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刑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甲。系被害人赫永久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金某。系被害人赫永久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系被害人赫永久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乙。系被害人赫永久之子。
法定代理人金某，身份事项同上。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丙。系被害人赫永久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丁。系被害人赫永久次。
法定代理人于某，身份事项同上。
上述六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华杏芬、朱华，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沈洪斌、高婴，浙江耀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冉亚飞。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远桂，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宁。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汤尚义，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黄修茂。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邹彦姬，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侯健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桐乡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以嘉检公诉刑诉[20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甲、金某、于某、赫某乙、赫某丙、赫某丁及黄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姗、陆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及各诉讼代理人，四被告人及各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4年10月17日下午17时许，雷某、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5人因讨薪与蔡贵明、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在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凤凰湖工地“山东水利工程部”工棚门口发生纠纷争执，但被人劝开。后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又与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在工棚门口的水泥路上发生打斗。在打斗中，冉亚飞使用工地上捡拾的木板、刘宁使用工地上捡拾的木棍殴打赫永久，赫永久头部被击中后受伤倒地；黄修茂、侯健强则持工地上捡拾的方木殴打黄某，冉亚飞、刘宁也参与殴打黄某，黄某头部被击中后受伤倒地。后赫永久于2014年10月2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害人黄某的伤势构成轻伤一级。
为证明指控事实，公诉人宣读或出示了被害人黄某陈述，证人陆某、袁某等人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冉亚飞、刘宁系主犯；被告人黄修茂、侯健强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据此，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甲、金某、于某、赫某乙、赫某丙、赫某丁提出，因四被告人的犯罪行�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判令四被告人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医药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552675.52元，并提供了户口簿、结婚证、住院发票等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提出，因四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判令四被告人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合计157051.3元，并提供了住院发票等证据。
被告人冉亚飞对殴打被害人赫永久的事实供认不讳，辩称其没有殴打被害人黄某，在共同犯罪中作用并非最大。其辩护人提出：1.指控冉亚飞参与殴打黄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应认定；2.本案因讨薪引起，被告人冉亚飞没有预谋，主观恶性较小，在量刑时应当予以考虑；3.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有严重过错，可相应减轻对冉亚飞的处罚；4.被告人冉亚飞系初犯、偶犯，�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综上请求对其从轻判处。
被告人刘宁否认指控的犯罪事实，辩称：1.其并没有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亦没有在打斗中接触到死者赫永久；2.伤者黄某倒地在先，其证言不可信；3.现场工地老板打电话称要打死刘宁等人。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刘宁虽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仅应当对致被害人黄某轻伤的行为承担刑事责任，不应对被害人赫永久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2.被告人刘宁既没有策划组织，也没有参与殴打赫永久，在共同犯罪中并非主犯；3.被告人刘宁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初犯、偶犯。据此请求判处刘宁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黄修茂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由民工合法讨薪引起，具有偶然性，被告人黄修茂有夺下对方镰刀等制止加害行为，在整个打斗过程中行为较为节制；其一贯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故请求对其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侯健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侯健强犯罪情节较轻，主观恶性较小，没有参与殴打赫永久；2.被害人一方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相应减轻被告人侯健强的刑事责任；3.侯健强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初犯、偶犯。据此请求对其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0月17日下午，雷某、被告人刘宁、侯健强来到浙江省桐乡市梧桐街道凤凰湖工地“山东水利工程部”讨要总计约5000元工资，后领取3700元。被告人刘宁等人要求当日结清工资，但被告知下次再来领取；被告人刘宁遂打电话叫来被告人冉亚飞、黄修茂一起讨要工资。
