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2民终3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南开区南京路338号（石油大厦B座）。
主要负责人：王文联，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军，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宝奎，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赤土镇贯庄村。
法定代表人：么宝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市晨晓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物流加工区中环南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刘凌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以下简称宏业加油站）、原审被告天津市晨晓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晓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5）丽民初字7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石化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军、侯宝奎，被上诉人宏业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新并作为原审被告晨晓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原审被告晨晓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凌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一审本诉的诉讼请求，即判决宏业加油站继续履行与其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以及营业执照等手续变更至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名下，并将加油站的土地、房产过户至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名下；判决宏业加油站支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违约金7350000元；驳回宏业加油站一审要求解除案涉《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宏业加油站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宏业加油站履行合同”，并以此为由驳回其继续履行合同的本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撤离了空港丽兴加油站，由宏业加油站收回，以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并以此为由支持宏业加油站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3.因宏业加油站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导致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至今未能取得加油站的所有权，宏业加油站违约事实清楚，应支付其违约金7350000元，一审判决在认定宏业加油站存在违约责任的情况下，却驳回了其要求宏业加油站支付违约金的本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4.按照《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的约定，办理证照变更等手续应以宏业加油站为主，且办理过户是双方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应由宏业加油站承担举证责任；5.一审判决解除合同的理由并不充分，故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
宏业加油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晨晓杭公司述称，同意宏业加油站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宏业加油站、晨晓杭公司返还加油站收购款12250000元和利息5740000元，以及违约金735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宏业加油站、晨晓杭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宏业加油站、晨晓杭公司继续履行与其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以及营业执照等手续变更至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名下；2、要求宏业加油站、晨晓杭公司支付违约金735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宏业加油站、晨晓杭公司承担。
宏业加油站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要求解除宏业加油站与中石化天津分公司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2、要求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支付违约金7350000元；3、反诉费由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原宏业加油站拆迁后，宏业加油站在位于天津市××区空港××加工区××路××号重建了天津空港物流加工区加油站（未进行工商注册）。2008年6月12日，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作为甲方（现已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乙方）签订了一份《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为:乙方收购甲方所有的坐落于天津市××区空港××加工区××路××号天津空港物流加工区加油站。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加油站全部资产收购价款24500000元，第一次付款：自甲、乙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十五日内，甲方向乙方交付加油站，所交付的加油站必须具备乙方正式开业的设施条件，乙方在接受加油站当日向甲方支付合同收购价款的50%（共计人民币12250000元）。第二次付款：待甲、乙方将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营业执照》等经营手续变更至乙方名下，并且将加油站的土地、房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乙方正式取得相关土地房产权证之日起十五日内，由乙方向甲方支付合同收购价款的40%（共计人民币9800000元）。第三次付款：剩余10%的款项待甲方交付加油站一年期满后，如该加油站设施、设备及其他财产均可正常使用，乙方全款付清。必须变更登记的手续有：1、《土地证》；2、《房产证》；3、《营业执照》；4、《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5、《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6、《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所有须变更登记的事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九十天内办理完毕。如因政府行为或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相关证照不能变更或不能在约定时间内变更完毕，致使乙方收购加油站后不能开业经营，甲方须在约定办理期限到期之日起三十日内退还乙方已付收购款，并按照银行活期利率支付利息。违约责任：下列行为构成本合同项下的违约行为：1、甲方未按合同规定向乙方交付加油站财产和必须具备的证照或未按照合同规定的时间向乙方交付加油站。2、乙方未按合同规定及时足额交付价款。3、甲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证照的完善、变更、协助义务，致使乙方不能正常使用加油站的。违约金计算方法：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按照加油站收购价格30%的比例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在合同中，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加盖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印章，乙方加盖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合同专用章。2008年6月23日宏业加油站将其设备、设施等资产及大部分证照手续交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并且形成加油站资产交接单，当日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向宏业加油站委托的收款人晨晓杭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2250000元。2009年11月30日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办理并取得空港丽兴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经营住所天津市××区空港××加工区××路××号，与合同约定的为同一加油站，经营期限至2012年11月29日。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自2010年初至2012年9月实际经营空港丽兴加油站。2012年10月因故停止营业，由于加油站相关设施损坏，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未交付剩余转让金等原因，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撤离了空港丽兴加油站，由宏业加油站收回。