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
代表人：林峰，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千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运红，湖北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建国。
委托代理人：周友权，咸宁市咸安区永安办事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华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江夏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新德，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韩勤、韩千元、吴政、喻建国、湖北华中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江夏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3）鄂咸安民初字第0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10月3日22时20分许，被告喻建国驾驶鄂XXXXXX号大货车由湖南沿107国道往武汉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107国道咸安区老官埠派出所前，鄂XXXXXX号大货车与对向原告韩勤驾驶的鄂OOOOOO号小客车（载韩某、罗琼燕、韩某某）发生碰撞，造成韩某当场死亡，罗琼燕、韩某某及韩勤受伤的重大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咸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作出的咸公交一（2013）第398号认定书认定：喻建国驾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韩勤驾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及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乘车人韩某、罗琼燕、韩某某无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及《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喻建国应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韩勤应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乘车人韩某、罗琼燕、韩某某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受害人韩某，安徽省枞阳县人，随其子韩勤一起租住刘某的位于咸宁市咸安区永安南大街老车站路179号五楼并帮助其子韩勤在咸宁三宁机电有限公司从事餐饮经营。
同时查明：事故车辆鄂XXXXXX号大货车的实际车主是喻建国，喻建国将该车挂靠在被告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的名下经营，并以被告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的名义在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2年11月10日0时起至2013年11月9日24时止。事故发生后，喻建国在交警部门交纳保证金20000元，原告在交警部门领取20000元。另喻建国还为该事故垫付法医鉴定费1000元；车辆性能鉴定费1000元；酒精测试费800元。
还查明：被告喻建国，湖北省黄冈市人，外出后户口被村吊销，致使当地公安派出所无其身份信息，2004年购车急需办理驾驶证，于是以其弟喻某的身份信息资料办理了身份证并于2004年10月在黄冈市公安局通过考试取得驾驶员资格，准驾车型为B，从此，一直以该驾驶证从事运输经营至今。其弟喻某从事农业，因病死亡，在当地公安派出所注销户口。
原审认为，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咸宁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一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定责准确、合法，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被告喻建国应承担此次事故50%的责任；原告韩勤应承担此次事故50%的责任。
对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本院结合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54280元，根据受害人韩某的年龄结合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确定即20840元／年×17年＝3542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根据当地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一般赔偿标准确定。3.安葬费17589.50元，根据当地安葬费的赔偿标准确定。4.误工费2000元，根据原告的情况酌情确定。5.交通费20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车票酌情确定。6.鉴定费2000元，根据喻建国提交的鉴定费发票确定。7.酒精测试费800元，根据喻建国提交的发票确定。
据此，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354280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3.安葬费17589.50元；4.误工费2000元；5.交通费2000元；6.鉴定费2000元；7.酒精测试费800元；合计393669.50元。
由于被告喻建国就鄂XXXXXX号大货车以其挂靠单位被告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的名义向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付。因此，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应在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106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同事故另案已赔付4000元）。对原告超出此限额范围的损失287669.50元，应由事故当事人按照责任比例分担。因此，被告喻建国应赔偿50%为143834.75元；原告韩勤应承担50%为143834.75元。同时由于被告喻建国就鄂XXXXXX号大货车以被告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的名义向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0000元，不计免赔），因此被告喻建国应当承担的143834.75元，应由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43834.7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的事故损失393669.50元，由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赔偿249834.75元；由原告韩勤自己承担143834.75元。二、被告喻建国为原告垫付的安葬费、鉴定费、酒精测试费共计22800元，在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应赔付给原告的249834.75元中扣减后给付被告喻建国。以上款项限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602元，由被告喻建国负担1801元；由原告负担1801元。
