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当涂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当太民二初字第00029号
原告（反诉被告）：马鞍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慈湖路三匹马。
法定代表人：赵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向东、殷春林，安徽夏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太白镇龙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荣华。
委托代理人：刘元翔，安徽华冶（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纯贵，男。
被告：张荣华，男。
被告：陈正玉，男。
原告马鞍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诉被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劳务公司）、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对马鞍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本院分别于2014年4月25日、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殷春林、殷向东、被告龙山劳务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元翔、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桥公司诉称：2011年10月24日原告与马钢（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姑山矿业公司（以下简称姑山矿）签订了一份《姑山矿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协议书》，由原告按技术要求对后观音山矿区进行地质环境管理，后观音山周边的开挖取土等行为由原告按照圈定的治理范围自行管理，并按每立方米3元的标准支付给姑山矿工程技术服务费。2011年12月5日，原告与四被告签订协议，原告将该取土工程分包给了四被告，由四被告按每立方米3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程技术服务费。截至2013年10月份，四被告共取土432325立方米，应支付原告土方工程技术服务费1296975元，但其仅支付148029元，尚欠1148946元。请求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技术服务费114894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000元，合计1153946元。
路桥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递交下列证据：
1、原告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主体适格；
2、被告基本信息查询单、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主体适格；
3、《姑山矿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协议书》一份、《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1）、姑山矿公司就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工程委托原告施工，原告按取土每立方米3元的标准向姑山矿公司支付工程技术服务费。（2）原告将上述工程分包给被告，由被告按取土每立方米3元的标准向原告支付工程技术服务费。
4、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复印件八张，用以证明经验收，截至2013年10月份，被告共取土432325立方，尚欠原告工程款1148946元。
龙山劳务公司答辩并反诉称：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反诉要求撤销路桥公司、龙山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路桥公司返还龙山劳务公司已经支付的技术服务费148029元。理由如下：1、关于标的物权属。2011年12月5日龙山劳务公司是在受到欺诈、胁迫的情况下与路桥公司签订的《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2011年12月5日之前，龙山劳务公司就已经在后观音山取土。后来，姑山矿派人阻碍龙山劳务公司取土作业，说后观音山的林地权属归姑山矿所有，龙山劳务公司就误认为姑山矿对后观音山林地具有权属，便与之签订了《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后来，龙山劳务公司才发现姑山矿在2013年8月15日之前对后观音山林地没有权属。根据03405210505JDSYMSY10005林权证的登记，2013年8月15日，姑山矿与太白镇龙山村委会协商流转后观音山林权50年（2014年1月2日，经当涂县人民政府批准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也就是说，2013年8月15日之前，后观音山的林地所有权人是太白镇龙山村委会、林地使用权人是太白镇龙山村。2、关于土方量的测量。原告是依据姑山矿测量的土方量来计算技术服务费的，但姑山矿与土方量的多少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测量时是没有通知龙山劳务公司，因此，龙山劳务公司对此数据持有异议。3、关于责任主体。《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的乙方当事人是龙山劳务公司，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在合同上签名是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不应承担责任。
龙山劳务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递交如下证据：
1、销售渣石协议复印件两份，用以证明反诉原告在未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前，对后观音山享有取土的权利；
2、当林证字（2008）第000041号《林权证》一份，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复印件一份、森林、林木、林地四至方位图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后观音山的地理位置及后观音山林权属于太白镇龙山村委会所有；
3、《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反诉原告基于该证认为后观音山属于姑山矿公司所有；
4、《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我公司签订的协议受到欺骗，需要撤销；
5、《协议书》复印件及变更登记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姑山矿公司与太白镇龙山村委会协议将所属太白镇龙山村委会后观音山林权流转给姑山矿公司，我公司享有后观音山流转之前的所有权。
