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刑终字第2488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志军，男，35岁（1979年7月19日出生）。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2年11月12日被羁押，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赵景宽，河北人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3）海刑初字第168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志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任国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杨志军及其辩护人赵景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2日19时许，被告人杨志军在本市海淀区西八里庄玲珑三巷68号院4号出租房内，酒后因琐事与被害人宋×（男，殁年29岁）发生争执，此过程中，宋×被碎玻璃割伤右肘窝等处后死亡。经法医鉴定，宋×系因锐性物体切割右肘窝处造成右肱动、静脉离断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民警接房东报警后赶至现场，并迅速在周边查找当晚曾与宋×一起饮酒的被告人杨志军，后在八里庄大桥北侧将身上带有血迹的杨志军抓获。
在一审审理期间，被害人宋×的家属放弃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权利，要求对被告人杨志军从重处罚。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杨志军2012年11月13日的供述，其述因其要搬家，遂于2012年11月12日15时左右，与宋×（身穿白色带粉红色花纹的睡衣）在海淀区西八里庄的出租房内喝酒话别，每人喝了七八两40多度的牛栏山二锅头白酒后，其又出去买了4瓶啤酒，每人喝了2瓶。19时许，其和宋×聊起一老板欠其3万余元，其要去找他要钱。宋×怕其酒后闹事，拉其不让其去。在拉扯过程中，其先用一只手推了宋一下，推倒在座椅上。宋马上又站起来拉住其不让走。其又用左手推宋胸部一下，把他推的撞在了墙上，宋撞到墙上的同时，双手将吃饭的圆桌碰倒了，桌上的酒瓶和茶杯都掉到了地上，几乎都摔碎了。其又向外走，走到房门口时，宋×又过来拉其，其又用左手推宋胸部一下，推到什么地方不清楚。其就向外走，宋未再去拉其。其回到楼上自己租住地，拿了欠条，发现自己的皮衣落在了宋×家。其就返回取皮衣，发现地上有许多血，宋半卧着躺在血地上。其问宋怎么了，宋只是”嗯嗯”的，也不说话。其当时就意识到是自己推了他导致他受伤的。之后，其怕他受伤躺在地上凉，就用手抱起将他侧躺着放在了床上。其又叫了他几声，他还是不说话，其当时越想越害怕，怕宋死了。其认为宋的伤是自己造成的，怕自己没办法向他家人交代，也怕承担责任，想逃避，就拿着自己的皮衣跑了，到房东家门口时，看到宋的两个邻居正往里走。其怕他们看到自己很慌张，就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后其到街上逛了一会儿，因不知道宋×的情况，又回到了宋×的住处，准备去看看，走到西八里庄大桥北侧不远处时，被民警抓获。其认为是自己推宋×3次，使其倒地，地上的碎酒瓶将宋扎伤。
被告人杨志军2012年11月16日的供述，其述宋×靠在门框卧着，门口地上有30多平方厘米的血迹。其说不清当时是否有救护宋×的意识。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1月16日的供述，其述其在宋×的房间拿出手机想打”110”，但什么也看不清就没打电话。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4月5日的供述，其述其记不清楚自己是否报警或叫救护车了，在预审时其仔细查看了自己手机里的电话记录，案发当天只有110报警记录，没有跟欠账的工地负责人王×联系的记录，应该当天未跟其联系，其之前的供述记错了。
被告人杨志军2013年11月7日的供述，其述其看了现场房间过道的监控录像，看到20：38：10时，现场的门帘好像动了一下，有光亮透出来。
2、”110”报警记录，证明手机号为”186XXXX****”的号码（杨志军的手机号）在2012年11月12日19：46分，一男子报”在八里庄福寿路，朋友酒醉在我家闹事”。值班民警询问人数、具体地址、具体情况，报警人均回答不知道。19：49分，恩济庄派出所李×电话联系，报警人称未报警，恩济庄派出所管界内也无上述地址。
3、证人陈×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35分左右，其回位于海淀区西八里庄玲珑三巷66号8号出租房的住处，在一层走廊里遇见一男子往外走，身上酒味很大，走路也不稳，还碰到其一下。其接着往里走，看见4号出租屋的男子上身光着膀子、下身穿一条深色秋裤，头朝房门、脚朝走廊趴在4号门口，身下有很多血，他左侧地面上有碎啤酒瓶。其赶紧叫住对门的王姓朋友一起来看，那朋友给房东浦×打电话叫他过来（当时是19时46分）。2号出租房的女子也出来了。看到4号门口趴着人，就用手机拨打了”120”叫救护车。20分钟左右”120”急救人员赶到，医生过来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男子。之前在走廊里碰了其一下的那个男子也过来了，他还对地上的男子喊”你醒醒！你醒醒”。听医生说倒地男子胳膊上大动脉破了没救了，他就走了。之后警察就来了。事后其回自己屋发现上衣左侧衣袋处有一块血迹，其认为是在走廊里那个碰到其的男子蹭上的，因为当时那人醉醺醺地往出租房外走。
