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江，男，195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英英，女，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宁围镇杭州原野汽配五金市场15幢2、4、6号。
法定代表人平云英，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东升、钱亚芳，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江、朱英英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6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2月21日，ＸＸ江、朱英英与赵元到杭州市国立公证处进行委托公证，委托书约定了赵元为ＸＸ江、朱英英的全权代理人，向典当公司申请房地产抵押典当；典当房屋坐落于杭州市（房产证号：杭房权证下移字第××、10××67号；土地证号：杭下国用2010字第0096**号）；赵元有权代表ＸＸ江、朱英英和典当行洽谈协商、签订《保证合同》、《承诺书》、《房地产估价委托协议书》等一切办理典当业务相关的书面文件资料，办理房地产抵押登记手续，代为领取当金，并在日后代为办理一切赎当相关手续；�元有转委托权；委托期限自2012年2月20日起至2013年2月19日止。2011年2月22日，赵元代ＸＸ江、朱英英与天元公司签订了《典当合同》一份，约定ＸＸ江、朱英英提供抵押担保的房屋坐落于杭州市（房产证号：杭房权证下移字第××、10××67号；土地证号：杭下国用2010字第0096**号），抵押房地产协议价值为180万元，上述房屋的当金为156万元，典当期限自2011年2月22日起至2011年3月21日止，月综合费率为2.7%、月利率为0.4%，抵押担保范围为当金本息、综合费用、逾期的当金利息和有关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的费用、以及天元公司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发生的费用。如ＸＸ江、朱英英违反本合同的其他约定，天元公司有权按当金金额以5‰每日收取违约金。同日，天元公司开具转账支票向宁波银行账户名为ＸＸ江（账号62×××37）的银行卡支付156万元，当票由赵元代ＸＸ江、朱英英领取。ＸＸ江（账号62×××37）的宁波银行卡系由徐航于2011年2月22日代为办理开户手续，同日，该账户转入ＸＸ江的深圳发展银行卡100万元，又转入徐航的银行卡56万元，客户签名处为徐航。2011年3月26日，徐航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徐航于2011年2月22日用宁波银行卡打入ＸＸ江156万元，其中卡中的66万元，10万元提现给徐航，56万元从卡中直接划入徐航本人的卡。徐航与ＸＸ江之间没有书面的委托手续。2011年2月22日，ＸＸ江、朱英英与徐航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1年2月22日至2012年2月21日，ＸＸ江、朱英英以位于杭州下城区相应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ＸＸ江、朱英英向徐航出具借款借据一份，明确收到徐航借款100万元。2011年9月26日，天元公司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ＸＸ江、朱英英返还当金1560000元，该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杭萧商初字第29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ＸＸ江、朱英英返还当金1560000元等内容。ＸＸ江、朱英英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浙杭商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赵元系超越代理权限代ＸＸ江、朱英英与天元公司签订《典当合同》，《典当合同》对ＸＸ江、朱英英不发生效力，对天元公司依据《典当合同》向ＸＸ江、朱英英主张权利不予支持；如天元公司认为ＸＸ江、朱英英因相关事实实际享有了一定利益，双方的或有纠纷可另行解决。因此，该院判决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1）杭萧商初字第2939号民事判决；驳回天元公司的诉讼请求。2014年6月17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认�2011年2月22日，徐航伙同陈岸、朱雄伟、朱明利用被害人ＸＸ江急需资金的心理及疏忽，诱骗ＸＸ江签署授权赵元办理抵押典当、处置房产的委托书并进行公证。后徐航及陈岸、朱雄伟、朱明隐瞒ＸＸ江情况，利用ＸＸ江位于杭州市的房产作抵押，与杭州天元典当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借款人民币156万元，其中以借款形式支付给ＸＸ江人民币100万元并从中扣除利息10万元，实际占有66万元，并判决徐航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20000元；责令徐航退赔犯罪所得赃款并发还相关受害人。徐航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8月18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杭刑终字第45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1月12日，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萧刑初字第17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扣押在该院的赃款645500元发还给被害人。至今天元公司与ＸＸ江、朱英英均未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程序获得赔偿。天元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ＸＸ江、朱英英共同返还天元公司不当得利1560000元及其所产生的利息112385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65%计算，自2011年2月22日起暂算13个月，之后的利息按相同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届满之日止）；2、ＸＸ江、朱英英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ＸＸ江、朱英英占有的9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ＸＸ江、朱英英是否应对天元公司的1560000元损失承担返还责任；ＸＸ江、朱英英是否应承担天元公司的利息损失。