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1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财，男，1958年1月1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孝萍，女，1956年4月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侃敏，男，1983年5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荣，男，194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富，男，1952年3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银贵，男，1954年11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梅（系张银贵之妻），1958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址同张银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静雅，女，195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妤郦，女，1991年10月7日生，汉族，住址同高静雅。
法定代理人：高静雅（系张妤郦母亲）。
被上诉人高静雅、张妤郦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建中，男，1952年11月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被上诉人高静雅、张妤郦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上海市欣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龙妹，女，1952年11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居鼎，男，1979年3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张银财、杨孝萍、张侃敏因与被上诉人张银荣、张银富、张银贵、高静雅、张妤郦、丁龙妹、张居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银财、杨孝萍、张侃敏（以下简称张银财等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银财等三人的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民建公助住宅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协议书）的合同目的系为翻建房屋，并非一般的动迁安置，安置人口与翻建后房屋的权属无必然联系，又认为应划出48%个人面积作为张某1的个人财产，此显然是对本市上世纪80年代城市改建和动拆迁历史的误解。以联建公助方式改造旧城区及危棚简屋，是上世纪80年代上海市政府为加快城市建设，在动迁改建资金尚不充裕的情况下推行的地方政策，其本质及实施方式均类似于动拆迁，尤其注重安置人口的认定。一户在改建后可获得的住房套型和面积与被安置人口的数量直接挂钩。彼时，房屋附属权利主要取决于是否拥有本处户口。一般而言，除非他处有公有住房，有户口即有居住权。动迁或改建时，动迁方须认定户口簿在册人员是否属于被安置对象。动迁后，除非另有约定，动迁安置对象即为安置房屋的权利人。若以原判之见，涉案协议书仅为房屋改建而设，则根本没有必要再补充条款中确认被安置对象人数，更没有必要在安置名单中剔除部分不合规定的户籍在册人员。即使改建前的房屋为张某1名下的私房，理论上可能拥有个人住房面积，但张某1在涉案协议书中已与改建方约定安置房屋为九人共有，一审法院不应对此视而不见。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于法不悖，故应尊重合同约定并参照处理。现一审判决无视实际情况，曲解合同约定，事实上单方面撤销该合同手写部分的补充约定，张银财等三人对此绝难认同。需要指出的是，杨孝萍、张侃敏原为本市XX路XX弄XX号公有住房的同住人，1983年万航渡路地区亦被纳入动迁范围。因参加联建公助的本市XX路XX弄XX支弄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旧房）有效同住人人数不够，不足以安置两套房屋，遂引进杨孝萍、张侃敏户籍，在获得涉案两套房屋的同时，杨孝萍、张侃敏被排除在上述万航渡路房屋动迁安置对象之外，故杨孝萍、张侃敏不但是合同约定的被安置人，同时也为涉案房屋的获得付出代价。杨孝萍、张侃敏是拥有独立法律地位的主体，在涉案两套房屋内拥有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不合理地抹杀其二人的合法权益，显属错误。
