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江燕，女，1951年1月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叶丽晶（系谭江燕的女儿），1979年9月26日生，汉族，住上�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茜，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江虹，男，1953年4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立军，上海源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沪涛，女，1955年11月24日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保沪，上海市功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江燕因与被上诉人万江虹、万沪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1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谭江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虽然上诉人对其母的购房�为予以追认，但不代表上诉人对自己实体权利的放弃，房屋登记在谭某一人名下上诉人是不认可的。上诉人的追认解决了本案购房合同的有效性，上诉人在此基础上要求确认上诉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中的权利，两者之间是不矛盾的。即便在不动产登记之后，利害关系人或权利人依然有权对物权的归属、内容主张确权。上诉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购房人作为上诉人的母亲，虽然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但其购买系争房屋时的主要目的也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上诉人，若法院驳回上诉人的确权之诉，则违背了购房人的当初意愿，也违背了法律的本意。
被上诉人万江虹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万沪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江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谭江燕享有系争房屋二分之一产权；2、本案诉讼费由万江虹、万沪涛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江燕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谭江燕、万江虹、万沪涛三人系谭某的子女。谭某于2015年11月29日去世。
系争房屋原系公有住房，承租人系谭某。2004年2月6日，谭某作为购房人与浦东新区XX办公室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一份，约定谭某向浦东新区XX办公室购买系争房屋。购房时，谭某及谭江燕的户口在系争房屋中。2004年3月13日，系争房屋登记于谭某名下。2013年9月10日，万江虹与谭某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变更登记。2014年1月23日，法院出具（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4241号民事调解书，撤销了上述买卖合同。2014年3月13日，系争房屋再次登记于谭某名下。
一审审理中，谭江燕提供《�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一份，认为协议书上谭江燕的签名系谭某冒签。现谭江燕追认购房行为有效，但认为当时购买时系争房屋因登记于谭某一人名下侵害了谭江燕的权利，故谭江燕行使追认权仅仅是认可合同有效，追认购房行为，而非认可系争房屋登记于谭某一人名下，即对房屋登记行为不认可。万江虹、万沪涛对协议书真实性均无异议，均确认协议书上谭江燕的签名系谭某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谭江燕能否在本案中获得系争房屋的财产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谭江燕认为，虽系争房屋登记于谭某一人名下，但谭江燕应当对系争房屋享有一半产权。认为《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上谭江燕的签名系被他人冒签，谭江燕现追认购房合同的有效性，并认为无权代理人的行为侵害了谭江燕的权益而要求本案对于谭江燕的实质性权益予以确认。对此万沪涛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争房屋购买于2004年，应当适用《九五方案实施细则》的规定。根据上海市关于出售公有住房的相关政策规定，购买公有住房的对象为获得新分配住房的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职工和在住所地具有本市常住户口的公有住房承租人或年满18周岁的同住成年人。凡承租户内有多人的，应协商确定购房人，协商不成的�不办理购房手续。本案中，谭江燕作为年满18周岁的成年同住人，属于购买公房的对象。现谭江燕、万江虹、万沪涛都确认，2003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中谭江燕的签名是由其母亲代签，而谭江燕母亲并非谭江燕的法定代理人，其代谭江燕签字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现谭江燕表示对其母亲购房行为予以追认，对房屋的登记行为却不予追认，实际上是对购房人为其母亲一人的情况不予追认，故2003年《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因缺乏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法律规定而不生效力，谭江燕可诉请主张该合同无效。同时，根据上述相关政策规定，公房购买的前提条件是承租人和成年同住人就购房人达成一致。现谭江燕与其母亲就购房人未达成一致，故其母亲便不具有以购房人身份签订公房出售合同的主体资格，故2004年谭江燕母亲与公房出售单位签订的《上海市共有住房出售合同》因主体不适格，亦应为无效。现谭江燕未诉请主张该合同无效而仅要求确认谭江燕在系争房屋中的财产份额，又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系争房产已登记于谭江燕母亲一人名下的事实，故法院对其诉讼请求难予支持。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驳回谭江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55元，减半收取计20,277.50元，由谭江燕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确认，购买系争房屋之时，具有购买资格的人为上诉人及其母谭某，上诉人在该时已是无行为能力人，而谭某并非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故其代上诉人签字签订《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属于无权代理，其与公房出售单位签订《上海�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将系争房屋过户至谭某一人名下，则属无权处分。现上诉人明确对其母谭某购房的行为予以追认，则上述《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及其履行结果确定发生效力。但谭某的无权处分毕竟侵害了上诉人因其同住人身份可取得的系争房屋之产权利益，谭某登记成为系争房屋唯一产权人缺乏合法根据，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应将该不当得利返还上诉人。由于谭某已经过世，系争房屋内户口、居住情况也早已发生变化，故将系争房屋恢复成公有状态既不现实也无必要，为保护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相关权益，本院确认上诉人对系争房屋享有共有权，但对其份额，由于涉及谭某的遗产继承问题，在本案中不宜进行分割，相关当事人可就此另行协商或通过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谭江燕关于确认成为系争房屋共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167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归谭江燕与谭某共同共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0,27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555元，由上诉人谭江燕与被上诉人万沪涛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
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
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
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
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