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信庆，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瑜，广东泰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亚权因与被上诉人余火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亚权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因果关系认定错误，从而导致判决反诉人对被反诉人的伤害承担责任错误。1.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茂石化医院病历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的笔录等，均无任何资料记载被上诉人右眼于2016年4月17日争执过程中曾受到伤害。最能够反映被上诉人余火新20**年4月17日眼睛是否受到伤害的就是《住院记录》，但余火新却隐瞒没能提供，故恳请二审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供住院记录，以查明事实真相。根据2016年4月20日茂南区金塘派出所对被上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被上诉人本人并没有提及到当初眼部或头部受伤的事实。2.被上诉人在争执发生后的71日以后被检查出“右眼角膜穿孔”，原审法院并将该责任归责于上诉人，显然不妥。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右眼角膜穿孔”与上诉人2016年4月17日的争执存在因果关系没有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医院摘除右眼眼球手术所产生的相关费用欠妥。3.原审判决第六页所称：原告于2016年4月21日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其中检验所见：“….右额部压痛，体表未见明显损伤….”没有依据。案宗从未见到2016年4月21日的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报告。相反，余火新提供的《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鉴定证明书》显示鉴定结论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并没有“……右额部压痛，体表未见明显损伤……”。二、被上诉人的伤害是自己造成的，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应对自己造成的伤害承担全部责任，且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争执是由被上诉人恶意挑起的，上诉人完全是基于避免被上诉人对现场施工人进一步伤害，才不得不将被上诉人拽离现场，以免矛盾进一步激化。被上诉人理应对自己争执过程中因自己的行为受到的伤害承担完全责任，且应赔偿上诉人因受到伤害的损失。三、原审判决在没有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进行分责，直接采取简单“抵销”的方式确定双方的赔付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部分损失计算问题的说明。1.关于营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结合茂名石化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出院医嘱”处并没有建议被上诉人加强营养，原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1000元营养费依法无据；2.关于误工费问题。茂南金塘派出所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询问笔录》记载得很清楚，被上诉人为残疾人（盲人），且已经领取了多年的低保金，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其误工费依法应不能获得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故上诉人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火新二审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17日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继而产生肢体冲突，上诉人的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事实是显而易见的，以上有报警记录以及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为证。二、上诉人的暴力行为造成被上诉人右眼角膜穿孔，右眼前房积血，以致被上诉人最终需要进行右眼球摘除手术，也是不争的事实，两者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理由是：（一）根据医学常识，右眼角膜穿孔、右眼前方积血，符合外力撞击的结果。（二）双方发生冲突后，被上诉人虽体表未检见明显损伤，但受击打部位与此后诊断的受伤位置相符。也正由于当初未检查出眼部受伤，才会于2个月后到高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正常人如果发生“右眼角膜穿孔”，也许会及时发现并医治。但是本案中的被上诉人是一名残疾人，而且双眼视力为零，此前也存在青光眼等眼疾问题，因而，其发现问题的时间比正常人较迟延，是可以理解的。（三）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入院时未检查发现到眼部问题，也并不完全排除其右眼角膜穿孔及右眼前方积血与上诉人的暴力行为的因果关系。三、双方发生冲突的原因是双方此前一直存在土地纠纷，上诉人对一个视力为零的残疾人，而且还要是有亲戚关系的人实施暴力行为，还要将全部责任归责于被上诉人，完全有悖于公序良俗。综上，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伤害结果承担其应负的责任。另关于误工费损失计算问题。根据《广东省社会救济条例》第五条第五款：“农村村民凡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人均收入低于当地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人员有权申请社会救济……”据此，并不是只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人才可以申请社会救济，享受低保待遇。所以，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残疾，已享受低保就不能主张误工费损失，完全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并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余火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2351.86元、伙食补助费2200元、护理费264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805.3元、精神损失费5000元，共计27997.16元；二、本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17日9时许，原、被告因土地纠纷在金塘镇洪山佳华山村发生争执，被告在建造围墙时，原告对其进行阻挠，被告将原告抱走、拖拽离场，在此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此后，原告妻子报警，金塘镇派出所民警到场处理纠纷并调查取证。原告于2016年4月17日12时12分到茂名石化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多处挫伤、皮肤挫伤”，于2016年5月1日出院，共住院14天，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低脂饮食；2、定期复查、复诊，不适时随诊；3、住院期间需陪护壹名”。原告在茂名石化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3673.86元。原告于2016年4月21日到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其中检验所见：“……右额部压痛，体表未检见明显损伤……”，鉴定结论为：“伤者余火新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原告余火新因被告的殴打行为导致其右眼受伤，于2016年7月11日到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孔；2、右眼前房积血；3、右眼硅油填充眼；4、右眼结膜色素痣；5、左眼白内障。”