被上诉人张银荣辩称：不同意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银富辩称：不同意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银贵辩称：不同意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高静雅、张妤郦共同辩称：不同意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丁龙妹辩称：不同意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诉请，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居鼎未作答辩。
张银财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张银财等三人在涉案的本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105室）及同号501室（以下简称501室）两套房屋中各拥有三分之一的产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张银财与杨孝萍系夫妻关系，张侃敏系二人之子。案外人张某1与赵某系夫妻关系，已分别于1992年7月、1998年2月去世。两人生前育有六个儿子，分别为张银荣、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张某4（曾用名：张某2）及张银财。其中张某3已于1997年10月去世，高静雅系张某3的妻子，张妤郦系二人之女。张某42003年10月22日报死亡，丁龙妹系张某4妻子，张居鼎系二人之子。
系争旧房原是张某1的私房，张某1一家均住在该房屋内。张银荣上世纪七十年代因支内，户口及住所均不在该房屋内。1983年8月19日，张某1作为户主与上海百货采购供应站（代建单位、以下简称供应站）签订涉案协议书，约定：供应站在本市XX路XX弄XX支弄XX号地段以民建公助形式翻建新房。张某1同志愿将坐落在该地段的私房38.38平方米参加民建公助。代建单位对原私房户给予优待价。以原住房面积分配的新房按回收建房费的50%计算缴款数。如遇超过原面积者应以每平方米人民币（下同）120元计算，私房住户除将旧房折价冲抵新房费外，尚缺差额由代建单位与户主签订付款协议书，并征得户主所在单位同意，在工资中代扣或交代建单位或另订付款协议。有关原住户房屋产权及新房使用等内部事务，由户主自行解决，与代建单位无关。原住房客的住房问题，仍由户主自行负责解决，代建单位不另行安排。张某1同志原住面积38.38平方米，经建房单位与户主商定，安排底层、五层，朝南45（3间）平方米，朝北38（2间）平方米（即系争105室及系争501室）。新房38.38平方米按每平方米60元计共2,302.80元。另应户主申请增加44.62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20元计共5,354.40元，以上合计7,357.20元。新房完工后，由建房单位携带总的执照和新老住户付款协议书，至区建管科领取民建公助房屋完工证，以作房屋产权依据。协议上末端有手写标注：该户原有户口两家共七人，这次分配包括张银财（才）爱人及其子二人（爱人杨孝萍）住XX路XX弄XX号必须将该地户口迁入张某1户内，这次分配按九人标准计算。
随后，供应站还分别与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签订《民建公助分期付款协议书》和《扣款证书》，约定新房共需交付房屋土建工程费7,656元，除去旧房折价756.49元，仍需交付6,899.51元。翻建前一次性缴付599.51元（双方当事人确认该钱款由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共同支付），剩余6,300元，从进新房起分期付款，每月缴付60元，缴付款由本人单位按月代收，转给代建单位（即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每人每月由单位代收15元）。根据《扣款证书》，四人所在的单位均同意由四人在工资中扣缴建房费，自1985年12月至1994年8月，每月扣缴15元。
翻建前，住在系争旧房的人员有张某1夫妇、张银富及其妻子、张银贵及妻胡玉梅及两人的女儿、张某3以及张银财等三人，共11人；户籍在册人员则为张某1夫妇、张银富、张银贵及妻胡玉梅及二人之女张某4、张某3、张银财以及翻建时迁入的张银财妻子杨孝萍及二人之子张侃敏，一共10人。
1985年新房建成后，张银财等三人及张某1夫妇、张某3的户口迁入105室并实际居住。105室的住房使用证户名为张某1。张银贵及其妻子女儿、张银富及其妻子（邱某）及儿子（张某5）的户口迁入501室并实际居住。同时入住501室的还有张银富的妻子。501室的住房使用证户名为张银富。
1985年10月4日，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曾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父母所住房屋面积的购买应付金额由张银富承担责任，与他人无关，产权归张银富所有。二、父母健在有居住房屋的权利，任何人不得提出非议。三、他人需借用，必须征得张银富许可，方能利用。
1992年7月，105室、501室登记为张某1所有。同时，两套房屋的产证附记均载明“联建公助”。
2015年3月，高静雅、张妤郦曾起诉张银荣、张某4、张银富、张银贵、张银财五人，要求继承105室、501室。该案后高静雅、张妤郦撤诉。
审理中，一审法院赴系争105室、501室所在的物业管理单位了解情况。据物业工作人员陈述，两套房屋都是单位建的，以前由上海百货公司（原供应站）管理，物业也是后来才接手该地块房屋，现有的房屋资料有限，仅留有住房使用证和住房迁入通知单，无其他调配材料。两套房屋应均为联建公助性质房屋，且尚未办理“并轨”手续（目前为有限产权房）。
