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宝山区河曲路118号4446室，经营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1381号兰村大厦12楼B座。
法定代表人：杨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军，上海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海君，男，1958年10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被告：上海齐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嘉定区金沙江路3131号4幢西区1092室，经营地上海市嘉定区金沙江路3131号6号楼2楼。
法定代表人：田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旺，上海国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扇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君、原审被告上海齐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屹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5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六扇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志军，被上诉人陈海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齐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六扇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装修施工合同系应被上诉人要求而解除，施工过程中增加的工程量也得到了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本案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因被上诉人导致合同终止，故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增加的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被上诉人陈海君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齐屹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会立即履行判决义务。
陈海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六扇门公司合同违约，解除双方签订的家居装修合同，由六扇门公司赔偿陈海君经济损失：（1）、直接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7,795元：违约金9,000元、退还工程费差价3,575元、物损费4,320元、拆旧增补费900元；（2）间接损失28,800元；2、要求齐屹公司退还陈海君押金12,000元；3、诉讼费由六扇门公司承担。
六扇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陈海君向六扇门公司支付工程款6,305.80元；2、判令陈海君向六扇门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元；3、反诉费由陈海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2日，陈海君（合同甲方）与六扇门公司（合同乙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家居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德平路房屋）进行装修，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总价款6万元；总价款是甲乙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预算价）的5%；合同签订生效后，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工期80天，自2017年2月27日开工至2017年5月20日竣工；在施工过程中，甲方提出变更修改设计、增减工程项目或者材料设备，须提前与乙方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施工，由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甲乙双方商定；工程款付款时间：合同签订当日付12,000元、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付12,000元、油漆工进场前付12,000元、验收通过当天付12,000元、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时付12,000元；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50元；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双方必须严格遵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施工前，乙方如要终止合同，应以书面形式提出，并按合同总价款20%支付违约金，办理终止合同手续；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15%赔偿，解除本合同。六扇门公司对6万元工程款的具体组成制作了工程报价表作为了合同附件。在工程报价表说明中注明了工程款应支付至指定的银行账户，如需现金支付，公司将由专人收取，项目经理不可收取工程款，如私自交付项目经理我公司将不予承认。当日，陈海君以刷卡方式向六扇门公司支付了工程款9,000元（2月22日以刷卡方式已向六扇门公司支付了定金3,000元），六扇门公司均向陈海君开具了收据。
2月28日，陈海君（协议甲方）、六扇门公司（协议乙方），齐屹公司（协议丙方）签订《齐家保三方补充协议》，就甲乙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家居装饰装修合同》，甲乙丙三方达成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应在工程开工前3日分别向乙方、丙方交付工程款总额的20%，其中交付给丙方的部分将作为乙方对甲方的应收工程款和质保金，由丙方代为托管。当日，陈海君向齐屹公司支付了12,000元，齐屹公司向陈海君开具了收据。
3月16日，杨敬向陈海君出具收据，内容为：“今已收到房东支付拆旧项目增加费用，现金900元”。该拆旧项目为增加的项目，费用不包含在合同约定的6万元总价款中。
水电隐蔽工程结束后，陈海君在六扇门公司制作的《材料进场、实用验收单》上就实际已使用的材料用量签字确认。
3月24日，陈海君以刷卡方式向六扇门公司支付了第二期工程款12,000元，六扇门公司向陈海君开具了收据。
4月7日，六扇门公司发给陈海君一份水电、泥木的增项报表，认为工程增加项目的价款为15,609.05元。审理中，六扇门公司认可增加的内容是长度和面积的增加，不是工程项目的增加。
4月10日，六扇门公司发给陈海君工程变更表一份，认可水电增项和泥木增项的价款为7,069.05元，认可的减项价款为6,432元，业主不认可的增项价款为8,475元。
4月14日，六扇门公司发给陈海君工程报价表一份，认为根据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陈海君应支付其42,306元（含违约金12,000元）。当日，陈海君（协议甲方）和六扇门公司（协议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方要求终止合同，乙方同意甲方要求。2、装修费用甲乙双方协商未果，施工工期无限期顺延，等齐家网裁决。3、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签订之后，双方就装修事宜还有电子邮件往来。
4月20日，浦东新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出具消费争议终止调解书，因陈海君和六扇门公司未能就争议达成一致，故终止调解。
5月2日（收到诉状日期），陈海君向法院提起诉讼，引发本案。
本案审理中，陈海君和六扇门公司对六扇门公司在德平路房屋中已经完成的装修工程的造价意见不一，故法院依法委托了上海XX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8月18日出具鉴定结论：一、陈海君、六扇门公司无异议部分装修工程造价为21,849元。二、陈海君、六扇门公司存有异议的部分共三项：（一）、关于材料搬运费的计取问题。陈海君意见：材料费用中已包含搬运费的内容，该项费用不应计取。六扇门公司意见：该项应按报价表计费，费用为500元。我司意见：报价表虽有该项费用为500元，但六扇门公司实际仅完成了报价表中的部分工程，该项应计算已完工程部分的费用，金额为179元。（二）、关于综合管理服务费的计取问题。陈海君意见：该项应按每平方30元计算，费用为665元。六扇门公司意见：该项应按报价表计费，费用为3000元。我司意见：报价表虽有该项费用为3,000元，但六扇门公司实际仅完成了报价表中的部分工程，该项应计算已完工程部分的费用，金额为1,085元。（三）、关于装修费用优惠的问题。陈海君意见：如综合管理服务费以3,000元为基数计算，则总价应优惠。六扇门公司意见：不同意总价优惠。我司意见：报价表总价63,921.90元，最终合同约定总价为6万元，两者总价比较优惠了3,921.90元。对此，该项已完工程费用应按同比例优惠，金额为1,440元。陈海君因鉴定预交了鉴定费1,000元。
