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峻，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丁勇强，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时电子元件（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梦岚，经理。委托代理人顾俊，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茅黎耘，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峻因与被上诉人欧时电子元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时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6年7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峻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勇强、被上诉人欧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俊、茅黎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林峻与欧时公司的广州分公司签订期限为2010年10月1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林峻与欧时公司签订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林峻在欧时公司处的工作年限自2010年10月11日起算。林峻在欧时公司处担任区域销售经理职务。2015年8月21日欧时公司向林峻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以林峻的行为已经构成欧时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九章“纪律处分规定”第四条规定的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包括但不限于：第5条“严重违反公司公开颁布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第7条“虚报费用或利用公司资源谋取个人利益”、第8条“弄虚作假，伪造相关资料以谋取私利”、第9条“明知故犯，违背职责或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第11条“使公司遭受损失在一万元及以上的”、第16条“挪用，盗窃公司或同事的财物”，及其行为也违反了反贿赂政策，因此林峻的行为同时构成了劳动合同法第39条所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情况，决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8月21日解除。2015年10月29日林峻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欧时公司：1、自2015年8月22日起恢复劳动关系；2、按每月55,407元标准支付2015年8月22日至仲裁裁决之日的工资；3、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自2015年8月22日起至裁决之日的房租费用。2015年12月29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对林峻的全部请求未予支持。林峻不服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欧时公司自2015年8月22日起恢复与林峻的劳动关系，要求欧时公司按每月人民币55,407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工资、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房租费用。原审法院另认定，欧时公司制定的《员工手册》中关于“销售奖金”的制度规定，每季度结束后，将根据公司的奖金制度和各地销售业绩完成状况计算销售员工的个人季度奖金，各地区的区域销售经理有权按公司奖金制度进行奖金调配等。《员工手册》中关于“纪律处分”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公司将给予解除劳动合同，不予经济补偿处分：严重违反公司公开颁布的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虚报费用或利用公司资源谋取个人利益；弄虚作假，伪造相关资料以谋取私利；明知故犯，违背职责或利用职务之便徇私舞弊；使公司遭受损失在一万元及以上的；挪用，盗窃公司或同事的财物等。欧时公司制定的《反贿赂政策》规定，本集团及其员工不得提供或接受任何贿赂或便利费，也不能参与其他任何类型的腐败行为，员工应该报告违背本政策的时间和问题；员工不得提供或给予任何类型的礼物或款待，每件礼物的价值超过50英镑或每次款待活动的价值超过250英镑（在任何财政年度总价值均不得超过1,000英镑），除非得到员工经理的书面批准；在以上需要经理批准的情况中，如果经理级别为ML级以下时，应从合适的ML级经理处寻求批准等。欧时公司制定的《财务报销制度及流程手册》中规定，大中华地区的所有雇员必须根据本报销制度向当地财务代表（或者中国分部上海当地财务团队或香港分部）于费用发生月份的下一月份的5个工作日内提交由部门经理签字的完整表格；所有费用必须使用标准的费用报销申请表方可申请报销，电子格式的表格在欧时财务内网可以获得；申请报销人在报销申请表上签字时要证实所报销费用确为依据本流程而产生，并且确保表格恰当填写；该报销表视报销金额的大小，应由相应的人员授权；费用报销必须由职位高于申请报销人的某人授权。林峻的级别属于ASM的权限，具有2,000元以内批准报销费用的权限。原审法院再认定，2015年6月8日林峻的下属王某某通过电子邮件方式询问林峻“瑞悉的钱我这个月给你，支付宝转你？