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民一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顺强。
委托代理人钟崇华，中江县宏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光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兵，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甘波，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刘海林。
委托代理人程建蓉。
上诉人鲁顺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世达公司”）、原审第三人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峤阳公司”）、刘海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中江县人民法院（2013）中江民初字第2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9日，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万世达公司将其承建的蓝湾半岛H栋建设工程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峤阳公司，并约定工程内容及工程价款为施工图范围内除万世达公司分包工程和甲方提供的材料以外的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工程及相关设计变更、技术核定等全部内容的人工、管理、施工用水、用电、场地布置、建工险及其它人身意外保险等费用、万世达公司另行分包项目（烟道安装、弱电穿线、通风、自动消防工程、门窗制安、电梯安装、公用部分吊顶等）的配合费用，单价按建筑面积236元／平方米计算。当日，万世达公司又与峤阳公司、吴孝成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机械及辅材、低值易耗品供应承包合同》，约定丙方吴孝成按劳务分包合同、施工图纸、工程变更情况向峤阳公司提供相应工作需要的设备和材料，价款154元／平方米计算（面积的确认按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签订后，峤阳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吴孝成与刘海林达成口头协议，由刘海林负责完成该工程的模具（即木工）施工工作，按接触面积22元／平方米计价。2011年9月，刘海林便组织工人入场施工。2012年正月，鲁顺强经王志平介绍到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并经与刘海林协商鲁顺强的工资按接触面积18元／平方米计算，后鲁顺强与王志平、孟合银、王鹏、李志、刘文绪、刘尚波组成一个小组从事支模工作。2012年8月木工组完成施工任务。8月21日，李强、徐志明对木工组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确认，总方量为114164.69平方米。2013年2月9日，刘海林与吴孝成进行了结算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经结算，木工组完成的工程量总价款扣除应扣款项外为25734065元，已付1994058元，未付工程款为579348元。施工过程中，峤阳公司支付给刘海林的劳务费1994058元，刘海林将其中大部分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但工人工资未全部付清，其中尚欠鲁顺强工资22000元。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在履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过程中，万世达公司于2013年3月16日解除了该《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2013年3月，包括鲁顺强在内的23名木工组人员以万世达公司、峤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中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连带支付23名民工工资641623元。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江劳人仲裁字（2013）第450-472号仲裁裁决：万世达公司、峤阳公司连带向刘海林等23人支付工资641623元。万世达公司不服，认为其与劳动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便分别以刘海林等23名工人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并请求判决其不向被告支付工资。
另查明，在施工过程中，万世达公司先后支付峤阳公司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解除合同后进行了结算，经结算，峤阳公司完成的工程及吴孝成提供的材料价款共计为10241051元，万世达公司付清了峤阳公司工程款。峤阳公司于2009年4月28日办理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营业期限自登记之日起至2059年4月27日；并于2009年8月7日取得绵阳市建设局颁发的资质证书，该资质证书载明：砌筑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水暖电安装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脚手架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模板作业劳务分包壹级，钢筋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油漆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木工作业劳务分包壹级，抹灰作业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混凝土劳务分包不分等级；有效期五年，2009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7日。在开庭审理中，原审法院向鲁顺强释明，若刘海林系木工工程的承包人，其依法应当承担支付工人工资的责任，是否向刘海林主张权利，鲁顺强明确表示放弃。
原判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根据前述法律的规定，建筑施工企业若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工程总承包企业在违反规定将工程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的情况下，其将对拖欠民工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程总承包企业将工程发包给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若未按合同约定付清建设工程承包企业工程款，应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承担垫付民工工资的责任。本案中，万世达公司承包蓝湾半岛H幢施工工程后，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备劳务作业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峤阳公司，峤阳公司承包后，又将其中模板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刘海林，则峤阳公司应当与刘海林对拖欠鲁顺强的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鲁顺强明确表示不向刘海林主张权利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若万世达公司存在欠付峤阳公司工程款的情况，则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鲁顺强工资的责任，但现查明，万世达公司已付清峤阳公司工程款，故万世达公司不应承担支付鲁顺强工资的责任，万世达公司要求不支付鲁顺强工资的请求成立，鲁顺强要求万世达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鲁顺强主张，其与万世达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由万世达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刘海林陈述是在为万世达带班，其不是木工工程承包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由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蓝湾半岛H幢木工工作由刘海林与峤阳公司的负责人吴孝成进行协商后达成的由刘海林完成、并按22元／平方米计算劳务费的一致意见，达成一致意见后，刘海林组织工人施工并与工人议定工价，施工过程中，刘海林从吴孝成处领取款项并向工人发放工资，根据双方的约定及履行情况来看，刘海林并不是其个人直接向峤阳公司提供劳动并获取报酬，并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其与峤阳公司之间系承包关系，且刘海林也并未从万世达公司处承包木工工程，故鲁顺强及刘海林的陈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鲁顺强主张其系与万世达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鲁顺强的陈述及审理查明的事实，鲁顺强并未直接由万世达公司招用到该工地务工，而是直接与刘海林联系、获得刘海林的同意，工作期间的工资由刘海林发放，而刘海林系与峤阳公司之间建立的是承包合同关系，故与鲁顺强建立劳动关系的是峤阳公司，鲁顺强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鲁顺强主张的万世达公司未尽到监督峤阳公司将工资发放给民工本人应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其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针对鲁顺强主张的拖欠工资数额，由于刘海林是鲁顺强工作过程中的实际组织者、管理者，对鲁顺强的工资情况熟知和了解，现刘海林无异议，故对于鲁顺强主张拖欠的工资22000元，予以确认。