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湖民一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森泉。
委托代理人沈根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宝凤。
原审被告袁玉龙。
原审被告沈建明。
上诉人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陆迅、陆萍、金宝凤、原审被告袁玉龙、沈建明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9日作出（2007）德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7日，陆迅、陆萍、金宝凤亲属金荷花乘坐沈建明驾驶的国运公司所有的浙E×××××号客车，该客车长／宽／高为5990mm／2100mm／2690mm，系湖州市双林镇与德清县新市镇之间的往返客运班车，从新市驶往含山、双林，8时25分，途径新市镇乐安村芝麻组岔路口路段，该路段路基宽为5600mm，北侧岔路宽为2500mm，客车停靠路南侧，金荷花下车，客车起动，金荷花从客车尾部往路对面（路北侧）行走横穿马路，将至路中间时，与客车相对方向、正与客车交汇的由袁玉龙驾驶的右前轮无制动、制动时向左跑偏的自有车辆皖K×××××号大中型拖拉机车发生相撞，造成金荷花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金荷花被送往德清县第三人民医院和浙江省人民医院抢救治疗12天，经抢救无效于12月9日死亡，共花去医疗费67900.78元。2006年12月18日，经德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袁玉龙负事故主要责任，金荷花负事故次要责任。事后，袁玉龙主动赔偿原告75000元。2007年4月2日，袁玉龙被该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刑1年6个月的刑事处罚。
另查，陆迅、陆萍、金宝凤系金荷花的儿子、女儿和母亲，金荷花为非农业家庭户。金宝凤为农业家庭户，金宝凤育有二子一女3人，即儿子金凤春、金国祥和女儿金荷花。事发之日，金宝凤为82周岁，金荷花为59周岁，陆迅、陆萍均已成年。
2004年8月15日，经湖州市工商局核准，湖州中大运输有限公司依法变更为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班车客运、出租客运、旅游包车、普通货运等等。国运公司的客运班车经营线路，均经湖州市公路运输管理处核准许可。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2006年度浙江省有关赔偿标准，经该院审核，陆迅、陆萍、金宝凤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①医疗费：67900.78元；②住院护理费（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24343元／365天×12天×1人=800.32元；③住院伙食补助费：12天×15元／天=180元；④死亡赔偿金（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18265元／年=365300元；④丧葬费（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月×27567元／年÷12月=13783.50元；⑤交通费（酌情）：800元；⑥金宝凤被扶养人生活费（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762元／年×5年÷3人＝9603.33元；上述各项总计为458367.93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交通部公布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3、47、55条的规定：“从事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以及道路旅客运输站经营的，应当遵守本规定。道路客运经营，是指用客车运送旅客、为社会公众提供服务、具有商业性质的道路客运活动，包括班车（加班车）客运、包车客运、旅游客运。班车客运是指营运客车在城乡道路上按照固定的线路、时间、站点、班次运行的一种客运方式，包括直达班车客运和普通班车客运。客运班车应当按照许可的线路、班次、站点运行，在规定的途经站点进站上下旅客，无正当理由不得改变行驶线路，不得站外上客或者沿途揽客。客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从业人员的安全、职业道德教育和业务知识、操作规程培训。客运车辆驾驶人员应当遵守道路运输法规和道路运输驾驶员操作规程，安全驾驶，文明服务。”浙江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公布的《浙江省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7、26条规定：“班车客运经营者应当按照批准的客运站点停靠，按规定的线路、班次行驶，不得站外揽客。”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47条规定：“公交车、公路营运载客汽车应当按照指定的线路、地点行驶或者停靠。”结合本案查明事实，浙E×××××号客车系被告国运公司所有的经运管部门核准许可的定点经营往返湖州市双林镇与德清县新市镇之间的客运班车，故该客运班车在经营期间应当依法按照核准许可的线路、班次、站点停靠运行。但事发之日，沈建明驾驶长／宽／高为5990mm／2100mm／2690mm的浙E×××××号客运班车并未依法行驶，在路宽仅为5600mm的营运线路上、非停靠站点随意停车下客，且在相对方向两车即将交汇、影响对方车辆驾驶员观察视线之时，未确保乘客安全的情况下，让原告亲属乘客金荷花在该路段丁字岔路口下车横穿公路，致使本案事故发生，故沈建明未按规定停车下客与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依法应当负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袁玉龙驾驶制动不良车辆、上道路行驶过程中，在相对方向两车即将交汇时未注意观察了望丁字岔路口路况，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避让行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原告亲属死者金荷花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横过道路时，未确认安全，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应负次要责任，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当事人对就损害赔偿问题提起民事诉讼的，以及人民法院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时，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责任认定确属不妥，则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事故发生后，德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未全面勘查了解清楚本起事故发生真正原因的情况下于2006年12月18日作出不全面客观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对该责任认定依法不予确认。以本案庭审审理查明后的本案事实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根据各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起的违法行为和因果关系，袁玉龙、沈建明和原告亲属死者金荷花依法应当分别负本案事故60%、20%和20%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袁玉龙和沈建明依法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由于沈建明系浙E×××××号客车的驾驶员，该客车的法定所有人系国运公司，故沈建明驾驶车辆系履行职务行为，其所负的本案民事赔偿责任依法应由车辆的法定所有人国运公司转承。
