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柏堡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
法定代表人：陈伟雄，该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蓉，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嘉谦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蔡景辉，该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松，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璐，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柏堡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堡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嘉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嘉谦公司于2017年9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柏堡龙公司立即向嘉谦公司偿还货款539745元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每月逾期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月5%自2016年1月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8月的金额为539745元）；2、柏堡龙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柏堡龙公司（甲方）向嘉谦公司（乙方）订购针织面料，2015年3月10日，双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一、乙方按合同附件《面料订购单》向甲方供货。二、品质要求：1、布面质量按双方签名确认的产前样板质量及颜色生产。2、乙方必须保质保量按期按双方签名确认的产前质量给甲方，并在送货时提供乙方工厂的内部验货报告，缸差表，内部测试报告，广检报告二份，合格费用由甲方承担。3、检测标准按国家现行纺织标准执行检验，按每张订单合同的质量要求双方确定样板标准生产大货。三、交货期限：物料指定送达地址为广东省普宁市流沙东街道新坛村新美路南侧大德北路西柏堡龙仓库，如乙方不能按时交货，经甲方同意后方可逾期交货。四、货品验收及有异议解决方式：1、甲方在收到大货面料后安排检验，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面料的进货检验，如果乙方生产的面料没有达到双方签名确认单产前样版质量要求，甲方有权对面料作以下处理：（1）甲方有权拒绝收货。（2）乙方在甲方规定时间内无条件换货。（3）甲方愿意收货的，按双方协商后的折扣价收货。（4）如甲方未得到乙方的批准，擅自开裁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自行承担。2、质量异议期：由于面料产品的特殊性，甲方在对采购面料进行裁剪前，如发现有任何质量问题，甲方有权提出质量异议。甲方有权对乙方交付的面料按双方签名确认的产前样板质量标准另行委托质量检测部门进行检测，如检测出质量不合格，每条布疵片在3%之内，超出此范围由乙方承担更换或赔偿甲方该货布损失责任。3、甲方发现乙方大货面料有质量和数量问题时，应及时以书面方式（书面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以传真、电子邮件、快件等）提出质量异议通知。乙方在收到甲方书面通知后，必须在3个工作日内提出补救处理方案并积极与甲方协商。如乙方过期拒不提出明确处理方案，或未与甲方就处理方案达成一致，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不需承担违约责任……六、付款方式：1、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六个月）。2、甲方在《面料订购单》及购销合同签订及向乙方支付总货款30%作为定金。《面料订购单》在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和乙方收到该批订单定金后生效；按月结30日对账，当月的货物次月5日前完成对账。对账日起20日内甲方付上月货款总额30%货款交乙方。余款60日内结清。七、违约责任：1、乙方逾期交货的部分货布按以下条款承担违约责任……2、甲方需在约定时间内支付乙方除定金以外的合同余款，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承担向乙方支付逾期总金额5%的违约金，按每个月支付，累计付清为止。3、因面料数量不足、质量存在缺陷、原残等问题，导致甲方出现工期延误等情况，乙方应立即采取调换、补货等补救措施，并承担大货质量问题部分的货布的赔偿责任。4、甲乙双方必须严格履行本合同，若因违约造成本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违约方向另一方赔偿该合同总价款的30%违约金。
嘉谦公司向柏堡龙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四张《面料订购单》涉及货款总金额为6427474元，扣除因嘉谦公司逾期交货应承担的违约金165445元、因货物存在克重异常、布面疵点、修补罗纹破洞问题的损耗款105425元，以及面料重新测试的检测费19100元，截至2015年7月，柏堡龙公司尚欠嘉谦公司货款为2539745.1元。2015年9月18日，柏堡龙公司在嘉谦公司提供的《7月对账单》中确认截至2015年7月，柏堡龙公司累计欠货款为2539745.1元。柏堡龙公司于2015年9月7日和2015年10月31日向嘉谦公司各支付了100万元，合计200万元。2015年12月29日，柏堡龙公司在嘉谦公司提供的《月结清单》中确认尚欠嘉谦公司货款539745元。
2016年6月18日，嘉谦公司向柏堡龙公司发函要求柏堡龙公司就结清货款及免扣逾期违约金的问题安排人员与嘉谦公司共商处理方案，柏堡龙公司函复嘉谦公司联系人严兆锋，内容为：“严经理：你好。因贵司面料起球而导致客户订单压款代卖，从双方合作立场出发，目的把损失降至最低，希望市场销售好，目前客户正清理市场退货明细，我司一直在密切关注中，相信很快给出数据，共商处理方案，谢”。
