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9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采育镇经济开发区采业路5号。
法定代表人陈初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一涵，女，1987年3月4日出生，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红仁，男，1977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云龙，北京兴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马红仁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名时代公司）于2012年8月29日将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长陵镇石口村的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的家具安装工程分包给我，承包的范围是家具的安装，包括安装玻璃、现场开孔、活动家具拆包摆放、油漆修补、成品保护、现场卫生、我方自备胶水、辅料等，费用总价359151元；我于2012年9月15日进场施工，2013年1月3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现成名时代公司已经支付230000元，余款129151元经多次讨要，至今未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成名时代公司支付我劳务费129151元及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7000元；二、判令成名时代公司支付我违约金每天645元（自2013年2月1日至全部付清为止）；三、诉讼费由成名时代公司承担。
成名时代公司辩称：不同意马红仁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根据合同的约定，马红仁要求付款的条件不具备，因为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格是359151元，实际上马红仁并没有完成相应的工作量；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对双方付款的时间和条件做了约定，因为没有验收的过程，所以付款条件并不具备；第二，关于马红仁主张的利息问题，因双方合同中有违约金条款，成名时代公司认为马红仁要求的利息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第三，关于违约金问题，我公司认为诉讼请求应当明确，马红仁应明确其具体的诉讼请求且其主张的违约金金额过高，人民法院应适当予以调整；而且成名时代公司本身不存在违约的事实，所以马红仁主张违约金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成名时代公司提起反诉称：我公司与马红仁于2012年8与29日签订《外包安装合同》，马红仁负责石油阳光会议中心家具的安装，包含安装大理石台面、玻璃、安装灯带线、现场开孔、活动家具拆包摆放、油漆修补、成品保护、现场卫生、马红仁方自备胶水、辅料等；由于马红仁未能按期完工且工程质量不合格给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43645.81元；依据双方签订的《外包安装合同》第九条第3款、第十三条第3款约定，马红仁应承担经济损失及违约金；故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马红仁支付我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43645.81元；二、判令马红仁支付我公司违约金68238.69元；三、反诉费由马红仁负担。
马红仁针对反诉辩称：不同意成名时代公司的反诉请求；因为其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而且成名时代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和本案没有关系，我已经依据合同约定按时按质量的完成了工作任务，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采用书面、口头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予以清偿。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举证或者举证不充分的，依法应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成名时代公司与马红仁签订《外包安装合同》，虽然成名时代公司未在合同后签名盖章，但双方均认可该《外包安装合同》的真实性，且订立合同可以采用口头形式，可以认定双方达成了外包安装的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马红仁为成名时代公司承担石油阳光会议中心家具安装的工程，成名时代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费用。
针对马红仁提交的成名时代公司内部请款单复印件，法院认为，工程完工后应该有相应的结算手续，现双方均无法提交相应的手续，但均认可已经支付了230000元的工程款，和该请款单上的数目吻合，且该请款单上有相关部门办事人员及负责人的签字，成名时代公司应提供原始的单据予以证伪，现成名时代公司无法提交相应的证据，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认可，依法推定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具体数额为342387元；故成名时代公司还应支付马红仁工程款112387元；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鑫晨公司）和成名时代公司虽未对该工程进行验收，但双方已经就该问题经仲裁机构作出裁决，法院依法认定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验收时间为仲裁作出时间即2014年1月14日；根据仲裁机构的裁决书第二项，成名时代公司向世纪鑫晨公司支付家具维修费100000元的裁决内容，法院依法认定，成名时代公司和世纪鑫晨公司已经解除了维修义务，马红仁与成名时代公司之间的保修义务也随之终止，故成名时代公司主张扣除保修金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马红仁主张的违约金的起始日法院依法认定为2014年1月15日，但双方之间约定的违约金过高，针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依法认定为112387元＊6.4%＊4÷2=14385.54元；因马红仁与成名时代公司在合同中已经约定了违约金，故对其要求支付延期履行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再予以支持。
