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5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西矿街130-1号。
法定代表人：蔡英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超，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绘绘，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东昌华强五金工具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104国道东侧(北京中印新华印刷器材有限责任公司)2幢2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郭玉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计全，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锐，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昌华强五金工具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昌华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二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东昌华强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付款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中铁十二局与东昌华强公司在2009年12月至2012年9月期间，签订了多份《物资采购合同》及零散的口头采购合同，约定由东昌华强公司提供各类物资，中铁十二局支付对价。但是，由于交易滚动发生以及东昌华强公司并非严格按照书面或口头合同约定提供相应物资，存在分批次供货、货物有质量问题退回的情形，导致每次计价均较合同价有浮动，并且存在为付款方便而多个合同(书面、口头)项下多次供货一次付款以及滚动付款的情形，这就导致口头合同与书面合同仅能作供货上的区分而无法作付款上的区分。这种情况下，只能将所有合同项下的实际供货金额与所有已付款金额综合计算后进行扣减，最终得出欠款金额。一审法院将中铁十二局部分付款单独抽离，认为“本院不能认定本案货款系包含在双方发生的总货款里，而双方在书面合同项下产生的争议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明显有违基本事实，强行割裂密切联系的多次付款事宜，属于对事实的断章取义。此外，一审法院既就未备注为空运的200000元予以扣减，却对其他未明确的付款予以排除，属适用双重标准，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错误。中铁十二局与东昌华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部分款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同时，中铁十二局每次付款时间与东昌华强公司开票时间之间存在时间差，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东昌华强公司也一直默认此种情形，说明这种延迟也属于双方同意的一种交易习惯。一审法院在没有书面合同的情况下认定“先开票后付款”属于一种交易习惯，根据平等原则，亦应当认定付款延迟也是一种交易习惯，而其在判决中却未予考虑付款迟延的实际情况，直接判决自2017年7月28日起计算利息，此种计算明显错误。
东昌华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中铁十二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根据双方确定的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东昌华强公司已经履行了开具发票的义务，中铁十二局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东昌华强公司为进一步促成合同履行，于2012年7月27日开具发票，中铁十二局仍拒不付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分段计算利息是正确的。
东昌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二局给付货款145492.40元，并判令中铁十二局支付利息（分段计算：自2012年7月28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止，以345492.4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45492.4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中铁十二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至2012年9月期间，东昌华强公司与中铁十二局发生多次业务往来。东昌华强公司陈述在这个期间内其多次向中铁十二局的海外项目供货，其中通过海运运输的货物双方均签订了书面买卖合同，并书面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因此虽然签订合同的部分双方存在争议，但东昌华强公司不在本案中主张。而通过空运运输的货物是双方在上述合同期间内口头达成的交易，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东昌华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亦是口头合同项下的货款。根据中铁十二局制作的转账凭据显示，2010年12月31日转账凭证的摘要记载为“转安哥拉国外财务北京东昌华强空运物资款”，金额345492.40元；2011年12月22日转账凭证的摘要记载“北京东昌华强空运物资款”，金额120307.20元。根据中铁十二局制作的付款凭证显示，2012年1月18日记载中铁十二局支付东昌华强公司空运物资款120307.20元，这与其2011年12月22日转账凭证记载的数额、摘要均一致，东昌华强公司亦称已收到了该笔空运物资款。
一审庭审中，中铁十二局认可上述两张转账凭证中记载的为空运物资款，双方就此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中铁十二局称在付款时是混在一起支付给东昌华强公司的，虽然就120307.20元的这笔空运物资款在付款凭证上显示是于2012年1月18日支付的，但这只是刚巧使得转账凭证与付款凭据的金额一致，实际上多数情况下付款是不一致的，中铁十二局不能区分到底支付了多少空运物资款，亦分不清哪一笔付款是包含着空运物资款。
从中铁十二局制作的转账凭证和付款凭据显示，除了上述两笔记载为空运物资款的转账凭证外，其他转账凭证中并未有同样的记载，同样在全部付款凭证中，除了2012年1月18日付款凭据中记载了中铁十二局支付东昌华强公司空运物资款120307.20元外，其余付款凭据亦未列明支付了空运物资款，并且在大部分付款凭证的右上角标注有船号。对此中铁十二局解释称只是为了方便后期付款，但每一船并不是对应的数额。而东昌华强公司认为除了上述两笔空运物资款，其他均是海运运输，根据付款凭据显示，每个合同与船号都是对应的，不可能是中铁十二局随便记载的。
关于付款期限，双方并无书面约定，但双方确认交易习惯为“先开票，再付款”。就本案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为2010年12月31日转账凭证的摘要记载的转安哥拉国外财务北京东昌华强空运物资款345492.40元，其已于2012年7月27日向中铁十二局开具了数额为345492.4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东昌华强公司称虽然中铁十二局在开具发票后支付过货款，但并未明确是支付的本案空运物资款，因此东昌华强公司认为中铁十二局的支付行为与本案货款无关。但就中铁十二局于2015年10月27日最后支付的一笔货款200000元，付款凭证上亦未明确记载支付的为空运物资款，因此东昌华强公司称如果中铁十二局当庭确认是支付的本案空运物资款，东昌华强公司同意在345492.40元货款中扣减。就此中铁十二局虽称上述发票是后补的，在开具发票之前中铁十二局曾向东昌华强公司支付过多笔货款，在历次付款中中铁十二局已经支付完毕本案的345492.40元货款，但就此中铁十二局并未给予明确说明，亦不能解释哪一笔付款包含有这笔345492.40元的货款。但就2015年10月27日中铁十二局支付的200000元材料款，中铁十二局一审当庭确认该笔200000元材料款就是支付的本案货款。东昌华强公司一审当庭同意从其主张的345492.40元货款中扣减200000元，并减少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但中铁十二局称根据2015年10月27日的付款凭证，上面并没有记载系支付的空运物资款，因此可以推论出中铁十二局之前的付款凭证没有记载和明确是合理的，中铁十二局认为这能够证明本案空运物资款是包含在总货款里面的，付款时不会进行单独支付。
此外，东昌华强公司与中铁十二局确认关于书面合同项下的业务，现双方仍然存在纠纷。东昌华强公司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通过仲裁解决，而本案只涉及口头协议项下的空运物资款是否支付的问题，书面合同部分和本案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空运物资款是否应当包含在总货款中。二、中铁十二局是否已支付完毕本案的空运物资款345492.40元。
