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5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孙志彬，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丹，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璞，男，1973年4月4日生，汉族，教师，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ＸＸ，吉林洲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物业）的委托代理人赵丹、被上诉人王璞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璞原审诉称：2012年10月11日中午，我因有事出门，从电梯对面的安全通道路过，由于当时下水井没有井盖，附近也没有设置任何警示标志，导致原告掉进下水井，身体多处受伤，经120及时送往医院抢救，身体基本功能已恢复，出院后经司法鉴定所鉴定，我此次受伤致右下肢损伤情况已构成九级伤残。事后我多次找到被告商讨解决事宜，但是被告均以种种理由不予配合。故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给付原告各项费用总计283712.00元人民币。其中包括医疗费36503.09元、伤残赔偿金71186.28元（17796.57元／年×20年×20%）、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0元、误工费37060.87元（3050.42元／月×11个月＋140.25元／天×25天）、护理费中特级护理2958.56元（67.24元／天×2人×22天）、一级护理8068.80元（67.24元／天×2人×60天）、二级护理4034.40元（67.24元／天×1人×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0元（50元／天×22天）、二次手术费10000.00元（后期取钢板费用）、后期治疗费9000.00元（后期治疗右腓总神经损伤费用）、直接经济损失费80000.00元、交通费500.00元、鉴定费3300.00元、律师费50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盛世物业原审辩称：第一，原告起诉书中陈述的事实不真实。原告受伤的位置不是其出门行走必须经过的地方，也不是业主正常行走的通道。第二，原告掉入检查井时有井盖。原告陈述没有井盖是不真实的，原告受伤是自己行为导致的，原告本身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不利后果。第三，被告已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没有过错，不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责任。第四，原告起诉被告主体不适格。物业管理区域内相关管线和设施设备的维修义务，应由相关单位承担，而不应由物业公司承担。第五，原告主张的费用，被告不应承担。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王璞系吉林省艺术学院教师，居住在长春市富苑华城小区B座2单元106室。盛世物业负责该住宅区的物业管理工作。2012年10月11日中午，王璞因寻找自家东西，通过检查井的井盖时，掉入井中受伤。王璞在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22天。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双方当事人共同抽签确定，由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王璞此次外伤致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为十级伤残；右腓总神经损伤致右踝关节功能丧失为十级伤残。（二）王璞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内固定物需择期取出，后续治疗费约需10000元人民币。（三）王璞伤后护理期限270日。其中受伤初期2人护理30日，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2人30日，其余为1人护理。（四）王璞受伤后误工损失360日。”庭审中，盛世物业认可事发地点为公共区域，对井盖上喷有的“危险，请勿践踏”的警示标志不是指有危险，而是“闲人免进”，该井盖可以正常行走，且有工作人员定期对井盖进行检查。王璞称在其治疗期间，单位的工资正常发放。
原审法院认为：一、盛世物业为本案中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法应对王璞所受伤害承担侵权责任。王璞事发的区域属公共场所，盛世物业作为管理及维护者，具有保障进入该场所的人员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本案中，由于盛世物业未及时对井盖尽到排查及维护的义务，导致王璞通过检查井的井盖时，掉入井中，身体多处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盛世物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盛世物业虽主张王璞受伤系其自身原因造成，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二、王璞的请求在合理范围内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王璞的各项费用的计算应以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依据，计算标准应按照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执行。王璞的合理费用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0元（50元／天×22天）、残疾赔偿金44457.69元（20208.04元／年×20年×11%）、护理费28886.88元（2626.08元／月×2人×2月＋2626.08元／月×1人×7月）、后续治疗费（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内固定物需择期取出的费用）10000.00元、律师费5000.00元。对于医疗费中住院的费用及急救费用共计32958.99元予以支持，对于门诊费用3522.50元，由于王璞未提供门诊手册，无法确定该费用是否确由此次事故产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璞提供的180.00元医疗收据，由于该收据非正规的发票，不予支持。对于王璞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精神损害赔偿是加害人对于受害人因加害人的侵权行为在精神上所遭受的损害进行的赔偿，由于盛世物业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仅使王璞身体受伤致残，精神上也遭受了痛苦，应予赔偿，对王璞的精神损害赔偿应以7000.00元为宜。对于王璞主张的误工费，由于王璞单位在其伤后仍对其正常发放工资，其并不存在误工损失，故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璞主张的交通费500.00元，由于王璞未提供证据，故不予支持。对于王璞以《演出合同》为依据主张的直接经济损失80000.00元，因该损失为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对于王璞主张的后期治疗右腓总神经损伤费用约人民币9000.00元一节，由于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中未体现此项费用，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璞医疗费32958.99元、护理费28886.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0元、残疾赔偿金44457.69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0元、律师费5000.00元，共计人民币129403.56元。二、驳回原告王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6.00元，鉴定费7800.00元，共计人民币13356.00元，由原告王璞负担5968.00元，由被告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388.00元。