对于本案是否属重复起诉。原审法院认为，天元公司虽曾以ＸＸ江、朱英英不当得利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但在审理过程中，查明第三人徐航因案涉款项涉嫌合同诈骗罪已被批准逮捕，故原审法院以该案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为由驳回天元公司起诉，现徐航的合同诈骗罪已经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判决，且刑事判决书已生效，故天元公司依据新的事实与理由再次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于ＸＸ江、朱英英占有的90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ＸＸ江、朱英英辩称该款项系向徐航所借，但根据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航向ＸＸ江、朱英英出借款项系其合同诈骗罪事实的一部分，该款项系徐航、陈岸、朱雄伟、朱明等人诱骗ＸＸ江签署授权赵元办理抵押典当的委托书，以ＸＸ江位于杭州市的房产作抵押与天元公司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取得1560000元后再以借款形式支付给ＸＸ江，故徐航与ＸＸ江、朱英英的借款�为应属无效，上述900000元系天元公司依据《典当合同》支付给ＸＸ江、朱英英当金的一部分，又因《典当合同》已经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对ＸＸ江、朱英英不发生效力，故天元公司给付当金原因已不存在，ＸＸ江、朱英英取得该900000元已无法律依据，应返还给天元公司。对ＸＸ江、朱英英是否应对天元公司出借的1560000元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的（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2015）杭萧刑初字第1738号刑事判决书虽判决责令徐航、陈岸、朱雄伟、朱明等人退赔所得赃款并发还相关受害人，但ＸＸ江、朱英英至今未获退赔，故ＸＸ江、朱英英仅对已实际占有的900000元负有返还的责任，其余款项天元公司可待ＸＸ江、朱英英获得退赔后另行主张。对于ＸＸ江、朱英英是否应承担天元公司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如上所述，ＸＸ江、朱英英应返还给天元公司不当得利款本金90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包括原物的孳息。故天元公司要求ＸＸ江、朱英英支付自2011年2月22日起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由于赵元于2011年2月22日代ＸＸ江、朱英英与天元公司签订《典当合同》时并未在ＸＸ江、朱英英的委托期限之内，天元公司作为营利性典当公司应当识别出赵元系无权代理，对此天元公司未尽谨慎审查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应当对损失承担一定责任，故对损失的标准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5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ＸＸ江、朱英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天元公司9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50%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天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96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6919元，由杭州天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44元，ＸＸ江、朱英英负担12125元。
宣判后，ＸＸ江、朱英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虽认定被上诉人“作为营利性典当公司应当识别出赵元系无权代理，对此天元公司未尽谨慎审查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应当对损失承担一定责任”，但对赵元系被上诉人员工，是瞒着上诉人代理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未认定�导致过错责任完全应该是被上诉人的事实没有认定。原判对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也只字未提。上诉人在此事件中，被被上诉人告到法院已是第五次，客观上给上诉人造成实际经济损失，包括上诉人支付五次诉讼的律师费、房屋无端被查封至今造成无法出售转让的损失，上述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因此，原判判决上诉人“并支付自2011年2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未还款项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50%计算的利息损失”错误。此外，原判认定900000元系天元公司依据《典当合同》支付给ＸＸ江、朱英英当金的一部分，不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是被徐航等人骗取1560000元当金，上诉人是被徐航等人骗取房产三证及授权公证书，都是受害人。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所谓的1560000万元当金，收到该当金的是徐航等人，上诉人是向徐航借款100万元，实际只收到徐航借款90万元。必须明确的是，本案存在二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即一个法律关系是徐航从被上诉人处诈骗了1560000元的刑事犯罪关系；另一个法律关系是徐航借款1000000元给上诉人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述借款源于徐航从被上诉人诈骗所得款项。