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荣。
委托代理人：李展，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华鑫钢结构厂。
法定代表人：范华胜。
委托代理人：方建良，浙江合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国荣为与被上诉人桐庐华鑫钢结构厂（以下简称华鑫钢构厂）质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1日，王国荣向华鑫钢构厂借款7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额为7万元，以及王国荣同意用浙A×××××东风雪铁龙凯旋汽车作抵押”的内容。2009年6月30日，王国荣又向华鑫钢构厂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款额为21680元。该借条所涉款项已交付。上述借款共计91680元。2014年10月，华鑫钢构厂以王国荣未归还借款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判决王国荣归还华鑫钢构厂借款91680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王国荣于2015年1月6日将91680元案款交至该院分水法庭。王国荣系浙A×××××东风雪铁龙DC××××汽车的车主。2009年5月11日形成的这份借条所涉70000元借款，华鑫钢构厂按约交付给王国荣后，王国荣亦将借条所涉车辆交给华鑫钢构厂，一并交付的还有该车的车辆行使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和车钥匙。此后，华鑫钢构厂使用了该车，在使用期间出现二次碰撞事故，赔偿款已由保险公司理赔。另华鑫钢构厂使用该车期间，曾在该车身上粘贴或喷上了“东门雅苑”等文字以及电话号码。该车的外观，从王国荣于2015年3月13日提供的照片（系桐庐县公安局分水派出所于2015年3月12日上午拍摄）来看，已对该车身上的“东门雅苑”等文字及电话号码作过处理，但仍留有一定的印迹。
原审法院认为：王国荣向华鑫钢构厂借款，并将其所有的浙A×××××东风雪铁龙DC××××汽车交给华鑫钢构厂，王国荣出具的借条上虽书明以该汽车作借款抵押，但实际上王国荣将车辆及车钥匙、相关权利凭证交给华鑫钢构厂，具有质押担保的特征。依照法律规定，主债权消灭的，担保物权消灭，债务人履行债务后，质权人应当返还质押财产。王国荣向华鑫钢构厂所借款项，王国荣于2015年1月6日将91680元案款交至法院，结合案情，该院认定质押权已消灭，华鑫钢构厂应将质押车辆返还给王国荣，同时应将该车的车辆行使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一并交还给王国荣。华鑫钢构厂在使用质押车辆期间，曾在车身上粘贴或喷上了有关文字以及电话号码，现华鑫钢构厂虽作了一定的清除处理，但从王国荣提供的分水派出所于2015年3月12日所拍摄的照片来看，车身上还有“东门雅苑”等文字的印迹。因此，华鑫钢构厂返还汽车时应将车身上影响车辆外观的有关印迹予以清除。对王国荣主张的车辆使用费问题，华鑫钢构厂不同意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华鑫钢构厂在质押期间使用了该车，华鑫钢构厂认为是王国荣同意的，但从借条所载内容来看，仅涉及汽车抵押的内容，并未写明华鑫钢构厂可否使用该汽车和记载车辆当时的行使公里数。另结合华鑫钢构厂在该车质押期间在车身上做有关房产广告的事实，该院认定华鑫钢构厂使用质押车辆应向王国荣赔偿一定的损失。王国荣未提供华鑫钢构厂使用质押车辆的实际天数以及质押期间增加的公里数，该院结合该车的价位、质押年限、车辆折旧、王国荣提供质押车辆时将有关证件一并交付、华鑫钢构厂使用该车受益、华鑫钢构厂提供的借款未对利息作出约定等因素，酌情确定华鑫钢构厂向王国荣赔偿使用车辆的损失25000元。综上，王国荣主张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项、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4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鑫钢构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国荣浙A×××××东风雪铁龙DC××××汽车（返还时应将车身上的有关印迹予以清除，处理好有关违章记录，并将该车的车辆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一并移交）。