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新烨（曾用名牛广鑫），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代理人：王彦峰，固安县温泉园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彦礼，住河北省永清县。
委托代理人：鲁照聚，河北李景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韩玉然，农民，住河北省永清县。
上诉人牛新烨与被上诉人崔彦礼、原审被告韩玉然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永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牛新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牛新烨、韩玉然系夫妻关系。2011年12月23日，牛新烨向崔彦礼借款12.3万元，牛新烨给崔彦礼出具欠条一张。2012年4月份，牛新烨又向崔彦礼借款5万元。期间，牛新烨偿还崔彦礼借款1.7万元。后崔彦礼将牛新烨所出具的欠条遗失，牛新烨一直未给崔彦礼补签欠条。一审庭审中，崔彦礼所提交的录音资料中牛新烨对尚欠崔彦礼借款15.6万元表示认可，牛新烨虽不认可该录音，但经一审法庭询问，牛新烨表示不对该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从崔彦礼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可以证实牛新烨尚欠崔彦礼借款15.6万元，牛新烨虽对该录音有异议，但已明确表示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从而应认定牛新烨尚欠崔彦礼借款的事实，故对崔彦礼主张牛新烨偿还尚未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韩玉然与牛新烨系夫妻关系，且韩玉然未主张牛新烨所借款项系个人债务，故对上述借款承担偿还责任。崔彦礼主张牛新烨、韩玉然共同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牛新烨、韩玉然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崔彦礼借款15.6万元；二、驳回崔彦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崔彦礼负担550元，牛新烨、韩玉然负担1600元。
上诉人牛新烨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一、撤销永清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牛新烨与韩玉然系夫妻关系错误。首先，一审中崔彦礼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牛新烨与韩玉然系夫妻关系，在没有民政机关有效证明的情形下，不能证明该二人为夫妻关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该款明确规定有关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不适用自认。因此，本案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对借款事实的认定错误。首先，一审中崔彦礼在起诉状中明确陈述，“2011年12月23日，牛新烨向其借款12.3万元，并出具了欠条……”。而在一审庭审中，崔彦礼当庭表示，其诉称的12月23日，双方没有发生过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的陈述系证据的一种，一审法院对于这种当事人前后矛盾的陈述不予查明便依据个人的主观意念判决，明显事实错误。根据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合同而非诺成合同这一特性，一审中崔彦礼对于借款这个法律事实不仅要用借条来证明存在这样的事实，其还要证明在其诉称的2011年12月23日确实有12.3万元金钱的交付，也就是说一审中崔彦礼要证明其作为出借人确实在其诉称之日借钱给了牛新烨。而在本案一审中，崔彦礼自述当日没有交付出借款的事实，且崔彦礼作为农民，对于如此大额的金钱往来，都不能提供有效的交易记录，明显借款不真实，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其次，崔彦礼虽然提供了录音和证人出庭，但（1）录音是在崔彦礼准备好条件，自己不喝酒却故意让牛新烨喝酒长达1小时以后，在牛新烨已经喝醉酒的情形下所形成的，根本就不是牛新烨真实意思的表示。（2）证人当庭所说的借款时间和金某与本案崔彦礼所诉称的时间和金某都不一致，而对于与证人陈述一致的金某，崔彦礼并没有起诉。（3）出庭的证人与崔彦礼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导致了证人不敢如实作证。而一审法院在对上述因素不予查明的情形下，草率认定为系双方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明显错误且无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崔彦礼答辩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事实调查清楚、收集证据充分、程序严格合法、判决结果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应予以维持。1、牛新烨与韩玉然的夫妻关系认定是正确的。牛新烨与韩玉然夫妻关系虽然无法提供结婚证，但从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显示，牛新烨与韩玉然并没有离婚，从户籍证明上显示他们的孩子是1993年出生，说明他们在此之前已经生活在一起了，村委会开具的证明证实两人是夫妻关系。根据现行的司法解释规定，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因此，虽然没有民政机关的证明，但并不影响双方形成事实婚姻的关系。且在“录音049”中牛新烨也表示“我一天不和玉然离婚，咱就这种关系，我就离了婚也碍不着”进一步说明目前双方还是夫妻关系。一审法院在亲自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依据充分的证据认定双方为夫妻关系完全是正确的。2、对牛新烨与崔彦礼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的认定是有充分的依据的，并且是在充分保证双方诉权的情况下做出的，是完全正确的。牛新烨与崔彦礼双方本属亲戚关系，起初支付12.3万元时是打了借条的，这一事实牛新烨、崔彦礼均是认可的，但是由于崔彦礼的不慎将该条丢失了。在“录音049”中表示“牛新烨：我给你打了吗！我给你打了吗！崔彦礼：打了，我丢了行吗！你再给我打一张啊！”