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生。
委托代理人戴云岚，上海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素凤。
委托代理人张鉴岗，上海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生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三（民）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虹口区临平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临平北路房屋”）系陈宝乐名下房产，设有银行贷款抵押，抵押权人为深圳发展银行上海卢湾支行，债权数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2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05年9月23日起至2015年9月22日止，抵押登记日期为2005年11月29日。
2008年1月22日，黄素凤（甲方）和陈宝乐（乙方）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因公司流动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180万元，专项用于乙方公司流动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10天，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乙方将其名下的临平北路房屋作为抵押，该房屋总价值295万元，尚欠银行贷款112万元。合同签订后当日，黄素凤和陈宝乐办理了临平北路房屋抵押登记（余额抵押），抵押权人（他项权利人）为黄素凤，房地产价值为295万元，债权数额为18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抵押登记日为2008年1月25日。该《抵押借款合同》在房管部门办理了备案。2008年1月22日，由黄素凤和其丈夫吴中平作为股东共同投资的、由吴中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上海中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公司”）开具了一张本票，该本票记载，申请人系中色公司，收款人系上海天宇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金额为255万元。该本票由陈宝乐的儿子陈天明签收，现已承兑。
2009年2月9日，陈宝乐出具了一份借条，确认向王金生借款40万元，借款利息为1%，另确认借款尚有两年利息未支付。因陈宝乐未归还借款，王金生于2009年9月11日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陈宝乐，要求陈宝乐归还借款40万元及支付利息［（2009）虹民一（民）初字第4528号案］，获法院支持，该判决已生效。之后，陈宝乐未履行判决，王金生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法院查封了临平北路房屋（轮候查封）。该判决至今未执行完毕。
2013年7月，王金生诉至原审法院称，黄素凤实际并未借款给陈宝乐，双方间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不生效，故双方间作为从合同的抵押合同也不生效。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虚构债务设置抵押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损害了王金生对陈宝乐到期债权的兑现。请求判令：1、撤销陈宝乐和黄素凤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2、撤销黄素凤在临平北路房屋上设定的抵押登记；3、陈宝乐和黄素凤赔偿律师费15，000元。
原审另查明，1、2007年11月3日，陈宝乐向案外人董德方借款100万元，陈宝乐出具了借条，约定还款时间为2007年11月22日，以临平北路房屋作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2007年12月，陈宝乐申请补办了临平北路房屋产权证，之后与黄素凤办理了借款抵押登记。因陈宝乐未归还董德方借款，董德方至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乐清法院”）起诉陈宝乐及其妻子叶雪芳，要求陈宝乐、叶雪芳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2009）温乐商初字第662号案］。董德方并申请财产保全查封了临平北路房屋。2009年8月19日，乐清法院判决陈宝乐、叶雪芳应共同偿还董德方借款并支付利息。陈宝乐、叶雪芳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09年11月12日，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9）浙温商终字第600号案］。
2、2012年黄素凤至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天宇公司和陈宝乐，要求天宇公司归还借款610万元、支付违约金和利息，要求陈宝乐承担连带责任［（2012）闸民二（商）初字第591号案］，获法院支持。
3、王金生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5，000元。
