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杰，男，196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良，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欢，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贞贞，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萧山蜀惠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章潘桥村。
法定代表人：姚国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卫，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贞贞，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杰与被上诉人周欢、杭州萧山蜀惠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惠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章杰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章杰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其系涉案作品著作权人。2.北京市国信公证处（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第23058、23059号公证书（以下分别简称第23058号公证书、第23059号公证书）所涉商品的外包装图案与涉案作品虽在配色、主体图案、文字字型等要素上高度相同，且其公开销售的时间早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时间，但该事实并不足以排除章杰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3.前述公证书所涉商品系由杭州红松籽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松籽公司）生产，章杰作为该公司股东，该商品外包装图案亦为章杰设计，且该图案中的“”亦为章杰于2012年8月1日申请注册的商标标识。4.即使被诉侵权作品系蜀惠公司自行设计，由于其设计完成时间晚于涉案作品，且内容与涉案作品高度近似，亦构成著作权侵权。5.本案应由周欢、蜀惠公司就章杰并非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章杰应对此进一步举证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周欢辩称，其所出售商品采购自蜀惠公司，具有合法来源。其对所采购商品的包装图案是否侵犯他人著作权并无审查义务，且被诉商品包装图案与涉案作品存在显著区别。
蜀惠公司辩称，被诉商品包装图案系其于2013年6月8日委托临安市佳艺工艺品设计工作室的邝谭烈设计，早于章杰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时间，且两者存在显著区别，并不构成对章杰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犯。在章杰对涉案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前，市场上已经出现大量图案与涉案作品极其相似的商品包装袋。因此，由于章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系其独立创作完成以及作品完成的准确时间，一审法院判决其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符合法律规定。
章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欢、蜀惠公司停止对章杰著作权的侵犯，销毁外包装；2.判令蜀惠公司赔偿章杰经济损失30万元（包括章杰为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购物费用等）；3.本案诉讼费由周欢、蜀惠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7日，浙江省版权局对章杰所有的名称为《包装图案（彩袋）》的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号为作登字：11-2013-F-14293。（详见下图）
2015年12月3日及4日，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的见证下，申请人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傅竞秋进行如下证据保全行为：12月3日，傅竞秋在位于杭州市××区××镇××号的“圆通快递”服务网点自提了编号为880811495631969762的圆通快递1件，上述快递由公证员全某管并带回公证处后进行了拆封、查验、封装。公证员使用公证处的相机，对上述快递网点外观、周边建筑、标志等进行了拍照，对上述快递的拆封、查验、封装过程进行了拍照。12月4日，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傅竞秋在公证处办公室使用公证处的电脑进入互联网，在360安全浏览器地址栏输入“www.taobao.com”网址，进入相应网页并登录，点击“我的淘宝”项下的“已买到的宝贝”，在所显示页面中点击“查看物流”，显示运单号为880811495631969762的物品于2015年12月3日签收；再点击“订单详情”，在新页面中点击“确认收货”，再点击宝贝链接，进入相应产品页面，显示商品名称“新货进口薄壳手剥原味巴西松子500g坚果特级特产干果特价包邮”，价格73.9，累计评论6131，交易成功20633。2015年12月11日，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出具（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29045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经当庭拆封（包装图案详见下图），周欢认可销售使用被诉侵权包装的产品，蜀惠公司认可生产、销售上述产品的事实。
一审法院另查明，蜀惠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3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等。
一审法院再查明，在章杰诉杭州爱嗑食品有限公司侵害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2015）浙杭知初字第1207号]中，杭州爱嗑食品有限公司向该院提交第23058号公证书及第23059号公证书作为证据，章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从第23058号公证书可见，淘宝网上2012年10月27日形成的订单交易快照显示有爱嗑巴西松子的包装袋外观，包装袋整体呈橙黄色调，中间显著位置有一红色圆形图案，外周有未封口的金色宽边，圆形图案中间偏右位置有竖写的白色粗体“松子”文字，其中“松”字的点为一小圆圈，圆圈中填充有绿色，背景中有祥云图案。从第23059号公证书可见，2013年11月27日之前在新浪博客、上下九特价导购网等网络媒体上亦有相关产品图片，包装袋图案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虽然章杰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以证明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但我国实行的是作品自愿登记制度，版权登记机关并不对作品的完成时间以及著作权归属作实质审查，因此在存在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著作权登记本身并不能成为登记人当然能够获得著作权保护的依据，而是要根据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判断。