成名时代公司主张马红仁支付因延迟安装造成的各项损失243645.81元以及违约金68238.69元的请求，根据世纪鑫晨公司和成名时代公司之间合同总价款，以及已经实际支付价款情况，法院认定，成名时代公司实际完成双方合同约定内容的90%；根据仲裁裁决书中已经对产生额外安装费用以及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原因的论述，申请人（成名时代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申请人（成名时代公司）在安装家具时就清楚被申请人（世纪鑫晨公司）对家具质量已经提出了异议，申请人（成名时代公司）对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如色差过大，尺寸不符，并未按照产品售后服务承诺去做，致使被申请人（世纪鑫晨公司）为此支付了额外的安装、维修等费用，法院认为成名时代公司对裁决书中的延期交货违约金负全部责任；针对裁决书中的家具安装部分，根据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以及维修情况，认定成名时代公司与马红仁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具体责任比例，法院依法认定为马红仁负担15%的责任，成名时代公司负担85%的责任；故成名时代公司要求马红仁支付延期交货违约金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其要求马红仁支付家具安装维修费的主张，法院依法支持100000元＊15%=15000元；对成名时代公司要求马红仁承担仲裁裁决书中确定的违约金及仲裁费用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作出判决：一、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马红仁工程款十一万二千三百八十七元，违约金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五元五角四分，共计十二万六千七百七十二元五角四分；二、马红仁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家具安装费一万五千元；三、驳回马红仁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成名时代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主张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且马红仁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不同意给付马红仁工程款；另，马红仁负责涉案工程的家具安装，涉案家具安装费应由马红仁负担。马红仁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9日、9月3日，世纪鑫晨公司先后与成名时代公司签订《固装采购合同》、《采购合同》两份，约定由成名时代公司为世纪鑫晨公司承接的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改造工程提供家具；后双方补签《补充协议》两份，补充购买部分家具产品。
2012年8月29日，成名时代公司（甲方）与马红仁安装队（乙方）签订《外包安装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负责石油阳光会议中心家具的安装，包含安装大理石台面、玻璃、安装灯带线、现场开孔、活动家具拆包摆放、油漆修补、成品保护、现场卫生、马红仁方自备胶水、辅料等”；第三条约定：合同总价款为359151元；第四条第1款约定：付款方式“乙方进入现场后5日内支付已安装完成工程量的70%款项，可每3-5天结算一次，工程完成经甲方初步验收后，甲方支付合同金额的80%，完成全部工程并经石油阳光会议中心验收合格后，支付全合同金额的95%，合同金额的5%作为保修金，于石油阳光会议中心验收合格期满后12个月支付”；第九条第3款约定：乙方安装质量不合格，返工的费用自行承担，对业主、甲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负担，工期不顺延；第十三条第3款约定：乙方违反本合同的规定，不能在规定内完成工程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延期违约金，每天按照合同额的0.5%计算，超过合同时限一周，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另行分包，乙方须无条件退回甲方已付各项款项并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相应损失；第4款约定：“乙方按规定时间安装，甲方应按合同约定程序签字确认后5天内付款，甲方逾期付款时（无帮拒付和乙方同意延期付款时除外），每天应向乙方支付延期付款部分0.5%的违约金”。合同最后有马红仁的签名及日期；没有成名时代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盖章；该合同没有对工期进行具体约定。
2012年9月15日，马红仁安装队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到石油阳光会议中心进行家具安装工作；到2012年11月15日基本完成安装工作；截至2013年1月1日，马红仁施工队最后两名员工撤出；2012年11月16日和2013年1月18日，成名时代公司、世纪鑫晨公司各派负责人与马红仁先后两次对石油阳光会议中心的工程量进行测量；但因在安装过程中，成名时代公司和世纪鑫晨公司对家具质量产生争议一直未进行验收；马红仁施工队撤出后，马红仁多次向成名时代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截至到2013年6月29日，成名时代公司共支付马红仁工程款230000元。
2014年1月14日，北京仲裁委员会针对申请人成名时代公司的申请对与被申请人世纪鑫晨公司之间的《固装采购合同》、《采购合同》纠纷作出（2014）京仲裁字第0036号裁决书，对以下事实进行了确认：第一、马红仁实际施工面积为3154平方米；第二、双方未对《固装采购合同》、《采购合同》项下已安装完毕的家具进行质量验收；第三、成名时代公司在安装家具时就清楚世纪鑫晨公司对家具质量提出异议，成名时代公司对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如色差过大、尺寸不符等，并未按照产品售后服务承诺去做，致使世纪鑫晨公司支付了额外的安装维修费用；第四、推定成名时代公司基本完成安装时间为2012年10月底，推定成名时代公司《采购合同》没有逾期完成，推定《固装采购合同》逾期完成安装38天；并裁决成名时代公司向世纪鑫晨公司支付违约金125844.60元、安装维修费100000元；仲裁费28506.22元、反请求仲裁费17801.21元，由成名时代公司负担；现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庭审中，马红仁为证明成名时代公司所欠具体数额，向法院提交成名时代公司内部请款单复印件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1月30日已经支付220000元，同意本次支付10000元，合同金额为342387元，上有请款经办人陈冬梅，请款负责人张星文，财务会计闫息息，财务部负责人班士伟，以及其他单位领导签字。成名时代公司质证，不认可该请款单的真实性，即使该请款单系真实的，也不能证明系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的请款单。