原告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8678元。此外，原、被告发生肢体冲突，造成被告冯亚权全身多处挫伤，到茂名石化医院检查治疗，花费检查费18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发生邻里纠纷时，应当秉着友好和睦的态度协商解决。原、被告原系堂兄弟关系，又是邻里，却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引起肢体冲突，造成对方身体伤害，在此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被告双方互相扭打的侵权行为造成对方的损害，应对对方的身体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及《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现对原、被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一、原告余火新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余火新在茂名石化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3673.86元，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8678元，合计12351.86元；2、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原告在茂名石化医院住院治疗后的出院医嘱明确原告住院期间（14天）需陪护壹名，原告请求按12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在高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8天），医嘱未注明要留陪护，对此期间的护理费不予计算。因此，原告的护理费为1680元（14天×120元/天×1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100元/天×22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住院22天，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4、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原告受伤住院，又实施了右眼球摘除术，需要加强营养，但原告请求营养费5000元过高，本院酌定营养费1000元；5、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系农民，原告住院期间会导致收入减少。被告主张原告系残疾人，没有收入，不应享有误工费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原告未能提交工资收入或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明，原告系农村户口，其主张参考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原告的误工费为805.3元（13360.4元÷365天×22天）；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规定，被告打伤原告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未造成残疾等严重后果，本院对原告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冯亚权应赔偿18037.16元给原告余火新，对原告主张的超过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被告冯亚权的损失。1、医疗费：原、被告发生肢体冲突，造成被告冯亚权全身多处挫伤，到茂名石化医院检查治疗，花费检查费180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冯亚权于2016年5月12日在茂名市茂南壹方药房购买的药品共计1568.4元，没有证据证明与本案有关，本院不予认定。2、误工费：被告冯亚权未住院治疗，其伤情不影响其收入，被告主张误工费1428元，本院不予支持。3、营养费：根据被告冯亚权的受伤情况，不需要加强营养，被告冯亚权请求营养费1000元，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余火新应赔偿1800元给被告冯亚权，对被告主张的超过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共计18037.16元给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二、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赔偿医疗费1800元给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经抵销，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尚应支付16237.16元给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该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负担24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负担251元。反诉费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负担。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余火新在2009年因眼疾致视力（盲）而领有二级残疾证，系无劳动能力残疾人，享受农村低保待遇。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上诉人冯亚权与被上诉人余火新双方之间过错责任。但一审判决却没有考虑区分责任问题，存在失误。据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因建房而引起斗殴，在此过程中均互有过错，其中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占六成比例；被上诉人负次要责任，占四成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应依法相互减轻对方的赔偿责任。此外，因被上诉人余火新系丧失劳动能力的残疾人，一审判决计算其误工费损失也不合理,依法应予剔除。
鉴于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此，除误工费之外，本院基本同意一审核实当事人的各项损失，1.上诉人冯亚权为1800元，再按其自身分责承担六成只能以40%计算（1800×0.4﹦720），对方应赔偿其损失为720元。2.被上诉人余火新原计损失18037.16元，二审依法剔除其中不合理的误工费805.3元，被上诉人余火新的各项损失实为17231.86元。按其自身承担六成责任可以60%计算（17231.86×0.6﹦10339.12），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损失10339.12元。相互抵销后，上诉人仍应赔偿被上诉人9619.1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之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余火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冯亚权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
二、变更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2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为：一、上诉人冯亚权赔偿被上诉人余火新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0339.12元；二、被上诉人余火新赔偿上诉人冯亚权医疗费720元；上述一、二项付款义务，经相互抵销后，上诉人冯亚权仍应支付被上诉人余火新96**.12元，该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
一审案件受理费共525元，由上诉人冯亚权负担276元，由被上诉人余火新负担2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1元，由上诉人冯亚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海清
审判员 ＸＸ保
审判员 黄鸿恩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郑富华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