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0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彭丽。
委托代理人黎大方，北京市兰台（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东阳。
委托代理人李欣，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子昊，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彭丽与被上诉人郑东阳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房产罗湖区x路X栋X于2003年7月1日登记在彭丽名下。彭丽与郑东阳原系恋人关系，2003年底至2004年6月共同居住在涉案房产。2004年6月，彭丽搬离涉案房产，彭丽搬离涉案房产后至今，郑东阳居住在涉案房产。（二）2007年6月19日，彭丽向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贷款人民币72万元，并将涉案房产抵押给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保证人金新发为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庭审中，彭丽承认保证人金新发为郑东阳的朋友。（三）2009年，因彭丽到期未偿付借款，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深圳仲裁委员会下发（2009）深仲裁字第1346号裁决书，裁决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对涉案房产享有依法处置权，并对该处置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2010年5月17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向罗湖区人民法院申请就（2009）深仲裁字第1346号裁决书强制执行。2010年11月29日，罗湖区人民法院下发（2010）深罗法执二字第6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因涉案房产已经向银行设置抵押，暂无法处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四）购买涉案房产的各种税费发票、贷款合同、彭丽支付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的银行卡原件均在郑东阳处。彭丽未提供首期款的收款收据、银行按揭清单等能够证明涉案房产的房款为彭丽支付的证据。
彭丽于2014年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郑东阳立即腾空位于深圳市罗湖区x路X栋X房屋，将此房屋返还彭丽；2、郑东阳向彭丽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房屋日止的房屋租金损失（按2012年指导租金45元×76.79平米=3455.5元／月计，至起诉日暂计为人民币84659元）及欠缴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等暂计人民币40000元（以最后物业公司出具的结算单为准）；3、郑东阳向彭丽支付因诉讼而产生的公证费计人民币340元；4、郑东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保全等费用。彭丽在原审庭审时当庭撤销了诉讼请求第三项，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郑东阳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郑东阳是涉案房产购买的实际出资人，并确认该房屋的产权归郑东阳所有；2、彭丽因其欺诈行为而给郑东阳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2万元；3、彭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不动产物权公示原则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确定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涉案房产登记在彭丽名下，因此，彭丽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故原审法院对于郑东阳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属于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郑东阳提供的存折等证据虽然每月都有固定支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每月的固定支出是归还涉案房产的按揭贷款。因此，原审法院对于郑东阳要求确认其是涉案房产的实际出资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郑东阳要求彭丽支付的损失人民币32万元，郑东阳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损失，故原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2009年12月23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下发（2009）深仲裁字第1346号裁决书，裁决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对涉案房产享有依法处置权，并对该处置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虽然彭丽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但涉案房产的处置权已经属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因此，彭丽无权再要求郑东阳搬离并支付租金等。退一步讲，即使彭丽仍有处置房屋的权利，鉴于双方曾经是恋人关系且曾经同居于涉案房产，郑东阳居住在涉案房产期间彭丽亦未要求郑东阳搬离，而且彭丽并未提供其支付首期款及按揭贷款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彭丽应同意郑东阳居住在涉案房产中，故原审法院对于彭丽要求郑东阳搬离并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彭丽要求郑东阳支付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彭丽并未提供证据其曾经支付过该笔费用，故原审法院对于彭丽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如下：一、驳回彭丽的所有诉讼请求。二、驳回郑东阳的所有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794元，由彭丽负担；反诉费人民币14208.37元，由郑东阳负担。
上诉人彭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为支持彭丽的原诉讼请求。2、郑东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不动产登记簿，涉案房屋登记的名字为上诉人，因此上诉人对该房屋享受所有权。而被上诉人占有该房屋的行为相对于上诉人而言，是非法占有。基于所有权的排他性和对世性，上诉人有权主张返还原物请求权。而就房屋租金方面，被上诉人非法占有、使用上诉人的房屋，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和出租，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应以返还。原审判决认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对该房屋享受处置权，并以此来否定上诉人的返还原物请求权以及不当得利请求权是错误的。该房屋已抵押给了银行，抵押物受到不法的侵害，银行有主张妨害排除的权利，但并不能因此而排除所有权人的权利。
二、被上诉人对该房屋的占有为非法占有。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是恋人关系且曾经同居于涉案房产，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产期间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搬离，而且上诉人未提供其支付首期款及按揭的证据，进而推定上诉人应同意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中。原审法院的推定没有事实基础，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房产购买到现在已十余年，证明上诉人当初购房支付首期款，客观上难以取证，也并非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登记的名字为上诉人，这就证明了上诉人为所有权人。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责任规则。即便上诉人购房部分款为第三人支付，第三人也只能就此另案向上诉人主张债权。