还是现金？6,000”，林峻答复“瑞悉的费用给Angela，让Angela给阿杜”，随后林峻告知王某某“瑞悉后面还有4,000，知道吗”、“是6,000+4,000的，但是这个4,000放在后面去申请了”、“瑞悉总共订了3,000+2,000个，都已经发货，且付款……”，王某某答“那我们这边找下发票吧，目前没有4,000的发票”、“实在不行可以考虑买发票，不过现在没渠道，先6,000给他吧”，林峻答复“ok”并询问“买发票点数多少，上海”等。随即王某某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付款6,000元。6月30日林峻以电子邮件询问王某某“另外Angela有没有跟你说，瑞悉采购树莓派之前还有2,000个的两块没有算（3,000个两块已经给了），这个本月也要报出来一些”，王某某回答“说过了，我们这边还在凑发票，等凑到了一起申请”。原审法院又认定，2015年2月25日林峻的下属张某发送电子邮件向林峻请示，内容为“与客户（万某某）沟通多次，目前确认下来这批风扇2月份和3月中旬均没有要货计划。是否可以请仓库同事暂不发货？”，林峻以电子邮件回复“万某某现在按照正常发货是时间没到的。但是1月份和2月份都处于保数字的状态，而且这个数字关系到太多利益面。所以我们只能是把万某某的料先做清关，子弹上膛。到最后一旦需要打出去的时候，能够保证有子弹可打”。原审审理中，林峻和欧时公司确认XX公司系欧时公司的客户，XX公司向欧时公司先后购买了3,000件和2,000件树莓派电子产品。林峻因此表示需要给予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每件2元的以有价礼品卡方式返还该公司3,000件产品每件2元返利的促销费用，而非通过支付宝方式，且不知道王某某以支付宝转账方式付款给杜某某的6,000元一事，但林峻没有提供给予该公司礼品卡的相应证据。欧时公司对此不认可林峻的意见，认为其公司对XX公司购买树莓派电子产品不需要给予礼品卡的返利。林峻和欧时公司确认员工的报销流程为：报销人填写纸质报销单据，附上报销凭证，提交给予有报销审批权限的主管，可能是一级或二级审批，批准完毕后交由财务部进行审核，审核无异议的发放报销款项；有例外的是在外地的员工，因报销人与授权批准的经理不在同一城市工作，可以通过电子邮件提请审批的，以电子邮件方式要求报销的，不需要附相应的票据。林峻表示其于2015年2月25日向下属张某要求“把万某某的料先做清关”，是因为如果客户需要货物的话，清关短的时间要三到五个工作日，长的要一个月，所以需要把货物从海关提前提出来安放在欧时公司的仓库；欧时公司对此操作流程不予认可，认为清关会产生费用，只有客户需要货物才清关后发货；欧时公司确认对清关其无相应规章制度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从欧时公司已经提供的2015年6月8日和6月30日林峻与其下属王某某往来的电子邮件可知，林峻向王某某发出指令，要求王某某通过另一员工支付给欧时公司的客户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6,000元，并告知王某某还有4,000元需要支付，其中的内容与王某某于2015年6月8日通过支付宝转账付款给杜某某6,000元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林峻要求其下属通过报销方式向客户支付现金返利。林峻虽对王某某以支付宝形式付款给杜某某的6,000元不予认可，并称系以有价礼品卡方式返还促销费用，但林峻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可以采信欧时公司关于林峻以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并给予客户金钱利益的主张，林峻的上述行为既违反了《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亦违反了《反贿赂政策》的规定，其行为应属于严重违纪。林峻在欧时公司处系ASM级别，具有2,000元以内批准报销费用的权限，超过2,000元不满5,000元的报销申请由林峻的上一级经理审核批准。欧时公司已经提供的王某某、陈某、雷某某等员工申请报销的证据中，除了前述涉及报销后支付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6,000元费用外，其余报销部分均为员工正常申请并得到批准的报销费用，符合欧时公司制定的《财务报销制度及流程手册》的规定。欧时公司主张林峻指使其下属采用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构成向下属发放非正规奖金的违纪行为，因欧时公司已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员工得到批准的报销钱款系林峻对销售人员的发放的“奖金”，且林峻并未认可欧时公司的该项主张，因此欧时公司关于林峻存在采取虚假报销方式发放下属员工非正规奖金的违纪行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2015年2月25日林峻要求其下属张某将客户万某某公司的可能需要的产品先做清关，根据林峻和欧时公司在本案审理中对“清关”作出的解释，可知清关并非是指向客户发货的意思表示。2015年6月29日客服团队经理发给财务人员的电子邮件以及2015年6月30日至7月1日期间财务人员发给万某某公司员工核实相关发票的电子邮件，其中所涉内容系客户万某某公司退货一事，即欧时公司已经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客户未下单的情况下，林峻具有指令下属销售人员通过变更货运地址的方式违规发货，以获取虚假的销售业绩的违纪行为，因此欧时公司认为林峻存在指令下属张某违规发货以获取虚假销售业绩的违纪行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由于林峻以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并给予客户金钱利益，已经构成严重违纪的行为，欧时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员工手册》及《反贿赂政策》的约