此后，柏堡龙公司一直未向嘉谦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嘉谦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柏堡龙公司以嘉谦公司提供的1053383款布料存在起球的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嘉谦公司未依约提出处理方案为由拒绝付款。本案诉讼过程中，柏堡龙公司提供了7份由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作出的检测报告，7份检测报告显示委托单位均为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受检物品的生产单位为柏堡龙公司。检测结果显示，样品受理/测试开始日期为2015年4月27日的1053383款深铁红抓毛卫衣布料耐皂洗色牢度及耐光色牢度不符合GB/T22853-2009《针织运动服》标准；样品受理/测试开始日期为2015年5月4日的1053383款黑色抓毛卫衣布料起球及耐皂洗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样品受理/测试开始日期为2015年5月29日的1053383款黑色抓毛卫衣布料起球及耐皂洗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水墨兰抓毛卫衣布料起球、耐皂洗色牢度及耐摩擦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深铁红抓毛卫衣布料起球及耐摩擦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样品受理/测试开始日期为2015年6月30日的1053383款黑色抓毛卫衣布料耐皂洗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水墨兰抓毛卫衣布料耐摩擦色牢度不符合客户要求。
一审庭审过程中，嘉谦公司确认上述送检的布料是该公司提供的布料，但称其送检的布料仅仅是样品，并非大货，因第一、二次检测不合格，检测费用由嘉谦公司承担的，第三次检测是合格的。在第三次抽检合格后，嘉谦公司才组织大规模生产。柏堡龙公司则称送检的布料是大货中抽取的样品，并称柏堡龙公司第一次发现质量问题后，就要求嘉谦公司做退换货处理，嘉谦公司采取补救措施后，第二次检测仍不合格，柏堡龙公司要求嘉谦公司继续作退换货处理，柏堡龙公司不清楚嘉谦公司是否对大货进行重做处理，第三次检测已经合格。
柏堡龙公司陈述1053383款面料的交易经过如下：嘉谦公司自2015年4月陆续向柏堡龙公司交付1053383款面料（订单号BBL1503-0016），柏堡龙公司在收货的过程中，发现部分面料存在克重超、手感偏硬、掉毛等直观的质量问题，与双方约定的面料标准要求不符，柏堡龙公司对该部分面料作出退货处理；其余的面料通过第三方的检验合格才确认收货。嘉谦公司在生产的大货中进行抽样，并交给柏堡龙公司送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州）检验，前两次的面料检测结果存在起球不合格的情况；在嘉谦公司再次从大货中抽样，结果“起球”这一项显示合格了。送检的样品均由嘉谦公司提供，前后检测结果存在差异，是嘉谦公司对大货进行重做、改善，还是仅对送检样品进行针对性的改善，柏堡龙公司不得而知。
本案诉讼过程中，柏堡龙公司主张嘉谦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拖欠货款而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嘉谦公司与柏堡龙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依约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嘉谦公司提供的布料是否确实存在起球的质量问题。嘉谦公司及柏堡龙公司一致确认，前两次检测，嘉谦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起球的不合格情况，然最后一次检测报告所检测的结果是合格的，柏堡龙公司也因此接收了嘉谦公司提供的布料。现柏堡龙公司称嘉谦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起球的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但从柏堡龙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尚不足以证实嘉谦公司最终交付给柏堡龙公司的布料存在起球的质量问题。如柏堡龙公司确有证据能够证明嘉谦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赔偿权利。柏堡龙公司在收到嘉谦公司的货物后未及时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嘉谦公司诉请柏堡龙公司支付货款539745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嘉谦公司与柏堡龙公司在《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即按月利率5%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现柏堡龙公司要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违约金是否予以调整、如何进行调整依法应当结合因柏堡龙公司逾期付款给嘉谦公司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予以确定。对于本案539745元货款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综合衡量全案情况认为，逾期付款损失为嘉谦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时考虑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是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度体现一定的惩罚性，因此本案违约金的计算，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的基础上，按照罚息利率标准的上限即50%确定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5月11日公布的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5.5%）上浮50%的标准，法院确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照年利率8.25%计算，法院对嘉谦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的违约金诉请不予支持。