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3民终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西萍乡石油分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1650317—2，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楚萍东路1号。负责人肖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永福，江西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兰，女，1963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系死者何某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莉婷，女，1989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系死者何某之女。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学军，萍乡市湘东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萍乡市湘东区交通运输局，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1457913—X，住所地萍乡市湘东区滨河北路行政服务中心五楼。法定代表人邬粮藩，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张成全，江西昭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江西萍乡石油分公司（下称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金兰、何莉婷、原审被告萍乡市湘东区交通运输局（下称湘东交通运输局）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5）湘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9日，何某驾驶赣Ｊ×××××号二轮摩托车从荷尧镇泉坡村往湘东镇方向行驶，在途经沪昆××东区××线××加油站门口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驶入公路左边小河沟内，造成本案事故。2014年2月11日上午9时许，湘东刑警大队接群众报警，经勘查确认，何某在昌金高速公路湘东连接线钢城加油站坐向右侧水沟内死亡。2014年2月23日，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湘东大队作出湘公交认字[2014]第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何某违反“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关于何某是否进入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的经营场所的事实无法查清。由于何某的死亡，对赔偿权利人的损失认定为472025.50元（死亡赔偿金397200元+丧葬费1982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另查明，钢城加油站系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所建，搭接昌金高速公路湘东连接线后对外营业，其右侧接近湘东连接线公路路面的部分护栏已倒塌。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在公路上增设平面交叉道口，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过批准，并按照国家规定的技术标准建设。但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在搭接时未依法取得相关行政许可。事发现场水沟穿越湘东连接线的涵洞上方虽未设置护栏，但该连接线工程属国家二级公路的一部分，由江西省交通设计院设计，中铁十一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竣工后经江西省交通工程质量监督站验收，并会同项目设计、建设、监理等单位进行质量监督，该工程被评定为优良。根据交通部《关于发布（JTGB01-2003）的公告》中关于桥涵的规定，单孔跨径（JTG/TD81-2006）的公告》中关于路基护理的规定，路基边坡坡度为1:1.5，路堤高度在3米以下时不设路侧护栏，二级公路设置护栏最小长度为24米。案涉涵洞的规格为宽3米、高2.5米，其路面上方不属于必须设置路侧护栏和宜设置路侧护栏的范畴。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湘东交通运输局是否有致何某死亡的过错行为，且行为与损害结果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对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原审法院认为存在以下过错：一是未经批准搭接公路，造成安全隐患，与何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二是事发地护栏倒塌，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有管理修复义务，因不排除事故由此产生。对事故现场赔偿权利人无法取证证实，而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有监控设施，赔偿权利人主张系加油时摔伤，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应当提供当时监控，以排除赔偿权利人主张的事实，但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并未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赔偿权利人主张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对何某的死亡有过错且存在因果关系的事实成立。对湘东交通运输局，通过查明的事实，赔偿权利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法定的义务但未履行，其主张湘东交通运输局对何某的死亡存在过错，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何某不按交通规则行驶造成自身死亡，应负本案主要责任。根据何某与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过错程度的大小，确定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应承担20%计94405.10元，剩余损失由赔偿权利人自负。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日内支付陈金兰、何莉婷赔偿款94405.10元；二、驳回陈金兰、何莉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55元，由陈金兰、何莉婷负担6782元，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负担1673元。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上诉称，（一）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为生命权纠纷是错误的。（二）其于2005年6月28日向江西省公路管理局沪瑞高速公路昌金管理处缴纳了搭接费48000元，说明钢城加油站早经公路管理部门批准搭接公路，并合法经营十多年。至于公路管理部门未颁发行政许可，与本案无关。况且加油站是否批准搭接公路、右侧部分护栏是否倒塌，与何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均不存在因果关系。（三）原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供监控为由，推定何某系加油时摔死，属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陈金兰、何莉婷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湘东交通运输局的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陈金兰、何莉婷的答辩意见一致。根据诉辩意见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2、钢城加油站是否存在过错行为；3、钢城加油站的前述行为与何某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仍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并坚持原审中对其他证据的质证意见。二审以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陈金兰、何莉婷向原审法院诉称的事实为，“2014年1月9日（农历）晚上7时许，原告陈金兰之夫何某从荷尧骑摩托车回家，途经被告萍乡石化公司所属的钢城加油站加油时连车带人掉进加油站右侧一条宽四米、深四米的水渠，造成何某当场死亡，摩托车受损的事故。该条水渠经过加油站右侧直通加油站前公路，从公路下方通向公路另一侧。靠近加油站原砌有1米高的护栏，现靠近公路处6米左右长的护栏早已倒塌，致使该段水渠没有护栏。水渠通过的涵洞路面，被告湘东交通局也从未安装护栏，原告陈金兰之夫何某加油时，因天色黑暗，天空下着雨雪，连车带人掉进水渠，当场车损人亡，与两被告未在水渠旁设置安全设施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67971元（死亡赔偿金486180元、丧葬费2179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及交通费损失10000元）；2、责令两被告在事故发生地及时安装安全设施，防止类似事故发生；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本案事故发生经过为“2014年2月9日，何某驾驶赣Ｊ×××××号二轮摩托车从荷尧镇泉坡村往湘东镇方向行驶。18时许在途经沪昆××东区××线××加油站门口路段时，因未确保安全驶入公路左边小河沟内，至2月11日10时许，才发现何某死亡的交通事故”，认定何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虽然交警部门作出了何某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的事故认定书，但根据陈金兰、何莉婷诉请的事实与理由，其诉请的法律关系性质为侵权，本案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按照危险发生的不同阶段，安全保障义务包括危险预防义务、危险消除义务和发生损害后的救助义务。钢城加油站作为面对不特定对象的石油经营者，其经营场所属于公共场所范畴，依法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既包括正在加油的消费者，又包括加油完毕的消费者，还包括准备进站加油的消费者（潜在的消费者）。从民事侵权责任理论上讲，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应同时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即损害事实的客观存在，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关于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是否存在过错行为。钢城加油站搭接公路经营的行为，虽然未取得公路主管部门的批准，但未违反法律法规对于安全保障义务的有关规定，主观上没有过错。钢城加油站在其经营场所范围内的座向右侧修建护栏，说明护栏的设置是安全保障所需。护栏倒塌后，钢城加油站当然负有及时修复义务。对于不尽修复、管理义务造成损害结果的，属于违反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行为。关于因果关系。虽然何某死亡的损害结果客观存在，但有关当事人对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而根据事故认定书，何某在死亡之前并未进入钢城加油站，其死亡结果当然与钢城加油站未及时修复护栏的过错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关于举证责任。何某是否进站或准备进站加油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依法应适用民事诉讼的一般举证规则（谁主张谁举证），即由赔偿权利人（陈金兰、何莉婷）承担。而赔偿权利人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钢城加油站虽然在经营场所安装了视频监控设施，但由于受天气影响（事发当晚下小雪）、监控范围、视频保存时间等因素的限制，不能提供该影像资料证明赔偿权利人主张的事实。原审判决以钢城加油站未能提供视频监控为由，推定赔偿权利人主张的事实成立，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纠正。鉴于何某在死亡之前未进入钢城加油站，其是否进站或准备进站加油的事实无法查清，其死亡结果与钢城加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处理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中国石化萍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涉及因果关系部分的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萍乡市湘东区人民法院（2015）湘民一初字第2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金兰、何莉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8455元，二审诉讼费1673元，共计10128元，由陈金兰、何莉婷承担。审 判 长  杨发良审 判 员  昌 伟代理审判员  邓 寒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曾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