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庆民二民终字第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庆有，男。
委托代理人杨洪，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岐荣，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久辉，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博，黑龙江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庆有、董岐荣、姜久辉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5）州永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徐庆有与姜德春（董岐荣丈夫、姜久辉父亲）经中间人于铁江介绍，与2007年3月20日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姜德春将其承包的肇州县新福乡保安村的200亩五荒地转包给原告。主要内容为：“一、地块坐落：李洪林屯男、壕西140亩；油漆路抛除树地到姜得财地块计就算60亩，合计200亩。二、转包年限贰拾年，从2007年到2026年。三、金额每亩每年按人民币壹拾元正，合计金额人民币肆万元。四、给付方式一次性付齐。”签订协议时，在场人有原告夫妻、姜德春及中间人于铁江。协议签订后，姜德春将4万元承包费交付姜德春，姜德春将200亩荒地交给原告进行经营管理。2009年2月1日，姜德春以其次子姜久辉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第二份土地承包协议书。协议约定：姜久辉将其承包的85亩土地五荒地（坐落于杨忠辉南、孙国栋西、杜升云东、永乐草原北）转包给原告，承包期限与姜久辉与保安村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期限相同，承包费合叁万元正，一次性交齐。协议签订时，在场人有原告夫妻、姜德春、中间人于铁江。协议签订后，原告将3万元承包费交付姜德春，姜德春按照约定将85亩土地交付原告经营管理。2012年，原告将该85亩土地交给姜德春耕种一年，2013年至2014年该地块仍由原告经营管理。二被告对姜德春的土地承包对象、费用、期限等情况并不知晓。2013年6月，姜德春因病去世。2015年春，当原告对其承包的土地进行管理、耕种时，二被告强行阻止其耕种。原告认为二被告的行为侵犯了其依法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侵权行为。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立即停止侵权，保护其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中，被告将其通过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的方式流转给原告，双方签订了两份协议书，且均已实际履行多年。一、2007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书，因该协议书中第二条有两处涂改，第三条有勾抹，该协议只此一份且在原告处保管，原告又不能证明上述涂改和勾抹系协议签订时所为，故涂改和勾抹处的协议内容应当以涂改和勾抹前的内容为准，即：“转包年限贰拾年，从2007年到2026年；金额每亩每年按人民币壹拾元正，合计金额人民币肆万元”。被告虽对该协议书中姜德春的签字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是伪造的，但对其对姜德春将200亩土地转包给原告的事实予以认可，且已实际履行多年，故该协议应当是双方签订的那份。被告称涂改、勾抹的是假协议，有违常理。由此可以认定，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应予保护。被告在2015年春强行耕种该协议范围内的200亩土地的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保护其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二、2009年2月1日的协议书中的85亩土地，是姜德春以被告姜久辉的名义转包给原告的，该协议应是效力待定的协议，是否有效取决于被告姜久辉对其是否认可。庭审中，姜久辉对该协议明确表示认可，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但该协议约定转包期限与姜久辉与保安村签订的合同期限相同，姜久辉否认与保安村就此地块签订过合同，原告又不能提供该合同，且明确表示签协议时并没有看到过该合同。故该协议中的转包期限条款应当为无固定期限条款，双方当事人随时可以要求终止协议。故被告阻止原告继续经营该协议内的85亩土地的行为并无不当。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三、因被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对其关于原告的两份协议并不真实、真实协议仍在其手中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虽称原告没有向姜德春交纳过两份协议承包费共计7万元，但协议均约定承包费的给付方式均为一次性付齐，并未约定给付时间。按照交易习惯，应当视为即时付清。两份协议已实际履行多年，姜德春在世时并未向原告追索过承包费，被告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姜德春主张过权利，故对被告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称姜德春在去世前曾向其交代过原告的承包费未交纳、承包期限到2013年终止，但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故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董岐荣、姜久辉停止对原告徐庆有经营管理的2007年3月20日协议书范围内200亩土地的侵权行为，于2015年12月30日前返还原告徐庆有在该协议书范围内的200亩土地；二、驳回原告徐庆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50元，被告负担50元。
上诉人徐庆有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2009年2月1日土地转包协议合法有效，但同时认为该协议无固定期限，当事人可以随时终止协议，这没有法律依据。该协议虽无固定期限，但我方在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交纳了承包费三万元，按照一审判决的说法，难道协议签订的第二天对方解除协议也能合法吗？这种说法站不住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该协议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因此应当认定承包期限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综上，一审判决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董岐荣、姜久辉停止对该协议范围内的85亩土地的侵权行为，返还土地。上诉费由董岐荣、姜久辉负担。