其辨认出杨志军是案发后在楼道内与自己擦肩而过且将血迹蹭到自己衣服上的男子。
4、证人王×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40分左右，家对门邻居让其出门，其看到住4号房的男子头朝屋里脚朝外一动不动地趴在4号房门口，地上全是血。于是其在楼道里喊”有人吗？”，住4号旁边屋的女子出来了。其对门邻居给房东打了电话，那女子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120”医生、”110”民警先后赶到。其在出事之前的18时30分许，曾听到4号房间内动静很大，像是有人相互撕扯碰到东西的声音，其曾和住4号隔壁屋的那女子说过”你听听那家是不是在打架”的话。
5、证人张×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2年11月12日18时30分许，宋×曾到其住处找过其丈夫宋福冬一起与杨志军喝酒，其丈夫不在家。19时许，其听到邻居王×说”你听听那家在干嘛呢？”（指宋×家），其当时未在意。5分钟后，其在楼道里听到宋×和另一男子像在吵架（只听见两个人说话，未看见有其他人进入宋房间），还听到宋房间里”叮当叮当”的响，像是摔凳子的声音。又过几分钟后，其听到有人喊”有没有人？”，其赶紧从自己房里出来，看到宋×头西脚东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半截身子在屋里，地上全是血。王×和另一邻居在旁边站着。其拨打了”120”，并在10分钟后出去接”120”医生。回来时看到杨志军在锅炉房门口站着，像是喝多了。
其辨认出杨志军系案发前与宋×一起吃饭，案发后站在锅炉房门口的人。
6、证人浦×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许，其接到陈×电话，被告知自家的一租客浑身是血躺在屋里。其随后拨打了”110”，并赶到出租房。看到楼道地上有好多血，其顺着血迹到一层4号出租房，看见4号房租客宋×头朝南脚朝北，浑身是血躺在屋里（上身光着有血迹，下身穿深色长裤），地上有酒瓶碎片。住在楼上13号的4号租客的老乡杨志军在屋里一边喊他名字一边推他。后其出门接民警，再返回现场时就看不到杨志军了。
7、证人仝×的证言，证明2012年11月12日19时50分许，接到单位调度电话后，于20时10分左右到达现场，发现急救对象为一名男子，身上及周围有血迹，位于屋内的床上，头南脚北，面向东侧卧，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深色长裤，脚上穿的什么记不清了。死者右臂肘部内侧有一长约5厘米的皮裂伤，床上及地面上有大量血迹。可疑情况为在现场房屋门口处有血迹，并且弄在床上的被子上，屋内地面上看到血迹。另外能在房屋外地面上看到清晰的离开现场方向的血足迹，一直延伸到整栋房子的外门口。有一个两小臂袖口位置有血迹的男子一直跟随其进入了现场房屋内，并在屋内问其一句：人怎么样了？其回答人不行了，那人就离开屋了。医生给伤者做心电图后发现已死亡，于是让围观的人报警，谁报的警不知道，20分钟后，民警赶到。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现场位置等情况，其中双人床上可见一男性尸体，尸体头朝南脚朝北，上身赤裸，下穿深色秋裤，秋裤被扒到大腿中部，双脚赤裸。勘验时提取了血迹、血样、脱落细胞。
一审庭审中，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公安分局处置本案的民警到庭，针对本案现场勘验情况接受了控辩双方质询并当庭对一些问题作出说明。民警边×说明，被害人和屋门旁边的窗子有接触，血迹从窗玻璃的破口往下流，形成了柱状血迹。民警施×说明，屋外的血迹多；现场有打翻的锅碗瓢盆、碎玻璃等物，按正常判断是发生过一些事情。民警席×说明，窗玻璃上有流柱血，被害人在此处致伤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因无其他的痕迹支持，故不能确定。案发现场物品的摆设不符合常理，地面有血迹，可以判断出一些不正常。
9、照片，证明现场情况。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宋×符合锐性物体（如玻璃）切割右肘窝处造成右肱动、静脉离断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一审庭审中，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郭×到庭，针对本案尸体鉴定意见接受了控辩双方质询。并当庭说明，被害人宋×的创口是条形创口，系切创。
11、死亡证明书及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宋×尸体已于2012年11月25日火化处理。
12、毒物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宋×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87.5mg／100ml。
13、法医鉴定书，证明现场房门西侧地面上有1个碎的啤酒瓶（检材16）、方桌下地面上方有1双筷子（检材24）、杨志军右手指甲血迹（检材36）基因分型为混合结果，与宋×和杨志军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其他检材分别为宋×或杨志军所留。
14、现场监控录像，证明现场过道人员的通行情况。
15、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案件的来源（报警人为浦×）。
16、到案经过，证明民警接”有人倒地”报警后赶到现场，”120”医生告知倒地男子已死亡。后民警在走访过程中得知，死者名叫宋×，当晚和老乡杨志军在一起饮酒，现杨去向不明。民警迅速在周边查找。当民警行至八里庄大桥北侧时，一男子形迹可疑且身上有血迹，即上前对其进行盘查，该男子承认自己叫杨志军，民警将其带至派出所。
