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某。
法定代理人房锦春，女，汉族，南钢集团天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大厂区实验幼儿园，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大厂街道新华六村**号。
法定代表人周荣荣，南京市大厂区实验幼儿园园长。
委托代理人孙颖，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暨，男，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颜某与被上诉人南京市大厂区实验幼儿园（以下简称大厂幼儿园）、李某、李松健康权纠纷一案，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4日作出（2015）六少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颜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颜某法定代理人房锦春、被上诉人大厂幼儿园委托代理人孙颖、被上诉人李某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李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颜某与李某原为大厂幼儿园小班同学。2012年5月10日上午，老师组织颜某、李某等小朋友在操场上进行抛接沙包的训练，并要求互相之间不能抢沙包。活动中，颜某与李某因抢夺沙包发生争执，李某将颜某推倒在地，造成颜某嘴巴出血。事发后，带班老师为颜某进行了简单的外伤处理，在当天下午放学时，老师将颜某受伤情况告知颜某及李某家长。2012年5月10日、11日，颜某被父母带至南京市大厂医院、南京儿童医院、江苏省口腔医院儿童口腔门诊就诊，诊断结果为上唇系带撕裂，Ⅱ＋Ⅱ松动Ⅰ°。颜某称事发后两三天内有头晕、剧烈呕吐、眼部不适等症状，后于2012年5月21日、23日、24日、26日、28日、29日前往多家医疗机构进行检查诊治。自2012年5月26日起至2014年底，颜某在南京医科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江北人民医院、蚌埠医学院等多家医疗机构就眼部疾患进行检查治疗。2013年4月，颜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厂幼儿园等对其进行人身损害赔偿，后因颜某认为治疗尚未完结，于2013年12月13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当天裁定准予撤诉,于2013年12月20日将裁定书送达颜某。2013年12月25日，颜某在南京市大厂医院就诊时，病历上载明发现口腔中存在死髓牙，医生建议随诊观察。后颜某就该问题前往多家医疗机构进行诊治。
另查明，事发后，李松共支付颜某于2012年5月10日、5月11日在南京市大厂医院、南京儿童医院及江苏省口腔医院就诊的医疗费用443.4元，并给付其慰问金300元。李松在庭审中陈述该300元系慰问性质，不需在其应承担的费用中折抵。大厂幼儿园事发后共支付颜某700元。大厂幼儿园于2012年6月12日出具书面材料，就颜某在幼儿园受伤一事建议“派老师与家长共同带颜某到医院复查牙齿恢复情况，根据医生诊断意见做下一步商议”；于2012年12月21日书面承诺“对于颜某小朋友的后续相关医疗费用，幼儿园会给予认可，家长先行垫付，凭发票报销，园方报销后，家长必须把发票交予园方”。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颜某又于2014年12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厂幼儿园、李某、李松对其进行人身损害赔偿。
原审中，经颜某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颜某牙齿和眼睛损害与2012年5月10日发生的撞击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于2015年9月9日出具省人医司鉴所法医临床【2015】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书，于2015年11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补充询问答复函，鉴定意见为：依据现有资料，被鉴定人颜某2012年5月10日外伤后上唇系带撕裂，Ⅱ＋Ⅱ松动Ⅰ°客观存在，系本次外伤所致，目前¹┼已萌出，┼¹在位。被鉴定人单眼外伤难以形成双侧玻璃体浑浊。眼部疾患与2012年5月10日撞击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成立。鉴定费1955元已由颜某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本案中李某与颜某在事发时均为幼儿，双方在争抢沙包过程中李某将颜某推倒在地，造成颜某上唇系带撕裂、牙齿松动的人身损害后果，因李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因本案发生在幼儿园活动课期间，故适当减轻李某监护人的侵权责任。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小朋友们在活动前，大厂幼儿园老师仅对小朋友进行了分组，并要求不能争抢沙包，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事前进行了充分的安全教育。且对于理解能力较弱的幼儿，组织集体户外活动时，幼儿园应负有更高的安全注意义务，但事发时，带班的两名老师均未及时发现颜某与李某之间因争抢沙包产生的推搡，直到颜某受伤哭泣时，老师才予以察觉，故大厂幼儿园在本案中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幼儿园对颜某及李某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而非监护义务，考虑到事发的突然性，带班老师精力的有限性以及老师在事前亦做出过一定的安全教育等因素，大厂幼儿园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赔偿责任，李某的监护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带班老师与李某的所述印证了系颜某争抢沙包在先，李某才会在与颜某争夺沙包过程中将其推倒，造成损害后果，故颜某的监护人也应为损害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某的监护人应承担60%的责任，大厂幼儿园应承担30%的责任，颜某的监护人应承担10%的责任。
