼、毛蕾也证实，聘任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的决定是公司董事会作出的。这些证据能够证明，聘任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是经公司董事会决议的。在此情形下，李崇云、罗宏芳主张聘任沈洋为公司副总经理未经公司董事会决议，是刘洁的个人行为，应由李崇云、罗宏芳举证证明，而不应由刘洁再举证证明不是其个人行为。原二审、再审以该决定作出时，刘洁是牙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流程，公司公章理应由法定代表人持有或属于其可以控制之下为由，将该决定是否由牙膏公司董事会作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刘洁，认定该决定是刘洁个人作出的，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
综上，本院认为，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有理，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再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五终字第31号、（2014）昆民再终字第3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4）五法民三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183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元，由李崇云、罗宏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美泉
审判员 王沁江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