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3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阜城镇东风路13号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叶红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玉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林，男，1968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钢胜，河南裕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太平庄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陈代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玲，女，1974年6月21日出生，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上诉人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林、原审被告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建集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3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冶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玉杰，被上诉人张红林之委托代理人宋钢胜，原审被告城建集团之委托代理人陈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红林在原审法院诉称：中关村软件园孵化加速器工程是城建集团承包的工程，后他们又把工程转包给中冶公司。2013年6月30日，我经老乡朱涛介绍并经项目经理孙为忠同意到这个工地干活。2013年7月4日上午9时左右，我在工地干活期间，右手不慎被电锯锯伤。我的伤情经鉴定机构鉴定构成7级伤残。我认为城建集团与中冶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城建集团仅�付了2万元医疗费。现我要求城建集团、中冶公司连带赔偿我医疗费36708元、误工费54129.56元、护理费23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660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242736.50元（九级伤残，其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诉讼费由城建集团、中冶公司承担。
城建集团、中冶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张红林不是城建集团和中冶公司直接雇佣的工人，而是分包截木方工程的朱涛雇佣的，朱涛应作为本案被告。张红林受伤我们均没有过错，是由于朱涛违章指挥，且张红林自己没有按照安全操作规范操作，没有戴防护罩所致，朱涛对张红林受伤后果应承担70%责任，张红林自行承担30%的责任。另外，城建集团已为张红林垫付了2万元医疗费，张红林主张的很多费用都不合理。我方的鉴定费用由我们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1日，张红林经朱涛介绍到中关村软件园孵化加速器工程工地工作，朱涛亦在此工地工作。2013年7月4日上午9时许，朱涛在安全措施不完备的情况下指挥张红林操作电锯，张红林不慎将右手锯伤，经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诊断为：右手开放性损伤，（1）右手食指离断伤，（2）右手中环指指骨骨折，（3）右手中环指伸肌腱损伤，（4）拇指皮肤挫裂伤。张红林为治疗住院22天，城建集团通过朱涛给付张红林医疗费2万元。张红林的医疗费共计36708.79元。张红林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其父张胜银（1949年10月19日出生）、其母罗秀荣（1948年10月29日出生）均无固定收入，共生育张红林及张合丽（1980年4月19日出生）两个子女。张红林未告知城建集团、中冶公司自行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而城建集团、中冶公司对此鉴定不予认可并在本案审理中申请对张红林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本�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张红林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结论为：张红林右手指部分缺失及活动受限符合十级伤残（赔偿指数10%），如张红林为右利手，伤残等级可上调为九级。
另查，城建集团系中关村软件园孵化加速器工程的承包人，其与中冶公司就该工程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村委会证明、户口卡、劳务分包合同、朱涛给中冶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证言、司法鉴定意见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红林虽未与城建集团或中冶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其在城建集团承包及中冶公司劳务分包的工程中提供了劳务，与中冶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其在工作中受伤，中冶公司与张红林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责任。城建集团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将劳务工程分包给中冶公司，应对中冶公司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有充分了解，现城建集团及中冶公司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施工现场提供了完备的安全生产条件及对工人进行了必要的安全教育并提供安全防护设备，故城建集团应与中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城建集团及中冶公司虽称出租设备给中冶公司并在施工现场工作的朱涛系张红林的雇主，但张红林及朱涛均不认可，城建集团及中冶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红林系由朱涛直接雇佣，故其追加朱涛为本案被告的要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朱涛向中冶公司的自认，其对张红林人身�害结果的发生有重大过失，故中冶公司在承担对张红林的赔偿责任后，可另行向朱涛追偿。张红林操作危险程度高的施工设备未佩戴安全护具，自身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认定中冶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张红林自行承担10%的赔偿责任。现张红林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张红林无固定收入，故其误工费由法院根据其伤情所必须的治疗及康复时间结合判定，误工时间法院认定为6个月。张红林未提供就医所支出的交通费票据，但其就医必然导致交通费用的发生，故法院根据其就医次数酌情判定交通费数额。张红林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有误，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予以更正。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张红林的伤情所导致的损害后果程度确定，张红林的主张过高，法院根据其残�等级予以确定。张红林未按照法定程序自行鉴定的费用应自行承担。中冶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张红林医疗费三万三千零三十七元二角、护理费二千一百零六元九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九百九十元、营养费五百九十四元、交通费四十五元、误工费三万一千二百八十四元四角五分、残疾赔偿金二十一万三千七百三十三元三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九千元，共计二十九万零七百九十元九角，扣除已支付的二万元，实际给付二十七万零七百九十元九角。二、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张红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是：1、中冶公司把接木方这项活计时包给朱涛加工，朱涛自带工具，自己雇佣工人加工。朱涛没有安全设备违章指挥，张红林违章操作造成伤害，应由朱涛负主要责任。中冶公司申请追加朱涛为被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仅因朱涛、张红林之间不认可有雇佣关系，就认定朱涛不是雇主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后从朱涛提交中冶公司的陈述词可以证明张红林是朱涛雇佣的。3、张红林受伤是意外事件，不能是侵权行为，应依照民法通则规定的公平原则分清各方责任进行判决。要分清张红林是�雇佣的，是谁给他支付劳务费，从客观事实上体现了，朱涛与张红林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应依照《民法通则》第107条之规定进行判决。
被上诉人张红林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城建集团述称：我方没有上诉。但是，我方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一、张红林是否与中冶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二、本案中张红林受伤能否认定为意外事件或不可抗力。
第一，关于张红林是否与中冶公司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张红林虽未与中冶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但其�城建集团承包及中冶公司劳务分包的工程中提供了劳务，与中冶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虽然中冶公司主张张红林系朱涛所雇用，与朱涛之间存在雇用关系。但张红林及朱涛对此均不认可，而中冶公司亦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判决张红林与中冶公司存在事实劳务关系，从而判决中冶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第二，本案中张红林受伤能否认定为意外事件或不可抗力。中冶公司认为本案中张红林受伤属于意外事件，应适用公平原则分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均未将意外事件作为免责事由。从本案张红林受伤的具体情形看，其从事的操作电锯工作本身也具有较强的危险性，稍一不慎，就可能受伤，一般人对此都会有所预期，只要认真谨慎，应该可以避免。因此，很难认定其受伤属于意外事件。中冶公司还认为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第107条规定的不可抗力。该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或者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另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张红林操作的是电锯，一般人都能够预见到如果操作不慎将造成人身伤害，并且只要认真、谨慎地操作电锯，这种伤害是可以避免的。因此，也很难认定张红林受伤属于不可抗力。故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判决相应的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由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七百五十二元，由张红林负担一千二百八十元（已交纳），由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五千四百七十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六百六十二元，由江苏中冶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宇翔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