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宝，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黑龙江省鹤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黑龙江恒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德惠市经济开发区德大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刘兴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
上诉人王德宝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4）德民重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德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被上诉人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认可的是被上诉人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内有蜘蛛(瓶子和商标原告不否认是原告厂家出产的产品)。但是，被上诉人对瓶子里面的异物不认可是开封之前存在的异物，这本是应当由被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可原审法官硬强行分配给被上诉人。上诉人为协助法院弄清事实，便按照原审法官的要求，对瓶子里异物申请鉴定是否是后装进去的，上诉人只是听原审法官告知不能鉴定，等判决书下发才知是“鉴定申请无法进行”。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内有蜘蛛作为物证，被上诉人否认是开封之前存在的异物，但又没有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可原审法院以“被告提出要求对被告提供的原告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内异物是否是后装进去的及异物是不是蜘蛛进行鉴定，因鉴定不能，其主张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败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对该瓶是其厂家出产的产品不否认，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开封之后存在的异物，至于是否是蜘蛛不关重要，只要有异物就不能出厂，滴注也可能给上诉人身体造成伤害。原审法院视事实而不顾，行使了地方保护主义特权，牵强地的认定对被上诉人有利的事实。上诉人滴注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已是不可争的事实，而葡萄糖注射液存有异物也是不可争的事实。第二，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上诉人侵犯名誉的证据有：一是百姓网中2013年9月29日上传的吉林都邦药业——加了蜘蛛——害人呀！该信息于次日被删除。二是优酷网上传的内容吉林省都邦药业生产的“静点用葡萄糖”，在2013年87月27日，被黑龙江鹤岗市，北国明珠个体诊所，王洪恕大夫给患者静点使用后，发现瓶中有个蜘蛛，患者出现了身体发冷，听力下降，记忆力下降，头晕，头痛，眼痛，视力看东西模糊的严重后果，诊所和厂商都互推卸责任，双方都不出钱给患者看病，恳请有关部门给予帮助及存有蜘蛛的玻璃瓶。以上网上信息反映了上诉人滴注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后的实际情况，没有虚构事实，也不存在诽谤、诋毁被上诉人的名誉事实。三是黑龙江电视台播放的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中存有蜘蛛的内容，并有被上诉人营销总监杨保权电话录音。该播放内容也没有诽谤、诋毁被上诉人名誉，上诉人只是借助媒体寻求帮助，被上诉人原审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互联网公共网站，不仅是相关部门发布言论的地方，也是老百姓评论的平台。言辞内容只要是实事求是，没有虚假，都可以畅所欲言，无需法定程序予以核实。原审法院认定要经法定程序予以核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上诉人因身体不适，到王洪恕个体诊所打针，滴注了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滴注完后发现瓶内有异物，便告知王洪恕大夫，王大夫说没事。上诉人将其葡萄糖注射液瓶拿回家，向邻居借来放大镜，在放大镜下看见异物是蜘蛛。后来，经王洪恕个体诊所与被上诉人沟通，被上诉人派员抵赖事实。上诉人滴注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发现蜘蛛得到鹤岗市电视台、黑龙江电视台的关注，相继在鹤岗市电视台百姓百事栏目、黑龙江电视台新闻夜航中播出。上诉人是在无路可走多方寻取帮助，何错之有？上诉人寻求帮助没有诽谤、诋毁被上诉人的名誉权，只是实事求是发映了事实真相，目的是让问题得到解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作为受害的上诉人行为没有违法、主观上也无过错。作为很有影响力的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存有蜘蛛，这个难道就不是质量问题吗？即然葡萄糖注射液存在问题，就应当接受批评、评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消费者对生产者、经营者、销售者的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犯他人名誉权……”。