可以佐证双方是有借贷关系的，否则牛新烨也不会给崔彦礼打条。后来的5万元因为还了1.7万元没有让打条，考虑到是亲戚关系，出于一个普通农民的办事方式及农村的习惯，才没有及时让打条的。后来因牛新烨无还款的诚意，才多次要求给打收条的。在每一次的录音中，牛新烨均没有否认向崔彦礼借钱的事实，只是强调现在没钱，借条是不会打的，不会不认欠款事实的。在录音049中崔彦礼明确借款时间、数额时，牛新烨仍然予以肯定的回答：“崔彦礼：他怕我冤他，我给你写个保证书，有克兵当证人呢。2011年12月23号拿的钱现在都2012年12月23号了，这叫什嘛呀，连个条儿也没有，咱反过来要搁你，那么多钱连个条儿也没有，你怎么想啊!牛新烨：不打条你的意思我不认了，是吧！”“牛新烨：你光给我说，说也好怎么也好，咱这账算也好不算也好，账咱俩算。崔彦礼：我说咱仨都知道就得了，甭琢磨了，我比那笔记本电脑记的还清楚呢，十五万六的本金是吗？牛新烨：是。”，如果双方没有事实借贷关系，任何有正常思维的人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承诺会向出借人还钱，更不会对本金的多少、借钱的时间不予以辩解澄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是一农民，对于如此大额的金钱往来没有提供2011年12月23日确实交付12.3万元的交易记录，明显借款不真实。对于上诉人的这种辩解显然是不成立的。崔彦礼与牛新烨双方是亲戚关系，交付的是现金，且双方在录音049中都表示了曾打了借条，只是因被上诉人的原因丢失了。如果有相应的其它交易记录，还至于为了让借款人打借条而请借款人吃饭嘛！还至于反复进行录音确认嘛！崔彦礼在找牛新烨讨账的过程中录音，实属无奈之举。虽然牛新烨喝了点酒，但并不能证明他所表达的意思不真实，在多次要账无果的情况下，崔彦礼哪还有心情喝酒啊。证人出庭证实的是他们所知道的事实，对于崔彦礼与牛新烨之间的全部借贷不完全掌握是正常的，且并未受到胁迫，不存在不敢如实作证之说。一审法院为保证牛新烨的权利，明示是否对录音时行鉴定，牛新烨表示不申请鉴定，也没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任何异议，对录音的内容也没有提供证据反驳。综上所述，崔彦礼与牛新烨间借贷关系清楚，数额明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韩玉然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崔彦礼陈述其于2011年12月23日前陆续出借给上诉人牛新烨的钱共分四笔，一笔50000元，两笔3万元，一笔1.3万元，合计12.3万元，以上款项每笔在出借时由于是亲戚关系并未要求上诉人牛新烨当时出具借条而是要求牛新烨于2011年12月23日出具了一个总的借条。本院认为，二审中被上诉人崔彦礼关于借款给上诉人牛新烨的陈述虽与其于一审中所主张的其于2011年12月23日出借给上诉人牛新烨12.3万元款项的事实不一致，但结合被上诉人崔彦礼于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证人证言及二审中陈述的内容综合分析来看，崔彦礼于二审中所述事实相对符合常理，故本院依法对崔彦礼二审中关于出借借款的事实陈述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牛新烨与韩玉然为夫妻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二个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崔彦礼是否曾真实出借给牛新烨合计17.3万元本金而牛新烨尚有15.6万元本金尚未归还的问题。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于上诉状中主张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不适用自认，故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牛新烨与韩玉然是夫妻关系，但从一审中被上诉人崔彦礼提交的由韩玉然户籍所在地永清县永清镇南台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牛新烨与韩玉然于1992年结婚至今仍保持夫妻关系，结合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1日对原审被告韩玉然的调查笔录中韩玉然的陈述来看，韩玉然也认可其与牛新烨为夫妻关系，只是辩称双方已在家写了离婚协议并未到民政局办理过离婚手续，另从崔彦礼提交的编号为049的录音证据来看，牛新烨在录音的当时也认可其与韩玉然并未离婚，故虽然从法律规定的举证角度来看涉及身份关系的事实不适用自认，但本案中牛新烨与韩玉然双方的认可却可以佐证永清县永清镇南台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内容，故本院依法对南台村村委会的证明内容予以确认，另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来看，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故在被上诉人崔彦礼虽未能提供牛新烨与韩玉然结婚手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牛新烨与原审被告韩玉然系夫妻关系并无不妥，因此上诉人牛新烨的此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虽对被上诉人崔彦礼交付借款的具体细节未予查清，但从结果上看仍认定了牛新烨合计向崔彦礼借款17.3万元本金而现尚欠15.6万元本金尚未归还的事实，故裁判结果并无不妥。上诉人牛新烨虽主张2011年12月23日崔彦礼并未交付给其钱款，但通过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2011年12月23日只是牛新烨向崔彦礼出具借条之日，而该借条虽名义上为“借条”但从形成的过程来看，实为“欠条”的性质，应视为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关系的总结，故上诉人牛新烨虽以当日崔彦礼没有交付给其相应的款项进行抗辩，但其并不能有效反驳其在一审中崔彦礼提交的编号为049的录音证据中曾认可欠款15.6万本金的事实。上诉人牛新烨虽又抗辩该录音是在其醉酒后所录制的，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从录音中各方对话的内容来看也不能看出牛新烨当时已经喝醉的事实，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认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上诉人牛新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刘远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寇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