目前，105室、501室均登记在张某1名下，其中105室建筑面积60.80平方米，501室建筑面积55.30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首先，105室、501室均系联建公助性质房屋，根据本市相关规定，联建公助产权房屋为有限产权房屋，在完成“并轨”手续后，房屋才能转为完全产权。由于两套房屋目前均未完成相关手续，尚属有限产权，即使本案当事人有相关权属份额，也仅限于两套房屋中个人权益部分中的份额。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银财等三人可否依据涉案协议书、尤其是手写标记内容对系争两套房屋的个人权属部分享有三分之一的权属份额。
一审认为，本案系联建公助（民建公助）翻建房屋，并非一般的动迁安置，安置人口与翻建后房屋的权属并无必然联系。涉案协议书的手写内容虽有对安置人口的说明，但没有涉及房屋产权范畴，故法院难以根据该注明来确认房屋产权归属。况且，根据此后的住房使用单及房屋实际入住情况，该手写注明更类似于对房屋居住使用的分配。因此，法院无法根据涉案协议书内容确定张银财等三人享有系争两套房屋三分之一的权属份额。
关于翻建后房屋的产权归属，一审认为，由于系争旧房原系张某1的私房，应属张某1夫妇的共同财产，翻建后的联建公助房产权一般也应为张某1夫妇所有。但本案中，由于其子女在购置联建公助房时为自己居住而支付了大部分资金，故一审认定房屋产权应归张某1夫妇和其出过资的四个子女共有。
考虑到系争旧房原住面积38.38平方米为张某1夫妇所有，与本案当事人均无关，故至少翻建后房屋中的38.38平方米应属张某1夫妇所有。张银富、张银贵等抗辩原住面积中张某1夫妇仅有一半份额无相关依据，不予采信。双方至多仅可主张增配的44.62平方米中的权属份额，且应由出资的四人分别享有。
双方均确认翻建房屋的首付款系四兄弟（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共同支付，房屋余款又以四人工资每月共同扣划给建房单位。因此，一审认为，上述四人对翻建房屋的贡献是相同的。而四人也均系系争旧房的实际居住人及户口在籍人，故四人应均分增配面积44.62平方米权属份额。
鉴于系争两套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与涉案协议书认定的面积有一定差额，一审根据差额比例对双方的实际份额进行划分，酌定张某1夫妇实际享有系争两套房屋48%的权属份额，剩余52%的份额则由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均分。至此，张银财应对系争两套房屋享有13%的权属份额，且上述权利份额均系系争两套房屋中的个人产权部分。至于张某1夫妇的权属如何分配，双方可另行主张继承权利，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一、张银财对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及同号501室两套房屋的个人产权部分中享有13%的权属份额；二、驳回张银财、杨孝萍、张侃敏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张银财、杨孝萍、张侃敏共同负担6,900元，张银荣、张银富、张银贵、高静雅、丁龙妹共同负担6,90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银财等三人提起上诉的主要理由系认为，以联建公助方式进行改建后可获得的住房，其套型和面积与被安置人口直接挂钩，系争105室及501室应根据涉案协议书载明的九人标准进行分配，故张银财等三人应享有105室及501室中各三分之一的产权。对此，即便涉案协议书明确系争旧房的改造分配系按九人标准计算，但张银财等三人据此即认为改造分配所得的105室及501室产权即应按此标准进行分配，仍缺乏充分的法律和政策依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系争旧房的来源、张某1夫妇的子女对联建公助房屋的出资情况等因素，认定翻建新屋个人权属部分中与系争旧房面积38.38平方米相等部分的产权归张某1夫妇所有，剩余增配面积44.62平方米归属于实际出资的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并根据面积差额比例最终认定105室及501室个人权属部分中，张某1夫妇享有48%的权属份额，张银财、张银富、张银贵、张某3各享有13%的权属份额，该认定尚属公平合理。张银财等三人上诉坚持其一审诉请，但其并未提供新的、切实的、充分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上诉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银财等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00元，由上诉人张银财、杨孝萍、张侃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唐建芳
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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