颜某在本案中的损失有：（1）医疗费：考虑到事发时颜某尚不满3岁，不具备准确描述伤情和病患的能力，对其监护人出于确认撞击事件对颜某造成的身体影响而进行检查所产生的费用，应予以支持。故根据颜某提供的票据，原审法院酌情对其自2012年5月10日至5月29日期间八次至各医院检查所产生的医疗费共计598.9元予以支持。根据鉴定意见，本次事件造成颜某上唇系带撕裂以及牙齿松动，其眼部疾患与本次事件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成立，颜某所指牙髓坏死处已有新牙萌出，故原审法院酌情对于2012年7月13日、11月5日、2013年3月22日、5月31日、12月25日五次进行口腔检查产生的医疗费共计136.7元予以支持，对其在2012年5月29日之后进行眼部及其他病患的治疗、2013年12月25日于南京市大厂医院就诊时发现死髓牙后进行口腔检查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不予支持。综上，合计共支持医疗费用735.6元。（2）护理费：颜某提出其父母的误工损失属护理费范畴，但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其存在实际损失。颜某看病期间确须家长陪同看护，不过无医嘱证实其确需两人护理，故对颜某提出的护理费，原审法院酌情以一人每天50元计算，结合就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确定颜某就诊时间即护理期限为14天，共计支持50元／天×14天＝700元。（3）交通费：根据颜某提供的交通费票据，结合医疗费票据、病历所确定的就诊时间及地点，交通费酌情以每日8元计算，共14天，合计支持8元／天×14天＝112元。以上三项合计1547.6元，按照确定的责任，由李某的监护人承担60%即928.56元，由大厂幼儿园承担30%即464.28元，颜某的监护人自行负担10%即154.76元。关于颜某在庭审中提出大厂幼儿园未退还其保育费2878元的问题，因该诉请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理涉。
综上，由于李松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事发后所垫付的医疗费及交通费，故原审法院根据颜某的自认及李松的陈述，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443.2元，李松作为李某的监护人还需支付颜某485.36元。由于大厂幼儿园已支付颜某700元，颜某又无证据证明其中500元系慰问金性质，故大厂幼儿园应支付给颜某的款项464.28元已履行完毕。
关于颜某主张的营养费，经查，颜某所受伤为唇系带撕裂，牙齿松动，未达伤残程度，又无医嘱证明其确需加强营养，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对颜某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由于其伤情未构成残疾，本次事件造成的健康及身体损害相对较轻，经过治疗也已恢复，故对颜某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大厂幼儿园提出颜某本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自受伤害之日起一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经查，本次事件发生于2012年5月10日，颜某于2013年4月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立案后，原审法院将颜某的起诉状副本等材料送达大厂幼儿园等。后因考虑到治疗尚未结束，颜某于2013年12月13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送达准许撤诉裁定书。该次起诉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3年12月20日起重新计算。而本次起诉颜某系于2014年12月20日前向原审法院递交的起诉状，故颜某本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大厂幼儿园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李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颜某款项485.3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颜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原审法院认定颜某眼睛疾患与本案所涉事故因果关系不能成立有异议。本案所涉省人医司鉴所法医临床【2015】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现有材料，颜某“眼部疾患与2012年5月10日撞击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确立”，但法院及鉴定机构均未要求颜某补充提供材料，鉴定机构出具的答复函仅有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盖章，无鉴定人签名，原审法院仅凭该答复函认定颜某眼部疾患与本案所涉事故无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依据。2、关于颜某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数额计算标准不当，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亦不当，应当支持颜某医疗费2878.88元（包含眼部诊疗费用及死髓牙诊疗费用）、护理费10683元（按颜某父母误工损失计算）、交通费662元、营养费1000元及精神损害赔偿5000元。