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0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翊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荣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崙，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莹静，上海嘉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斯道欧海(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MARTINMICHAELSTORR(马丁·麦克尔·斯道)，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周，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玥园，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翊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翊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斯道欧海(上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道欧海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9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翊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翊沣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客户资源系翊沣公司投入大量的财力、物力、时间、劳动所获得，是翊沣公司的重要经营信息，构成翊沣公司的一项财产权益，应当依法受到保护。翊沣公司系德国欧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国欧海)在国内的合法经销商，在斯道欧海公司成立之前，产品均由翊沣公司在国内经销，而非通过德国沃克国际通商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以下简称沃克公司)向国内销售。故请求判如所请。
斯道欧海公司辩称：翊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事实和理由：翊沣公司并非德国欧海合法经营商，在斯道欧海公司成立前，德国欧海产品通过沃克公司销售，成立后即由斯道欧海公司经销。翊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为客户的开发投入了何种财力、物力、时间、劳动成本，为德国欧海产品的销售作出了何种贡献。本案也不存在斯道欧海公司不当获取翊沣公司的客户信息、不正当使用其客户资源的情形。前案生效判决已经确认了斯道欧海公司与客户之间发生交易的合法性，翊沣公司的诉讼请求与该生效判决存在根本性矛盾，实质上否定了前案的判决结果，应予裁定驳回。此外，翊沣公司主张斯道欧海公司侵犯其拥有的经营信息(客户名单)缺乏请求权基础，其所谓的侵权客体可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构成商业秘密的客户名单，但翊沣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其请求权基础并非该法。退一步说，即便翊沣公司曾经与相关客户发生过贸易往来，但也不代表其可禁止斯道欧海公司与相关客户发生贸易。综上，翊沣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翊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斯道欧海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侵害翊沣公司拥有之经营信息(客户名单)的侵权行为；2、判令斯道欧海公司赔偿翊沣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判令斯道欧海公司在《现代模具工业》杂志上发表声明，消除其侵权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4、判令斯道欧海公司赔偿翊沣公司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斯道欧海公司系德国欧海于2011年3月28日全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该公司设立后的日常主要业务为在国内销售从其母公司德国欧海进口的产品。王翔自斯道欧海公司设立之日起至2013年11月期间担任斯道欧海公司总经理。另，王翔系翊沣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斯道欧海公司曾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将王翔、上海如翊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翊公司)以及翊沣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524号】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4日至2013年10月24日期间，斯道欧海公司与其客户之间共发生1307个买卖合同，该些买卖合同的主体均为斯道欧海公司及其客户。王翔作为斯道欧海公司的员工和另外两名员工顾丽娜、ＸＸ勇在该些买卖合同的订立履行中负责联系客户、接收处理订单、报价、议价、安排签署交易文件、安排发货、通知付款等相关事宜。斯道欧海公司客户则根据王翔的意思直接将《附件》中售价一栏所列的价款支付给翊沣公司或如翊公司，并由翊沣公司或如翊公司向斯道欧海公司客户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后，翊沣公司或如翊公司将《附件》中售价一栏和斯道欧海公司获利一栏的差额部分的价款结算给斯道欧海公司，斯道欧海公司则相应就收到的价款向如翊公司或翊沣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上述方式，翊沣公司在其中579个买卖合同中获利1,676,380.85元，如翊公司在其中728个买卖合同中获利4,042,527.93元，两者共计获利5,718,908.78元。一审经审理认为：如翊公司或翊沣公司并未就其是斯道欧海公司的经销商，存在经销商合同关系进行举证，故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不能因该不存在的合同关系而获利。该案中，王翔利用其与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的关联关系，将斯道欧海公司应当收取的买卖合同对价让翊沣公司或如翊公司收取后，经将其中部分返还给斯道欧海公司，造成斯道欧海公司未能全额收到买卖合同对价而产生损失，依法应当赔偿该项损失。该案一审判决：一、王翔赔偿斯道欧海公司损失5,718,908.78元；二、翊沣公司对王翔上述第一项义务在1,676,380.85元范围内向斯道欧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如翊公司对王翔上述第一项义务在4,042,527.93元范围内向斯道欧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后，王翔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07号】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王翔等补充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翊沣公司、如翊公司于2011年9月之前向终端客户开具的发票，旨在证明：1307个合同中涉及的客户早在2011年3月斯道欧海公司成立之前就是翊沣公司、如翊公司的客户；证据2、2006年至2013年翊沣公司、如翊公司的运输费、仓储费发票即运费凭证等，旨在证明：翊沣公司、如翊公司作为经销商在销售过程中承担了应尽的义务，2011年斯道欧海公司成立之后，翊沣公司、如翊公司也承担了经销商职责；证据3、翊沣公司、如翊公司的利润表和资产负债表，旨在证明：翊沣公司、如翊公司为开发市场和客户支出了必要的成本……。