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59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杜新芳，男，汉族，1965年11月8日出生，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再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束勇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阴市海力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江阴市周庄镇长寿云顾路308号。法定代表人：洪川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银川，江阴市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杜新芳因与被申请人江阴市海力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力化纤公司）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终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杜新芳申请再审称：一、双方的承包经营合同已依法解除，海力化纤公司无权就合同解除之后的承包租金主张权益。1.杜新芳已举证证明，承包期内，杜新芳按照约定支付租金，但海力化纤公司在承包期内不断给杜新芳制造经营障碍，尤其是2013年下半年起，海力化纤公司在长寿村委、周庄镇等领导出面协调的情况下，仍不愿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相继于2014年1月、2月收回了海力化纤公司公章、法人章、取消公司网银账户，更换税务CA卡，收缴电费卡，导致杜新芳无法正常经营。杜新芳于2014年2月28日向海力化纤公司发送了律师函后，海力化纤公司又私自搬走财务记账电脑及开票用的IC卡，导致杜新芳无法报税及开具发票。之后，海力化纤公司还要求杜新芳更换会计及使用出门证。鉴于此情况，杜新芳无法继续经营，于2014年5月向海力化纤公司发出解除承包协议的律师函，解除与海力化纤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2.二审判决认定杜新芳违约在先，单方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错误。首先，根据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海力化纤公司派遣的财务人员仅是操作记账，没有管理公章、印鉴的权力。杜新芳也未认可财务人员对公章印鉴的管理权利，只是为工作方便，才交财务人员管理。其次，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偷税漏税等违法经营行为，一切法律责任由杜新芳负责，如造成罚款损失，由杜新芳负责赔偿。故即使杜新芳承包经营期间报税存在不规范问题，也属于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范围，因此，杜新芳不存在违约行为，且海力化纤公司收到解除函后，未在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杜新芳向海力化纤公司发出的解除函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二、杜新芳承包租赁范围不符合合同约定。1.海力化纤公司在承包租赁期间私自用彩钢瓦将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的标准车间43跨分出14跨出租给案外人江阴市庆丰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丰公司）当仓库另收租金。海力化纤公司应将该部分面积的租金返还给杜新芳。2.庆丰公司仍租赁海力化纤公司厂房，与海力化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应予以采信。3.杜新芳在续签承包合同过程中未提出异议并不表示其认可并同意减少承包经营范围。三、杜新芳一审增加反诉请求要求海力化纤公司开具2014年2月之后，承包经营期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但一、二审均未予审理。综上，请求本案进入再审。海力化纤公司向本院提交意见认为：一、双方解除承包经营合同的时间点为2014年12月31日。1.双方自2006年8月11日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期间签订3次补充协议，最后一次为2012年1月1日，约定的经营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2.杜新芳于2014年4月停止交纳承包租金，也不履行交接承包资产的义务，应认定其违约。杜新芳所称其停止经营是由于海力化纤公司干扰阻碍，没有事实依据。因杜新芳在承包期间出现违法经营情况，海力化纤公司变更公司公章、财务印鉴、撤换原先指派的财务人员系减少自身损失，催告杜新芳合法履行承包合同的正当行为，且该行为未超过合同约定的海力化纤公司对公司印章、财务印鉴行使管理权的限度。事实上，杜新芳也因其违约经营行为受到税务机关查处。因此，一、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二、杜新芳所称海力化纤公司减少租赁范围没有依据。1.自2006年起，杜新芳的承包范围从未改变。2.承包经营合同中也没有43跨车间的文字表述。3.三份补充协议从未涉及经营范围减少的约定。因此，杜新芳对于承包经营范围是没有异议的。三、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杜新芳份内之事，没有开票正好说明其偷税漏税行为。杜新芳自承包经营以来，海力化纤公司已向杜新芳提供全部经营需要的公司印章、印鉴、开票机以及专业会计，不存在代杜新芳开票的问题。