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坤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海安镇桥港路89号。
法定代表人严圣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江苏锦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宁，男，1961年9月28日生，汉族，源创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南通坤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宁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坤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华，被上诉人吴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坤厚公司一审诉称：吴宁亲属杨麟伙同他人于2012年10月诈骗坤厚公司财产1129.2万元。同年10月，杨麟将诈骗所得赃款中的230万元汇给吴宁。同年11月，公安机关向吴宁追缴赃款38.11万元并返还坤厚公司，吴宁承诺将其余款项退还坤厚公司，但至今并未退还。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吴宁给付191.89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0月12日起的利息。
吴宁一审辩称：杨麟于2012年10月汇给吴宁的230万元系吴宁向杨麟的借款，吴宁起初并不知道杨麟230万元款项的来源情况，吴宁所得230万元系合法取得并非不当得利。坤厚公司诉称的38万余元亦非公安机关向吴宁追缴的赃款，而是为减轻杨麟的罪刑，吴宁代杨麟归还的款项。吴宁并未向坤厚公司承诺代杨麟退还230万元，杨麟等诈骗案件的刑事判决书也未认定吴宁取得的230万元系赃款。请求驳回坤厚公司对吴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至10月间，杨麟、王旻杰、吴旭峰伙同他人诈骗坤厚公司财物1000余万元。2012年10月12日、10月15日，杨麟分别将其从坤厚公司处诈骗取得的财产200万元、30万元汇给吴宁。
2012年11月27日，江苏省海安县公安机关与吴宁谈话形成的询问笔录载明：吴宁称杨麟曾提到做生意赚了几百万，2012年6、7月份时，吴宁因资金紧张遂告知杨麟“弄点钱”给其周转。同年10月份，杨麟向吴宁汇款200万元，事先杨麟曾电话告知吴宁“你之前不是需要钱周转的嘛，我现在有钱，把这些钱放在你这儿”，并表示吴宁不必着急还款，之后杨麟又向吴宁汇款30万元。杨麟等涉嫌刑事犯罪案件侦查期间，吴宁曾向侦查机关退还38.11万元。
2014年3月17日，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3）安刑二初字第0139号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第139号刑事判决）分别以诈骗罪判处杨麟、王旻杰、吴旭峰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十万元、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并责令杨麟、王旻杰、吴旭峰共同退赔被害单位坤厚公司二百零一万二千七百零九元九角，被告人张玲共同退赔其中的三十九万五千三百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了他人的损失，受益人应当将该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吴宁于2012年6、7月向杨麟做出借款的意思表示，同年10月杨麟先后将230万元汇给吴宁供其使用，并无证据表明吴宁事前知道该230万元系杨麟犯罪所得，吴宁取得本案191.89万元系其作为善意第三人向杨麟的借款，具有合法根据。另外，坤厚公司的损失系杨麟等实施的犯罪行为所致而非由吴宁造成，且本案诉讼标的已经刑事判决确�责任主体。故而，坤厚公司诉请吴宁给付191.89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0月12日起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坤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070元，由坤厚公司负担。
宣判后，坤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吴宁给付坤厚公司191.89万元及利息，并由吴宁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一审判决未认定吴宁承诺退还230万元的事实。2012年11月27日，吴宁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明确表示其知道杨麟给其的是赃款，其肯定会筹集钱退给受害单位。事实上，吴宁已经退还坤厚公司38.11万元。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吴宁取得讼争款项系其作为善意第三人向杨麟的借款。善意第三人的概念并不适用于金钱，借贷行为与无权处分人的转让行为的法律内涵并不相同，且吴宁认可讼争款项系赃款，也未支付合理对价。3、刑事判决虽然确认了杨麟等为退赔责任主体，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该赃款确实由杨麟交给了吴宁。因此不管从代位求偿权形式的理论角度还是从财产返还的理论角度，坤厚公司均有权向吴宁主张权利。而一审判决结果将导致坤厚公司和杨麟均无法向吴宁追款，使吴宁客观上合法取得了赃款。
上诉人坤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海安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于2014年12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吴宁获得的230万元是赃款，并且吴宁已经退还其中的38万余元。