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答辩称：一、我方对一审关于85亩土地的判决是认可的，但徐庆有主张已一次性交纳了3万元承包费，我方是不认可的。一审时徐庆有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承包费已交付的事实，一审法院仅以结款方式为一次性交齐就认定承包费已交纳，没有任何事实及理论依据。二、徐庆有关于85亩土地的承包期限应算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的说法，我方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无固定期限合同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对方的上诉，保护我方合法权益。
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同时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3月20日协议书的转包期限是2007年至2026年共计20年，与法律规定有悖，事实不清。徐庆有主张转包年限为30年，起止时间为2007年至2038年，那么这期间是30年还是32年？另外，一审时徐庆有从未要求转包至2026年为止。协议上有改动勾划，双方对转包年限说法不一，其又无充分证明合同终止时间为2026年，这恰好符合了证据规则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无法判断协议的转包年限。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并无合理充分的解释。二、一审法院以徐庆有自认的事实为依据，认定其已交付两块地的承包费共计7万元。我方认为，其一直没有出示交费票据，仅凭协议中约定的“交付方式为一次性付齐”，显然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证据规则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转包年限的事实不清，在没有交付承包费证据的情况下作出主观臆断。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庆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庆有答辩称：一、2007年3月20日签订的关于200亩土地的承包合同涂改前的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应当得到法律保护。二、关于两块地承包费共计7万元的事实，两份协议均约定承包费一次性交付。我已承包多年，姜德春、董岐荣、姜久辉也从未主张过承包费。董岐荣、姜久辉称在姜德春临终前没有交付承包费，该说法有悖常理。一审法院认定按照交易习惯视为即时结清，符合客观事实。退一步讲，即便没有交付，对方也可以另诉主张承包费，无权单方终止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董岐荣、姜久辉的上诉。
上诉人徐庆有、董岐荣、姜久辉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针对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姜德春与上诉人徐庆有签订于2007年3月20日的土地转包合同，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每亩每年承包费的约定，合同文本中表述为“每亩每年按人民币壹拾元整”计算，该部分文字虽被人为划掉，但属于合同文本的原始文字内容。结合每亩每年承包单价、承包地块的面积及总承包费的数额，能够计算出承包年限为二十年，即自2007年开始至2026年结束。一审法院对该份合同效力及内容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徐庆有对该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应当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姜德春以姜久辉的名义与上诉人徐庆有签订于2009年2月1日的土地转包合同，经姜久辉确认后具有法律效力。因合同约定的承包年限并不明确，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期限的届满日期，因此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徐庆有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该地块已交付的承包费，在参考2007年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承包单价的基础上将应当支付的承包费扣除后，上诉人徐庆有可以就其余部分另案向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主张返还。徐庆有虽未能提交上述两份承包合同的交费凭据，但两份合同均约定承包费用为一次性付齐，考虑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一般交易习惯及上诉人徐庆有已实际耕种多年的客观事实，应当认定承包费已交付。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虽主张承包费未交付，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也不能证明两份承包合同并非姜德春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徐庆有、董岐荣、姜久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徐庆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董岐荣、姜久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分别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斌
代理审判员 齐少游
代理审判员 王 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姜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