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二终字第44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桂英，农民。系被害人井某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井家辉，学生。系被害人井某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井家辉之法定代理人）俄广珍，农民。系被害人井某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井珊珊，学生。系被害人井某之女。
诉讼代理人陈豹，山东有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肖端收，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端收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桂英、井家辉、俄广珍、井珊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作出（2015）济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桂英、井家辉、俄广珍、井珊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肖端收于2013年5月到位于山东省济阳县济北开发区的济南鑫德石通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其间，肖端收的工资公司也未能按时发放。2014年8月前，肖端收向公司借款35000元，用于个人购车。同年9月7日（中秋节前一天），肖端收找到公司的合伙人井某，要求在中秋节前发工资，井某称要到过节后才能发工资。肖端收认为公司领导之前承诺要在节前发工资，现在言而无信，提出辞职。结算工资时，双方对工资的计算标准产生争议，并发生争执，井某等人将肖端收的轿车扣押在公司院内。肖端收报警后，民警赶来后认为系民间纠纷，劝解一番后离开。次日22时许，肖端收来到公司院内，欲将车开走，被井某发现，二人发生争执后，肖端收持单刃刀（总长37.5厘米，刀刃长25.4厘米、宽3厘米）捅刺井某左腹部，致井某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肖端收作案后逃离现场。肖端收的父亲肖某得知此事后，打电话劝肖端收投案，肖端收答应投案但滞留在黄河北大堤南关段，后被民警抓获。归案后，肖端收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另查明，被害人井某的亲属为处理井某后事支付了丧葬费用。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其与连襟井某合伙经营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肖端收自2013年5月起到其公司打工，负责钻床，表现尚可。因公司效益差，工资未按时发放，但职工有困难时公司会预先付工资，2014年8月份前后，公司就曾借给肖端收35000元用于购买轿车。同年9月7日（中秋节前一天），肖端收找井某索要工资，井某称要节后再发，肖端收愤而提出辞职。结算工资时，肖端收认为结算的数额低于公司的承诺，双方因此产生争议。其和井某将肖端收的轿车扣在单位院内，要肖端收还上所欠的1.6万元后再将车开走。肖端收随后报警，还喊来几个人帮他要车，民警和肖端收喊来的人了解情况后劝解一番，最后肖端收生气地离开了公司。次日22时许，父亲李某乙到其家中，说井某受伤肠子都出来了，二人一起回到公司时，井某已经被急救车拉走，后井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旁边银粉厂职工。2014年9月8日22时许，其值班时看到旁边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车间门口有两个人在说话，其中一人拿着手电筒，其没有在意就去了银粉厂的车间巡逻，约15分钟后返回值班室时，看到刚才拿着手电筒的人躺在了地上，上前查看那人的肠子已经露在了外面，另一个人已经离开。其立即告诉了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老板的父亲李某乙，并拨打了110。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其子李某甲经营济南鑫德石通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其在该公司负责看门。2014年9月7日肖端收到公司要工资，公司没有给，因为肖端收欠公司钱，李某甲和另一名合伙人井某扣下了肖端收的轿车。之后肖端收报警，警察来后肖端收还是不与公司算账，李某甲和井某坚持算清账后才能把车开走，肖端收生气离开。2014年9月8日22时许，其正在公司值班室内睡觉，旁边银粉厂的陈某叫门称“出人命了”，陈某领着其到了公司厂房门口，其发现井某躺在地上，呼之不应，赶紧跑去通知了儿子李某甲。
4．证人位京涛的证言证明：其系肖端收初中同学。2014年9月7日，肖端收给其打电话说被老板扣在厂里，要其去帮忙说和。其赶到肖端收上班的厂里，得知肖端收与老板因工资计算标准问题产生矛盾，老板称肖端收还欠他钱，扣了肖端收的车，最后肖端收生气地离开了。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肖端收的同事。2014年9月7日，肖端收开车到公司找老板井某清算工资，因为肖端收买车时借了公司35000元，老板李某甲和井某就将肖端收的车扣在厂里，工资还没结算好肖端收就走了。
6．证人马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济阳县中医院医生。2014年9月8日22时48分接到120调度中心的派车电话，称有××人，其立即和同事乘坐急救车赶到济阳县济北开发区五里堠村村口东侧的一公司院内。伤者躺在厂房门口，左腹部肠子外露，瞳孔放大，生命体征微弱。听说伤者名叫井某。其和同事立即将井某拉至医院，伤者经抢救无效死亡。
7．证人肖某的证言证明：其系肖端收的父亲。2014年9月9日凌晨2时许，民警到家中找肖端收，说他和别人打架了。但肖端收不在家，电话也无法接通。当日5时许，肖端收的电话通了，其问他为何打架？肖端收称他的车贷到期了，到公司要工资也没要到，公司还扣了他的车，因此打架。其和肖端收约定在济阳汽车站汇合后一起到派出所投案。其随即给民警打电话称要带着肖端收去投案。但其到了汽车站没找到肖端收，后来才知道他已经被民警抓住了。
8．济阳县公安局制作的K3701250009992014090012号《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现场位于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院内。大门坐北朝南，为电动推拉门，大门西是一小门，大门内侧东端上方有一红色钢丝锁将铁门与门架锁住。公司院内西侧、北侧就是板房，南侧是办公房。公司院内停放一辆牌号为鲁A×××××的北京现代轿车，轿车右后轮见有钢丝锁缠绕锁固。院内西侧板房有南北两个推拉门，南门北边沿处见有180×40厘米范围擦拭状血迹（已提取），旁边地面上有一黑色头灯及8×3.5厘米范围滴落血迹（已提取）。