二、华鑫钢构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国荣25000元。三、驳回王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8955元，减半收取4477.5元，财产保全费947元，共计5424.5元，由王国荣负担3424.5元，由华鑫钢构厂负担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王国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王国荣于2009年5月11日向华鑫钢构厂交付浙A×××××雪铁龙凯旋轿车时，已将保养手册一并交付给华鑫钢构厂，但原审法院却未认定该事实。2.原审法院在认定华鑫钢构厂是否对王国荣造成损害时，依据的只是质押期间华鑫钢构厂在案涉车身上作房产广告的事实，但还有两个重要事实未予以考虑。⑴一审期间，王国荣厂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案涉车辆在质押期间的近百次违章记录、两次事故出险记录及桐庐分水派出所的出警证明，证明华鑫钢构厂擅自使用、处分车辆而加速了车辆的折旧，对王国荣造成了损害。⑵一审期间，华鑫钢构厂无法提供车辆在质押期间的保养手册或记录，王国荣也没有在雪铁龙4S店找到车辆在质押使用期间的保养记录。据此可以推断，华鑫钢构厂在质押期间根本未对车辆作过保养或没有按照规定合理、正规地作过保养。3.原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数额时，竟然结合了华鑫钢构厂使用该车辆的受益情况、车辆折旧、华鑫钢构厂提供的借款未对利息作出约定等因素，显然错误。⑴华鑫钢构厂使用案涉车辆是否受益只是其擅自使用、处分该车辆的一个结果，与是否赔偿王国荣厂的损失及赔偿数额没有必然关系。⑵案涉车辆一直被华鑫钢构厂占有、使用，至今未交付给王国荣厂，王国荣无从知晓车辆的具体状况，原审法院认定车辆折旧费数额更无依据。⑶双方的借款是无息的，且与华鑫钢构厂应当赔偿给王国荣的损害数额无必然关系。二、由华鑫钢构厂以支付车辆使用费的形式（车辆使用费参照市场租车价格）对双方来说都是公平、合理的。华鑫钢构厂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车辆并给王国荣造成损害的事实已得到原审法院的认定，华鑫钢构厂应当对此赔偿。在原审法院分水法庭调解过程中以及本案诉讼前，王国荣一直要求鉴定车辆损失，但华鑫钢构厂一直不配合，拒不交车，导致王国荣无法清楚了解车辆的真实损失状况。因此，王国荣厂主张由华鑫钢构厂以支付车辆使用费的形式进行赔偿对双方来说都是公平、合理的。三、原审法院的诉讼程序错误。一审期间，王国荣提交了租车市场价格，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却认为王国荣厂未提供华鑫钢构厂使用质押车辆的实际天数以及质押期间增加的公里数。对此，王国荣认为应由华鑫钢构厂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王国荣已提交了车辆质押期间的违章记录、两次事故出险记录及桐庐分水派出所的出警证明，证明华鑫钢构厂在车辆质押期间一直使用案涉车辆的事实，王国荣已完成了举证责任。同时，原审法院（2014）杭桐分商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书中也认定华鑫钢构厂一直在占有、使用涉案车辆的事实，该判决书中的“一直”就是持续、不间断的意思，故按每月30天计算符合该判决内容的含义；其次，质押期间，案涉车辆处于华鑫钢构厂控制之中，王国荣无法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实际增加的公里数及实际使用的天数，故应当由华鑫钢构厂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四、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过低。1.华鑫钢构厂从本案原审立案到目前仍继续使用案涉车辆，按照每日250元的计算标准，使用费都远远不止25000元。况且，华鑫钢构厂使用案涉车辆存在违章记录的天数就有100多天，自2009年5月11日起至今使用车辆而未违章的天数肯定远远不止100多天。2.原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数额时未考虑部分重要事实，其忽略了华鑫钢构厂擅自使用车辆长达六年之久而加速了车辆折旧、未保养或合理保养车辆的两个重要事实，仅结合其他与本案不相关的因素认定25000元的赔偿数额显然不合理，与案涉车辆的损害程度不相符。3.二手车买卖市场中，对于正常行驶的车辆折旧费都要超每年10000元，更何况华鑫钢构厂在质押期间将案涉车辆当做公车频繁使用又无正规4S店保养，其使用肯定是破坏性的，再加上两次车损事故，折旧费肯定远远高于每年10000元，还包括其他损失，25000元的损失赔偿明显过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国荣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华鑫钢构厂承担。
