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肥城市仪阳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军英，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金，男，198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石油舟山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马岙街道北部港区。
法定代表人：王少飞，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汉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善军，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海石油舟山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舟山石化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1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且对书面审理本案无异议，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军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金、被上诉人舟山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善军到庭接受法庭的询问并发表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军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舟山石化公司要求上诉人交付竣工资料及承担违约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8月31日的《馏分油舟山二期原料预处理改造项目加热炉制作安装施工工程合同》（以下简称《加热炉工程合同》）和《馏分油舟山二期原料预处理改造项目加热炉现场模块制作工程合同》（以下简称《现场模块工程合同》）实际由被上诉人与金忠仁签订，而金忠仁没有相应的资质，是违法分包人，因此《会议纪要》、《工程款分配协议》应为无效。2015年10月15日、12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实际由被上诉人与挂靠于上诉人的房根凤、魏衍州签订，而被上诉人明知房根凤、魏衍州没有相应资质却签订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该合同应为无效。故上述合同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具约束力。一审判决将违法分包按照合法承包来处理，直接导致了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一审中，金忠仁应当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将金忠仁追加为被告参加诉讼，应为错误。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月息2%承担违约金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依照《会议纪要》、《工程款分配协议》履行相关义务实际变更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的内容，导致合同实际履行的主体变更为被上诉人与金忠仁，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另外，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工期拖延造成了实际损失，组织竣工验收的义务在被上诉人一方，一审调解中金忠仁已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全部竣工验收资料，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舟山石化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其与金忠仁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导致上述两份合同无效，首先金忠仁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分包合同关系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次上诉人即使与金忠仁存在分包情形，也与被上诉人无关，不会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无效。实际上，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所知晓的案外人金忠仁的身份为上诉人指派至涉案工地的现场施工负责人，并非分包人。至于《会议纪要》，是由上诉人的授权代表房根凤确认，而且该《会议纪要》作为合同的附件已经为上诉人盖章确认，即应为上诉人的行为，根本无法体现出金忠仁在涉案工程中的分包人身份。《工程款分配协议》系上诉人与金忠仁之间对于进度款的处置，协议中明确金忠仁为现场负责人，而且款项用于处理现场相关事宜，即发放工人工资等，也没有反映出金忠仁系分包人。二、上诉人存在逾期竣工和发生群体性事件等违约情形，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首先，直至目前，上诉人仍未向被上诉人交付《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范围内的竣工验收资料，更未交付涉案工程，已严重超过了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而且，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因与其施工人员的劳资纠纷，导致施工人员多次集体到被上诉人处索要工资，还因上诉人对该事件的处置不当，导致施工人员还集体向定海区马岙街道等政府部门请愿，不仅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生产秩序，还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名誉。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将违约金下调至以合同所涉工程款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根本无法弥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三、本案合同不存在主体变更的情形。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是按照与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是按照上诉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收款收据、分配协议等资料进行，不存在案外人金忠仁替代上诉人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5日，舟山石化公司与军辉公司签订《付款协议》，载明：吉祥公司（全称为湖南吉祥石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公司）资金出现困难，军辉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模块及附属设备安装施工合同转为与舟山石化公司签订；军辉公司、舟山石化公司达成的付款协议为双方正式合同签订前的付款依据；军辉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的合同总额为3068500元，其中861100元由军辉公司与吉祥公司结算，剩余的2207400元由军辉公司、舟山石化公司签订合同；军辉公司按月提交进度款审批表给舟山石化公司，经舟山石化公司及第三方审计确认后，向军辉公司支付审计金额的80%进度款，总付款金额不超过剩余的2207400元的80%，计1765920元；合同最终签署后，协议立即作废。后军辉公司授权工作人员房根凤处理工程相应事项。2015年8月31日，舟山石化公司、军辉公司就加热炉制作安装项目召开协调会议，形成《会议纪要》，达成共识如下：军辉公司同意维持现状，继续按进度要求由其分包单位进行施工；第一笔进度款800000元，舟山石化公司按军辉公司与其分包单位协商后的付款要求代为支付；后续每一笔进度款的支付，在军辉公司与其分包单位达成一致意见后予以支付，若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不予支付，但优先考虑工人工资及现场材料机械费，保留舟山石化公司直接支付给分包单位工程款的权利；工程进度款结算后的余款，经军辉公司与分包单位协商后，由舟山石化公司按其协商分配方案进行支付等。2015年9月7日，军辉公司与现场施工负责人金忠仁达成了《工程款分配协议》。2015年9月9日，舟山石化公司支付工程款800000元。2015年10月15日，舟山石化公司与军辉公司签订了《加热炉工程合同》，约定：合同包干总价为2207400元；舟山石化公司按前一个月合格工程量的80%向军辉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累计支付到合同价的80%时停止支付，其中水电费暂按每月工程进度款的1.2%扣除；舟山石化公司委托审计单位结算审核完毕后，累计支付至结算审核后总价的90%，剩余10%中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期满后1个月内支付，另外5%作为审计预留款，在舟山石化公司总公司派遣的第三方审计完成后的28个工作日内支付审定款后的余款；军辉公司应根据舟山石化公司的要求编制并及时提交合同规定的各种文件；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军辉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或舟山石化公司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军辉公司在舟山石化公司区域作业期内，要加强管理，协调解决好可能出现的各种矛盾，如劳资纠纷、工商赔偿等，避免酿成群体性事件，如因军辉公司未尽注意义务、管理不善或解决问题不力出现了群体性事件，对舟山石化公司生产、工程施工造成安全隐患或其他利益损失、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的，视情节舟山石化公司有权直接在合同款中扣除合同总价10%，最高不超过600000元的违约金，并需承担该事件给舟山石化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同时，舟山石化公司保留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因军辉公司原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或发包方同意顺延的工期）完工时，工期延误30天以内，每延误一天，舟山石化公司将按每天3%合同价款索赔，工期延误30天以上，每延误一天，舟山石化公司按每天5%合同价款索赔，若非军辉公司原因造成的延误，工期顺延。