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1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依诺，女，2002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李生文（系李依诺之父），男，汉族，l971年9月2日出生，住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泽，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晖，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历下区经十路9777号鲁商国奥城4号楼l9层。
主要负责人：杨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叶，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华，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生文，男，汉族，l971年9月2日出生，住济南市历城区工业北路***号。
原审原告：袁林兴，男，汉族，l948年7月28日出生，住济南市。
原审原告：居来娣，女，汉族，l952年6月10日出生，住济南市。
上诉人李依诺因与被上诉人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原审原告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依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依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的保险金应当予以理赔，一审法院通过“通话录音和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将现金价值款项打入投保人银行账户两份证据”做出“保险合同已经解除”的认定，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通话录音李依诺并没有认可，应当由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继续举证证明该录音的真实性。保险合同第9章明确约定合同解除的要件为提交书面申请、保险合同和投保人的身份证件。投保人并没有提交上述材料，不符合合同解除的要求。在通话录音内容中，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对投保人通过电话的申请退保的不允许。双方在保险合同第九章约定了保险合同的解除条件，即自收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起保险合同终止。投保人并没有提交书面解除合同申请，双方的保险合同没有达到终止条件，不应该解除或者终止。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退现金价值没有经过投保人确认，也没有告知现金价值的到账情况和数额，投保人也无法提出异议。根据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转账记录，在款项划转不长时间，投保人已经发现有疾病，如果知道该笔款项到账，会将款项用于治疗疾病，而不会将款项放在账户中，任凭其他保险公司的划转。一审判决关于“袁某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已经通过实际履行方式变更了保险合同中有关书面解除合同的约定”的认定与保险合同约定、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保险合同第8．2约定，保险合同的变更需要投保人的书面申请，在保险公司审核通过后才能生效。通话录音中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不同意电话申请退保，且现金价值转账时没有告知投保人，由此综合说明，双方并没有变更合同解除方式，保险合同解除是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的单方行为。保险合同为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的格式文本，如果保险合同的履行方式和解除方式发生争议时，应当做出对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不利的解释。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变更保险合同，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故变更保险合同应当通过书面形式，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通过实际履行变更保险合同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关于保险合同的变更，保险法中有特别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认定保险合同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可以认定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在认定解除时，也应该认定保险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案卷中有投保人的银行流水，但是一审法院有对此质证，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
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辩称，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退保录音及退还现金价值凭证足以证明双方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解除了保险合同，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退保录音显示，投保人的退保意思明确而坚定，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在3个工作日内为其办理了退保手续，并于2011年6月30日将保单现金价值3926.80元退还给投保人，退保录音中无任何拒绝投保人退保的内容，也没有要“进行三访以确定对方是否已经决定退保”的表述。退保录音完整、真实、有效，李依诺对退保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时，应当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无需继续举证。保险合同《主要保单利益摘要表》中已经载明了保单年度末保险单现金价值的数额及变动情况，对于退保时保单年度内的现金价值，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在退保录音中已向投保人告知，并据实退还。退还保单现金价值系投保人发起退保申请后的必然结果，退还数额不需要投保人单独的书面确认，保单价值的数额及清算情况不影响保险合同的解除效力。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与投保人及受益人对合同条款不存在争议，合同条款也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不适用保险合同格式条款疑义不利解释原则。保险合同第9章关于投保人解除合同的约定具体明确，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与投保人及受益人对此并不存在争议，也不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双方已经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上述约定，该约定对双方不再产生约束力。保险合同解除的时间在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合意即2011年6月23日时进行解除，后续的回访及退款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时间。本案不存在特别法约定的情形与一般法冲突的问题，保险法第二十条并未约定未采取书面形式变更协议的法律后果，两者并不矛盾。银行流水一审已经质证，李依诺提交的银行流水的证明事实和证明目的已在一审中充分陈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李依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未予陈述意见。