经庭审质证，陈海君表示对该鉴定结论没有异议，原先有异议的三个部分也同意鉴定部门的意见。据此，陈海君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六扇门公司赔偿陈海君经济损失（1）、直接损失12,227元：违约金9,000元、退还工程费差价2,327元【24,000-（21,849+179+1,085-1,440）】、退还拆旧增补费900元；（2）、间接损失，按月4,800元，从2017年3月24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要求齐屹公司退还陈海君押金12,000元；3、诉讼费和鉴定费由六扇门公司承担。六扇门公司对鉴定结论有异议：对装修费用优惠和综合管服务费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材料搬运费认可鉴定部门的意见；对鉴定报告中双方无异议的21,849元也有部分不认可。据此，变更反诉请求为：1、判令陈海君向六扇门公司支付工程款2,028元（21,849+179+3,000+1,000-24,000元）；2、判令陈海君向六扇门公司支付违约金9,000元；3、反诉费由陈海君承担。齐屹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同意鉴定报告关于涉案装修工程造价的全部意见。齐屹公司预收的20%的装修工程担保款是工程款的一部分，由法院根据陈海君支付的工程款及鉴定报告造价意见结算装修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陈海君和六扇门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由陈海君委托六扇门公司装修系争德平路房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六扇门公司承包方式为部分承包，装修总价款为6万元，工期80天自2017年2月27日至2017年5月20日。而本案双方争议的起因，是六扇门公司认为其已经完成的部分工程中实际使用的材料有增加，故陈海君应按实先行予以补付，然后再开展之后的工程，而陈海君认为，工程项目和使用材料均无增加或变更，仅仅系材料的增加补付的款项应不超过总价款6万元的5%即3,000元，而六扇门公司多次加价要求补付的钱款远远超过3,000元，故六扇门公司停工系无理要求。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总价款6万元是双方对设计方案、工程报价确认后的金额，在一般情况下，竣工结算的上下增减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款6万元的5%；如变更施工内容、变更材料，这部分的工程款应当按实计算。而六扇门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中并无施工项目的增加或有材料的变更，且经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司法鉴定，六扇门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造价共计为21,673元，未超过陈海君已经支付的工程款24,000元，故六扇门公司多次提出加价且金额均超过3,000元未果后又擅自停工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导致双方最终解除合同的责任系在六扇门公司一方。现陈海君要求六扇门公司承担违约金9,000元，符合合同第九条第2款责任方应按合同总价款15%赔偿的约定，故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六扇门公司要求陈海君承担违约金9,0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现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根据司法鉴定，六扇门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造价共计为21,673元，而陈海君已经向六扇门公司支付了24,000元，故陈海君要求返还差价2,327元，于法有据，法院亦予支持，对六扇门公司要求陈海君支付工程款2,028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齐屹公司向陈海君预收的12,000元系装修工程监管款，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现陈海君已支付的工程款已大于其应支付的工程款金额，故陈海君要求齐屹公司返还该12,000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陈海君要求六扇门公司返还拆旧增补费900元，因该费用不包含在合同工程款中，且该费用是陈海君交给个人而非六扇门公司，故对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陈海君主张间接损失（参照德平路房屋的租金4,800元/月标准自停工之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法院认为，双方间的合同已经合意解除，六扇门公司也因其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即赔偿陈海君9,000元，现陈海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9,000元尚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且双方签订的合同标的也仅仅6万元，陈海君该主张远远超过了六扇门公司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陈海君该间接损失的主张，法院不再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海君违约金人民币9,000元；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海君工程款人民币2,327元；上海齐屹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海君工程款人民币12,000元；驳回陈海君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计562.50元，由陈海君负担371元、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91.50元。反诉受理费75元，减半收取计37.50元，由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1,000元，由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上述装修施工合同，本案的争议是导致双方合同解除的责任归属及最终工程款的结算。
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装修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本案工程款为固定总价6万元，同时约定竣工结算的上下幅度在没有项目变更的情况下不超过总价的5%。在水电隐蔽工程结束后，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工程进度款，而上诉人则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增加的工程款，其主张的金额已远超合同约定的涨幅范围。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的工程存在项目增加或材料变更的情形，司法鉴定结论也表明上诉人完成的工程量造价并未超过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故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上诉人主张已完工工程中增加的实际使用材料已经经过被上诉人的确认，但其据此提交的《材料进场、实用验收单》中，并没有关于材料增加的明确说明，也并未明确该材料的增加款项并不包含在总价款中，故该验收单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上诉人在加价未果的情况下擅自停工的行为明显违反诚信，构成违约，一审据此认定合同解除的责任应归咎于上诉人，并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价款，亦无不妥，本院同样予以支持。上诉人于一审中的反诉请求，缺乏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六扇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8元，由上诉人上海六扇门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审 判 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