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聊城润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冠县冠宜春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月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志军，男，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成强，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郭观堂，聊城东昌南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山东聊城润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昌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尹成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14）冠商初字第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润昌银行的委托代理人孙志军，被上诉人尹成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郭观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9月份，赵书桥帮助尹成强从润昌银行贾镇支行办理贷款。2013年9月29日16时17分，润昌银行贾镇支行向尹成强的银行卡发放贷款15万元，贷款月利率10.5‰。随后，赵书桥找到尹成强，以帮忙其维护银行卡信息为由从尹成强处将该银行卡拿走，并向尹成强索要了银行卡密码，随即于当日16时44分至16时46分，通过ATM机从尹成强的银行卡七次取款共计2万元。17时03分，赵书桥在银行营业厅拒台从尹成强的银行卡取现金13万元。后经冠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侦查，赵书桥拿尹成强贷款手续里的身份证复印件进行了复印，又持该身份证复印件在银行营业厅柜台支取的上述现金13万元，连同从ATM机提取的2万元，由其归还了他人的贷款，当时尹成强未在场。尹成强认为润昌银行有过错，于2013年12月25日诉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大额现金支付管理的通知》（银发（1997）339号文）规定，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账户（含银行卡户，下同）提取现金5万元（不含5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应请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核实后予以支付。银行内部要逐笔登记，妥善保管有关资料，并按月向人民银行当地分支机构备案。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加强金融机构个人存取款业务管理的通知》（银发（1997）363号）第六条规定，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一日一次性从储蓄账户提取现金5万元（不含5万元）以上的，储蓄机构柜台人员必须要求取款人提供有效身份证件，并经储蓄机构负责人审核后予以支付；第七条规定，办理个人存取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对存款人一日一次性从其储蓄账户提取现金5万元以上（不含5万元）的或一日内数次提现累计超过5万元以上（不含5万元）的，必须向其省级分行备案，并由其省分行报当地人民银行省级分行备案。凡金融机构认为有嫌疑的取款业务，必须及时报告。备案内容包括：开户行、取款人姓名、取款人有效身份证件号码、取款方式（存单、存折、银行卡）、取款时间、取款金额、被取款账户情况（包括相关账户情况）。《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加强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开立、转账、现金支取业务管理的通知》（银发（2011）116号）第三条规定：（一）为个人存款人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现金支取业务的，银行应该核对存款人的有效身份证件。对于他人代理办理的，银行应严格审核存款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并留存存款人及代理人的身份证件复印件或者影印件。存款人通过自动柜员机（ATM）支取现金，每卡每日累计不得超过人民币2万元。《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证监会、保监会令（2007）第2号）第三条规定，金融机构应当按照安全、准确、完整、保密的原则，妥善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确保能足以重现每项交易，以提供识别客户身份、监测分析交易情况、调查可疑交易活动和查处洗钱案件所需的信息。第八条规定，商业银行、农村合作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金融机构为自然人客户办理人民币单笔5万元以上或者外币等值1万美元以上现金存取业务的，应当核对客户的有效身份证件或者其他身份证明文件。第二十七条规定，金融机构应当保存的客户身份资料包括记载客户身份信息、资料以及反映金融机构开展客户身份识别工作情况的各种记录和资料。金融机构应当保存的交易记录包括关于每笔交易的数据信息、业务凭证、账簿以及有关规定要求的反映交易真实情况的合同、业务凭证、单据、业务函件和其他资料。第二十八条规定，金融机构应采取必要管理措施和技术措施，防止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的缺失、损毁，防止泄漏客户身份信息和交易信息。金融机构应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便于反洗钱调查和监督管理。第二十九条规定，金融机构应当按照下列期限保存客户身份资料和交易记录：（一）客户身份资料，自业务关系结束当年或者一次性交易记账当年计起至少保存5年。（二）交易记录，自交易记账当年计起至少保存5年。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能否认定润昌银行在赵书桥取款的过程中存在违反人民银行规定的行为，存款人请求支付存款，银行拒不支付的，应当对其拒绝理由提供证据，银行如不能举证证明其在他人支付存款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严格规定，其主要立法目之一是防止违法犯罪行为的发生及便于事后调查。润昌银行向尹志强银行卡发放完贷款后，赵书桥随即持该贷款卡取款，润昌银行明如此情况，更有责任和义务对赵书桥的可疑取款业务作严格审查和备案，并按规定保存好交易记录。