被上诉人华鑫钢构厂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王国荣将车辆质押给华鑫钢构厂时，向华鑫钢构厂交付了车钥匙、车辆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并没有保养手册。王国荣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将保养手册交给了华鑫钢构厂，原审法院当然无法认定。原审法院认定华鑫钢构厂使用了案涉车辆，并未认定是擅自使用。虽然王国荣厂否认质押当时的口头约定，但从王国荣的行为来看，完全可以推断出王国荣借款时是同意华鑫钢构厂使用的。王国荣与华鑫钢构厂处很多员工都是熟识的，王国荣对华鑫钢构厂使用车辆是明知的，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二、原审法院确定赔偿数额应该算是客观公正、考虑周全的，王国荣要求华鑫钢构厂支付使用费的请求完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即使华鑫钢构厂是擅自使用，也是对该质押财产给王国荣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车辆是质押给华鑫钢构厂的，王国荣无从获取使用费。车辆的损害只是车辆价值的减少，导致案涉车辆价值的减少存在多种因素，如车辆近六年都不使用，价值也会自然贬值，甚至根本就无法使用。华鑫钢构厂使用车辆还有部分是为了保持车辆价值必须要做的，比如保养、年审。王国荣向华鑫钢构厂借款，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是对于借款需要提供车辆作为质押的当事人之间，不可能不需要利息。华鑫钢构厂之所以不要利息，事实上就是双方约定以华鑫钢构厂使用车辆作为支付利息的方式。况且，造成车辆损害王国荣也是有责任的，因为其一直不归还借款，直至华鑫钢构厂起诉才予以解决，拖延了这么长的时间完全是王国荣造成的。此外，王国荣将车辆质押给华鑫钢构厂时，车辆价值也只有七、八万元左右。原审法院考虑诸多因素，确定的赔偿数额并不偏低，应该说还是比较符合客观实际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国荣向华鑫钢构厂借款，为担保主债务的履行而将案涉车辆出质并交付给华鑫钢构厂占有，双方当事人之间就质押车辆存在质押担保法律关系。现王国荣已按生效判决履行了其对华鑫钢构厂负有的还本付息义务，华鑫钢构厂对质押车辆享有的质权已消灭，应将质押车辆（包括车辆行驶证、车辆登记证、购车发票）返还给王国荣，返还时应将车身上的有关印迹予以清除。王国荣上诉称其于2009年5月11日向华鑫钢构厂交付案涉车辆时一并移交了保养手册，但其未举证证明该节事实，且华鑫钢构厂未予认可，故本院对王国荣关于华鑫钢构厂应返还案涉车辆的保养手册的意见不予采信。华鑫钢构厂未举证证明其系经王国荣同意而在质权存续期间使用案涉质押车辆，王国荣有权要求华鑫钢构厂赔偿因擅自使用该车辆给其造成的损失。但王国荣在审理过程中确认其系为发民工工资而向华鑫钢构厂借款应急，而其在借款后将近六年时间内未予清偿债务并向华鑫钢构厂主张返还质押车辆，故本院认定王国荣对于该车辆被长期质押在华鑫钢构厂处应负主要责任。同时，案涉质押车辆虽发生过两次事故，但均已由保险公司支付修理费修复，且无证据证明经修复的车辆在性能上与原来交付给华鑫钢构厂时有所减损，原审法院未结合该节事实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此外，王国荣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关于鉴定案
涉车辆的折旧费、实际行驶的里程数的申请，且其在二审期间亦不予确认案涉车辆交付给华鑫钢构厂时的里程数，故本院对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的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此，原审判决酌情确定华鑫钢构厂向王国荣赔偿25000元较为合理，本院不作调整。综上，王国荣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5元，由上诉人王国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