17时许，因被告人冉亚飞在“山东水利工程部”工棚门口骂脏话，工地负责人蔡贵明与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冲出来，与雷某、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发生争执，�被人劝开。后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又与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在工棚门口的水泥路上发生打斗。在打斗中，冉亚飞、刘宁使用工地上捡拾的方木殴打赫永久，赫永久头部被击中后受伤倒地；黄修茂、侯健强则持工地上捡拾的方木殴打黄某，冉亚飞、刘宁亦参与殴打黄某，黄某头部被击中后亦受伤倒地。后赫永久于2014年10月28日经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学鉴定，赫永久系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黄某的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冉亚飞、黄修茂、侯健强的家属分别代为赔偿10000元、10000元、5000元，合计25000元暂存本院账户。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主要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人孙祥、柴忠土的证言，证明报警经过。
2.被害人黄某陈述，证明雷某、黄修茂、侯健强、冉亚飞、刘宁和工地负责人蔡贵明对骂，冉亚飞等5人先动手；赫永久、黄某劝阻过程中，被告人冉亚飞持木棍殴打黄某的头顶、左肩等部位。
3.证人陆某证言，证明案发起因以及被告人冉亚飞追打蔡贵明，又用木板砸了赫永久的头部致其倒地，随后殴打黄某的过程。
4.袁某证言，证明被告人冉亚飞、侯健强、黄修茂、刘宁4个人和赫永久、黄某对打，其中2个人打赫永久，另2个人打黄某；赫永久的头部被木棍击中后倒地，打赫永久的2人又去追打黄某。另证明案发当天被告人刘宁等人来工地讨要5000元工资，袁某支付了3700元后工地负责人蔡贵明让工人下周再来，但对方不同意。
5.证人雷某证言，证明其与被告人刘宁、黄修茂、侯健强、冉亚飞跟着袁某在凤凰湖工地做钢筋工，尚有5000元工资未结，多次讨要无果。案发当天，蔡贵明及手下人员要打被告人刘宁，被告人刘宁、侯健强、黄修茂、冉亚�4人与蔡贵明一方用棍子对打，后蔡贵明一方的2个人被打倒。
6.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及现场情况，与被告人供述一致。现场提取血迹。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赫永久死因如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黄某的伤势。
8.DNA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近亲等前提下，赫某甲和金某为赫永久的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为赫永久的生物学父/母的可能性的315905335.74340463倍。现场提取并送检的血迹擦拭棉签上检出一种男性DNA成分，系被害人赫永久所留。
9.被告人冉亚飞供述，证明案发当天接到被告人刘宁电话后，冉亚飞与被告人黄修茂一起去凤凰湖工地讨工资。因其用方言骂人，蔡贵明及被害人赫永久、黄某从办公室冲出来，蔡贵明去拿镰刀被人拉开，后又从工地上捡了方木砸冉亚飞，没有砸到。后被害人赫永久拿钢筋打到冉亚飞左手手臂，冉亚飞捡起方木，打击被害人赫永久的肩部、头部太阳穴位置；被告人刘宁也用木条朝被害人赫永久的头部打了几下，赫倒地后仍打击头部侧面。除了冉亚飞和被告人刘宁，没有其他人殴打被害人赫永久。
10.被告人刘宁供述，证明案发当天刘宁与雷某、被告人侯健强到凤凰湖工地讨要工资，但蔡贵明仍在推脱，所以刘宁等人就在工地门口等着，刘宁还打电话叫来被告人冉亚飞、黄修茂。被告人冉亚飞说了一些气话，蔡贵明等人即冲出来，刘宁用木棍殴打被害人黄某；后发现被告人冉亚飞与被害人赫永久在对打，刘宁想用木棍殴打被害人赫永久，但赫突然倒地故没有打中。
11.被告人黄修茂供述，证明被告人冉亚飞与蔡贵明发生争执后，被害人黄某欲拿镰刀被黄修茂夺下以及被告人冉亚飞、刘宁、侯健强、黄修茂均持方木殴打被害人黄某的事实。
12.被告人侯健强供述，证明案发当天侯健强与雷某、被告人刘宁前往凤凰湖工地讨要5000元工资，被告人刘宁与蔡贵明言语上有冲突，蔡贵明打电话叫人称“再闹事就往死里打”，于是被告人刘宁打电话给被告人黄修茂称“我们要不到钱，要钱的话自己过来”。后袁某将3700元给了雷某，劝说下周再来领剩余的钱，被告人刘宁表示不同意。被告人冉亚飞、黄修茂随后赶到，冉亚飞与蔡贵明发生推搡，被人劝开后双方又发生打斗。被告人冉亚飞、刘宁参与殴打对方第一个倒下的胖子，被告人冉亚飞、侯健强、黄修茂参与殴打第二个倒下的胖子。
1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口簿等证据，证明原告人的基本身份及与被害人之间的身份关系等情况。
关于被告人辩解及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1.被告人冉亚飞、刘宁、黄修茂、侯健强多次讨要工资，情有可原；但就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而言，双方系言语不和发生冲突后引发打斗，被害人赫永久、黄某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害人过错并相应减轻被告人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被告人冉亚飞殴打被害人黄某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黄某陈述予以证实，亦有相关的证人证言、同案人员供述予以印证，故对被告人冉亚飞就此所作辩解不予采信。3.被告人刘宁否认殴打被害人赫永久，既与被告人冉亚飞等人供述及证人证言矛盾，亦与其前供不符，故不予采信。被告人刘宁在整个案发过程中表现积极，不能认定为从犯，故其所作相关辩解及辩护人就此所提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冉亚飞、刘宁、侯健强、黄修茂共同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指控的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冉亚飞、刘宁系主犯；被告人侯健强、黄修茂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侯健强、黄修茂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被告人冉亚飞尚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合本案事实及具体情节，决定对被告人侯健强、黄修茂减轻处罚。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四被告人对于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原告人赫某甲、金某、于某、赫某乙、赫某丙、赫某丁所提诉讼请求中，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专家会诊费20000元及其他费用15368元依据不足，均不予支持；本院依法支持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合计1257839.52元。原告人黄某所提诉讼�求中，残疾赔偿金80786元并无依据，精神损失费5000元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范围，均不予支持；本院依法支持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66938.16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冉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2029年10月17日止）。
三、被告人侯健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1月17日止）。
四、被告人黄修茂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
五、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赫某甲、金某、于某、赫某乙、赫某丙、赫某丁的经济损失1257839.52元，由被告人冉亚飞承担50%，计628919.76元，由被告人刘宁承担40%�计503135.8元，由侯健强、黄修茂各承担5%，计62891.98元，四被告人对总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的经济损失66938.16元，由被告人冉亚飞、刘宁、侯健强、黄修茂各承担25%，计16734.54元，四被告人对总额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宏宇
代理审判员 包 伟
人民陪审员 徐志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