17、办案说明4份，第1份证明，曾调取被告人杨志军手机，案发当天的通话记录中有拨打”110”的记录，无拨打”王×”的记录；第2份证明，王×无法联系到；第3份证明，被告人杨志军在看守所的附物中有”欠条”7张，被告人杨志军确认系自己所称的”欠条”；第4份说明，当时在现场发现许多带血玻璃，不知道是哪一块玻璃造成被害人右肘部创口。由于尸体已被抢救人员移动，无法判断被害人倒地时是正面还是背面，从何方向切割被害人右肘部。被害人创口的致伤原理无法分析。
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志军由于过失行为而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故判决：被告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杨志军的上诉理由是，他与被害人之间没有发生推搡，没有证据能证明被害人的伤是其造成的。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系在与被告人杨志军争执过程中致伤后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被告人无罪。如认定被告人有罪，应考虑杨志军无前科劣迹，主观恶性较小，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等情节，对其作出公正判决。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的出庭意见是，本案中杨志军曾对与被害人撕扯、推搡供认不讳，且与证人证言、监控录像、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排除合理怀疑，足以证实上诉人杨志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成立。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罪、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杨志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志军及其辩护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杨志军所提他与被害人之间没有发生推搡，没有证据能证明被害人的伤是其造成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系在与被告人杨志军争执过程中致伤后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应判决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杨志军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均称，其与被害人饮酒后，因宋×劝阻其出去要账而二人发生了争执和推搡，推搡中桌子倒地，酒瓶及酒杯等摔碎，其最后一次推被害人是在门口处。杨志军的供述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中显示现场物品的状态，证人王×、张×的证言证明案发时段听到被害人房间内有类似于争吵和打架的声音、看到被害人倒地的位置等均能够相互印证。结合监控录像显示案发时段没有其他可疑人员进出现场唯一的通道，故杨志军现否认曾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和推搡、也并非其致被害人受伤的供述变化，不仅与现有证据相矛盾也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在案证据中杨志军的供述，证人陈×、王×、张×等人的证言，现场监控录像，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法医物证鉴定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杨志军与被害人宋×在饮酒过程中发生争执，被害人在此过程中被碎玻璃割伤右肘窝处导致最终死亡的事实成立。此外，杨志军与被害人宋×系朋友关系，宿无矛盾，当天饮酒是为给杨志军送行，杨志军关于要去找人要账的供述也有欠条予以佐证，因此，杨志军关于案发起因的供述具有可信性。在此种情况下，两人又都大量饮酒，杨志军在主观上本应当预见自己推搡已醉酒的被害人的行为可能发生被害人受伤、死亡等严重后果，但因为其在大量饮酒后，认识和控制能力也均受到影响，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故杨志军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杨志军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志军由于过失行为而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予惩处。原审人民法院根据杨志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等对其裁量决定的刑罚符合法律规定，量刑适当，故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杨志军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刘 璐
代理审判员 韩卓然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广云
书 记 员 袁慧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