《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国家鼓励、支持一切组织和个人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社会监督。大众传播媒介应当做好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宣传，对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行为进行舆论监督”，按照上述规定，对产品质量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是消费者的法定权利，与侵权无涉。第四，上诉人滴注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后，身体出现发冷、眼睛痒痛、头晕、头痛、听力下降、记忆力下降、视力模糊等症状给上诉人精神上造成了伤害。本经营的食杂店也无心打理，整天精神不振，因此还被他人骗走1530元货物。这些都是滴注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造成的，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五，上诉人身为平民百姓，为主张自己的权利，不但没有得到保护，却被被上诉人以侵犯其名誉权告上法庭，上诉人为此大病一场。作为消费者的上诉人滴注了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后，身体不适，找到诊所不管，找到商家也不管，在百姓网中上传了吉林都邦药业——加了蜘蛛——害人呀！也不为过。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因灌装葡萄糖注射时，疏忽大意，造成瓶中存有蜘蛛，导致葡萄糖注射滴注在上诉人体内，给上诉人身体和精神均造成伤害。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是开封之后存在的异物，上诉人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在媒体上批评被上诉人、评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违法、无过错，不构成侵犯被上诉人名誉权，请二审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一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被答辩人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侮辱、诽谤答辩人的注射液含有蜘蛛害人，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名誉权。被答辩人在使用的注射液的过程中，擅自将注射液带回家，而未按常理在诊所打完，之后向答辩人勒索要20万元的赔偿费，在答辩人未给付时，通过媒体暴露非客观和事实，严重损失了答辩人企业的名誉权。本案发回一审后，也通过法定程序选定鉴定机构，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的注射液中系答辩人生产时吸入蜘蛛害人，同时答辩人在后续也通过实验证明，注射液完全可以用注射器等工具将黄豆大小的异物注入注射液内，所以不排除蜘蛛系诊所注射时吸入或在注射液在离开诊室后的其他人为的处理方式进入瓶内。关于蜘蛛是否原始在注射液中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答辩人，并不适用医疗事故中的举证责任倒置，在被答辩人未充分证明事情的情况下，到处通过网络和媒体散播谣言，严重侵犯答辩人的名誉权。第二，被答辩人感冒引发的身体不适与注射的葡萄糖没有因果关系。2013年8月27日，被答辩人本身就是因为感冒才去诊所打点滴，身体出现的发冷、头疼、头晕、记忆力下降、听力下降、视力模糊等症状系被答辩人的感冒症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和答辩人的注射液有任何因果关系。另外被答辩人后续提到的“由于注射后，其精神情况出现了严重的后果，导致其食杂店中货物没法送、家里承包玉米没法收，出现了被盗，造成了巨大损失；其妻子因此事精神不振，卖货出现差错，使其于2013年11月6日被骗1530元；16岁女儿因被答辩人受到了身体和精神的伤害，一直抑郁不振还得了甲状腺亢进疾病”该上述原因和注射液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第三，答辩人的药品通过了德惠市药监局和鹤岗市药监局合格的检验报告。答辩人的药品无论是在2013年3月25日出厂时的药品检验还是事发后德惠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鹤岗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稽查大队的检验，对该批次的药品的检验结果均为合格。第四，被答辫人对答辩人的注射液评论内容失实，使用了“蜘蛛害人”等侮辱言辞，构成名誉权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26号，明确了消费者在没有核实的情况下，借机诽谤、低毁、损害其商家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
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在百姓网、优酷网、黑龙江省鹤岗市电视台等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都邦药业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如下：1、2013年5月16日被告在百姓网发布，题目为“吉林都邦药业-加蜘蛛的药液-