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并不符合新证据的特征。其次，上述证据均无法直接证明翊沣公司、如翊公司获得了德国欧海或者斯道欧海公司的授权从而具备了中国境内的合法经销商身份。故对于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认为：就目前查明的事实而言，并无证据显示德国欧海或者斯道欧海公司授权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成为德国欧海产品在中国境内的合法经销商。斯道欧海公司作为德国欧海产品在中国境内的合法销售商，对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的身份亦不予认可，故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认为其二者拥有合法经销商身份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至于双重购销合同一节，因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无法提供斯道欧海公司与其二者之间存在购销合同关系的依据，且依照涉案合同的内容显示，销售方及负责售后及产品质量的义务一方均为斯道欧海公司。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仅为收款方，此显然不符合商业常理，故对于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的此节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王翔另表示，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早于斯道欧海公司设立，且两家公司早年即经销过德国欧海的产品，同时积累了大量的客户。故认为本案所涉合同中至少有43家客户为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的老客户，与斯道欧海公司并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在斯道欧海公司成立之前，德国欧海的产品主要通过沃克公司向国内经销。当时，王翔作为沃克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了相关业务，可能也涉及到了翊沣公司和如翊公司。但此并不能必然推导出两家公司在此后始终具备德国欧海产品在中国境内合法经销商这一身份的结论。而所谓此前积累的客户是王翔个人的客户一说，亦无法成立。因为斯道欧海公司之所以聘请王翔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和全权负责人，无非是看重王翔的个人销售能力以及客户人脉资源等。故王翔一经受聘于斯道欧海公司，作为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即应当以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并为公司获取利益。其自身的价值则应当在约定的劳动报酬或者提成款项中得以实现。但其无权再以自己的关联公司从中获利。二审最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从翊沣公司各项主张的实质内涵来看，翊沣公司认为所涉交易的客户名单及其上附着的需求类型、经营规律、交易机会等系翊沣公司经过长期财力、物力投入共同构成翊沣公司的经营信息，该经营信息由斯道欧海公司不当获取且持续使用，然斯道欧海公司并未为开拓该些客户等耗费成本，故要求斯道欧海公司赔偿翊沣公司开拓客户所产生的成本损失以及继续与之发生交易而带来的可得利益损失等。生效判决已查明并认定翊沣公司并非德国欧海产品在中国的境内合法经销商，所涉交易相对方并不属于王翔的客户。但在本案中，翊沣公司声称所涉客户信息是属于翊沣公司的财产权益且非商业秘密。关于该些经营信息的性质及权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商事交易主体间通过多次交易可能会形成长期的合作关系，但就实质而言，购买方选择与相对方进行交易，在看重相对方公司信誉的基础上，亦会考量产品的质量、品牌等因素。在尊重商事交易自愿原则的基础上，客户并非特定归属于某一交易主体所有，在没有特别约定的前提下，亦不能特别限定某些客户就只能与何主体发生交易。故翊沣公司主张所涉客户信息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由此，翊沣公司主张斯道欧海公司立即停止实施侵害翊沣公司拥有之经营信息的侵权行为、发表声明消除侵权带来的不良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翊沣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500万元，包括翊沣公司开拓客户所耗费的成本损失450万元以及翊沣公司丧失客户所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50万元。翊沣公司以所涉交易发生期间其利润表、资产负债表等财务账册载明的销售及管理费用来证明其所谓的成本损失。作为正常的商事主体，财务报告应是其一定期间内公司经营状况的综合财务数据状况，并不能体现出翊沣公司在某些客户、某些交易上进行的成本投入。进一步从生效判决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所涉交易本应是斯道欧海公司与相关客户之间直接建立合同关系，与翊沣公司无关。正是由于王翔利用其与翊沣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在涉案合同中增加安排了翊沣公司收取价款这一环节。在此基础上，翊沣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斯道欧海公司赔偿翊沣公司为斯道欧海公司与客户间发生交易所花费的成本损失，并无相应依据。至于所谓的可得利益损失50万元，如前所述，相关客户并不归属特定主体，无论斯道欧海公司是否与之发生交易，所获取的利润均与翊沣公司无关。鉴于此，翊沣公司要求斯道欧海公司赔偿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亦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翊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减半收取为23,750元，由翊沣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翊沣公司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主张斯道欧海公司赔偿损失，则负有举证责任证明斯道欧海公司对其实施有侵权行为、翊沣公司产生了相应损失、斯道欧海公司的侵权行为与翊沣公司损失之间存在关联等。根据前案生效判决，翊沣公司并非是德国欧海产品在中国境内的合法经销商，也不是所涉交易的相对方，其仅是基于与王翔的关联关系，而成为相关交易的收款方。对于翊沣公司主张系争经营信息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详尽分析和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院据此认定翊沣公司所称的侵权行为并不存在。此外，翊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客观存在经济损失。综上，翊沣公司所提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500元，由上诉人上海翊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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