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使用该房屋而产生的水费、电费、煤气费、物业管理费等房屋使用费。本案中，因被上诉人为非法使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也不可能有关于房屋使用费（水、电、煤气、物业管理费等）的约定，根据行业惯例，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在非法居住期间，对上门收缴费用的相关人员以谩骂、恐吓等方式拒绝缴纳上述费用。上诉人为房屋所有权人，在水、电、燃气、物业管理等机构部门，登记的名字均为上诉人。这些费用最后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利益必然因此会受损，被上诉人在没有合法基础上得利，构成不当得利，应以返还。
二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称：1、一审判决是对物权法的直接违反。一审判决中认为“彭丽应该同意郑东阳居住在涉案房产”，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没有法定义务的情况下，有权利自主决定是否同意被上诉人居住在涉案房产中。2、上诉人找不到支付费用的证据，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时间确实太久了，并没有保留一些证据。第二是相关购房的资料合同、发票等，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归还。涉案房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认为相关的费用是由他来支付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支付过相关的费用。3、即使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完全购买后赠与给上诉人，房屋权利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享有该房产的物权，在赠与没有撤销之前，涉案房屋的权利人还是上诉人。
被上诉人口头辩称：1、涉案房产购买的基础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当时在谈婚论嫁，上诉人是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去办理相关手续，由被上诉人支付全部首期款，上诉人采取了欺骗的手段把房产登记在自己的名下，这是一种欺诈。我方有相当的证据，虽然不是完全的毫无瑕疵的证据证明我方支付了首期款以及后面的按揭款，但是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了相应的对价。2、涉案房产在2003年购买，从入伙开始被上诉人就一直居住在涉案房产内，而且到现在为止仍然居住在涉案房产。所有权是指使用、占有、处分、收益权，涉案房产从购买开始，占有使用权一直归被上诉人，房产的处置权归兴业银行，上诉人对于涉案房产所拥有的唯一的一点权利是对于处置房产的剩余收益的收益权，这在所有权中占很小的部分。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判决依据是充分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涉案房产经两次抵押，第一次抵押登记时间为2003年8月4日，注销时间为2007年6月14日；第二次抵押登记时间为2007年6月19日，抵押权人为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和平支行，该抵押尚未注销。二、涉案房产位于深圳市罗湖区X路，属于X街道行政区域，2012年、2013年及2014年房屋租赁指导租金的适用标准分别为：30元／月·平方米、32元／月·平方米和35元／月·平方米。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占有使用涉案房产；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就占有使用涉案房产向上诉人支付租金损失；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就涉案房产向上诉人支付欠缴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等相关费用。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涉案房产的产权登记于上诉人名下，故上诉人系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被上诉人提供的个人贷款银行对账单、工资卡账户的支取记录等相关出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物权登记的效力，故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其系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房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并非涉案房产的权利人，无权占有该房产。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房产，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得以请求损害赔偿。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房屋租赁指导租金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起占有使用涉案房产期间的租金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自2012年1月1日计至彭丽起诉之日（2014年1月16日）止，被上诉人应支付租金损失共计58518.76元，计算公式：（30元／月·平方米＋32元／月·平方米）×76.79平方米×12＋35元／月·平方米×76.79平方米×16÷31=58518.76元；2014年1月16日之后的租金损失按每月2687.65元的标准支付，计算公式：35元／月·平方米×76.79平方米=2687.65元／月。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涉案房产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煤气费等相关费用，并确认上述费用仍处于欠缴状态。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上述相关费用的诉讼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彭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郑东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丽返还位于罗湖区x路X栋X的房屋；
四、郑东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丽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16日的租金损失58518.76元，自2014年1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房屋返还之日止的租金损失按每月2687.65元的标准支付；
五、驳回彭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94元，由彭丽负担1312元，由郑东阳负担1482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208.37元，由郑东阳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94元，由彭丽负担1312元，由郑东阳负担1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龙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姣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