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银民终字第1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纳建军，男，1970年9月出生，回族，系宁夏智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委托代理人丁涛，宁夏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土木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德胜工业园区永胜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何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晓露，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纳建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贺兰县人民法院（2014）贺民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纳建军委托代理人丁涛，被上诉人宁夏土木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马晓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至6月期间，被告宁夏土木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资金，以公司作为借款人分两次向原告纳建军借款共计460万元，并于2012年4月28日、2012年6月8日分别向原告出具借条两张，载明“今借到纳建军现金贰佰万元”、“今借到纳建军现金贰佰陆拾万元”。后原告要求被告还款，被告以未实际收到该两笔借款为由不予偿还。原告因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原审另查明，原告纳建军是宁夏智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某建安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和被告一直有借款业务往来，且双方均通过转账方式进行并有利息约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因借款事由而形成的两张借条，是双方就借款事项所形成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有被告印章及被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单纯借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应当是毋庸置疑的。但该借款原告是否实际支付给被告，被告是否收到该借款，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本地的经济发展，460万元的借款应属于大额借款，对大额借款是否真实发生，除依据双方所形成的借条判断外，还应根据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诸多因素、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庭审中原告陈述该借款系现金支付、无息，被告陈述实际未拿到该借款。从庭审中查明原告系宁夏智博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投资有限公司的实质就是以获取利息为利益目的，且原告与被告一直均有借款业务往来，双方的其他借款均是约定了利息及通过转账方式进行支付的，但本案的借款系无息借款，又是以460万元现金支付，该借款的支付有违双方一直所遵守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且该借款系无息，有违原告最终获利的目的。原、被告在庭审中均未能向法庭提交其他的证据。因此，依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仅凭借条来断然认定原、被告之间就形成借贷关系并实际支付。同时，依据原告庭审中陈述的借款资金来源于某投资公司的老板纳某某，某国际投资公司的老板冯某，某钢结构公司的老板杨某，某小贷公司的老板邵某，新华街某广场卖服装的雷某及自己的信息，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录像，大部分信息无法核实，该案存在的无利息、现金支付及资金来源等疑点，按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无法排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纳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原告纳建军负担。
宣判后，纳建军不服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在未就上诉人给付借款的能力、来源、给付方式及数额具体核实的情况下，仅以当事人之间平时阶段性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被上诉人的否认性陈述，就断然认定借贷没有实际发生，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何刚系多年朋友，常有资金往来，有现金方式也有转账方式。本案所涉两笔借款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要求用现金方式出借的，上诉人多方筹措倾力相助，被上诉人在收到现金后分别出具了借条。根据借条无因性的法律特性，被上诉人在出具借条时应清楚地知道出具的法律后果，且该两份借条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已被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也当庭认可；（2）从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行为上看，如果第一次出具借条后未收到借款，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出具借条是不能不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的；（3）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与借贷事实发生无任何关联；（4）就借款方式而言，并不是所有资金往来都要入账，应根据现时的状况及背景因适而宜。鉴于被上诉人从2012起就被各级法院列为被执行人，因此其要求以现金方式出借并不违背常理。
其次，一审法院审判程序错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就被上诉人是否收到借款，需要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到庭与上诉人当面对质，上诉人也请求传唤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到庭，但一审法院却未依据法律规定传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到庭对质。一审法院在调查上诉人提供的资金来源上未尽调查职责。上诉人在庭审中就借贷资金的来源向法庭提供的信息真实无误，但一审法院却称：“本院依职权进行调查录像，大部分信息无法核实。”正是因为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的不作为，应传唤而未传唤，应调查而未调查的程序性错误，导致本案被上诉人是否收到借款的事实无法查清，判决结果不仅使被上诉人逃避偿还债务，也使上诉人丧失救济的途径，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辩称，本案诉争460万元借款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借款合同未生效，上诉人仅凭两张借条和本人陈述不能证明已履行出借义务。本案中2012年4月28日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时间经过涂改，借条真实出具时间是2012年6月28日。2012年6月前，也即本案借条所载时间段，被上诉人经营状况良好，公司账户资金充裕，未被各级法院列为被执行人，根本不需要以现金方式收款。综上，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的2012年4月28日借条，借款时间书写为“2012.4.28.”，其中“4”有改动痕迹。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纳建军当庭提交以下证据：
1、家庭户口本一份，宁夏智博投资有限公司、某建安发展有限公司、宁夏某农牧林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章程各一份，马某宁夏银行个人存款交易明细一份，据以证明上诉人纳建军与马某系夫妻关系，其家庭共同经营宁夏智博投资有限公司、某建安发展有限公司、宁夏某农牧林有限公司，家境殷实，完全具备以现金方式出借大额借款的能力。被上诉人对户口本及公司章程、营业执照不予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对马某个人存款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不能据此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
2、（2012）银民商初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银行账号一份，据以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期间，因债务纠纷被冻结部分财产及银行账户，所以在借款时要求上诉人以现金方式出借的事实。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房地产开发企业，在2013年上半年之前经营状况良好资产充足，此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曾要求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的事实。
3、企业工商查询信息五份，据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部分资金来源信息准确无误，一审法院不作为，未对部分资金来源进行调查核实。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此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所涉借款来源的情况，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除当庭陈述外，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其中上诉人纳建军的妻子马某的个人存款交易明细只记载了2012年5月16日以后的交易记录，2012年6月28日所载取款100万元的用途为还款，与上诉人陈述2012年6月8日借款260万元中的60万元左右是上诉人自有，剩余资金是从某投资公司纳某某等挪借的陈述矛盾，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是否曾经将借款460万元实际支付给被上诉人。一般情况下，借条是证明借贷双方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凭证，但不是唯一的凭证。原审法院依据本地经济发展水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460万元应属于大额借款并无不当。在涉及以现金方式给付的大额民间借贷中，如果借受人否认借贷真实发生，人民法院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借款凭证，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上诉人藉以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被上诉人于2012年4月28日和6月8日分别出具的借条，其中第一份借条的书写时间有改动的痕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否认借款未真实发生的情况下，没有就借款资金来源、以现金方式付款是否符合双方以往交易习惯等方面举出充分的证据，其中在借款资金来源问题方面，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涉案借款460万元是“我是和几个朋友打电话一起凑的、取的”，那几个朋友是纳某某、冯某等五人，“借款都是从这几个人手里借的，加上我自己的”，但在回答法庭进一步询问时，却不能说出纳某某等五人的联系电话以及460万元借款中自筹部分和向纳某某等五人挪借部分的具体金额和时间；在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是否符合双方以往交易方式方面，上诉人自认双方曾多次发生交易往来，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以往也采用的是现金付款方式。二审中上诉人也没有就上述问题进一步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作为出借人，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未就自己已经履行了现金出借义务举出充分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不能仅凭借条认定借款行为实际发生。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上诉人纳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景远
代理审判员 徐玉芳
代理审判员 吕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丽娟
附：法律相关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