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再115号
再审申请人：沈云云，女，194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系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阿二之女。
再审申请人：沈桃云，女，194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系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阿二之女。
再审申请人：沈夏林，男，195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系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阿二之子。
再审申请人：沈辰林，男，195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系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许阿二之子。
以上四位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晶，浙江善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小林，男，汉族，1969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再审申请人沈云云、沈桃云、沈夏林、沈辰林因与被申请人孙小林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浙民申8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10日，一审原告孙小林起诉至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称：孙小林与沈阿土（2002年11月9日去世）系邻居，因沈阿土妻子、女儿早亡，平时沈阿土的生活起居均由孙小林照顾。2002年2月25日，孙小林与沈阿土达成赠与协议并进行了公证，沈阿土将其所有的位于滨江区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013年12月24日滨江区民政局将涉案房屋地址改为西兴街道××，证号浙AF01009802）赠与孙小林。沈阿土去世后孙小林接受赠与的房产，并于2010年1月25日与滨江区西陵社区居民委员会达成危房修缮协议。涉案房屋修缮后，沈阿土亲属多次要求孙小林腾房，并发生纠纷。2013年10月26日沈阿土亲属在记者陪同下找到孙小林，在孙小林出具公证书表明涉案房屋已由沈阿土赠与给孙小林后，纠纷不了了之。2014年2月25日，一审被告许阿二采取隐瞒方式将涉案房屋登记为许阿二所有，并于2014年5月21日向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占有物返还诉讼。因许阿二的行为已侵犯孙小林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孙小林所有。
一审被告许阿二答辩称：涉案房屋系许雪珍的祖产。沈阿土上门到许雪珍家为婿。许雪珍病故后，许阿二为照顾沈阿土生活，为沈阿土安装电话等。沈阿土身体不好，由许阿二及其子女将沈阿土送医院，并负担了沈阿土的医药费及丧葬费。沈阿土生前表示死后财产都给小辈。对于孙小林获取房屋的方式有异议。孙小林对办理公证手续等经过情况以及取得公证书后为何不及时办理过户手续应给予合理解释。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许雪珍于2001年12月12日死亡，沈阿土于2002年11月9日死亡，沈阿土与许雪珍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沈桂花（1983年10月死亡，未婚），许雪珍、沈阿土未收养其他子女。2002年2月25日，沈阿土与孙小林签订赠与协议，约定：“赠与人沈阿土与其已故妻子许雪珍有一共有房产坐落于滨江区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许雪珍于2001年因故死亡，许与沈未育子女，许之双亲均先于许死亡。房屋产权证为萧字第××号，土地使用证为萧集建（04）字第05353号。现赠与人沈阿土自愿将上述房屋全部赠与给孙小林所有。”上述协议经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公证。2010年1月25日，西陵社区居民委员会与孙小林签订危旧房修缮协议，孙小林出资维修涉案房屋。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方曾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与孙小林就涉案房屋进行交涉，许阿二方在登记获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前已获知涉案房屋已由沈阿土赠与给孙小林的事实，房屋一直由孙小林占有、使用和修缮。2013年12月9日，许阿二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要求继承许雪珍、沈阿土的遗产，该公证处查明以下事实：许雪珍、沈阿土系夫妻关系，许雪珍于2001年12月12日死亡，沈阿土于2002年11月9日死亡，二人只有一女沈桂花，已于1983年10月死亡，生前未婚无子女，许雪珍、沈阿土的父母均已先于其死亡。许阿二称，许雪珍、沈阿土生前由许阿二扶养照顾，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遗留有杭州市滨江区西兴镇一村官河路21号（现门牌：××）房屋一处。“经向继承人询问，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也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提出异议。”根据上述事实，该公证处依据继承法第十四条的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分得遗产，因此证明被继承人许雪珍的上述遗产应由其姐姐许阿二继承。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3年12月8日作出（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8262号公证书。许阿二于2014年2月25日登记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孙小林提供的证据，证实沈阿土与孙小林曾于2002年2月25日签订赠与协议，约定沈阿土将涉案房屋赠与孙小林。孙小林自沈阿土2002年11月9日死亡后，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取得相应的收益，孙小林亦对房屋进行了修缮等管理。在庭审中，许阿二对于孙小林曾持有萧字第××号房产证等并无异议，但许阿二认为，其现已是该房屋的登记产权人，进而主张孙小林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归许阿二所有。许阿二的上述抗辩与涉案房屋在此之后继续由孙小林占有、使用、收益，直至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方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时止的实际情况不符，不予确认。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本案沈阿土与孙小林已经签订书面的赠与合同并经过公证，孙小林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并持有房产证，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是应当补办过户手续。
许阿二依据（2013）浙杭钱证内字第18262号公证书继承涉案房屋，并于2014年2月25日登记获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许阿二向该院提供的证据9，欲证明沈阿土曾经说明死后将房产等赠给许阿二，该证据与上述公证书中载明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的事实不符。同时，许阿二对于涉案房屋自沈阿土2002年11月9日死亡后，由孙小林占有、使用并取得相应收益的事实应属明知；2013年10月26日，许阿二方曾联系《范大姐帮忙》电视栏目组，与孙小林就涉案房屋进行交涉，以上二节事实与该公证书中载明的“经向继承人询问，被继承人许雪珍、沈阿土生前无遗嘱、也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提出异议”内容不符。许阿二明知涉案房屋存在以上权利限制，在未撤销沈阿土与孙小林之间赠与合同情形下，主张继承于法不合。
