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文进，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建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京海、薛伟芳，均为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志勇。
上诉人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铧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诚公司）、柳志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2日，铧艺公司（甲方）与保诚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汽车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乙方购买甲方丰田牌TVXXXXROYAINAVI汽车壹辆，行车证车主姓名为：柳志勇，车牌号为：琼AUXX**，车身颜色为：黑色，发动机号为：Ｃ416929，车架号为：LFMBEK4BXA000XXXXX，成交价为：220000元。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购车定金210000元，甲方在协助办理完乙方所购车辆的行车证、附加费本过户、登记证书过户及保险变更手续完整前，乙方付清余款10000元。交车时间为：2014年2月12日。甲方保证该转让车辆无事故、无泡水、公里数无改动等情形，如乙方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该车存在上述问题，甲方无条件退还全额车款。2012年2月12日，保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大向铧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艺支付购车款210000元。2014年2月15日，保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大向铧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艺支付购车款9700元（保诚公司抵扣垫付铧艺公司车辆购置本工本费300元）。2014年5月20日，保诚公司将该车过户产生费用1115元。保诚公司与铧艺公司签订《汽车转让合同》时，保诚公司并不清楚铧艺公司与柳志勇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保诚公司购买该车辆之后，支出车辆维修费4300元，汽车美容费900元。
另查，根据海口嘉华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协议单载明，2011年7月2日，琼AUXX**（国产皇冠）车辆电器由于泡水，维修检修线路、大灯电器损坏等。
再查，一审法院（2014）秀民二初字第36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2014年5月14日，保诚公司将琼AUXX**车辆卖给李昌国，价款为245000元。李昌国在使用该车后发现，该车曾泡过水且出现功能性障碍。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一、解除双方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的《汽车销售转让合同》；二、李昌国将琼AUXX**车辆退还保诚公司；三、保诚公司将购车款245000元退还李昌国；四，本案诉讼费2488元，由保诚公司负担。庭审中，保诚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柳志勇承担民事责任。
保诚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铧艺公司退还保诚公司购车款220000元；3、铧艺公司赔偿保诚公司经济损失47018元［其中：维修养护费4300元、美容费900元、诉讼费损失2488元、利息损失12100元（以2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2月15日起，至2015年1月4日止）、过户费2230元、可得利益损失25000元］；4、诉讼费由铧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保诚公司与铧艺公司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应受到法律的保护。保诚公司与铧艺公司签订《汽车转让合同》时，保诚公司并不清楚铧艺公司与柳志勇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柳志勇不是本案合同的相对人，铧艺公司与柳志勇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铧艺公司转让给保诚公司的车辆，质量（泡过水）不符合约定，致使保诚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铧艺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保诚公司主张解除双方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主张铧艺公司退还其购车款220000元、支付另案诉讼费用2488元、赔偿可获利益损失25000元，理由均充分，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保诚公司实际发生车辆过户费为1115元，其主张过户费为2230元，超出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铧艺公司已将该车辆交付保诚公司使用，保诚公司主张其赔偿购车款利息，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获利益部分足以补偿该车辆的维修费4300元、美容费900元。故保诚公司主张铧艺公司支付车辆维修费、美容费，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铧艺公司抗辩称，保诚公司应向柳志勇主张权利，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铧艺公司认为保诚公司及第三人已经使用该车辆，应当参照汽车租赁的市场价格，支付汽车使用费，但铧艺公司没有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四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保诚公司与铧艺公司于2014年2月12日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2、铧艺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保诚公司退还购车款220000元、支付另案诉讼费2488元、支付车辆过户费1115元、赔偿可获利益损失25000元；3、保诚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将丰田牌TVXXXXROYAINAVI汽车壹辆（车牌号为：琼AUXX**，车身颜色为：黑色，发动机号：C4XXXX，车架号：LFMBEK4BXA000XXXXX）退还铧艺公司；4、驳回保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6元，由保诚公司负担612元，由铧艺公司负担4424元。
上诉人铧艺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柳志勇与铧艺公司是无偿委托代理关系。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保诚公司不知道铧艺公司与柳志勇是委托关系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铧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殷艺与保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建大以及柳志勇均是熟人，出于发票、转卖避税等考虑事宜，正是曾建大提议以铧艺公司的名义与保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这一点三方当事人均一直予以认可。然而一审法院竟然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采纳保诚公司代理人的口头说辞，认为三方当事人不认识、不知情，造成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第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标的情况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其一，一审法院对“泡水车”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泡水车”并不是一个法律术语，也不是一个外延明确的专用术语，它与“涉水车”不同，是一般认为车辆涉水的严重程度必须能够导致对车辆的使用产生严重的不良后果，才被称之为泡水车。任何车辆也不可能做到从来无涉水通过的情况。在本案中，保诚公司无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该车曾经有泡水的经历，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车辆现在出现的故障与泡水经历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二，保诚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公司，不可能在交易时不检测车况，若该车辆经过泡水，一定能被其发现，而保诚公司将车又卖给他人后，才由他人发现车辆泡水，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其三，保诚公司在将该车辆转卖给第三人时，合同第12条明确约定：“乙方（第三人）已确认该车型及车况，对此车无任何异议。”也就是说保诚公司将该车卖给第三人时，第三人对该车无任何的异议，对该车的车况是完全认可的。由上可见，一审法院对“泡水车”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铧艺公司与柳志勇的委托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是明显错误的。一审法院僵化、狭隘的认为只有合同上署名的当事人才是合同的主体完全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合同法明确规定了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的法律情形和法律后果。从柳志勇提供的证明以及相关证据完全可以看出，铧艺汽车与柳志勇之间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而且是完全无偿的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代理法律关系的一般直接后果，就是由委托人自行承担法律责任。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403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第407条规定，无偿委托合同，只有在受委托人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在本案中，保诚公司对于该车真正的权属关系十分清楚，铧艺公司仅仅是一个受委托人或者中间人而已，真正的买卖关系发生于柳志勇与保诚公司之间。但一审法院在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已经明了，且已经追加了柳志勇作为被告的情况下，竟然又认为柳志勇与本案无法律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也背离了法律规定。