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李依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26日，袁某签署了一份保险合同编号为XXX的保单回执，回执上注明：本人收到保险合同一份；本人已详细阅读并了解“客户须知”、“客户服务指南”、保险条款、“直效与电话行销保险投保书”等合同各项内容。经审核，保险合同各项内容确实无误，本人予以签收。该回执尾部有袁某的签名及签收日期。同日，袁某签署了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一份。保险合同第1章第1.1条保险合同的构成中约定：该合同由保险单、保险条款、所附的投保书及其他文件等书面协议构成。据直效与电话行销保险投保书、保险单及保险合同记载，袁某在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乐享人生两全保险，缴费期限为10年，保险期间为20年，保险金额为30万元，每月缴纳保险费670.73元，保险费缴付渠道为自动扣款。其中，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袁某，受益人为李依诺，与被保险人关系为母女。合同第9章合同效力的终止中约定：投保人解除合同；如果您在犹豫期后申请解除本合同，请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供下列资料：（1）保险合同；（2）投保人的有效身份证件；自我们收到解除合同申请书时起，本合同终止；我们自收到解除合同申请书之日起30日内按合同约定向您退还本合同终止时的现金价值。合同订立后，袁某按照合同约定的个人农业银行账户每月通过自动扣划的方式缴纳保费670.73元，保费缴纳至2011年5月。2011年6月30日，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将涉案保险合同的保单现金价值3926.8元退还至袁某上述银行账户。2011年11月9日，袁某因病去世。2016年3月16日，李生文向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了保险金申请书一份，要求该公司拨付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30万元整。2016年3月22日，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作出理赔结论通知书，载明：经核实，被保险人身故时间为2011年11月，投保人申请本保险合同退保的时间为2011年6月，被保险人身故时保险合同已经终止，故不属于本保险合同的保险责任，本次索赔不予赔付。另查明，李生文系袁某之夫、李依诺系袁某之女、袁林兴系袁某之父、居来娣系袁某之母，为袁某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某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之间签订的直效与电话行销保险投保书、保险合同、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保险单、保单回执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李生文、李依诺、袁林兴、居来娣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是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某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一、关于李生文、李依诺、袁林兴、居来娣是否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直效与电话行销保险投保书系涉案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且其记载的内容经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某在保单回执中签字予以认可。该投保书中受益人一栏中明确记载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依诺，因此涉案保险合同产生的保险现金价值不得作为被保险人袁某的遗产予以继承，除袁某指定的受益人李依诺外，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均不享有受益权，故针对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要求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某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李依诺主张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袁某未按合同约定的方式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因此保险合同尚未解除，但承认已收到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退还的保单现金价值3926.8元。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称袁某曾致电保险公司要求“退保”，保险人受理后于2011年6月30日退还了上述保单现金价值。李依诺虽然不认可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提交的电话录音，但未提交反驳证据，结合本案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已经如数退还了保险合同的保单现金价值，袁某收到上述款项后，对保险公司的退还行为及退还数额均未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可以认为，袁某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已通过实际履行的方式变更了保险合同中有关书面形式解除合同的约定，这种变更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赋予投保人享有任意解除权的立法本意。因此，认为保险合同已经解除，对于合同解除之后发生的保险事故，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故针对李依诺要求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李依诺要求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生文、袁林兴、居来娣、李依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依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中英人寿保险费自动转账付款及自动转账领款授权书、中英人寿基本资料变更申请书、中英人寿保险计划变更申请书复写件各一份。李依诺主张该三份证据是购买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其他保险退保时所签署资料，证明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在退保时需要签署上述三份资料。本院组织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进行了质证。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认为，对三份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三份证据是手写复写件，虽然使用的是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的抬头，但是否存在相应的保险合同，以及保险合同是否解除，均无法核实；三份证据亦不能证明保险合同必须通过填写书面申请书的形式予以解除；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系通过电话营销方式予以销售，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与李依诺提交的三份证据不具有可比性。李依诺陈述，2011年6月30日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将保单现金价值退还至袁某银行账户后，袁某和受益人根本不知道，因此没有提出异议。鉴于李依诺提交的三份证据均是手写复写件,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不予认可,三份证据中亦无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袁某在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虽然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合同解除时投保人应填写解除合同申请书并提供相关资料，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以其他方式协商解除合同。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将保单现金价值退还至袁某银行账户后，袁某并没有提出异议。袁某收取款项及未提异议的行为，表明其已经同意解除保险合同，故保险合同在袁某收取款项后已经解除。李依诺在保险合同解除后要求中英人寿山东分公司支付保险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依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