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对涉案房屋所有权发生纠纷时，人民法院有权对有争议的财产所有权作出司法认定，法院法律文书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生效时发生效力。鉴于本案赠与合同签订时间早于物权法生效时间，孙小林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影响赠与合同的效力，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属孙小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2014）杭滨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确认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房屋所有权归孙小林所有，并应补办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西兴街道××房屋的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阿二负担。
宣判后，许阿二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二）涉案房屋为赠与人沈阿土的唯一住房，将该住房赠送给孙小林明显已经影响沈阿土生活、居住，由此赠与公证应当认定无效。（三）赠与公证书在本案中不能作为证据被采信，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有误。（四）孙小林有义务对公证程序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也应当调查公证书的效力。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涉案房屋归许阿二所有。
孙小林答辩称：（一）案涉赠与行为有效。（二）涉案公证书由国家公证机关作出，具有法律效力。公证以后，孙小林持有公证文书和房产证件，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赠与具有法律效力。请求驳回许阿二的上诉请求。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该院认为：2002年2月25日沈阿土与孙小林签订了《赠与协议》，并经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公证，许阿二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沈阿土在签订《赠与协议》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经公证的赠与合同属诺成性合同，赠与人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客观上沈阿土也未行使过撤销权，故一审法院基于赠与合同认定孙小林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正确。至于许阿二上诉提出的沈阿土文化程度非常低，系文盲，无法书写自己的名字、杭州市滨江区公证处在公证时没有对沈阿土的精神状况进行审查、没有对房屋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查等情况，均不足以推翻《赠与协议》中沈阿土签名的效力性，许阿二对公证程序的异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现涉案房屋登记在许阿二名下，系因许阿二在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办理继承公证时，隐瞒了涉案房屋已由沈阿土赠与孙小林的事实。涉案房屋产权登记情况与房屋实际权利归属存在出入，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涉案房屋归孙小林所有正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浙杭民终字第7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阿二负担。
判决生效后，沈云云、沈桃云、沈夏林及沈辰林（以下简称沈云云等四人）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前，许阿二就已经死亡，原审法院在许阿二死亡后，未裁定中止诉讼并及时通知继承人参加诉讼，而直接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等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
再审期间，沈云云等四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及证明目的与其再审审查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和证明目的相同，即：1．杭州爱德医院2014年7月11日关于许阿二的《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2016年1月5日由杭州市拱墅区大关街道南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一份。证明许阿二已于2014年7月11日因病死亡。2．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25日，“声明人”为“沈龙娣”、“沈辰花”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二份，以及来源于杭州市公安局长庆派出所的户口登记材料。证明许阿二与丈夫沈锦荣（已故多年）共生育四女二子，分别为沈云云、沈桃云、沈夏林、沈辰林、沈龙娣、沈辰花，许阿二的法定继承人为该六人，但沈龙娣、沈辰花声明放弃继承许阿二案涉争议房屋，也拒绝参加本案诉讼。再审审查期间，沈云云、沈桃云、沈夏林、沈辰林、沈龙娣、沈辰花在本院调查时当面确认上述事实。孙小林在本院再审审查调查时对上述证据材料及证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再审期间孙小林书面确认其再审对沈云云等四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与再审审查期间的质证意见相同。本院经审核认为，孙小林对沈云云等四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未提出异议，可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许阿二于2014年7月11日因病死亡。沈云云、沈桃云、沈夏林、沈辰林、沈龙娣、沈辰花六人为许阿二的法定继承人。沈龙娣、沈辰花书面声明放弃涉案房屋的继承并拒绝参加与涉案房屋有关的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一审被告许阿二在一审审理期间死亡后，一审法院依法应裁定中止诉讼，并及时通知其继承人，待继承人表明是否参加诉讼后再继续案件的审理。但由于许阿二的继承人，尤其是作为许阿二的委托代理人的沈云云，在许阿二死亡事实发生后直至二审判决前未向原一、二审法院说明该情况，并在许阿二死亡后继续以许阿二名义实施了相关诉讼行为，致使原一、二审法院在不了解该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原一、二审法院对许阿二死亡的事实不知情事出有因。为了保障许阿二继承人的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民终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和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民初字第76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来益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