据此，依照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鲁顺强工资220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四川万世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支付鲁顺强工资的责任。
宣判后，鲁顺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鲁顺强上诉称，1.原判对万世达公司身份认定错误，其不是总承包人。2.对刘海林的身份认定错误，刘海林仅是工友选出的带班班长，主要安排工友、工作管理质量、进度，上下协调工作，与民工同工同酬，并不是模板承包人。3.原判认定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已结清工程款错误。4.万世达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督义务和法律规定的严禁将工资发给包工头的规定，万世达除将200万元工资汇到峤阳公司外，其余8420000元全部支付到杨丽华、吴孝成个人账户，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5.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是2011年9月9日，峤阳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是2010年进行了年检，2011年未年检，无资格与万世达公司签订承包工程劳务，刘海林仅在万世达公司工地务工，刘海林不具有第三人资格。故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由万世达公司和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万世达公司先予支付鲁顺强工资22000元后可向峤阳公司追偿。
被上诉人万世达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海林的陈述与仲裁及诉状不一致，刘海林与峤阳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我公司无关。
刘海林认为自己并不是工程的承包人，是一位带班班长，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并未结清工程款，万世达公司存在过错，自己不具有第三人资格，应由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承担支付工资的责任。
峤阳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中，2014年6月10日，刘海林向本院提出了撤回上诉的申请，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德民一终字第299号民事裁定，准许刘海林撤回上诉。审理过程中，鲁顺强提交中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吴孝成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证明刘海林与公司不是承包关系，及万世达公司违规操作，将大部分工程款汇到个人账户。万世达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凭未到庭的人员个人陈述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为孤立证据，不能达到鲁顺强的证明目的。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是否已经结清工程款。2.万世达公司是否对上诉人鲁顺强的工资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峤阳公司2011年未进行年检是否影响责任承担。4.刘海林是否应当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万世达公司与峤阳公司是否已经结清工程款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结清工程款，还应当出示结算清单，并在二审中提交中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吴孝成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调查笔录中吴孝成称万世达公司仅向峤阳公司支付了10187000元，且仅有2000000元是拨付到峤阳公司账户上，其余全拨付到吴孝成以及峤阳公司财务杨丽华个人账户中。本院认为，万世达公司为证明其向峤阳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在一审中提交了各笔款项的项目劳务费拨付申请表、峤阳公司出具的收据、银行转账单，共计10720000元（扣除保证金为10420000元），其证据确实充分，现有证据可以认定万世达公司已经向峤阳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计10420000元。调查笔录所记载的仅为吴孝成个人陈述，其证明力不足以推翻万世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已付金额的证据。根据万世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峤阳公司完成的工程及吴孝成提供的材料价款共计为10241051元，万世达公司已经与峤阳公司结清工程款，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世达公司是否对上诉人的工资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存在一系列过错，故应就上诉人的工资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否则应当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万世达公司承包蓝湾半岛H幢工程后，将劳务作业分包给具备劳务作业资质及用工主体资格的峤阳公司，故本案不适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条“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的规定，由于本案中万世达公司已经与峤阳公司结清工程款，故万世达公司不承担支付上诉人工资的责任。
关于峤阳公司2011年未进行年检是否影响责任承担的问题。
本院认为，峤阳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营业期限自2009年至2059年，其签订合同在营业期限内，峤阳公司2011年虽未进行年检，但其营业执照以及劳务作业资质并未被主管部门取消，也即峤阳公司并未因2011年未进行年检而丧失用工主体资格及劳务作业资质，故本案不适用《建设工程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万世达公司未在工地上公示劳务由峤阳公司承包，故万世达公司应当对上诉人的工资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诉人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刘海林是否应当与峤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刘海林在该工程中主要负责工程的联络、管理、协调工作，未从事具体的劳务施工，峤阳公司将刘海林接手的劳务工作款项支付给刘海林，由刘海林向各劳动者分发工资，故刘海林与峤阳公司之间应为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由于峤阳公司在承包蓝湾半岛H幢施工工程劳务后，将模板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刘海林，峤阳公司与刘海林应当对劳动者工资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但上诉人表示不向刘海林主张权利，属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绵阳市峤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鲁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红梅
代理审判员 陈书娟
代理审判员 冯志远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