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3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顾林，男，1973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永兴镇草石街。
法定代表人：刘秀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溥，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顾林因与被申请人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阳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川民申字第4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顾林，被申请人瑞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林申请再审称，原审无视双方签订的《解除合同退款协议书》、银行汇款凭证、《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二审期间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仅凭双方之间曾有借贷行为，就判定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合同，请求再审撤销原判，依法驳回瑞阳公司的诉讼请求。
瑞阳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顾林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瑞阳公司向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定其与顾林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约号：104405)无效。顾林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瑞阳公司所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原告瑞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秀芳的丈夫同时也是该公司股东的王志元找到被告顾林，表示因修建“瑞阳首座”工程项目缺乏资金，需向顾林借款。顾林与其商议之后，同意向瑞阳公司借款，但基于对资金安全的考虑要求如同意出借资金，应将该楼盘第三层商业门面卖给顾林，到期如果归还借款就解除买卖合同。原告予以同意，并于2011年12月7日，原告瑞阳公司作为出卖人与被告顾林作为共受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瑞阳公司将其开发的瑞阳首座的第三层门面出售给顾林，合同价款为2000万元。该合同于同日经过网上签约备案。2011年12月8日将借款通过转账的方式转至瑞阳公司账户，瑞阳公司向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瑞阳首座三层房款”。此后，因原告无法归还借款，双方对被告所买受的房屋发生争议，经过数次协商，于2012年7月18日双方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决定恢复对原《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买受人在协议签订后向出卖人缴纳房款700万元等。同日被告顾林向瑞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在瑞阳公司向其付清全部借款本息当日，保证配合办理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手续。2013年1月14日顾林作为甲方与瑞阳公司作为乙方又签订了《解除合同退款协议书》一份，约定：在乙方退还甲方1160万元的前提下由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解除备案手续。如乙方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退还则《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有效，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此后，因原告仍未能归还被告借款本息，双方对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争议不能解决，原告遂起诉致该院请求判如诉请。一审法院作出（2013）涪民初字第4833号民事判决：原告瑞阳公司与顾林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签约号：104405)无效。案件减半收取受理费50元，由原告承担25元，被告承担25元。
顾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原判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瑞阳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相一致外，另主要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12月8日顾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款1000万元至瑞阳公司账户，瑞阳公司向顾林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瑞阳首座三层房款1000万元。随后王志元于2012年6月12日、6月15日、6月28日、7月4日先后归还顾林借款700万元。2012年7月l8日下午，双方再次商议后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一份，根据该补充协议的约定，顾林于2012年7月19曰、7月20日以用途为购房款，分三次通过建行给瑞阳公司转款1000万元，王志元于7月20日给顾林还借款300万元。自此，顾林以购房款的名义共向瑞阳公司交款1000万元。2013年1月14日瑞阳公司与顾林再签订《解除合同退款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在2013年8月31日前瑞阳公司未能退还1000万购房款以及资金利息和违约金，或者提供顾林认可的金融机构有效担保，双方一致同意《商品房买卖合同》继续有效，顾林补齐剩余购房款，瑞阳公司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所购房屋为顾林所有。此后，瑞阳公司在特别约定的期限内未能满足约定的条件。二审法院认为，案涉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一个名为买卖实为借款的虚假网签合同。二审法院作出（2013）绵民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顾林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在房产管理部门所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合同是否有效问题。经查，瑞阳公司为解决工程项目资金缺乏的问题，向顾林提出借款，顾林同意借款但基于对资金安全的考虑提出将该楼盘第三层商业门面卖给顾林，到期归还借款就解除买卖合同，到期不能归还借款，顾林就买下该楼盘，双方遂于2011年12月7日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顾林支付购房款1000万元，由于双方所述借贷关系没有任何书面借条、借据、借款合同和借款协议等凭证，形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有双重性质，即归还借款就解除买卖合同，不能归还借款，顾林就买下该楼盘。瑞阳公司在2012年6月12日至7月4日先后以用途为还借款通过银行转款700万元给顾林，后因瑞阳公司不能按期归还余款，于2012年7月18日下午，双方再次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重新确认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随后，顾林于2012年7月19日、7月20日以用途为购房款，分三次通过建行给瑞阳公司转款1000万元，瑞阳公司又于7月20日以用途为还借款通过银行转款300万元给顾林。至此，瑞阳公司借顾林的借款1000万元已全部还完，双方的借贷关系己经终了。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恢复履行，双方由此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内涵已不存在借款的事实予以明确，从而重新确立了真实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关系。2013年1月14日双方签订附条件的《解除合同退款协议书》，由于所附条件瑞阳公司未能兑现，双方再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效力进行了特别约定，并予以了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瑞阳公司自愿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借款担保，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意思表示真实，后因瑞阳公司不能按期归还借款，双方在平等、自愿、公平、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经多次协商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解除合同退款协议书》，且双方在合同、协议上多次协商并签字捺印，对合同、协议效力多次确认，合同、协议涉及的款项性质均表述为购房款而非借款。瑞阳公司本身系房地产开发商，其开发的商品房必然要面向社会销售，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的情况下与顾林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其目的是为了回笼建设资金，实属一种经营策略。由于合同、协议内容双方多次意思表示，其意思表示应当真实。加之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政府主管部门备案盖章确认，不存在瑕疵和虚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不存在以上的五种情形。本院再审认为，涉案合同并无无效的事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有效合同。故原审判定《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四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绵民终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和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3)涪民初字第48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绵阳市瑞阳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尤战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