庭审中，润昌银行及其职工任某均称赵书桥是持尹志强的身份证原件到柜台取款，但未能提出交易记录等资料予以证实。本院调取的刑警队对赵书桥的询问笔录属公安机关侦查的第一手材料，相对于润昌银行职工任某的证人证言及其与赵书桥的通话录音更具有公信力，在润昌银行无其他有力证据证实的情形下，应认定赵书桥系持尹成强的身份证复印件到被告的柜台取款，润昌银行在赵书桥取款的过程中未按人民银行规定审查存款人的有效身份证件。关于润昌银行如有违反人民银行规定的行为，在向赵书桥支付存款后应否再向尹成强承担赔偿存款本息的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是我国法律渊源之一，金融机构在办理业务当中应当严格遵照执行。银行柜台人员在办理大额取现业务中，不能仅凭密码和身份证复印件就向外支付。润昌银行向尹志强银行卡发放完贷款后，尹志强与被告润昌银行的存款合同关系亦即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尹志强作为存款人，其持有的银行卡是对银行的一种债权凭证，其合法的存储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润昌银行违反人民银行的规定向他人支付存款的行为，属民法上的不适当履行，不能否定原被告之间存款合同关系的存在，也不能对抗原告作为存款人要求存款合同的履行，对因其在支付大额现金时操作过失而给存款人造成的损失，应负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汪小嫚诉工商银行长沙县支行赔偿案如何处理的复函﹥》中，亦对银行没有按规定核对取款人身份证件的情形做出答复意见，银行应当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负全部赔偿责任。故润昌银行应向尹成强承担赔偿存款本息的责任。关于公安机关对刑事案件的处理是否影响尹成强向润昌银行主张权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尹志强与润昌银行之间的存款合同关系与合同相对人之外的他人是否涉嫌经济犯罪，属于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尹志强作为存款人要求润昌银行承担合同责任，不应受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的影响，对当事人主张的合法的民事权利，应予单独处理。综上，尹志强与润昌银行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作为储户的原告，应当妥善保管其银行卡。尹志强将其银行卡交给赵书桥的行为本身，就使自己的存款存在安全风险。因此，尹志强对其存款损失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润昌银行违反人民银行的规定，向赵书桥支付大额现金即13万元，润昌银行亦存在过错。因原告对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减轻润昌银行的赔偿责任。故润昌银行应承担13万元的90%，即11.7万元为宜。赵书桥通过自动柜员机（ATM）支取现金2万元，系尹志强泄露支取密码及对银行卡的保管不善造成，润昌银行并不存在过错，对尹志强要求润昌银行赔付该2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因该款来源于尹志强从润昌银行的借款，并约定了月利率10.5‰，尹志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并不超过上述贷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计算起止日期为该款（117万元本金）被赵书桥支取之日即2013年9月29日至判决生效付清之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汪小嫚诉工商银行长沙县支行赔偿案如何处理的复函﹥》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东聊城润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付原告尹志强存款本金11.7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3年9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计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原告尹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问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原告承担660元，由被告承担2640元。
上诉人润昌银行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赵书桥系持尹成强的身份证复印件到柜台取款，属认定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的员工任某出庭作证，并出示了其与赵书桥的通话录音。任某明确证明赵书桥当时是拿着尹成强的身份证原件到柜台办理的取款手续，是尹成强委托赵书桥到银行支取的款项；任某与赵书桥的通话录音同样能证明该事实。任某是该笔贷款的实际办理人，其证言效力理应予以认定。任某在对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原件审核以后，留下复印件将原件返还给赵书桥。上诉人的营业场所有监控录像，但保存期限为2个月。被上诉人在该期限内未提起诉讼，在上诉人的监控录像删除以后才提起诉讼，这让上诉人无法出示其他有力证据。同时，法院调取的刑警队对赵书桥的询问笔录，只是公安机关刑事诉讼过程中的一个证据材料，该材料未经法院审查，未经相关当事人质证，该证据效力属于待定。一审判决采用该效力待定的证言，并因此否定上诉人提交的经过法庭质证的证人证言，属认定事实证据明显不足，认定赵书桥系持尹成强身份证复印件到柜台取款错误。二、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本案审理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冠县刑警大队出具的证明材料，法院并调取了赵书桥在冠县刑警大队的笔录，这两份材料显示，赵书桥支取被上诉人的存款属诈骗行为，公安机关正在侦查中。在未认定赵书桥支取被上诉人存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诈骗之前，被上诉人与赵书桥在支取存款过程中的关系是委托还是诈骗无法确认，如果赵书桥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关系，被上诉人实际并不产生损失。所以，一审法院理应中止本案的审理，待对赵书桥的刑事判决做出之后再继续审理。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本案审理错误。