4、陈宝乐系天宇公司股东之一，2011年5月前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原审审理中，黄素凤提供了以下五份证据。第一份证据为记载签约日期为2008年1月22日、署名为天宇公司（债务人，乙方）和陈宝乐（担保人，丙方）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黄素凤向法院提交该份合同时，其本人尚未在合同上签字。根据该合同记载，黄素凤系债权人、抵押权人，作为合同甲方向乙方出借255万元专项用于乙方公司资金周转，丙方为乙方借款提供一般担保责任，借款期为10天，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第二份证据为记载签约日期为2008年1月22日、署名为黄素凤（债权人、抵押权人，甲方）、陈宝乐（债务人，抵押人，乙方）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根据该合同记载，乙方因公司流动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180万元，专项用于乙方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期为10天，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2008年1月31日止，乙方将临平北路房屋作为抵押，房屋总价值270万元，尚欠银行贷款86万元。第三份证据是署名为债务人陈宝乐、签署日期为2012年1月31日的《债务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陈宝乐于2008年1月22日与黄素凤签订借款合同，本人向黄素凤借款180万元，到期应支付黄素凤违约金170万元，截止2012年1月31日加本金共计350万元，本人承诺此款60天内付清，如付不出，每逾期一日按千分之一点五计算违约金”。第四份证据为中色公司开具给天宇公司的本票。第五份证据为中色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为“本公司于2008年1月22日开出中国工商银行本票，号码为XXXXXXXX，金额为255万元，收款人为天宇公司，其中的180万元系代黄素凤支付给陈宝乐的借款。”
对黄素凤提供的上述五份证据，王金生认为，1、《担保借款合同》上没有黄素凤的签字，而根据合同的约定，合同自三方签字后生效。该合同借款人系天宇公司，而非陈宝乐，陈宝乐系担保人，也非抵押人。该合同借款金额是255万元，与王金生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涉及的借款金额为180万元、借款人和抵押人为陈宝乐完全不同，该份合同无法证明黄素凤借款180万元给陈宝乐，王金生对该合同上陈宝乐签名笔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对黄素凤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王金生认为，该份合同与王金生从房管部门调取的备案合同不是同一份合同，内容不一致，备案合同记载房屋总价值为295万元，尚欠银行贷款为112万元，而黄素凤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记载房屋总价值为270万元，尚欠银行贷款为86万元，故对黄素凤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在房产交易中心备案的《抵押借款合同》上陈宝乐的签名字迹的真实性也有异议。3、对《债务确认书》，王金生认为如该证据确实存在，黄素凤早就该提供了，现王金生对签字和指纹是否为陈宝乐本人的无法确认，因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其两人是否真的发生过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以银行凭证为证，而不应以确认书为凭，该确认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金生并申请对《债务确认书》上陈宝乐的签名是否为陈宝乐所写进行笔迹鉴定。4、对本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系天宇公司和中色公司之间的往来款，且金额也不是180万元，故不能证明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实际发生了180万元的借款事实。5、对中色公司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其均有异议。
黄素凤表示，1、《担保借款合同》一式三份，黄素凤自己留存的一份其本人没有签字，但其他两份黄素凤都签了字，之所以自己的一份没有签字，是因为自己保管的无所谓签不签字，只要自己认可即可，如不签字即不生效，则与黄素凤提供的其他证据相矛盾。《担保借款合同》上陈宝乐提供的仅是保证担保，黄素凤要求其提供抵押物担保，因陈宝乐名下有临平北路房屋可以作担保，故由陈宝乐和黄素凤重新签订了一份《抵押借款合同》，贷款人和借款人实际就是黄素凤和陈宝乐。2、黄素凤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是陈宝乐和黄素凤到房产交易中心进行价格评估前签订的，王金生提供的《抵押借款合同》是陈宝乐和黄素凤评估价格后，按照评估价重新签订的，欠款金额也是在交易中心查询后才确定，故两份合同在房屋价值和欠款金额上存在差异。3、《债务确认书》确系陈宝乐出具，黄素凤的出借款是用中色公司的本票支付到陈宝乐开设的天宇公司的，因临平北路房屋去除银行贷款后剩余价值只有180万元，故两份《抵押借款合同》将借款金额约定为180万元，该本票即黄素凤和陈宝乐之间支付借款的凭证。
原审审理中，根据王金生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债务确认书》上“陈宝乐”的签名字迹与陈宝乐出具给王金生的《借条》上的“陈宝乐”的签名字迹是否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债务确认书》上的“陈宝乐”的签名字迹与《借条》上的“陈宝乐”的签名字迹系同一人所写。
王金生和黄素凤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但王金生认为不能仅凭《债务确认书》来证明2008年1月22日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发生了借款事实，黄素凤和陈宝乐本人之间没有借款汇付的凭证。王金生另表示，鉴定费系王金生维权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应由陈宝乐和黄素凤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借款事实是否成立。黄素凤办理系争房屋抵押登记，依据的是在房产交易中心备案的由其与陈宝乐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王金生虽然对该合同及黄素凤提供的《担保借款合同》、《抵押借款合同》中陈宝乐的签名字迹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但又认为黄素凤和陈宝乐恶意串通签订了上述几份合同，王金生就合同真实性所发表的意见前后自相矛盾。