3、颜某在本案中仅是对本次诉讼前产生的损失予以主张，颜某未来仍存在治疗费等费用，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原审其他诉讼请求会导致上诉人不能继续主张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大厂幼儿园辩称，1、关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书和鉴定意见补充询问答复函，符合鉴定规范操作，应作为法院定案的依据。颜某唇系带损伤已经治疗结束，牙齿不存在牙髓坏死的情况，无后续治疗问题。2、关于医疗费，本案纠纷仅造成颜某唇系带撕裂，除原审认定的735.6元医疗费外，其他医疗费用与大厂幼儿园无关。3、关于护理费，颜某所受伤情轻微，仅需一人护理，上诉人主张与事实不符。4、关于交通费，应当支持公共交通的费用标准。5、关于营养费，颜某的伤情不需要营养辅助治疗，不应予以支持。6、关于精神抚慰金，颜某的伤情不符合享受精神抚慰金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某及李松辩称，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对大厂幼儿园老师王园园的谈话笔录，南京市大厂医院、南京江北人民医院、南京市六合区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儿童医院、蚌埠医学院门诊病历、影像报告单、诊断报告、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大厂幼儿园出具的书面材料、（2013）六沿民初字第511号民事裁定书、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及答复函、鉴定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颜某眼部疾患与本案所涉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原审法院认定损害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9月9日出具的省人医司鉴所法医临床【2015】鉴字第159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颜某眼部疾患与2012年5月10日撞击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确立，于2015年11月17日出具的鉴定意见补充询问答复函进一步明确，眼部疾患与2012年5月10日撞击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成立。该司法鉴定系依颜某申请启动，鉴定材料系由颜某提供，且对颜某本人进行了检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备相应资质，原审法院将该鉴定意见书及答复函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现颜某对鉴定意见书及答复函中关于眼部疾患的意见不予认可，主张眼部疾患与本案所涉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颜某的该项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医疗费，原审法院根据颜某的实际就诊情况及医疗费用票据，对颜某于2012年5月10日至5月29日间诊疗费及2012年7月13日、11月5日、2013年3月22日、5月31日、12月25日口腔检查诊疗费予以认定。关于颜某眼部疾患的诊疗费用，因眼部疾患与本案所涉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颜某就死髓牙产生的诊疗费用，南京市大厂医院2013年12月25日病历上虽载明发现颜某口腔中存在死髓牙，但根据鉴定意见书，颜某所称牙髓坏死处已有新牙萌出，故颜某主张其牙髓坏死，并要求将相关诊疗费用计算入本案赔偿范围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费，颜某上诉主张应以颜某父母的误工损失来计算该费用，但颜某对于误工费的具体数额、护理时间及专人护理的必要性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颜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结合颜某实际情况及就诊时间，酌定护理费700元，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交通费系因就医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颜某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定交通费112元，并无不当。关于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颜某所受伤害未达伤残程度，且无医嘱建议其需营养辅助，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颜某伤情未构成残疾，且其所受身体损害相对较轻，经过治疗业已恢复，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颜某上诉提出其在本案中仅主张了现已发生的损失，原审法院剥夺其主张后续治疗费用的权利，本院认为，因后续治疗费用是否存在及具体数额目前均无法确定，原审法院仅就已发生的损失进行处理，并无不当。颜某今后如产生与本案相关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颜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代理审判员 徐聪萍
代理审判员 相媛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宋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