三、假设上诉人工作人员未按规定支付存款、赵书桥骗取被上诉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比例亦过高。根据一审庭审可知，被上诉人系自己主动将存折、密码告诉给了赵书桥。其对自己的存折和密码疏于保护是造成其存款被支取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有过错在先，假设上诉人工作人员未按规定支付存款，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亦远远大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的过错，被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比例过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未中止审理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尹成强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被上诉人存款11.7万元有法律依据，合理、合法、公平、公正，完全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的不是事实，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的证人任某说与赵书桥录音是拿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原件办理的取款，证人任某出庭时又说认为是原件，证人说的证言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在冠县刑警队调取赵书桥笔录中明确说明赵书桥承认是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取款的事实，不是原件，这就确认证人在办理柜台取款业务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理取款。上诉人的证人任某因认识赵书桥，在柜台办理取款业务方便才造成复印件取款事实，作为上诉人的员工，没有按银行规定操作，私自做主放款，未核实取款人身份，造成不利后果，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存款损失。被上诉人没有委托赵书桥办理取款业务，也没有给赵书桥写委托书。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存款是合法的，形成了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是存款人，被上诉人持有的银行卡对上诉人是一种债权凭证，存储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说中止审理，更无法无据，再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与合同相对人之外的他人是否经济犯罪无关，不应受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的影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维持原判，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贷款资金自主支付汇总报告》，拟证明尹成强与赵书桥之间是委托关系，尹成强对款被别人取走是认可的。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贷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和赵书桥有委托关系。而且不能确定《贷款资金自主支付汇总报告》下方落款处的签字“尹成强”和手印是其自己所签和所按，并申请对该证据上被上诉人的签字、手印进行鉴定。庭后，被上诉人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本庭依其申请将本案移送本院技术室，技术室立案后，于2015年7月31日通知双方当事人到中院技术室查看了检材原件，同时组织双方选定鉴定机构。在规定的向鉴定机构交款的时间内，尹成强未交纳相关费用，并在2015年8月4日向主办人书写撤回鉴定申请书，认可《贷款资金自主支付汇总报告》下方落款处的签字“尹成强”和手印是其自己所签和所按。2015年8月4日，技术室于出具了（2015）聊中法技字第139号《文检检验鉴定结案报告》，将该案转回本庭。
另查明，2013年10月14日，在冠县刑警大队对赵书桥的讯问笔录中，赵书桥称支取的被上诉人的15万元用于归还了韩子奎名下的贷款，韩子奎名下的贷款由其四叔赵学宾所用。2013年10月9日或10日中午，经赵学宾安排，在被上诉人处又拿了5000元给了赵学宾。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在涉案款项的支取过程中存在过错，并要求上诉人赔偿其损失的主张理由是否适当、证据是否充分，是否应予支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贷款资金自主支付汇总报告》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尹成强对涉案存款被赵书桥取走系明知的。被上诉人对该汇总报告中的“尹成强”的签名及摁印是否系其本人所为予以否认，并申请司法鉴定，后又于2015年8月4日书写撤回鉴定申请书，认可该汇总报告下方落款处的签字“尹成强”和手印系其自己所签和所按。结合被上诉人在明知赵书桥将其银行卡中的款项取走后，亦于2013年10月份将赵学宾向其借的5000元通过赵书桥从自己手中取走的事实，被上诉人关于其对涉案款项被赵书桥取走系不知情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赵书桥在刑警队的讯问笔录中陈述的其系拿着被上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将涉案款项取走的问题，因赵书桥与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原审对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直接予以采信失当。上述事实结合本案中系被上诉人自己将取款密码及涉案银行卡交付赵书桥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涉案款项的支取过程中存在过错，致使存款被他人取走，并要求上诉人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被上诉人尹成强对上诉人山东聊城润昌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300元，均由上诉人尹成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曙昉
审判员 李利华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