从第23058号公证书及第23059号公证书可见，在章杰进行著作权登记之前，已有使用相同或近似包装袋的产品在网络上公开销售。特别是淘宝网系公知的大型交易网站，在该网站上购买的产品，会通过快照的形式固定产品的外观及销售时间，其他人不能任意修改，在无其他反证证明交易快照被修改过的情况下，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述交易快照显示的产品包装袋在配色、主体图案、文字字型等要素上与涉案美术作品相同，两者在整体上构成实质性相似，而这些相同的部分正是章杰在本案中主张蜀惠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其美术作品从而构成著作权侵权的主要依据。在此情况下，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由章杰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以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系由其独立创作完成的事实，但章杰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该院认为，章杰的诉请缺乏相应的权利基础，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于2016年12月1日判决：驳回章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章杰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欢、蜀惠公司未提交新证据，章杰提交了以下证据：
1.杭州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一份，拟证明章杰在浙江虹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工作；
2.注册证书一份，拟证明章杰具备一级注册建筑师执业能力，具有相应的设计能力和实践经验；
3.申请注册商标受理通知书、商标注册证及商标设计人证明各一份，拟以章杰设计的图案被作为商标申请注册的时间证明涉案作品的完成时间；
4.外观设计专利证书一份，拟证明章杰系“包装袋”图案设计人。
周欢、蜀惠公司经质证认为，对章杰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亦不能证明章杰的主张。本院认为，章杰提交的证据1社保参保证明及证据2注册证书，因章杰在何处工作及其是否具备注册建筑师执业能力与本案讼争事实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周欢、蜀惠公司对章杰提交的证据3、4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对证据3及证据4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至于该些证据是否足以证明章杰的主张，另行评述。
本院二审查明：浙江虹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申请在第29类商品上注册“”商标，商标局于2013年12月28日核准注册。2015年1月26日，浙江虹图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商标系章杰设计。名称为“包装袋”的ZL201330235737.8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专利设计人为章杰，专利申请日为2013年6月6日。该外观设计专利所载图片图案与涉案作品基本一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著作权侵权认定与作品独创性具有密切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因而，只有具有独创性的外在表达才能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意即作品具有独创性是其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前提，任何人都只能就自己独创的内容主张著作权保护。本案中，虽然章杰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以证明其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但因我国实行作品自愿登记制度，版权登记机关并不对作品的完成时间以及著作权归属作实质审查，故在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著作权登记本身并不能成为登记人当然获得著作权保护的依据。由于第23058号公证书及第23059号公证书所涉商品外包装图案的公开时间早于涉案作品著作权登记时间，且与涉案作品在配色、主体图案、文字字型等要素上高度相同，在整体上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一审法院据此认为章杰应就涉案美术作品系其独立创作完成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并无不当。
二审中，章杰提交了商标注册证、外观设计专利证书等证据，并称涉案作品创作于2012年6月份，本院认为，首先，即使章杰作为“”商标图形设计人，在2012年8月1日之前设计了该图形，但由于“”图形在涉案美术作品中所占比例极小，仅以该局部细微图形的设计时间证明整体作品的创作完成时间，显然依据不足。其次，二审中章杰关于涉案美术作品创作于2012年6月份的陈述与其在一审起诉状中所称的涉案作品系2013年创作的陈述自相矛盾，不足采信。再次，章杰二审中提交的ZL201330235737.8号外观设计专利权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无效，且即使依据该专利证书可以认定该“包装袋”外观系章杰设计，由于该外观设计专利证书显示专利申请日为2013年6月6日，时间上亦晚于第23058号公证书所载具有与涉案作品实质性相似图案外包装之商品的公开销售时间，故不足以证明涉案美术作品系章杰独立创作完成的事实。章杰又称第23058号公证书所涉商品系红松籽公司生产，该商品外包装图案亦由其为红松籽公司股东时设计，本院认为，即使第23058号公证书所涉商品确系红松籽公司生产，依据章杰所述的其为该公司股东的事实，也无法当然得出该商品外包装图案系章杰设计的结论，章杰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章杰提出涉案作品系其创作，其依法享有著作权并以此要求周欢、蜀惠公司停止对涉案作品著作权的侵害、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的权利基础。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章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章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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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亦非
代理审判员 滕灵勇
代理审判员 陈 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