因此，上诉人没有从被上诉人处收到900000元当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显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并支付自2011年2月22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为止未归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50%计算的利息损失”的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利息损失；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天元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占有的9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两上诉人对于其自2011年2月22日起实际占有9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这90万元属于两上诉人获得的不当得利事实清楚。2011年2月22日，案外人赵元以二上诉人代理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天元典当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上诉人以其所有的杭州市向被上诉人提供抵押担保，被上诉人向两上诉人提供当金人民币156万元。但该典当合同已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2012浙杭商终字343号）认定对两上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上述给付当金156万元（含案涉90万元）原因不存在。根据生效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徐航向两上诉人出借借款系其合同诈骗罪事实的一部分，就被上诉人所支付的156万元，徐航向上诉人ＸＸ江实施合同诈骗，实际占有犯罪所得赃款66万元，在上诉人朱�江处的剩余90万元未作为犯罪所得赃款处理，同时认定ＸＸ江为案件的被害人，判决“责令被告人徐航退赔犯罪所得赃款并发还给相关被害人”。两上诉人自2011年2月22日以来占有的被上诉人9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两上诉人获得利益，使被上诉人受损，受益和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符合不利得利构成要件。原审法院判决要求两上诉人返还90万元，并且认定两上诉人在获得（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2015）杭萧刑初字1738号刑事判决书（与徐航同案犯的刑事判决）赃款退赔后另行主张返还，属于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原审法院判决两上诉人承担90万元的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50％已充分维护两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出于止损的原因予以服判息讼。两上诉人自2011年2月22日以来没有合法依据占有90万元，原审判决只要求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90万元的银行同期同档次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50％，两上诉人以低于同期同档次银行存款利率的占有使用90万元，即便是不当得利的善意受益人也必须支付相应的法定孳息，原审判决已充分维护了两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出于止损息讼的目的，对于上述原审判决的利息承担予以认可。由于两上诉人低于同期同档次银行存款利率的占有使用90万元有利可图才久讼不绝，包括这次上诉。三、两上诉人一直拒绝归还其实际占有的90万元，并以提出管辖权异议及拒绝被上诉人在此二审之前多次调解要求，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而导致久讼不结。在2011年被上诉人对本案起诉之前，也多次与两上诉人联系要求其返还占有的90万元，及时了结纠纷，但两上诉人一直拒绝归还，才迫使被上诉人寻求司法途径进行救济，所采取的法律措施均是正当合法的。在这漫长的诉讼（包括本案一审）过程中，两上诉人通过提出管辖权异议、拒绝调解的形式，尽可能延长诉讼进程，是两上诉人自己的行为才导致本案久讼不绝，并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两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2012）浙杭商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书、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刑初字第372号刑事判决书等生效判决的相关认定，ＸＸ江、朱英英取得案涉900000元已无法律依据，又鉴于该900000元来源于天元公司给付的当金，天元公司作为受损失一方有权请求ＸＸ江、朱英英返还�当利益。ＸＸ江、朱英英上诉对返还天元公司900000元并无异议，但主张其不应承担利息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ＸＸ江、朱英英自2011年2月22日起即占有案涉900000元款项，客观上应有相应的孳息产生，而原审法院将利息损失的标准调整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50%，业已考虑案涉纠纷的成因和天元公司本身的过错，故原审判令ＸＸ江、朱英英自占有案涉款项时起支付部分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ＸＸ江、朱英英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ＸＸ江、朱英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石清荣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