定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欧时公司作出解除决定合法，林峻要求欧时公司自2015年8月22日起恢复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及要求欧时公司按每月55,407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工资、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房租费用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驳回林峻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判决后，林峻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林峻的主要理由为：原审法院的认定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错误地进行了毫无依据的牵强推测。支付宝转账行为是王某某的个人行为，如违反公司规定，应由其本人承担后果，与林峻无关。王某某本人现仍在欧时公司正常上班，欧时公司将最终责任归责于林峻，显然有悖常理。报销费用与王某某通过支付宝转账6,000元给杜某某的行为之间并无关联性，报销所得的费用与其支付给杜某某的钱款并不是基于同样的情况。2015年6月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林峻在王某某的询问下，明确告知瑞悉的礼品费用交由其他人处理，在下午三时三十分才说有4,000元的费用处理问题。而且，4,000元的费用没有实际发生。林峻作为区域销售经理，没有主动报销所谓的票据，也没有指示他人以虚假的方式去进行报销，林峻自己也没有获得钱款，也没有给予客户现金，更未以此获得不当利益。如果虚假报销也是相关员工的责任。原审法院默认林峻必然知道王某某的虚假报销，在认定证据的关联性上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欧时公司不同意林峻的上诉请求。欧时公司的主要理由为：林峻严重违纪，欧时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合理合法。林峻有三项违纪事实：1、采取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给予客户不正当金钱利益；2、采取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向下属发放非正规的奖金；3、指令下属违规发货获得虚假销售业绩，第二、第三项违纪行为也是成立的，但是原审没有认定。欧时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予以证明。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林峻主张，给予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每件2元的以有价礼品卡方式返还该公司3,000件产品每件2元返利的促销费用，是符合欧时公司的规定的，但欧时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对XX公司购买树莓派电子产品不需要给予礼品卡的返利，林峻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因此该项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林峻主张报销所得的费用与其支付给杜某某的钱款并不是基于同样的情况，然而根据2015年6月30日林峻询问王某某的电子邮件：“另外Angela有没有跟你说，瑞悉采购树莓派之前还有2,000个的两块没有算（3,000个两块已经给了），这个本月也要报出来一些”，根据文义解释以及体系解释，可以推导出支付给杜某某的钱款属于林峻要王某某报销所得的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林峻主张报销费用与王某某转账的行为之间不具有关联性，然而根据2015年6月8日林峻与王某某之间的电子邮件，以及随即王某某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XX公司法定代表人杜某某付款6,000元，以及2015年6月30日林峻询问王某某的电子邮件，本院认为，该报销费用行为与王某某转账的行为之间具有关联性，具有高度可能性。林峻主张支付宝转账行为是王某某的个人行为，然而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林峻存在以虚假报销形式取得钱款并给予客户金钱利益的行为，并无不妥。欧时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符合《员工手册》及《反贿赂政策》的约定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该解除行为合法。据此，林峻要求欧时公司自2015年8月22日起恢复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按每月55,407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工资、按每月6,000元标准支付林峻2015年8月22日至判决之日的房租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欧时公司主张的其他两项解除理由，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已经充分阐述了不予认定的理由与法律依据，本院经审核，并无不当。综上，林峻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林峻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周 寅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