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天宇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星海旺座26层。
法定代表人李炳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果，辽宁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新源大街15号。
法定代表人王丽敏，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郁文，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大连天宇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洁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吕云成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天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2月18日，双方签订增资入股协议，协议约定天宇公司入股康洁丽公司，出资300万元，占51％股份，天宇公司资金到位时间为2013年2月20日至3月5日之前。协议签订后，天宇公司对康洁丽公司才进行实地调查，发现康洁丽公司员工只有4人，会计还是兼职的，公司毫无生气，与合同签订之前康洁丽公司所述不一致，在此情况下天宇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向康洁丽公司转款15万元、5月21日转款30万元、8月5日转款45万元，共计90万元。天宇公司对康洁丽公司的资信作进一步调查，发现办公室是租赁的，根本没有产品，投资款没有验资即被挪用，对股权变更登记更无准备，天宇公司想要成为股东几乎不可能，在此情况下天宇公司并没有继续转款。天宇公司要求康洁丽公司提供资产情况的评估报告及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但康洁丽公司并未提供，也未将双方所签合同原件寄送给天宇公司。2014年4月24日，康洁丽公司致函天宇公司指责公司违约，提出终止协议。天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投资决定，未得到股东会的批准，根据增资入股协议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需报请各自的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公司股东会批准后生效。因此协议并没有生效，仅是拟合作的前期预付投资而已。综上请求法院判令：康洁丽公司返还天宇公司投资入股款90万元。
康洁丽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康洁丽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合同是有效的。康洁丽公司向天宇公司邮寄送达了合同原件。在天宇公司违约的情况下还要求康洁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依据，现公司已经几近破产。请求法院驳回天宇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5日康洁丽公司形成2013年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股东会议·纪要一份，其主要内容为决议通过天宇公司投资参股康洁丽公司，成为康洁丽公司控股股东的方案；新的股东是天宇公司、MikeWang、朱佐、刘文彪、王郁文。新的董事会成员为：李炳明、MikeWang、朱佐、刘文彪、王郁文、张新安，董事长由李炳明担任。公司总投资为588.23万元，股权结构为：天宇公司投资300万元，持股51％；王清坤投资225.46万元，持股17％；刘文彪投资43.67万元，持股7.42％；朱佐投资13.64万元，持股2.32％；王郁文投资5.46万元，持股2.26％。全体股东签字处署名李炳明、朱佐、王清坤、刘文彪，并加盖有康洁丽公司公章。天宇公司对李炳明的签名不予认可，但经该院释明，其表示不申请鉴定。2013年2月18日康洁丽公司（甲方）与天宇公司（乙方）签订《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约定：本协议为资金（现金形式）入股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甲、乙双方应认真履行其协议内容，以甲方现有公司实体为基础依托，乙方仅以资金注入形式成为甲方公司股东，享有法定股份制公司股东权益，在成为公司法定股东后，同时负有公司经营的、经济的、法律赋予的全部管理责任；投资方天宇公司以现金注资形式出资300万元人民币，所占股份51％，为控股股东，资金到位时间2013年2月20日至3月15日之前；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丽敏，成立新公司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郁文（股东）；乙方自合同生效之日起，按投资比例按时、按约定注入股金成为公司股东，甲方应及时调整公司股东成员及股东持股比例并工商注册登记公司章程备案变更；完成后乙方作为公司股东参与分红享有公司股东权益，甲、乙双方按照法律承担、履行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相关责任和义务；协议6.1条约定：乙方如有不按期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的，则视作违约方单方终止本协议，甲方有权书面决定取消违约方的投资入股意向并取消股东资格；违约方未出资的，如给公司正常经营造成相关损失的，甲方保留并有权按照违约方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及应当出资额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协议第九条约定：协议经双方合法签署，报请各自的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该协议加盖有天宇公司及康洁丽公司公章并由天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炳明署名，在协议落款处另有全体股东签章处，由李炳明代表天宇公司签字，另外署名王清坤、刘文彪、朱佐及王郁文。2013年4月15日天宇公司向康洁丽公司付款15万元，5月21日付款30万元，8月5日付款45万元。