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二中民终字第16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会光，男，1955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曹锋，男，1963年8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北七家镇燕丹3号。
法定代表人秦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保双，男，1987年1月26日出生，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窦艳群，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兆余，男，1950年12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滨河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姜继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李遂镇陈庄村村委会北100米。
法定代表人张剑英。
上诉人闫会光、上诉人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远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兆余、被上诉人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通瑞德公司）、被上诉人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源众和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1）朝民初字第09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郑亚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李雪、周晓莉参加的合议庭，后合议庭成员李雪、周晓莉变更为全奕颖、孙兆晖，后合议庭成员全奕颖变更为唐旭超，于2012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会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锋、上诉人城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窦艳群、汪群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城建远东公司将其委托代理人汪群变更为蒋保双。又于2013年10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闫会光的委托代理人曹锋、上诉人城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保双、窦艳群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会光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3月2日，闫会光与北京城建三城市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三公司）发生租赁合同纠纷，闫会光诉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义法院），后顺义法院作出判决城建三公司返还租赁物（无法返还则按照合同中约定价格折价赔偿）和支付租金，逾期履行则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利息。但城建三公司未履行该判决。2008年10月9日，城建三公司因没有按时参加年检，被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7月10日，北京市华利祥物资购销中心（以下简称华利祥中心）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申请对城建三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09年10月14日，朝阳法院裁定受理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1年1月28日，朝阳法院以城建三公司应有财务账目不全，已有账册混乱不清，主要财产下落不明，根本不能查实企业实际财务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程序。闫会光认为，城建三公司的股东段兆余、城建远东公司、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作为清算义务人，应对城建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闫会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段兆余、城建远东公司、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1、连带偿还原城建三公司拖欠闫会光的1128551.16元债务（截止到2009年10月14日）；2、连带给付原城建三公司拖欠闫会光的租金和利息共计709264元（自2009年10月15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3、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城建远东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城建远东公司仅持有城建三公司20％的股权，城建三公司由执行董事兼经理段兆余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应由段兆余1人承担清偿责任；第二，城建远东公司曾多次给段兆余发函，要求召开股东会会议，行使股东知情权，并要求对城建三公司进行清算，但段兆余对此未予理会，故城建远东公司对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没有责任。综上，城建远东公司不同意闫会光的全部诉讼请求。
段兆余、荟源众和公司、正通瑞德公司在一审中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城建三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600万元，股东为城建远东公司（原名称北京城建三建设发展有限公司，2007年8月28日更名为北京城建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09年8月6日改为现名称）、荟源众和公司、正通瑞德公司、段兆余。其中，城建远东公司出资120万元，荟源众和公司出资180万元，正通瑞德公司出资90万元，段兆余出资210万元，段兆余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2007年11月23日，顺义法院作出（2007）顺民初字第8847号民事判决书，内容为：闫会光与城建三公司于2007年3月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解除；城建三公司返还闫会光租赁物（见附后清单），如不能返还，予以折价赔偿（赔偿标准见附后清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城建三公司给付闫会光至返还租赁物或付清折价赔偿款之日止的租金（截止到2007年10月15日的租金为70676.40元，2007年10月16日至返还租赁物或付清折价赔偿款之日止的租金标准见附后清单），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执行等。
2009年10月14日，朝阳法院依法受理了北京市华利祥物资购销中心申请对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1年1月27日，朝阳法院裁定确认闫会光对城建三公司享有1128551.16元的一般债权。2011年1月28日，朝阳法院裁定宣告城建三公司破产。同日，朝阳法院作出裁定，认为城建三公司未向破产管理人移交全部财务账册，且公司主要财产下落不明，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并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程序。
城建远东公司为证明其履行了股东义务，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城建远东公司于2006年1月至2009年6月向段兆余发送的6份函件，用以证明城建远东公司作为小股东一直积极履行股东义务，多次要求段兆余召开股东会；2、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09）青执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08）阜城执字第42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8）丰执字第4654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特种转账借方凭证3张，用以证明城建远东公司已为城建三公司承担了240余万元的债务，在出资范围内双倍履行了股东义务。闫会光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在城建三公司经营过程中，对公司合法、规范的经营管理均负有监管义务，在法院受理城建三公司的破产案件后，均系城建三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负有对城建三公司依法清算的责任。因城建三公司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对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均负有责任，应连带清偿城建三公司的债务。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处于同一法律位阶，对外系连带责任，每一个股东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清偿义务的股东，可以行使内部追偿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股东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现城建远东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完全履行了法定义务，故城建远东公司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因朝阳法院（2009）朝民破字第33651－2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了闫会光的债权数额，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有关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故城建三公司对闫会光的债务应为1128551.16元，闫会光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连带清偿1128551.16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闫会光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对人员下落不明或者财产状况不清的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案件如何处理的批复》之规定，判决：一、段兆余、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给付闫会光一百一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一元一角六分；二、驳回闫会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闫会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2007年3月2日，闫会光因与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共同出资组建的城建三公司发生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至顺义法院。