被上诉人吴宁答辩称：杨麟与坤厚公司之间已经通过刑事判决确认了责任主�，其与杨麟之间是合法的借款关系，在借款当时对刑事案件并不知情，当初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是为了帮助杨麟还钱以减轻刑事处罚，故其与坤厚公司之间无关，请求驳回上诉。
庭审中，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就坤厚公司提供的证据，吴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经清楚表明并不知情杨麟汇入其账户的系赃款。
本院认证意见，因吴宁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第139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有：被告人杨麟转账250万元至其关系人账户。案发以后，海安县公安局从被告人杨麟及其关系人处依法扣押赃款人民币179.31万元及面额为人民币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张，扣押被告人杨麟用赃款人民币166.30921万元购买的金条4558.7克及其用赃款购买的奔驰R500型汽车一辆……海安县人民检察院依法扣押被告人王旻杰家属代为退出的人民币30万元。以上款物，除汽车以外，合计价值人民币678.02921万元，已发还被害单位。
2012年11月21日，杨麟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就其打款给吴宁及其他关系人的用意时陈述：“我已经暴露了，如果公安机关查了下来肯定会把我的账户封掉，所以我就想的钱不能放我卡上，我就想的把钱打给吴宁，让吴宁先用着，到时候如果我需要用钱，我找吴宁拿钱，吴宁也会拿给我的，购买金条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为了把钱占为己有，可以自己任意支配。”
2012年11月27日，吴宁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我跟杨麟没有债务关系，这230万元就是杨麟放在我这边给我周转的。”二审诉讼中，吴宁确认其退还给公安机关的38.11万元就是杨麟汇入的230万元经其使用后剩余的资金。
2014年12月5日，海安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情况说明称：关于我局办理的杨麟、王旻杰、张玲、吴旭峰、徐海峰涉嫌诈骗一案，根据嫌疑人杨麟的供述以及从银行取证的情况，确认杨麟将诈骗所得钱款中的230万元打入吴宁的个人账户，经过询问吴宁，吴宁也确认此事，并承诺将此款退还给受害人。在案件侦查过程中，我局干警前往建行洪武支行冻结了吴宁的个人账户，后吴宁表示愿意配合退赃，我局干警遂于2012年11月28日前往建行洪武支行对吴宁被冻结的账户进行解冻，吴宁从该账户中取款叁拾捌万壹仟壹佰元作为退赃款项交给我局干警，我局干警已将该款发还给受害单位南通坤厚商贸有限公司。
以上事实，有第139号刑事判决、讯问笔录、询问笔录、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坤厚公司主张吴宁从杨麟处获得讼争�23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制度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解决不公正的财产变动。本案中，杨麟的犯罪行为导致坤厚公司受有财产损失，第139号刑事判决已经确认杨麟转移250万元至其关系人账户，案发以后，海安县公安局从被告人杨麟及其关系人处依法扣押赃款人民币179.31万元……已发还被害单位。如系家属代为退出的款项，该判决亦有明确表述，而吴宁退还的38.11万元并不在其中。结合海安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吴宁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足以认定杨麟汇入吴宁个人账户的230万元系杨麟转移的赃款。若无坤厚公司受有损失，则无吴宁获得讼争230万元的利益，故两者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此外，杨�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表明其转款给吴宁的目的是为把钱占为己有，放便自己任意支配；吴宁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其与杨麟没有债务关系，230万元是杨麟让其周转之用，故原审判决认定吴宁系善意第三人向杨麟借款的依据不足。退而言之，即使吴宁在收到讼争230万元时并不知情该款系赃款，但是其中的38.11万元已作为赃款发还给受害人，依据原审判决的结果，则因吴宁的事先不知情而使得杨麟的犯罪所得转化杨麟对吴宁的合法债权，该财产价值转移的结果亦有失公正，坤厚公司受有损失与吴宁获得利益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吴宁应当将其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坤厚公司并偿付法定兹息。至于刑事判决确认的被告人退赔责任，并不影响受害人就未获退赔的部分依据不同的事实及法律关系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罪犯之外与犯罪行为有关联的相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4）玄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用的负担；
二、吴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通坤厚商贸有限公司191.89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自2012年10月15日起，161.89万元自2012年10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70元，合计44140元，均由吴宁负担（此款已由坤厚公司垫付，吴宁在返还判决款项时一并加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董岩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