6、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东山洼即后观音山。
李纯贵辩称：龙山劳务公司由龙山村村干部出资设立，为村集体服务，所得收入交给村委会，村集体受益。对土方测量量持有异议，原、被告同时在工地上取土，同等条件下，原被告取土量相差很大，且龙山劳务公司未在姑山矿出具的结算单上未签字，仅仅是单方出具，故不予认可。我个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张荣华辩称：我个人不承担责任。签订分包协议签前，后观音山（即东山洼）由太白镇龙山村委会下面的一个机构取土，后成立龙山劳务公司，由龙山劳务公司取土。姑山矿出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阻碍我公司取土，后通过国土部门确认，后观音山属于姑山矿所有，我公司为了取土，遂与原告签订了分包协议。后因为我村有后观音山的林权证，与姑山矿公司交涉，2012年7月份左右，因双方僵持都没在后观音山上取土，故原告出具的结算单上停工的期间依然计算服务费，没有依据。2013年10月份，经过当涂县相关政府部门组织协调，问题得以解决。但是公司取土十几天后，停止取土直至到现在。原告及龙山劳务公司均在后观音山取土，我方没有派人去现场测量，不能确定取土面积。
陈正玉辩称：我个人不承担责任。我与龙山劳务服务公司系挂靠关系，每月向公司交挂靠管理费，取土所得收入除交公司管理费外，剩余归我所有。姑山矿出具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中龙山劳务公司没有签字，仅是姑山矿单方出具，我对取土量不予认可。实际取土量没有记账，现在无法说清。
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没有提供证据。
路桥公司针对龙山劳务公司的反诉辩称：1、合同具有相对性，反诉被告认为后观音山权利存在争议，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不应与本案合并审理。2、反诉原告不是后观音山的实际所有人。3、反诉请求第二项恰恰证明反诉原告对姑山矿公司测量验收结果予以认可。4、路桥公司在签订分包协议时未隐瞒任何事实，也没有实施其他欺诈行为，因此反诉原告请求撤销分包协议没有依据。5、反诉原告及本诉其他被告实际在后观音山取土，应当支付工程款。6、根据反诉被告提供的与姑山矿公司签订的协议，反诉被告取得对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权利，需要支付第三方工程技术服务费。7、反诉原告陈述的林权证与姑山矿公司出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冲突，林权证的调整的是森林林木的种植及采伐。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调整的土地管理。林权是可以流转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是不可以流转。
庭审质证、认证如下：龙山劳务公司对路桥公司所举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技术服务费3元／m³是原告向姑山矿公司支付的，不能证明我公司也需向原告支付技术费；我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由原告向我公司支付工程款，而且原告未向我公司提供任何技术服务，我公司不应当支付技术服务费。关于证据4，原、被告同时在后观音山上取土，姑山矿公司出具的土体测量验收表中的土量方体积有可能是原告和被告取土的总面积，所以被告具体的取土体积无法确认。申请表多次出现无法测量的表述，且姑山矿公司是以圈定图纸的面积作为实际测量面积，该测量方式不正确。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的质证意见与龙山劳务公司一致。路桥公司对龙山劳务公司所举证据质证意见：证据1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协议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证据2中林权是对林地资源权属的登记确认，林权的面积与姑山矿公司出具的国土证中的面积有差异，无法确定是否为同一块地；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我公司基于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而与姑山矿公司签订《姑山矿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协议书》。证据4、撤销权超过除斥期间，四被告应当共同承当责任，协议本身约定按每立方米3元支付工程技术服务费；证据5，已经载明姑山矿公司合法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龙山村委会对该证也予以认可；该协议主体为姑山矿公司与龙山村委会，与本案四被告没有关联性。该协议侧重解决的是林权纠纷，与姑山矿公司出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矛盾；协议中第五项，还约定龙山村委会不得以林权证妨碍姑山矿公司行使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据6，真实性存在异议，山的名称应当由相关的土地部门出具证明。
本院认证如下：四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本案实质上是以土石方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纠纷，龙山劳务公司所举证据，是基于当涂县太白镇龙山村民委员会所具有的权利而主张的，而龙山劳务公司做独立的市场主体和企业法人，与龙山村民委员会没有关系，龙山劳务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在审理过程中，应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到马鞍山市公安局楚江分局刑警大队调取了张春昌、李纯贵、郭其才、张恒海、陈正玉、金玉成六人的讯（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公安机关所作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龙山劳务公司、陈正玉还认为笔录不能证明土方量测量正确与否的问题，因为对此问题没有讯（询）问。因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张春昌等六人的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4日，路桥公司与姑山矿签订了一份《姑山矿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协议书》，由路桥公司按技术要求对后观音山矿区进行地质环境管理，后观音山周边的开挖取土等行为由原告按照圈定的治理范围自行管理，并按每立方米3元的标准支付给姑山矿公司工程技术服务费。2011年12月5日，路桥公司（甲方）与龙山劳务公司（乙方）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乙方署名处除龙山劳务公司签章外，还有李纯贵、张荣华、陈正玉三人签名，姑山矿保卫科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章。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须在姑山矿有关部门的见证下，给乙方划定取土范围（手写特别注明：以姑山矿地测科绘图上标志的分界线）；第三条约定，乙方取土范围内的土方量以姑山矿专业技术部门测量验收量为准，并上交每方3元钱的技术服务费；合同第五条约定，姑山矿可以经双方要求提供必要的有偿技术服务，可以作为甲乙双方协议的见证方。