9．济阳县公安局制作的（济阳）公（刑）鉴（尸）字（2014）1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井某尸体两眼球睑结膜苍白，口唇苍白；右肘窝有1.5×1厘米皮肤擦伤；腹部膨隆，左腹部见5.2×1厘米创口，创缘齐，创角呈上锐下钝，肠管外露，外露空肠见两处大小分别为3×1.5厘米、2.5×1厘米贯通创和3×1.5厘米、1×0.8厘米贯通创，相应肠系膜见2.5×1厘米创口。解剖见腹膜后巨大血肿，腹主动脉下段见0.8×0.5厘米“V”形创口，创缘齐，腹腔积血约4000毫升。认为井某系遭单刃锐器捅刺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10．济南市公安局制作的（济）公（刑）鉴（DNA）字（2014）955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刀刃、刀鞘、现场地面血迹棉棒、南扇门上血迹棉棒上检出人血，均系井某所留。在肖端收“右手掌试子”、“腰部后侧试子”上未检出人血。
11．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扣押清单》证明：归案后，肖端收引领民警来到济南鑫德石通精密器械有限公司，院内停放一辆白色现代朗动轿车，肖端收称其是在驾驶室旁持刀将井某捅伤。肖端收引领侦查员来到正安路北端与新2**国道交叉口处，指认路旁草丛中的一把带刀鞘的单刃刀，称系其捅人时使用的工具，民警将该单刃刀（总长37.5厘米，刀刃长25.4厘米，刀宽3厘米）予以提取。物证单刃刀经肖端收当庭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2．济阳县公安局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及《发破案经过》证明：案发后，经过现场勘查、走访调查，确定肖端收有重大作案嫌疑。民警前往济阳县仁风镇南街村肖端收的家中对其进行抓捕，肖端收未在家。民警对肖端收的父亲肖某做思想工作，让其联系肖端收后带他自首。2014年9月9日6时21分，肖某给民警打电话称他想带肖端收到公安机关投案，询问到哪里投案，民警让肖某带着肖端收赶到县城后再联系。民警根据此情况分析肖端收可能已经开手机，对其进行搜捕。当日7时许，民警在黄河北大堤南关段将正坐在界桩旁边的肖端收抓获归案。
13．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照片证明：凶器单刃刀的刀鞘上有2处破口，经侦查实验，刀刃可以从刀鞘破口处穿出。
14．被告人肖端收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述的犯罪起因、时间、地点、捅刺被害人的部位等情节与上述证据均相吻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当庭提交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明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肖端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中，肖端收于案发当晚去公司院内欲将其被扣押的车开走，并无杀人的动机及杀人的直接故意，当被害人发现肖端收并发生争执后，肖端收捅刺被害人1刀后即逃离现场，且现有证据也并不能完全排除肖端收系持带刀鞘的刀捅刺被害人，不能确认肖端收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肖端收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被害人井某作为公司合伙人，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与肖端收签订劳动合同，在发生劳资、借款纠纷后强行扣押肖端收的轿车，在案件的起因上有一定责任，但井某一方并无恶意欠薪的故意，所扣押的车辆也系其借款给肖端收购买，因此尚不能认定井某在本案中有过错。肖端收逃离现场后在其父肖某的劝说下同意自首，但滞留在黄河大堤，并无投案的实际行动，而后被民警搜捕抓获，不具有投案的主动性，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肖端收的犯罪后果严重，本应严惩，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害人在案件的起因上有一定责任，肖端收坦白悔罪，对其可判处无期徒刑。被告人肖端收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赔偿丧葬费的数额，按照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计算。赔偿交通费的数额，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未提供有效票据，但该项花费系其实际支出，对其1000元交通费的诉讼请求酌情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肖端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肖端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桂英、俄广珍、井珊珊、井家辉的经济损失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人民币24193元。作案工具单刃刀1把，予以没收。
原审宣判后，检察机关不抗诉，被告人肖端收服判不上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桂英、井家辉、俄广珍、井珊珊不服判决，以“一审定罪不准确，量刑畸轻；一审认定民事赔偿数额不当”为理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张桂英、井家辉、俄广珍、井珊珊所提“一审定罪不准确，量刑畸轻；一审认定民事赔偿数额不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可对一审判决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肖端收应当赔偿的数额，系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请求和提交的民事部分相关证据依法作出，并无不当。上诉人所请求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依法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肖端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以刑罚。因原审被告人肖端收的犯罪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已对附带民事部分做出了适当的判处，上诉人张桂英、井家辉、俄广珍、井珊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赔偿数额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汝林
代理审判员 朱毅伟
代理审判员 李 婧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