二审庭审中，成名时代公司认可前述请款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请款单复印件上记载的合同金额为342387元系其公司的估算结果，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应付款数额。另，成名时代提交《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5#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3#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1#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综合楼家具安装费》等书面记录，欲证明马红仁未按约定完成涉案工程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固装采购合同》、《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两份、《外包安装合同》、现场验收实际测量数据、仲裁裁决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成名时代公司与马红仁达成《外包安装合同》，双方均认可该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马红仁为成名时代公司承担石油阳光会议中心家具安装的工程，成名时代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费用。
关于涉案工程款问题，世纪鑫晨公司和成名时代公司虽未对涉案工程进行验收，但双方已经就该问题经仲裁机构作出裁决，原审法院根据裁决书作出日期认定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验收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并无不当。工程完工后应该有相应的结算手续，虽现马红仁、成名时代公司均无法提交相应的手续，但马红仁提交有成名时代公司相关部门办事人员及负责人签字的请款单复印件一份，其上载明：截止2013年1月30日已经支付220000元，同意本次支付10000元，合同金额为342387元。二审中，成名时代认可该请款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但成名时代公司辩称涉案请款单复印件上记载的合同金额342387元系其公司估算的结果，并非实际应付工程款数额，但其既不能提供经双方确认的其他最终应付款数额依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请款单复印件记载数额仅为估算，故对成名时代公司关于请款单复印件所示合同金额仅为估算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成名时代公司还称马红仁未完成约定的工程量，并提交《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5#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3#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1#楼家具安装费》、《北京世纪鑫晨贸易有限公司在北京石油阳光会议中心综合楼家具安装费》等书面记录，称该书面记录中的的相应工程系世纪鑫晨公司完成，但该书面材料均系成名时代公司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其关于工程量的主张，故依法成名时代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推定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算，具体数额为342387元，并扣减成名时代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确定成名时代公司还应支付马红仁工程款112387元，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成名时代公司未能按时履行给付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情况认定成名时代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亦无不当。
关于涉案家具安装费的问题，成名时代公司称因马红仁负责涉案工程的家具安装部分，要求马红仁承担全部家具安装费，但根据仲裁裁决书中对产生额外安装费用以及延期交货违约金的原因的论述，成名时代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在安装家具时就清楚世纪鑫晨公司对家具质量已经提出了异议，成名时代公司对货物存在的质量问题如色差过大，尺寸不符，并未按照产品售后服务承诺去做，致使世纪鑫晨公司为此支付了额外的安装、维修等费用。据此，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工作量，并结合涉案工程维修情况，确定成名时代公司与马红仁均应对家具安装部分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根据本案情况确定马红仁负担15%的责任，成名时代公司负担85%的责任，并无不当。成名时代公司要求马红仁承担全部家具安装费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2元，由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990元，由马红仁负担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2940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502元，由北京成名时代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雪
代理审判员 王云
代理审判员 卢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