合同签订后，姑山矿地质测量科向路桥公司出具2011年12月（土方量23900m³）、2012年3月（土方量25443m³）、2012年7月（土方量85432m³）、2012年9月（土方量62147m³）、2012年12月（土方量96089m³）、2013年1月（土方量58237m³）、2013年3月（土方量55116m³）、2013年10月（土方量25961m³）《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共计8份。前两次，龙山劳务公司按照每立方3元的标准向路桥公司支付了148029元。之后，甲乙双方发生纠纷，乙方未再支付土方款。据陈正玉在法庭上陈述，发生纠纷后，龙山劳务公司仍在后观音山继续取土，但对取土量、出售量、出售金额等没有相应的记账。另查明，《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实际上是陈正玉挂靠在龙山劳务公司名下履行，盈亏自负，陈正玉向龙山劳务公司交纳一定的挂靠费用，相应货款没有入龙山劳务公司账户。
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路桥公司与龙山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的效力问题；2、姑山矿地质测量科的数据能否作为土方量计算的依据；3、责任主体。
本院认为：一、关于路桥公司与龙山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的效力问题。从《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的内容来看，实际上是以土石方为标的物的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至于龙山劳务公司提出的路桥公司对标的物没有处分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路桥公司对土石方的处分权来源于其与姑山矿之间的《姑山矿后观音山地质环境治理协议书》，路桥公司与龙山劳务公司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时，姑山矿对后观音山林地是否具有权属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但姑山矿于2013年8月15日取得后观音山林地使用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的精神，路桥公司对涉案合同的土石方相应地也具有处分权。退一步说，即使路桥公司与龙山劳务公司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时（2011年12月），后观音山土地的权属存在争议，应当由权利人来主张，龙山劳务公司无权提出主张，其仍然应当向路桥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二、关于姑山矿地质测量科的数据能否作为土方量计算依据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精神，合同当事人可以对数量、价款或者相应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取土范围内的土方量以姑山矿专业技术部门测量验收量为准，并上交每方3元钱的技术服务费。合同双方当事人在自己没有地质测绘能力的情况下约定由具有相应专业技术力量的第三方来测量是理性选择。双方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自己的义务。龙山劳务公司以姑山矿的测量数据不准确为由拒付价款，但其没有任何证据推翻姑山矿测量的结果。特别是在发生纠纷后，没有与路桥公司对土方量测量方法重新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龙山劳务公司仍继续取土，对取土量、出售土方量、出售金额等没有相应的记账，龙山劳务公司对此显然具有过错。此外，从陈正玉等六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来看，拒绝支付价款的原因是林权林地归属问题产生争议，而没有人对土方量提出异议。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土方量的计算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依据姑山矿地质测量科测量的数据计算土方量，即龙山劳务公司总取土量为432325立方米，其应当向路桥公司支付土石方款1148946元。至于龙山劳务公司提出的认为姑山矿可能与路桥公司恶意串通，故意多测土方量损害其利益的意见，因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中，陈正玉是挂靠在龙山劳务公司名下履行合同的，相应的合同利益也归陈正玉所有，陈正玉仅向龙山劳务公司支付一定的挂靠费用，其余盈亏自负，因此，陈正玉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在享有全部合同权利的同时应当承担全部合同义务；龙山劳务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与陈正玉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张荣华、李纯贵是龙山劳务公司股东，是现任法定代表人和前任法定代表人，二人在合同上签字系履行职务行为，原告要求李纯贵、张荣华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诉求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原告系估算，且合同中没有明确的付款时间，本院对逾期付款利息不予支持。五、关于龙山劳务公司反诉路桥公司要求撤销合同并返还已经支付的货款问题。本案中，路桥公司与龙山劳务公司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龙山劳务公司在实际取得土石方并转售获利后再以出卖方对标的物没有处分权为由而拒绝付款，此行为显然有违诚信原则，且龙山劳务公司反诉主张的权利基础，主要是基于龙山村委会是否具有的权利，而龙山劳务公司作为一个独立的市场主体和企业法人，无权主张龙山村委会是否具有的权利。龙山劳务公司要求撤销合同没有法律依据，其反诉请求应当予以驳回。至于龙山劳务公司所述其是在受欺诈、胁迫的情况下与路桥公司签订《后观音山取土分包协议》的意见，仅是其单方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陈正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马鞍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土石方款1148946元；
二、驳回原告马鞍山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5186元，由被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陈正玉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261元，由反诉原告当涂县龙山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遵忠
审 判 员 赵志亮
人民陪审员 王发明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程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