2013年4月24日康洁丽公司向天宇公司发函，其内容为：此次发函至贵公司就关于天宇公司于2013年2月18日与康洁丽公司在北京所签署天宇公司增资入股康洁丽公司协议，协议中增资方天宇公司在协议签订后，未严格履行协议中第二条条款相关约定，康洁丽公司董事长王清坤经多次与天宇公司代表李炳明先生商榷未达成进一步推进乙方履行协议之计划，增资方已经单方面协议违约，依照双方所签订协议中第六条协议相关内容6.1条约定，甲方已认为乙方单方面终止协议，为不影响甲方的正常经营，甲方特此通知乙方：取消乙方（违约方）的投资入股资格，甲方并保留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之权益。诉讼中，天宇公司提交了一份2013年8月7日的天宇公司董事会记录，该记录中显示天宇公司董事会不同意投资康洁丽公司。康洁丽公司提交授权委托书一份，其内容为2013年11月18日天宇公司及李炳明向张益勤出具的委托书，委托权限为代表天宇公司及李炳明处理康洁丽公司与委托人有关的一切事务，并授权张益勤全权行使总经理职权，委托期限为2013年11月18日至正式任命总经理时。该委托书加盖有天宇公司公章，并署名李炳明，受托人处未署名。天宇公司否认该委托书中公章及签名的真实性，经该院释明后，其明确表示不提出鉴定申请。康洁丽公司章程载明其公司现股权结构为刘文彪出资26万元，马庆恩、王丽敏、王郁文分别出资2万元，王清学出资58万元。注册资本共计100万元。康洁丽公司称王清学即是王清坤。诉讼中，康洁丽公司还提交了张新安、张益勤的差旅费单据若干张。经询，大连公司称由于其公司财务人员误认为合同签订即生效，故对康洁丽公司进行了90万元的支付，董事会发现后对李炳明进行了批评。天宇公司坚持认为涉案协议未生效，并据此要求康洁丽公司返还投资款；康洁丽公司则认为天宇公司实际进行投资即表明合同生效。康洁丽公司称天宇公司以增资的形式成为公司股东，具体的股权比例与2013年2月5日康洁丽公司形成的2013年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股东会议·纪要的安排一致。
以上事实有天宇公司提交的《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打款回单、终止合同确认函，康洁丽公司提交的董事会股东会议纪要、授权委托书、康洁丽公司章程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天宇公司与康洁丽公司所签《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中天宇公司以该协议未生效为由，要求康洁丽公司返还投资款，对此该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合同是否生效一节。根据协议约定：“协议经双方合法签署，报请各自的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公司股东会通过后生效”，该条约定明确了合同生效的基本条件：签署协议、报请董事会或者股东会批准以及股东会通过。现天宇公司以公司股东会拒绝通过为由认为该协议未生效，从文义上看符合协议约定的情形。但纵观本案的基本事实可见，双方于2013年2月18日签约后，天宇公司于4月15日支付了第一笔投资款15万元，此后，康洁丽公司以天宇公司违约为由主张终止涉案协议，但5月21日天宇公司支付了第二笔投资款30万元，此后在8月5日支付了第三笔投资款45万元。由此可见，双方在天宇公司投资过程中曾出现反复，此后天宇公司依然继续向康洁丽公司注资，系实际履行协议的行为，虽然康洁丽公司未掌握协议约定的合同生效应具备的文件，但该实际履约行为已经足以让康洁丽公司确信该协议已经生效且进入实际履行阶段。虽然天宇公司称8月7日天宇公司董事会否决了该项投资，但根据康洁丽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在同年11月18日天宇公司仍以授权委托书的形式向康洁丽公司委派管理人员，这一点与康洁丽公司所提交的公司差旅费支出的单据也可以互相印证。基于以上分析，该院认为，天宇公司所主张的协议未生效的认识与其实际履约行为存在矛盾，康洁丽公司基于天宇公司实际履约的行为信赖协议已经生效具备合理依据，故该院对于天宇公司所称协议未生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据此主张康洁丽公司返还投资款缺乏依据，对其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双方签订的协议在生效上是附条件的，所附条件是报请各自董事会或股东会批准，并经公司股东会通过。天宇公司的董事会没有批准该协议。二、实际履行使合同生效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天宇公司拟出资300万元，实际履行了90万元，离合同全面履行还差很远，合同全面履行还要验资、修改公司章程、办理工商登记变更等程序。三、一方信赖不能使合同生效。四、天宇公司要求康洁丽公司返还90万元的理由包括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生效和双方签订的合同已解除，一审判决对天宇公司主张合同已解除这一理由未予审理。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是康洁丽公司解除的，康洁丽公司再占有90万元款项没有依据，应返还天宇公司。综上，天宇公司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康洁丽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天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认可天宇公司所称双方签订的《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未生效且已经解除，天宇公司已经入资，且天宇公司多次派遣工作人员参与康洁丽公司的日常经营工作，协议已经生效，请求驳回天宇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中，天宇公司依据与康洁丽公司签订的《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提起诉讼，要求康洁丽公司返还投资入股款90万元。《增资入股北京康洁丽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协议》的内容涉及康洁丽公司股东人数及持股比例的变更，康洁丽公司的原股东王清坤、刘文彪、朱佐及王郁文均在协议上签字，故在本案中判断协议效力及协议是否解除时，康洁丽公司的原股东亦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综上，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1778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连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