现王金生表示对上述几份合同不申请笔迹鉴定，鉴于目前无证据表明陈宝乐本人否认签订过上述几份合同，故对合同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根据在交易中心备案的《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陈宝乐向黄素凤借款180万元，陈宝乐以临平北路房屋作抵押。黄素凤为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借款，提供了在签订《抵押借款合同》时开具的金额为255万元的本票。该本票的申请人虽然是中色公司，但该公司证明该款系代黄素凤支付，鉴于黄素凤和中色公司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由中色公司代黄素凤支付借款也符合常理，故对出借人系黄素凤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本票的收款人是天宇公司，因陈宝乐与天宇公司也存在特殊关系，且根据《抵押借款合同》的约定，陈宝乐借款本来就是用于公司资金周转，故法院有理由相信，收款人虽是天宇公司，但借款人是陈宝乐。现经查实，该本票已兑付，陈宝乐在之后出具的《债务确认书》中亦承认向黄素凤借款。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黄素凤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相互印证黄素凤支付借款的事实。相反，王金生主张黄素凤和陈宝乐之间无借款事实，双方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抵押借款合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王金生就本案纠纷套用《合同法》及司法解释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法院不予采纳。黄素凤办理借款抵押登记，不违反法律规定，故王金生无权要求撤销抵押，也无权要求撤销他人之间的《抵押借款合同》。王金生要求陈宝乐和黄素凤支付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金生否认《债务确认书》上“陈宝乐”签名字迹的真实性而申请笔迹鉴定，现鉴定结论证实“陈宝乐”的签名字迹系陈宝乐所写，故鉴定费应由王金生承担。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王金生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王金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中色公司在2008年1月22日支付给天宇公司255万元本票与同日黄素凤及陈宝乐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中的金额、主体法律关系均不相同。根据黄素凤提供2008年1月22日《担保借款合同》载明，该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255万元，借款人为天宇公司，担保人是陈宝乐。由此可见，255万元本票对应的是该笔借款，与本案所涉的180万元无关。事实上，在此之后的2012年，黄素凤还起诉要求天宇公司归还610万元及利息，陈宝乐承担连带责任。如果陈宝乐对于180万元借款迟迟未还，按常理，黄素凤不会再继续出借610万元给天宇公司，说明180万元的借款没有发生。陈宝乐在向董德方借款之后，通过补办产证方式与黄素凤虚构借款事实，设立抵押登记以达到逃避债务之行为明显属于恶意串通。这一行为同时损害了王金生合法债权的实现。因此，王金生有权行使撤销权。综上，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金生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黄素凤答辩称：其向陈宝乐借款事实真实存在。不存在恶意串通，虚构债务的行为。原审判决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宝乐未到庭应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王金生向本院提供两份材料。一、上海天宇电动车有限公司的档案机读材料，以证明本案中的“乙方（陈宝乐）公司”就是“上海天宇电气有限公司”的推定不成立；二、王金生申请执行陈宝乐一案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委托司法鉴定函，以证明王金生对陈宝乐的债权仍未实现。黄素凤表示，两份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归纳的争议焦点准确无误。陈宝乐和黄素凤之间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直接影响到王金生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陈宝乐认为中色公司支付给天宇公司的255万元本票之借款行为对应的即是黄素凤原审中提供的借款人为天宇公司、借款金额为255万元的担保借款合同。由此印证180万元的借款事实并不存在。本院对此认为，该份合同并无黄素凤签字，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根据黄素凤提供的相应证据及陈述，抵押借款合同成立生效，出借款项一节亦予证明属实，本院赞同原审法院之观点，黄素凤向陈宝乐借款的事实具有较高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黄素凤之借款事实虽存在出借人及收款人名称不一致等情况，但民间借贷的形式多种多样，如法院仅依表面形式就轻易否定系争房屋抵押登记的合法性，无疑是对其他债权人及抵押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根据本票记载，收款人为上海天宇电气有限公司，此节事实查明无误。至于是否存在上海天宇电动车有限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王金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王金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频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代理审判员 徐 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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