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骆旭东，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平，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自群，女，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景龙，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仕新，男，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杏子，女，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纯建，广东巨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南山医院）为与被上诉人刘自群、罗景龙、罗仕新、黄杏子（以下简称刘自群等四家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一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患者罗某因发热伴腹部不适3天、腹泻1天、呕吐半天于2013年3月10日上午到南山医院感染科门诊就诊，医生拟“急性肠炎”给予“左克”抗感染治疗。2013年3月10日20时40分，罗某因腹泻并伴发热、乏力再次到急诊科就诊，给予输液、留观、检测生命体征。当晚22时30分，罗某入住南山医院感染科。入院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并重度脱水，休克原因待查，g-杆菌败血症并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休克？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家属被告知罗某病危。罗某频繁呕吐，给予“奥美拉唑”制酸、“胃复安”止吐，并予补充林格式液、葡萄糖注射液、生理盐水、多巴胺升压及纠酸、抗感染、留置胃管胃肠减压等治疗措施。3月11日凌晨3时，罗某出现高热，体温39度，持续给予多巴胺静脉泵入，心率达152bpm，罗某意识清醒，呼吸急促，给予赖氨匹林注射液。3月11日4时38分，罗某出现神志模糊、烦躁不安、双侧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医生立即进行抢救。7时16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为“急性胃肠炎并重度脱水，休克原因待查，g-杆菌败血症并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休克？电解质紊乱、代谢性酸中毒。”因家属原因，罗某遗体未进行尸体解剖。刘自群等四家属申请对南山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医疗行为与罗某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未进行尸检为由不接受本案医疗损害司法鉴定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原审法院再次委托深圳市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深圳市医学会接受委托后，于2014年9月18日组织专家组对本案进行了医疗损害技术鉴定，并出具深医会医损鉴（2014）382-12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该会经分析后认为：一、根据医患双方提供的病历资料，患者罗某的疾病诊断应为脓毒症休克合并低血容量休克。医方对患者罗某“g-杆菌败血症并感染性休克？低血容量休克？肺栓塞？急性胃肠炎并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的死亡诊断基本正确，但“肺栓塞？”的诊断依据不足。二、医方对患者罗某行血、大便常规检查，血气分析，告病危、心电监护、制酸、止吐，并补充林格式液、葡萄糖注射液、生理盐水，升压及纠酸、抗感染、留置胃管减压等抢救治疗措施的处置是基本正确的，没有违反医疗常规。三、医方存在如下过错：患者罗某在急诊就诊时已处于休克状态，但医方的门急诊病历的病情描述简单、无疾病诊断记载；医方对休克患者的抗休克处理和及时的呼吸支持不到位，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休克状态的纠正；在患者感染性休克未有效纠正的情况下，医方对使用赖安匹林的时机失当。四、鉴于患者罗某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未能判断其确切的死亡原因。专家组认为患者罗某的死亡的损害后果是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原因如下：1、罗某由急诊科入院时已经处于脓毒症休克合并低血容量休克，脓毒症休克病情凶险，死亡率高。2、医方对休克患者的抗休克处理和及时的呼吸支持不到位，以及在感染性休克未有效纠正的情况下对其使用赖氨匹林的时机失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休克状态的纠正。该会鉴定结论为：1、患者罗某在接受南山医院的诊疗过程中，因脓毒症休克合并低血容量休克抢救无效死亡。2、医方存在“医方对休克患者的抗休克处理和及时的呼吸支持不到位，以及在患者感染性休克未有效纠正的情况下，医方对使用赖安匹林的时机失当，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休克状态的纠正”的过错。医方的过错对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影响力与患者脓毒症凶险病情对其死亡影响的原因力约为相等作用。3、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罗某上述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约为50%。4、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上述损害后果中应当承担患方相等责任。该鉴定书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重新鉴定。
患者罗某为城镇户口，刘自群为罗某的妻子，二人于2012年10月5日生育儿子罗景龙。罗仕新与黄杏子系罗某的父母，非农业户口，罗仕新出生于1957年1月21日，黄杏子出生于1956年1月26日。二人共生育包括罗某在内的一子一女。刘自群等四家属提交2014年11月4日《证明》，证明罗仕新、黄杏子于1989年下岗，至今无职业，无劳动能力，未领取任何补助，没有经济来源。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处兴田社区居民委员会、兴田街道办事处街道办事处、兴宁市民政局在该份证明上加盖公章。刘自群等四家属已经收到南山医院预先支付的赔偿款10万元，南山医院请求予以抵扣。