法院判令城建三公司返还租赁物（无法返还则按照合同中约定价格折价赔偿）和支付租金，逾期履行则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双倍支付利息。然而，城建三公司并没有按期履行。2008年10月9日，城建三公司因没有按时参加年检被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区分局吊销营业执照。2009年7月10日北京市华利祥物资购销中心向朝阳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城建三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城建三公司收到申请后，以资不抵债为由，要求进行破产清算。2009年10月14日朝阳法院裁定对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此后，通过1年多审理调查。朝阳法院以城建三公司应有财务账目不全，已有账册混乱不清，主要财产下落不明，根本不能查实企业实际财务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为由，于2011年1月28日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清算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闫会光有权要求城建三公司的股东为其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城建三公司的股东为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闫会光据此起诉要求其连带偿还城建三公司拖欠的债务及迟延履行金。朝阳法院判令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连带偿还城建三公司拖欠的债务1128551.16元，但驳回了闫会光主张的迟延履行金和租金（自2009年10月15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并依法改判。闫会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连带给付城建三公司拖欠债务的迟延履行金和租金（自2009年10月15日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1039596.78元，由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城建远东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城建远东公司不同意闫会光的上诉请求，城建远东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城建远东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判。（一）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因为它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明显冲突，对第二十条的理解：第一，本条款是对股东的规制；第二，本条款确定的责任承担主体是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公司有限责任行为的股东；第三，责任形式是上述股东与公司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从文义分析不难看出该条对承担责任主体的限定仅为实施滥用权利行为的股东。再看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1、责任人主观上须有过错；2、行为须具有违法性；3、须造成损害事实；4、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须存有因果关系。本案导致不移交账册，主要财产下落不明，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等等现象的责任明显不在城建远东公司，完全由段兆余所为造成，且城建远东公司自2006年1月12日至2009年6月12日发函6封，强烈要求召开股东会，要求了解公司经营及财务状况（包括要求查帐），并表达了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段兆余不及时通知城建远东公司的愤慨，并要求段兆余进行公司清算，但段兆余没有回应。足见城建远东公司对于公司的经营一直表达着关切，且尽到了小股东应尽义务，并行使了相应的权利，但由于段兆余的不配合，使城建远东公司所有的努力皆无终而返。闫会光必须举证城建远东公司符合二十条规定的应负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贯穿的思想，就是在充分保障债权人的利益的前提下，也要分清责任，承担民事责任，特别是要有责任的清算义务人承担清偿责任。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为了保障债权人利益，有责任的清算义务人有清偿义务。而城建远东公司明显不属于有责任的股东。城建远东公司己在此前被3个法院执行了注册资金2倍的入资款。同时城建远东公司也是城建三公司债权人，经法院确认了债权。（三）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增订版）公司裁判指导卷当中的观点可供参考。一般情况下，企业的清算义务人对企业法人只负有清算义务，对其债务不承担责任。但在清算义务人存在故意或者过失的情况下，造成了公司财产损失的，或者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增加困难的，其应对解散的企业法人的债权人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股东怠于清算既然是侵权责任，那么就应该适用侵全责任的构成要件，在举证责任上，如果没有法律的明文规定，不宜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只要审判实践中发现公司股东有上述过错，并造成公司财产损失的，人民法院均应依请求判令股东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本案无论适用哪条法律加解释，闫会光的举证责任都是在所难免，然而直至目前，闫会光都没有证据证明城建远东公司应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支持闫会光主张不当。城建远东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城建远东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上诉费由闫会光承担。
闫会光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城建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依据，其作为公司股东依法负有管理、经营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应负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城建远东公司一再强调其没有责任及闫会光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责任，但事实上一审法院判决非常清楚，明确认定因为各股东不能提交帐册才造成无法清算。城建远东公司作为股东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责任是清楚的，是城建远东公司怠于履行义务造成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从而被终结破产程序。一审认定城建远东公司不履行义务，对城建三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解释及民二庭庭长的答复也有明确说法，可以证明城建远东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共同承担责任，城建远东公司只是承担连带责任，应依法予以支持。
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闫会光提交的顺义法院（2007）顺民初字第8847号民事判决书、朝阳法院（2009）朝民破字第33651－2号民事裁定书、朝阳法院（2009）朝民破字第33651－3号民事裁定书、朝阳法院（2009）朝民破字第33651－4号民事裁定书、城建三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有城建远东公司提交的6份函件、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09）青执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河北省阜城县人民法院（2008）阜城执字第42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08）丰执字第4654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特种转账借方凭证3张，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作为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对城建三公司的经营管理均负有监管义务，在法院受理城建三公司的破产案件后，均是城建三公司的清算义务人，负有对城建三公司依法清算的责任。因城建三公司现有财产账册混乱不清，无法查清企业财产状况，从而导致无法进行清算，法院裁定终结城建三公司破产程序，其股东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对城建三公司无法清算均负有责任，应连带清偿城建三公司的债务。城建三公司的股东处于同一法律位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每一个股东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清偿义务的股东，可以行使内部追偿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股东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城建远东公司上诉称其已尽到小股东的应尽义务，城建三公司被终结破产程序的责任不在其公司，但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完全履行了法定义务，故城建远东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的有关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朝阳法院（2009）朝民破字第33651－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闫会光的债权数额为1128551.16元，故闫会光要求城建远东公司、段兆余、正通瑞德公司、荟源众和公司连带清偿超出上述债权的债务，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闫会光、城建远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42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闫会光负担6385元（已交纳），由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段兆余、北京荟源众和门窗有限公司、北京正通瑞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2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3元，由闫会光负担14156元（已交纳），由北京城建远东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95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亚军
代理审判员 孙兆晖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杉杉
书 记 员 杨 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