嘉谦公司与柏堡龙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已完成对账，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柏堡龙公司应于2015年12月7日之前向嘉谦公司付清所有款项。柏堡龙公司未依约及时付清货款，嘉谦公司主张从2016年1月开始计算违约金，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判决：1、柏堡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嘉谦公司支付货款539745元及违约金（以53974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8.25%，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驳回嘉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58元，由嘉谦公司负担2288元，柏堡龙公司负担4970元。
柏堡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嘉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柏堡龙公司原审提交的产品检测报告可证实嘉谦公司供应的1053383款面料质量不合格。案涉产品检测报告显示前两次检测结果均不合格，主要是起球问题。第三次结果虽合格，但因检测方式为抽样检测且样本由嘉谦公司提供，该次检测结果仅能反映该样本的情况，不能代表大货质量均为合格。嘉谦公司在前两次抽检不合格的情况下，有否对有质量问题的面料进行全面重作，柏堡龙公司不得而知。换言之，嘉谦公司要证明其提供的该款面料质量全部合格，须提供其已对存有质量问题的面料重作的证据，否则，法院应认定其提供的面料质量不合格。原审对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明显对柏堡龙公司不公。其次，柏堡龙公司在发现面料有质量问题后，第一时间通过函件、微信等方式向嘉谦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一审法院未采信柏堡龙公司提供的《嘉谦异常知会函》、微信记录等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最后，因基于对嘉谦公司的信任，柏堡龙公司在第三次抽检合格后就接收了其提供的面料。但当柏堡龙公司把面料加工成成品提供给客户后，却因产品出现起球问题而被客户作退货处理，柏堡龙公司因此产生损失1883700元。柏堡龙公司就此与嘉谦公司积极沟通协商，但嘉谦公司并无提出解决方案，也不赔偿柏堡龙公司的损失，故柏堡龙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柏堡龙公司与嘉谦公司订立的订购合同及订单上均有某公司拼音首字母缩写，合同与订单记载的面料质地、颜色、纹理、数量也与柏堡龙公司供应给某公司的订单记载的基本一致。由此，足以证明柏堡龙公司向嘉谦公司采购面料用于某公司的服装加工，及嘉谦公司提供的面料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柏堡龙公司损失。根据双方在《购销合同》关于质量问题处理的约定，嘉谦公司应向柏堡龙公司进行赔偿。
嘉谦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柏堡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审理范围为其所提质量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针对嘉谦公司所提出支付案涉货款的诉讼请求，柏堡龙公司抗辩主张嘉谦公司交付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以此为由拒付余款，实意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提出先履行抗辩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柏堡龙公司须就其前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的义务。但首先，柏堡龙公司原审举示的检测报告反映最后一次检测结果合格，也正因此柏堡龙公司接收了嘉谦公司提供的面料，故前两次检测报告结果不合格不足以推定嘉谦公司最终交付给柏堡龙公司的布料存在起球的质量问题。其次，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已订明了货品验收、质量异议期及质量问题解决方式，约定：柏堡龙公司在收到大货面料后10个工作日内安排检验，若面料质量没有达到要求，柏堡龙公司有权拒绝收货、要求换货或以折扣价收货；柏堡龙公司在对面料进行剪裁前如发现任何质量问题，有权提出质量异议，发现大货面料有质量和数量问题时，柏堡龙公司应及时以书面方式提出质量异议通知。柏堡龙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往来函件等反映其提出质量异议是在嘉谦公司向其催收货款后，此时距离嘉谦公司提供面料及双方对账已有近一年的时间，由此可反映柏堡龙公司并未尽到检验与及时通知的义务。再次，柏堡龙公司提交其与某公司的订购合同、订单、服装产品召回通知等证据反映因款号1053383男针织外套存在起球问题而被某公司作退货处理，不足以证明该款服装所用布料全部由嘉谦公司提供。由此，柏堡龙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前述事实主张，根据前引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柏堡龙公司须为其举证不能的诉讼行为承担相应的实体法律后果。综上分析，柏堡龙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柏堡龙公司未能证明其具有阻却欠付案涉货款行为违法性的正当事由，因此其应依法承担偿付所欠款项及逾期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柏堡龙公司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6元，由广东柏堡龙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炜烽
审 判 员 罗 睿
审 判 员 陈儒峰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媛媛
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