至今，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未办理收购加油站《土地证》、《房产证》、《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等变更登记、过户手续，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未支付剩余转让金，宏业加油站亦未返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另查，2014年4月18日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更名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更名后的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依法应承担《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项下收购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能够证实按《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的约定，宏业加油站将其坐落于天津市××区空港××加工区××路××号加油站的设备、设施等资产及部分证照手续，已交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且有中石化天津分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向宏业加油站委托的收款人晨晓杭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12250000元，双方同时履行了合同约定先期各自的义务，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提出的在加油站设备、设施等资产接收单上，没有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而否认接收加油站之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至今未履行办理收购加油站《土地证》、《房产证》、《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储存许可证》等变更登记、过户手续，以及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未支付剩余转让金的问题，在订立《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时，中石化天津分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坐落于空港物流加工区中环南路88号空港物流加工区加油站是原宏业加油站拆迁后新建的，没有《土地证》、《房产证》等证照手续，按合同约定，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在收到宏业加油站交付的相关证照手续后，有义务单方或与宏业加油站共同办理相关证照登记、变更过户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办理并取得空港丽兴加油站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办理其他证照变更登记，即使必须与宏业加油站共同办理手续，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宏业加油站履行，且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撤离了空港丽兴加油站，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宏业加油站虽然向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交付了相应的证照手续，但至今未取得加油站的《土地证》、《房产证》、《营业执照》等证照。故此，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至今未履行办理收购加油站相关证照变更登记、过户手续，双方均负有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互相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之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是否继续履行与解除的问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接收空港丽兴加油站，实际经营三年因故停止营业后，撤离了空港丽兴加油站，以其行为表明不履行该合同；宏业加油站已收回空港丽兴加油站，反诉要求解除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应当予以解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此，宏业加油站应当返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加油站收购款12250000元。晨晓杭公司只是受宏业加油站委托代收加油站收购款，不应承担责任。对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办理相关证照变更登记手续之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二、在本判决生效后，解除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与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返还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加油站收购款12250000元。四、驳回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25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负担。反诉费31625元，由天津市东丽区宏业加油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五组，一是行政事业性统一票证，证实2011年7月18日，因宏业加油站拖延不办理房产证，由其下属公司员工冯某代缴550元房产登记费，以加快办证速度；二是天津市不动产登记薄查询证明，证实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代为办理案涉加油站房产证，但加油站所有权人仍为宏业加油站，其拒绝办理交易过户手续；3.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保税分局航空路派出所证明，证实系宏业加油站人员撬开门锁强行占有案涉加油站；四是汪同娜证人证言，证实加油站停业原因以及强占加油站情形；五是冯某证人证言，证明目的除了同证据四之外还证实系因宏业加油站的原因致使不能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宏业加油站与晨晓杭公司认为证据一至三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四和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能够证实报警原因、加油站的经营时间以及宏业加油站积极配合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但是因客观原因致使无法继续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宏业加油站围绕上诉请求提交2014年9月11日华明街贯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信》一份，证实其积极协助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办理相关手续。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过认证认为，对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及证据二，能够证实宏业加油站房产证办理情况；证据三能够证实报警情况；宏业加油站及晨晓杭公司对证据四、证据五证人证言均认可，故本院对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提交的五组证据予以认定。对宏业加油站提交的证据，因证人冯某作为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员工，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该份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根据中石化天津分公司提交证据、证人冯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能够认定，2011年宏业加油站工作人员将加油站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测绘报告、测绘图以及土地证原件等材料交给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工作人员冯某，由其办理宏业加油站的产权证，2011年7月不动产权证办理完毕，权利人记载为宏业加油站，产权证原件一直在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处保管。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经营手续均需要宏业加油站将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至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名下，在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变更过程中，宏业加油站直至2014年仍协助中石化天津公司到相关部门开具《证明信》，但因宏业加油站的上级单位已经注销致使部分证明材料无法提供，因此房屋产权登记变更手续没有完成。另查明，2013年10月3日，中石化天津分公司工作人员汪同娜确因案涉加油站门锁被撬而报警，但汪同娜亦当庭表示并没有看到是宏业加油站人员撬开的门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与宏业加油站签订的《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争议焦点，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一审主张系因宏业加油站拒绝提供相关证件，不配合其办理加油站过户登记手续等原因致使合同未按双方约定继续履行，但根据冯某的证人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自双方签订合同后，宏业加油站对办理房产证以及加油站过户的相关证照均予以配合；而中石化天津分公司作为专业加油站经营机构，其在签订合同时应该清楚加油站过户流程并对变更相关手续的时间有所预期，现因宏业加油站的上级单位已经注销部分证明材料无法提供，致使房屋产权登记变更及其他许可证照均不能办理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对于取得加油站所有权以及及时、全额取得出售加油站相应对价的合同目的均不能实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判决解除合同，宏业加油站返还收购款具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关于双方争议的宏业加油站是否应给付中石化天津分公司7350000元违约金的争议焦点，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宏业加油站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驳回中石化天津分公司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的本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让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29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天津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秀红
代理审判员 常 静
代理审判员 兰 岚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