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经保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追加了柳志勇作为被告，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合法送达，致使柳志勇不清楚自己的诉讼权利义务，造成庭审缺席。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柳志勇是否已经收到相关诉讼文书的情况下，作出了缺席判决，不仅是程序上的重大错误，也造成了本案基本事实无法查清。2、一审法院在本案重大事实不能确定的情况下，任凭柳志勇缺席庭审，铧艺公司数次要求至少要对柳志勇做一个笔录，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坚持自由放任，以至于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三方当事人不认识、不知情。不仅损害了柳志勇的合法权益，也损害了铧艺公司的合法权益。
综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117号判决书，依法改判铧艺公司不承担责任而由柳志勇承担责任并驳回保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保诚公司和柳志勇承担。
被上诉人保诚公司答辩称：一、铧艺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全部是虚假没有事实根据的，纯粹是拖延时间，浪费诉讼资源；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铧艺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柳志勇未作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一审将保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大向铧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艺支付购车款210000元的日期认定为2012年2月12日属于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2月12日，保诚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建大向铧艺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艺支付购车款210000元。
除了上述事实之外，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柳志勇经一审法院邮寄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却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铧艺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既未向柳志勇合法送达又未向其进行询问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涉案买卖合同是铧艺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保诚公司签订，保诚公司主张其在签订合同时不知道铧艺公司与柳志勇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而铧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保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知道其与柳志勇的代理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涉案买卖合同对柳志勇不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涉案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当认定为铧艺公司与保诚公司，该两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相应义务。一审认定的合同主体及铧艺公司与柳志勇属另一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铧艺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对合同主体的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错误、铧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而应由柳志勇承担责任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保诚公司与铧艺公司在合同中约定，铧艺公司保证涉案车辆无事故、无泡水、公里数无变动，如保诚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车辆存在上述问题，铧艺公司无条件退还全部车款。该条款属于双方对合同标的质量和违约责任的约定。本案中，保诚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存在泡水问题，提交了海口嘉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对涉案车辆的维修协议单及（2014）秀民二初字第360号民事调解书佐证，铧艺公司虽然对该维修协议单不予认可，既未提供反驳证据，又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诚公司在交易时知道涉案车辆存在的瑕疵，故铧艺公司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车辆泡水的依据不足以及保诚公司应当知晓车况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车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保诚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判令铧艺公司与保诚公司相互退款、返还车辆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其它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约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由于铧艺公司违约，导致保诚公司发生车辆过户费1115元和另案被诉应负担的诉讼费2488元的直接损失，一审判决铧艺公司赔偿保诚公司该两项损失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保诚公司主张的25000元属于可得利益损失中的转售利润损失，但保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损失属于铧艺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保诚公司诉请铧艺公司赔偿该项损失的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铧艺公司向保诚公司支付25000元的可得利益损失错误，应予纠正。铧艺公司上诉请求驳回保诚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涉及可得利益损失25000元的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保诚公司诉请的维修费4300元和美容费900元并非涉案车辆交易产生的必要费用，且一审判决驳回保诚公司的该项请求后，保诚公司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作主动干预。
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认定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上存在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内容；
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二初字第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内容；
三、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退还购车款220000元、支付另案诉讼费2488元和车辆过户费1115元；
四、驳回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五、驳回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6元（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036元（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10072元，由海口保诚旧机动车经纪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638元，海南铧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4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姿玲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温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