宣判后，盛世物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璞的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一、上诉人盛世物业已尽排查、维护、管理等各项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通过上诉人盛世物业一审提交的证据证实本案涉案检查井井盖自上诉人盛世物业接管物业服务以来便一直固定在检查井口上，从未更换且两侧均有固定物，上诉人盛世物业每天均安排相关人员对包括涉案检查井在内的富苑华城小区公用部位、设施进行巡查、维护、管理、清扫、保洁，涉案检查井事发当天和平时一样固定在井口上，不存在安全隐患。二、被上诉人王璞受伤完全是自身过错导致，应自行承担责任。涉案检查井位于一楼楼梯死角旁，并非上诉人王璞进出通行的正常通道，被上诉人王璞系完全行为能力人，事发时在该小区居住已长达七年，其未尽注意义务坠井摔伤，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且被上诉人王璞在一审起诉状与一审庭审时对坠井原因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因寻找自家东西，通过检查井的井盖时，掉入井中受伤。”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盛世物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上诉人盛世物业承担全部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涉案检查井系水、电、暖、气等公用的检查井口，而非下水井，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即使有责任，也应该是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承担。四、一审判决适用标准错误且判决数额超过被上诉人王璞的诉求。被上诉人王璞一审提交的起诉状证实其按照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等各项费用，诉讼中被上诉人王璞从未要求按照2013年标准重新计算并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却判令上诉人盛世物业按照2013年标准赔偿被上诉人王璞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被上诉人王璞起诉状主张的护理费金额为15088.76元，但一审在其未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盛世物业赔偿被上诉人王璞护理费28886.88元，超过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王璞住院期间特级护理系由医务人员实际护理，该部分护理费已计入住院医疗费中，一审判决不应对此重复计算。
被上诉人王璞二审辩称：一、被上诉人王璞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王璞作为小区业主发现自家物品可能遗失到公共场所找寻，因上诉人盛世物业对井盖管理不善导致被上诉人坠落，被上诉人王璞主观不存在任何过错。二、上诉人盛世物业未尽相应的管理义务。上诉人盛世物业在一审举证过程中，所举证据均为单位内部材料，或单位员工证人证言，均与上诉人盛世物业具有一定利害关系，客观性无法保证。三、上诉人盛世物业系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王璞的伤系井盖等安全措施不当，管理不善导致，并非管线的爆裂或脱落所致。四、赔偿标准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璞已经向法院说明并且已经记录在一审卷宗。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相符。
另查明，被上诉人王璞一审起诉状中诉讼请求记载：“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总计各项费用283712元人民币，其中包括：……（2）残疾赔偿基金17796.57×20×20%=71186.28元……（5）住院时特级护理：67.24×2×22=2958.56元，一级护理：67.24×2×60=8068.8元，二级护理：67.24×1×60=4034.4元。”一审庭审笔录中记载：“？原告，你们请求的数额详细陈述”，“原告：医疗费根据票据计算。伤残赔偿金按城镇人员标准计算（2013）年。误工费按教育标准计算。护理费按居住服务业的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发生事故的窨井位于富苑华城小区公共部分，不属于该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璞在富苑华城小区公共部分行走时掉入窨井摔伤，故本案案由应为健康权纠纷。二、关于上诉人盛世物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盛世物业主张发生事故的窨井系水、电、暖、气等公用的检查井，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认定其主张。发生事故的窨井位于富苑华城小区楼内一楼楼梯旁，为该小区的公共部分。上诉人盛世物业认可被上诉人王璞是在行经该井口时掉落井中摔伤，亦认可发生事故的窨井井口日常由其管理维护，因此上诉人盛世物业应对被上诉人王璞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被上诉人王璞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的标准和数额问题。被上诉人王璞在一审起诉状中要求上诉人盛世物业赔偿其残疾赔偿金标准为17796.57元／年。虽然被上诉人王璞一审未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但在一审庭审时法庭要求被上诉人王璞明确其请求数额，被上诉人王璞称：“医疗费根据票据计算。伤残赔偿金按城镇人员标准计算（2013）年。”该陈述应视为被上诉人王璞要求上诉人盛世物业按照2013年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璞的残疾赔偿金标准适用正确。被上诉人王璞一审起诉状中要求上诉人盛世物业赔偿其护理费标准为67.24元／天，其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也没有明确表示过变更护理费的计算标准。被上诉人王璞在一审庭审笔录中陈述：“护理费按居住服务业的计算”不能视为其变更了护理费的赔偿标准，因此应按照被上诉人王璞一审起诉状要求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同时，被上诉人王璞一审起诉护理费的总金额为15088.76元，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王璞未对其护理费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保护被上诉人王璞护理费28886.88元，属于超诉讼请求判决，应予以更正。经计算，被上诉人王璞实际应获得的护理费数额高于其起诉要求上诉人盛世物业赔偿的护理费金额15088.76元，差额部分视为被上诉人王璞自行放弃。故上诉人盛世物业应赔偿被上诉人王璞护理费15088.76元。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璞医疗费32958.99元、护理费15088.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0元、残疾赔偿金44457.69元、后续治疗费10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00元、律师费5000.00元，共计人民币115605.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56.00元，鉴定费7800.00元，共计人民币13356.00元，由被上诉人王璞负担5968.00元，由上诉人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8.00元，由被上诉人王璞负担123.00元，由上诉人吉林盛世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7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姚筱玲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