同时，舟山石化公司与军辉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作为合同附件。2015年11月4日，舟山石化公司支付该工程进度款680000元。2015年12月8日，双方签订了《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约定：工作范围与技术规范为根据施工图纸对加热炉炉管进行现场模块化制作；合同包干总价为1536456元；其余合同条款与《加热炉工程合同》一致。2015年12月25日，舟山石化公司支付《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的进度款614582.40元。现工程已基本完工，军辉公司至今未向舟山石化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2016年5月18日，定海区马岙街道劳动保障站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1月10日，部分民工曾集体上访要求政府出面讨回工资，后经引导通过正常合法途径维权。另，舟山石化公司为涉案诉讼支付律师费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舟山石化公司与军辉公司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工程已基本完工，军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单位，其有义务向舟山石化公司提供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所需资料。军辉公司辩称舟山石化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故无法交付竣工资料，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会议纪要》，工程进度款需在军辉公司与其分包单位达成一致意见后才予以支付，现军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舟山石化公司发出过付款指令，且工程款的支付与工程资料的交付之间并不存在履行顺序问题，该项辩称，不予采纳。舟山石化公司诉请的违约金，包括出现群体性事件及工程逾期。发生群体性事件会影响工程的正常施工，造成工程逾期，军辉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工程逾期违约金，故对双方约定的因群体性事件军辉公司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条款，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军辉公司至今既未提供工程可以顺延的证据，也未提供工程已竣工的证据，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可以合同总价款3743856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关于舟山石化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涉案诉讼既无法律或司法解释明确该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双方在合同中也未进行过约定，故对舟山石化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军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舟山石化公司提供《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中在承包范围内的完整竣工资料；二、军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舟山石化公司支付以3743856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程逾期违约金；三、驳回舟山石化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20元，减半收取13760元，由舟山石化公司负担13000元，军辉公司负担76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军辉公司在案件询问当天向本院提供了《经济承包协议》一份，拟证明魏衍州与军辉公司系挂靠关系，房根凤在魏衍州处二次挂靠，因此房根凤在本案中签署的两份施工合同均属无效。被上诉人舟山石化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即使协议载明内容真实，也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的效力。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由双方当事人盖章确认，在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合同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下，该两份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至于上诉人与他人是否存在违法分包情形并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的效力，故该证据对上诉人的主张没有证明力。被上诉人舟山石化公司在案件询问后向本院提供了《技术协议》一份，拟证明按《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约定，军辉公司应按照该《技术协议》约定内容向舟山石化公司提交工程资料。军辉公司质证后认为《技术协议》不是新证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也与上诉人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舟山石化公司原本将包含涉案工程在内的工程总体发包给吉祥公司，吉祥公司又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军辉公司。工程施工过程中，舟山石化公司、军辉公司以吉祥公司陷入债务危机、资金出现困难为由，将军辉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模块及附属设备安装施工合同转为由军辉公司与舟山石化公司签订，为此双方经过协商并最后签订《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故舟山石化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技术协议》沿用舟山石化公司与吉祥公司签订的合同，具有较大可能，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2015年8月25日因吉祥公司原因，军辉公司与舟山石化公司就钢结构模块及附属设备安装施工事项达成签订合同的意向，后双方于2015年10月15日、12月8日签订《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上述意向的确立及协议的签订均由军辉公司与舟山石化公司盖章确认，现军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仅以其与案外人存在违法分包为由要求确认军辉公司与舟山石化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双方签订的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现舟山石化公司要求军辉公司按照《技术协议》约定内容交付《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中在承包范围内的完整竣工资料，军辉公司理应提交。军辉公司以其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为由主张不能提交竣工资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舟山石化公司与军辉公司签订的《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中明确约定竣工期限，军辉公司至今未向舟山石化公司交付竣工工程，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加热炉工程合同》、《现场模块工程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酌情要求军辉公司按合同总价款3743856元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即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军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20元，由上诉人山东军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俊杰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桂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