一、关于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空运物资款是否应当包含在总货款中，一审法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发生了两笔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的交易，这两笔交易均是通过空运运输到中铁十二局的海外项目处，其中2011年12月22日转账凭证中记载了空运物资款为120307.20元，对于该笔交易，根据中铁十二局制作的2012年1月18日付款凭证显示已支付空运物资款120307.20元，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而就本案争议的空运物资款345492.40元，中铁十二局亦在2010年12月31日转账凭证中记载，并且摘要显示为“转安哥拉国外财务北京东昌华强空运物资款”，但就该笔空运物资款并未在中铁十二局的付款凭证中显示支付。虽中铁十二局解释称其付款是混合在一起的，这笔空运物资款是包含在总付款里，但中铁十二局不能明确其是如何支付的该笔空运物资款，亦不能明确具体包含在哪一笔里进行的支付。就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双方口头达成的上述两笔交易是独立于书面合同之外的，中铁十二局内部记载亦进行了区分，在中铁十二局未提交充分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本案货款系包含在双方发生的总货款里，而双方在书面合同项下产生的争议亦不在本案审查范围内，双方可另行解决。
二、关于中铁十二局是否已支付完毕本案空运物资款345492.4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就本案345492.40元货款，东昌华强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向中铁十二局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中铁十二局的后续付款凭证并未明确记载已支付了本案货款，虽中铁十二局抗辩称其支付的总货款即包括本案空运物资款，但就此中铁十二局并不能给予明确说明345492.40元货款系包含在哪一笔已付货款中，在中铁十二局的付款凭证中未有明确记载、而中铁十二局又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能认定其已支付了本案空运物资款345492.40元。但需要说明的是，就2015年10月27日中铁十二局最后支付的一笔材料款，鉴于中铁十二局一审当庭确认系支付的本案空运物资款，东昌华强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并同意扣减，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中铁十二局据此提出该笔货款在付款凭证中记载为付安哥拉北京东昌华强材料款，并未备注为空运，因此之前的付款凭证没有备注空运也可推断为支付了空运物资款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虽该笔200000元货款经过中铁十二局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为支付的本案空运物资款，对此东昌华强公司同意扣减，但这不足以认定之前未予明确的付款亦是包括支付了本案的空运物资款，根据中铁十二局自行制作的转账凭证和付款凭证，显示其对这两笔空运物资款是进行了明确记载的，加之中铁十二局亦对其中的一笔空运物资款进行了单独支付，因此就本案空运物资款，在中铁十二局不能明确其已支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就当庭确认的200000元予以扣减，就扣减后的145492.40元，中铁十二局应当向东昌华强公司支付。同样如双方因书面合同项下的供货、付款等存在争议，双方可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就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利息（分段计算：自2012年7月28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止，以345492.40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145492.4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根据双方所述的“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在东昌华强公司于2012年7月27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中铁十二局应当及时足额支付货款345492.40元。中铁十二局未及时足额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对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上述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东昌华强五金工具销售有限公司货款145492.40元及利息（以345492.4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八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45492.40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铁十二局与东昌华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己方义务。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中铁十二局是否已经支付；二是中铁十二局是否应当向东昌华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一、关于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中铁十二局是否已经支付的问题。根据双方“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东昌华强公司已经于2012年7月27日向中铁十二局开具了345492.4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对于中铁十二局于2015年10月27日支付的200000元材料款，中铁十二局与东昌华强公司均认可系支付的本案空运物资款，故双方争议的焦点仅为剩余的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中铁十二局是否已经支付。中铁十二局主张其向东昌华强公司付款的方式为海运和空运的物资款混在一起滚动支付，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其已经在总付款中支付完毕。东昌华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对海运物资款和空运物资款是分开结算，东昌华强公司主张的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中铁十二局并未支付。本院认为，中铁十二局与东昌华强公司之间除了上述3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外，还发生过一笔120307.20元的空运物资款，对于该笔空运物资款，中铁十二局已经支付并在其制作的付款凭证中将该笔款项明确记载为空运物资款，这说明中铁十二局存在将空运物资款单独支付、单独记账的情况。中铁十二局虽主张空运物资款包含在总付款中，但却不能具体指明包含在哪一笔付款中。结合东昌华强公司就3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单独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以及双方就海运的货物签订有书面合同并约定了争议解决方式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中铁十二局关于其已将145492.40元空运物资款在总付款中支付完毕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中铁十二局是否应当向东昌华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根据双方“先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东昌华强公司在2012年7月27日向中铁十二局开具345492.4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后，中铁十二局即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但中铁十二局在2015年10月27日才支付200000元，剩余145492.40元至今未付，故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十二局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东昌华强公司主张付款迟延也是双方的一种交易习惯，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铁十二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8元，由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岩
审 判 员 闫 飞
审 判 员 张 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杜彦博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