害人呀”，删除时间是9月30日；2、优酷网上传视频，题目为“吉林都邦药业加了蜘蛛的药液害人呀”；3、被告在网上发布的侵权文字评论内容；4、视频资料语文摘录一份；5、被告在网上发布答辩状一份；6、黑龙江省鹤岗市食品药品检测中心出具的四份检验报告，编号依次为：HG2013C0581、HG2013C0582、HG2013C0583、HG2013C0584，检验结论均符合规定；7、德惠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3年12月3日出具的“关于反映都邦药业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存在质量问题的调查情况说明，经调查1303250202批号注射液一共17139瓶，经检验合格之后才销售的。均证明被告在没有经过任何部门确认的情况下，在公众媒体宣扬原告生产的药业害人，“害人”这个言词损害了原告名誉。经过质证，被告对证据在二审已经看过了，对证据一认可是有，前提是瓶子已有蜘蛛的照片发到网上了，只要蜘蛛存在就不存在侵权。证据二也发了，也不是一种侵权，事实存在，说害人这事不过，受害人是被告。证据三认为也不过，蜘蛛也存在。证据四也存在，不存在侵权。证据五网上答辩状不是侵权，当时被告注射有蜘蛛注射液有症状反应，在发烧，在网上发的答辩状，我认为也不过。食品药品出具的检验报告与本案无关，因为这瓶注射没有药品监督局检验，原告拿出该份证据没有依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1、王洪恕诊所的证明、医疗机构许可证、照片，证明被告在诊所注射是原告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并发现了蜘蛛；2、录像、录音、李敏的证言、龚艳辉的证言、照片两张，录音证明了原告工作业务员承认生产注射液以前出现过有蚊子、头发的现象，照片也证明了葡萄糖注射液有蜘蛛是原告生产的；3、带有蜘蛛的瓶子，该证据与照片证明意见一样。足以证明被告注射的注射液存有蜘蛛，该注射液是原告生产的。经过质证原告认为，对王洪恕的证言，该证据没有书写人，只标明了王洪恕诊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出庭作证，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证言不能作为案件的证据使用，录音没有声音去核实内容，无法核实是医药代表所说。李敏和龚艳辉的证言证明王洪恕的证言是虚假的，是回到家看到的蜘蛛。对照片并不否认，但蜘蛛的来源存有异议，不能以照片内容确认生产时就有蜘蛛。瓶子和商标原告不否认是原告厂家出产的产品，瓶子里面的异物原告不认可是开封之前存在的异物。庭审中被告提出要求对原告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内异物是否是后装进去的及异物是不是蜘蛛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经与鉴定机构电话联系，均表示不能完成此工作，故在鉴定名册中没有符合的机构，经当事人申请，本院在长春晚报上发布征召鉴定机构公告，在公告期内，没有机构应召报名，同时允许当事人自己联系有资质的机构但在公告期限内未能找到有资质的机构，故被告的鉴定申请无法进行。本院认定如下：被告关于“都邦药业加了蜘蛛的药液害人”的主张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给予佐证。被告提出要求对被告提供的原告生产的葡萄糖注射液瓶内异物是否是后装进去的及异物是不是蜘蛛进行鉴定，因鉴定不能，其主张证据不足，被告王德宝公开在互联网公共网站上发布的言论，言辞内容涉及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核实确定的不当言论，有损于法人的商誉，已超出发表正常评论意见的范围，构成对原告公司名誉权的侵害。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是指对特定人格价值的一种社会评价。公民、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被告王德宝公开在互联网公共网站上发布的言论，对象直指原告公司，言辞内容涉及未经法定程序予以核实确定的不当言论，属于对法人的人格攻击，有损于法人的商誉，已超出发表正常评论意见的范围，构成对原告公司的名誉权侵害。鉴于百姓网于2013年9月30日对被告上传的相关链接文字已给予删除等必要处理，防止了侵权后果的进一步扩大；而黑龙江省鹤岗电视台《新闻夜航》栏目亦是客观报道由被告提供的这一新闻线索的事实过程。因此，被告应对其侵权言行在优酷网上公开赔礼道歉予以澄清，消除其发表不当言论所带来的影响。被告所辩称的理由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八项和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德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优酷网上对原告都邦药业公开赔礼道歉、为其恢复名誉和消除影响。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德宝公开发布的言论已经超过作为消费者对产品质量进行批评、评论的正常范畴，对吉林省都邦药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名誉有损，应当认定为属于侵害名誉权的行为。王德宝抗辩称其公开发布的言论均为事实，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确认王德宝公开发布言论的真实性，涉案注射液经生产、流通、保管、使用等多个环节，瓶内的异物是在哪个环节进入瓶内无法确认；王德宝是否出现身体不适，即使出现身体不适与注射涉案注射液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均无法确认，故一审判决由王德宝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抗辩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王德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王德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姜晓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姜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