原审判决书送达后，原审被告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存在重大失误。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已经认定喻建国属无证驾驶，虽然喻建国在原审过程中举出一系列证据证明其冒用他人信息参加驾驶证考试并以他人名义取得驾照，有驾驶资格，但该事实没有得到公安部门证实，真实性存在异议。即使是真实的，也是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仍应认定系无证驾驶。二、喻建国无证驾驶发生事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关于交强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仅垫付抢救费用，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本案受害人韩某当场死亡，不存在抢救费用，因此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即使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向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也有权在承担的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追偿。2.关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鉴定费、酒精检测费是确认事故责任发生的费用，不属于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相关规定，不属于保险赔偿责任，不应由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承担。四、受害人韩某没有证据证明其生前收入来源于城镇，故不论其经常居住地是否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都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韩勤、韩千元、吴政口头答辩称：1.交警部门只是认定喻建国没有取得驾驶证，而不是无证驾驶，二者并不等同。原审认定喻建国冒用他人信息，并不是恶意冒用，而是因其本人的身份证被村里注销后，为了生存才用了其弟弟的信息，这是善意行为。2.交强险按法律规定，应向第三者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按合同约定，是无证驾驶且要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才不赔，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未认定无证驾驶，故不应推定无证驾驶。3.鉴定费、检测费均是直接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4.受害人韩某户口登记地是安徽，韩勤与罗琼燕结婚后就在咸安区开早点店、承包食堂，韩某在帮忙，并没有丧失劳动能力，且与子女共同生活，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喻建国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韩勤、韩千元、吴政的答辩意见。同时认为，喻建国因为历史原因，遗失了其户籍信息，于是用其弟弟喻某的名字及自己的相片到公安部门办理了身份证，并用该身份证去学习了驾驶技术并取得了驾驶证，因此，不能认定喻建国系无证驾驶。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均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喻建国外出打工，长时间没有回家，导致户口被注销。2004年4月为了考驾驶证，其以弟弟喻某的身份证遗失为由，去公安机关重新补办了照片为喻建国、其他身份信息为喻某的居民身份证，后以该居民身份证参加了驾校的学习考试，并于2004年10月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该驾驶证上的照片为喻建国，姓名等身份信息为喻某。之后在从事驾驶过程中，其一直使用该驾驶证。喻某去世后，其户口被注销。喻建国补办了自己的户口和居民身份证，但仍在使用以“喻某”名义办理的驾驶证，其一直按时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审验有效期至2014年10月30日止。
另查明，华中物流江夏分公司为鄂XXXXXX号车购买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单在重要提示中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同时，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该条内容用黑体字加深加粗。
还查明，韩勤、韩千元、吴政三人系死者韩某的子女。
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喻建国的驾驶行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二、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应否赔偿鉴定费、酒精测试费；三、受害人韩某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从立法的本意来看，要求驾驶人员持证驾驶的目的在于禁止不具备驾驶技能的人员进行驾驶活动，防止因其驾驶行为，造成危害社会的不良后果，从而维护交通秩序和安全。1.本案中，喻建国本人通过驾驶培训，取得了驾驶资质，虽然其是用本人照片和喻某的身份信息报名参加机动车驾驶证培训及申领驾驶证，但其并非恶意规避法律风险，而是有其客观原因；2.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以喻建国系“无证驾驶”为由拒赔。本院认为，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考试是喻建国本人参加，考试合格后，公安机关核发了机动车驾驶证，说明喻建国具有驾驶准驾车型相应的驾驶技能。喻建国申领驾驶证时虽然存在身份信息上的瑕疵，但驾驶证上的照片为其本人，且之后该驾驶证经过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多次审验有效，可以认定喻建国具备驾驶资格。因此，不能仅以驾驶证上姓名等身份信息不符而认定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不负责赔偿的条件。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仍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鉴定费、酒精测试费是为了确定本案保险事故形成的原因及损失程度，为定性、赔偿提供依据而必须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韩勤、韩千元、吴政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出租人刘某的权属证、与出租人刘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咸宁市咸安区永安街道办事处南大街社区委员会、派出所的证明等证据，与本案事故发生地相结合，能相互印证受害人韩某生前居住地在咸宁市咸安区城区，且生活来源于城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之规定，韩某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相关标准计算正确。
综上，一审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人保财险江汉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江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