由于各方当事人就本案事故的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及袁玉龙仅支付赔偿款75000元，从而引起本案的讼争，故死者金荷花的亲属原告方诉请被告赔偿原告因事故造成的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诉请赔偿过高部分和与法无据部分，理由不当，不予支持。另，陆迅、陆萍、金宝凤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结合本案实际，及根据综合因素等依法酌情予以确定。沈建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袁玉龙赔偿陆迅、陆萍、金宝凤医疗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款458367.93元的60％计款275020.76元，扣除已支付的75000元，实际还应支付200020.76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赔偿陆迅、陆萍、金宝凤医疗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赔偿款458367.93元的20％计款91673.59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履行。三、袁玉龙赔偿陆迅、陆萍、金宝凤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履行。四、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赔偿陆迅、陆萍、金宝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履行。五、袁玉龙与湖州国运公路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陆迅、陆萍、金宝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82元，财产保全费2420元，合计9402元，由陆迅、陆萍、金宝凤承担1177元，袁玉龙承担5710元，国运公司承担2525元，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宣判后，国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金荷花自国运公司登记所有的浙E×××××客车下车后，从客车尾部横穿马路行至路中间时，被正与浙E×××××客车交汇的皖K×××××号大中型拖拉机相撞，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1、德公肇字（2006）第0029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足以证明在金荷花被撞之际，无浙E×××××客车与皖K×××××号大中型拖拉机交汇之事实。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事故现场拖拉机已处于公路南端路基边缘，左前轮已处在路基之外，该事实已足以证明金荷花被撞时，拖拉机和客车交汇的事实不成立。2、事发现场的目击证人王万能、钱雪祥的证言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客车不在现场。证人钱雪祥一审的证言和其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大相径庭，显然缺乏真实性，故不应予以采信。二、原审判决认定沈建明驾驶的客运班车违反《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条例》、《浙江省道路交通运输管理条例》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之相关规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并未查明浙E×××××客车属直达班车还是普通班车客车，以及该车在往返新市－双林途中，相关部门有没有规定相应的站点。沈建明驾驶客车在事发停车，让金荷花下车是便民举措，不违反任何法律及政府主管部门的规定。三、沈建明驾驶客运班车让金荷花下车，与金荷花被袁玉龙驾驶的拖拉机撞击受伤之损害，无任何因果关系。自金荷花下车后，沈建明驾驶的客车已驶离事故现场，而后才发生了金荷花被袁玉龙驾驶的拖拉机撞击的交通事故，因此在金荷花被撞击之际，根本不存在客车与拖拉机交汇以及客车影响袁玉龙视线之事实。故金荷花被撞受伤与沈建明让金荷花自客车下车无任何因果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陆迅、陆萍、金宝凤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迅、陆萍、金宝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运公司的上诉无相应的事实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让金荷花下车与金荷花被撞受伤是否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国运公司是否应当对金荷花被撞的交通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在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公安机关所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属于案件证据材料之一，并非是判断事故责任认定的惟一标准，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属不妥的则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经审理查明，浙E×××××客车车身宽度有2100mm，事发的新市镇乐安村芝麻组岔路口路段路基宽为5600mm、北侧岔路宽仅为2500mm，浙E×××××客车在路段停车，应当预见到会形成路面障碍，无法和该车道相对驶来的车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在该车道有相对方向驶来的车辆时会对下车横穿马路的乘客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也使得过往行驶车辆在遇有紧急情况后无法采取有效制动措施避免事故发生，但浙E×××××客车却未能尽安全注意义务，使得横穿马路的金荷花没有足够的安全距离避让，随后发生被袁玉龙驾驶不合格的皖K×××××号拖拉机撞上而致身亡的交通事故。
综上所述，在本案中，德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虽然并未认定浙E×××××客车途经新市镇乐安村芝麻组岔路口路段让金荷花自下车被撞之际并未有浙E×××××客车与皖K×××××号拖拉机交汇的事实，但原审法院综合认定各类证据并结合交通事故当事人袁玉龙、浙E×××××客车驾驶员沈建明的陈述以及事发现场的目击证人王万能、钱雪祥的证言等证据，判断浙E×××××客车违章停车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存在着一定的因果关系，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过错责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原审判决袁玉龙和浙E×××××客车所有权人国运公司对金荷花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也并无不当。国运公司上诉称浙E×××××客车在芝麻组路段停车让金荷花下车和被袁玉龙驾驶的皖K×××××号拖拉机相撞受伤无任何因果关系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2元，由国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丹红
审 判 员 茹卫泽
代理审判员 沈国祥
二〇〇八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