刘自群等四家属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南山医院支付死亡赔偿金730100.8元、丧葬费398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抚养费698320.87元。以上合计1568288.67元。原审庭审中，刘自群等四家属主张按照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即死亡赔偿金893062元、丧葬费45196.5元、抚养费835559.6元，其中罗景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59311.6元，父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分别为288124元、精神抚慰金为10万元，另当庭要求南山医院支付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6000元、交通费6000元、误工费8000元，一共2万元，由法院酌定。
原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医学会依法接受委托进行司法鉴定，其所作的鉴定结论具有客观性和权威性，且符合证据性质，可以作为确认医患双方医疗纠纷过错及因果关系的依据。根据鉴定意见，南山医院在对罗某的医疗诊治行为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罗某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过错参与度约为50%。综合案件情况以及上述鉴定意见，南山医院对刘自群等四家属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及查明案件事实，对刘自群等四家属的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罗某为城镇户口，按照2014年度深圳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刘自群等四家属应得死亡赔偿金为893062元（44653.1元×20）。2、丧葬费。按照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丧葬费为45196.5元（90393元÷2）。3、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某因本案事故死亡，其亲属精神上受到损害显而易见，应当得到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万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罗某的父亲罗仕新虽不满60周岁，但其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明，证明其没有劳动能力，没有收入，对该事实予以采信，对罗仕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罗某死亡时，罗仕新56周岁，黄杏子57周岁，罗景龙不到1周岁，罗仕新、黄杏子的被扶养年限为20年，有包括罗某在内的两个抚养人，罗景龙的被扶养年限为18年，由罗某、刘自群扶养，按照刘自群等四家属主张的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的深圳市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28812.4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6248元，其中，前18年三人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812.4元×18年=518659.2元，后两年黄杏子、罗仕新应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812.4元×2年=57624.8元。5、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患者罗某死亡，刘自群等四家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费实属必需，酌情支持3000元。刘自群等四家属未提交证据证明有误工损失产生，且刘自群、罗仕新、黄杏子三人均未工作，对其主张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按三人标准计算，刘自群等四家属主张住宿费6000元，未超出合理范畴，予以支持。综上，刘自群等四家属的损失合计为1623506.5元。南山医院承担50%责任，为811753.25元。南山医院已经预付10万元予以抵扣，南山医院还应支付711753.25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自群、罗景龙、罗仕新、黄杏子711753.25元；二、驳回原告刘自群、罗景龙、罗仕新、黄杏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7.3元，由刘自群等四家属负担4743.3元（原审法院予以免交），南山医院负担4714元；鉴定费4500元，由南山医院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南山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本案被上诉人罗仕新与黄杏子在医疗损害发生时分别为56周岁和57周岁，不满60周岁。根据法律规定，两被上诉人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原审法院仅仅根据罗仕新和黄杏子所在的兴宁市兴田街道办事处兴田社区居民委员会、兴田街道办事处和兴宁市民政局共同加盖公章的证明，来认定其没有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除了上述加盖公章的证明外，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罗仕新和黄杏子是否丧失劳动能力、丧失劳动能力障碍等级如何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故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据此，南山医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自群等四家属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罗仕新与黄杏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对此，罗仕新与黄杏子的原户籍地居委会、街道办与民政局共同出具的证明已确认两人没有劳动能力与收入来源，该证据系当地政府部门及社区共同出具，证明效力较高。且结合两人在罗某去世时已近六十周岁并身患多种疾病的事实，足以认定上述证明载明的内容与两人的客观情况相符合，原审对此予以确认，并支持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损失项目及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7.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代理审判员 ＸＸ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炉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