对于其偷税问题，税务机关已查处，法院无须再次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杜新芳增加请求判令海力化纤公司依据杜新芳要求开具应开而未开的近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官对该请求进行调查时，杜新芳陈述海力化纤公司从2014年2月开始设置各种障碍后，杜新芳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为2014年2月至4月间无锡玖翔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翔公司）的加工业务开具发票。另杜新芳离开海力化纤公司时还留有原材料及库存产品。上述发票均应由海力化纤公司开具给杜新芳。庭审中，杜新芳还称暂时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二审中，杜新芳针对其增加的反诉请求，提交海力化纤公司与玖翔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及加工清单，拟证明海力化纤公司与玖翔公司存在加工业务，海力化纤公司应开未开的增值税发票为678330.25元。海力化纤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杜新芳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加工费发票应由杜新芳根据承包经营情况自行开具，与海力化纤公司无关。本院认为：杜新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杜新芳于2014年5月29日向海力化纤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司法解释中，对合同解除提出的逾期异议只是导致非解约一方当事人的异议权消灭，解约一方当事人的解除权并不因此自动成立，解约行为也不因此自动有效。因此，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本案中，杜新芳系以海力化纤公司严重违反承包协议，擅自终止承包合同为由解除案涉承包协议，故案涉协议是否解除，应审查杜新芳解除合同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杜新芳认为海力化纤公司违约的理由为，海力化纤公司强行收回公司财务印章、法人章、取消公司网银账户、更换税务CA卡、收缴电费卡，私自搬走财务记账电脑及开票用IC卡，撤换财务人员导致杜新芳无法正常经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杜新芳与海力化纤公司承包协议约定，杜新芳在承包经营期间应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而在承包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因杜新芳存在偷税漏税之嫌，海力化纤公司采取了变更公司公章、财务印鉴、撤换原指派财务人员、通知杜新芳由专人配合其使用印章等措施，后经税务机关查证，杜新芳确实存在偷税行为，故海力化纤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避免损失扩大、催告杜新芳合法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不违反合同约定。杜新芳以海力化纤公司的上述行为影响其经营为由解除案涉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一、二审判决认定其单方发出解除合同通知的形式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并无不当。二、杜新芳要求海力化纤公司归还租赁面积减少的租金没有依据。首先，双方数次续签补充协议，内容均未涉及承包经营场地范围，杜新芳亦从未对实际交付的承包经营场地提出异议。其次，杜新芳并无证据证实双方自2006年承包经营起至合同终止，其承包经营的场地面积曾发生变更。最后，在本案纠纷发生前，杜新芳均按时按约缴纳承包费，从未要求海力化纤公司减少或退还承包费。因此，杜新芳对于租赁场地按双方长期履行现状确定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其现以租赁面积与约定不符，要求退还承包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一审庭审中，杜新芳增加一项请求判令海力化纤公司依据杜新芳要求开具应开而未开的近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反诉请求。一审法官对该诉讼请求进行调查时，杜新芳陈述了相关理由，并称暂时无法提供相证据。二审中，杜新芳针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补充提交了证据，二审亦进行了质证。故杜新芳所称一、二审未对其增加的反诉请求进行审理，没有事实依据。但一审裁判文书存在漏列杜新芳新增加反诉请求及驳回该请求理由的情况，二审判决亦未予纠正，故一、二审裁判文书存有瑕疵。但是该瑕疵并不足以导致本案进入再审程序。首先，一审中，杜新芳对其增加的反诉请求明确表示无证据提交，海力化纤公司亦不予认可该请求，故一审判决驳回杜新芳该项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其次，二审中，杜新芳虽补充提交加工合同及加工清单等证据，但相关证据均系其自行制作，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加工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早于本案纠纷发生，而杜新芳在一审期间无法提交，亦不符合常理。故二审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亦无不当。最后，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杜新芳针对该反诉请求亦未提交新的证据。综上，一、二审法院对该项反诉请求均予以审理，且处理结果正确，现杜新芳以一、二审法院未审理该反诉请求、程序违法为由，要求再审本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杜新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史留芳审 判 员  侍 婧代理审判员  林 佳二〇一七年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