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1民终3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南宁第五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炳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泽功，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莹，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子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华，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林，广西领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俊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泽功，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莹，广西友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廖元荣。
上诉人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南宁第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宏达五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子团、原审被告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廖元荣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2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达五分公司和原审被告宏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泽功和�莹、被上诉人杨子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传华和甘林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廖元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达五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子团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子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为由，判决宏达五分公司向杨子团支付由廖元荣所完成部分的工程款项，明显属于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因杨子团无故停工，为了按时完成施工，宏达五分公司经多次向杨子团催促而杨子团仍未复工的情况下，不得已将剩余工程交由廖元荣接手完成。且在2014年6月12日经三方结算作出《水电工程结算单》后，宏达五分公司已向杨子团支付其所完成工程部分的款项为82.4万元，宏达五分公司没有拖欠杨子团的工程款。二、一审�决宏达五分公司退还杨子团工程保证金，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及社会公序良俗原则。
杨子团辩称，一、2014年8月28日，宏达五分公司与杨子团进行结算后，出具的《水电工程结算单》是合法有效的。二、宏达五分公司以廖元荣完成杨子团余下的工程，支付了材料款752650元和人工费53350元(合计80.6万元)，否认欠杨子团的工程款，是无依据的。三、关于吴贵南13.6万元材料款抵扣杨子团10万元保证金用于购房首付款的问题。虽然杨子团当时已签字同意，但宏达五分公司和廖元荣不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已实际支付，杨子团不同意扣除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宏达公司诉称，同意宏达五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廖元荣未到庭亦未发表意见。
杨子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宏�五分公司向杨子团支付水电安装工程款681275元及利息（其中利息先以631275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再以681275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1日利息为12000元）；2、宏公司对宏达五分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宏达公司和宏达五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15日，杨子团(乙方)与宏达五分公司(甲方)签订《水电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2012年3月7日杨子团（乙方)与宏达五分公司(甲方)签订《水电工程补充协议》一份。2012年3月17日，杨子团(乙方)与宏达五分公司(甲方)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由宏达五分公司将宾阳县静安嘉园商住楼小区的项目交付杨子团施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工程内容为：水电项目(给水：室内部分、做到每户一个水龙头；排水：做到化粪池为止；强电：地下室照明、公共楼梯照明、电表箱及入户线做到每户一个总开关及大厅灯；防雷：按图施工；不包括入电表箱电缆线及其他动力线、电话线、电视线、网络线和室外给排水管)。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总建筑面积为32694．85平方米(以甲方与业主签订施工合同的结算面积为结算依据)。合同第八条约定该工程属于包干形式，每平方米伍拾柒元整(按总建筑面积计)不含税及管理费。第十一条约定履约保证金，乙方进场施工后须向甲方缴纳工程履约金壹拾万元整，作为对该项目的履约保证金，乙方交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壹拾万元，甲方以工程造价单价其中的等价作为返还乙方的保证金。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作出约定。2012年3月17日，杨子团(乙方)、宏达五分公司(甲方)签订《宾阳静安嘉园水电施工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虽然《水电工程�包合同书》中约定承包价格为每平方米伍拾柒元整，但杨子团(乙方)只按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伍拾元结算，超出的柒元每平方米的工程款交回宏达五分公司(甲方)。2014年3月26日，宾阳县静安嘉园商住楼取得建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意见书。2014年6月12日，有杨子团与廖元荣签字的静安嘉园水电工程结算单上写明建筑面积为32694．85平方米，已支付工程款824000元，材料款支出为752650元，人工费为53350元，共为1630000元。杨子团与廖元荣签字确认后，将该份结算单复印件交给宏达五分公司盖章。此外，在诉讼进程中，一审法院已依法向杨子团释明《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之效力，并告知杨子团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但杨子团拒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询问宏达五公司，其在一审答辩状中主张杨子团返还126000元是否作为反诉请求提出，宏达五分公司表示不作为反诉请求提出。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3月17日，杨子团(乙方)与宏达五分公司(甲方)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该份合同书应为最终确认的水电施工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因杨子团欠缺相关施工资质，杨子团与宏达五分公司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属无效合同。对于杨子团主张工程款之问题。杨子团在庭上明确其主张的工程款681275元中包括：561275.5元(未支付工程款)+100000元(工程保证金)+20000元(工程保证金利息)。第一，对于未支付工程款561275.5元的问题，因杨子团主张，其要求宏达五分公司支付水电工程款的诉请是以《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是有效合同为基础，但在本案中，《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而杨子团、宏达五分公司及廖元荣均认可�建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意见书，证明2014年3月26日宾阳县静安嘉园商住小区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本案讼争工程已经施工并已经竣工，杨子团所投入的已物化在该工程上的劳务、材料等不能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宏达五分公司应当折价补偿。因2014年6月12日，杨子团、宏达五分公司及廖元荣三方签字盖章确认的静安嘉园水电工程结算单上写明，涉案工程建筑面积为32694.85平方米，工程总价为1630000元，宏达五分公司已向杨子团支付工程款824000元，杨子团、宏达公司、宏达五分公司及廖元荣对该结算单上数据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宏达五分公司主张，2015年2月10日向广西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致函，陈述宏达五分公司与杨子团同意在工程款中扣除杨子团在施工过程中欠的材料款136000元，该函有宏达五分公司的盖章及杨子团签字确认，但宏达五分公司未能证明该136000元材料款已经支付或当作购房款首付抵扣给供应商吴贵南，杨子团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廖元荣主张其代杨子团支付了2013年九月份、十月份工人工资共计73020元，该笔钱应从宏达五分公司未支付的工程款中抵扣，因廖元荣和宏达五分公司不能证明该73020元是属于未支付的工程款中的一部分，杨子团亦不认可，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宏达五分公司�向杨子团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1630000元(工程总价款)-824000元(减去宏达五分公司已经支付给杨子团的工程款)-249467元(杨子团承认的，属于杨子团应该按照合同施工的范围但实际上是廖元荣进行施工的，宏达五分公司已经支付给廖元荣的工程款)。本案中宏达五分公司作为宏达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杨子团要求宏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宏达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对于宏达五分公司提出，涉案工程的剩余部分为廖元荣完成，剩余工程款也已经支付给廖元荣不应该再向杨子团支付的主张。首先，依合同相对性原理，合同当事人只应向同一合同关系中的对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同理，合同权利也只能由合同当事人来行使，而不能由合同关系外的第三人行使。本案中宏达五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委托给廖元荣完成，不能证明该委托行�是在杨子团知晓并同意的前提下，杨子团亦对此不予认可，故宏达五分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部分工程量是由廖元荣完成，剩余工程款已经支付给廖元荣，所以不需要再向杨子团支付，该主张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理，且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退一步说，法律可以考虑根据现实社会需要，突破合同相对性原理，在不损害发包人利益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护农民工利益，但本案中，宏达五分公司与廖元荣主张涉案工程自2013年6月后均由廖元荣完成，除了杨子团承认的249467元外，其他部分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故宏达五分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宏达五分公司应向杨子团支付工程款556533元，宏达公司对支付该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对于杨子团主张的100000工程保证金的问题，杨子团在合同签订时向宏达五分公司预�缴纳工程保证金100000元，宏达五分公司亦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杨子团诉请宏达五分公司返还100000元工程保证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对于杨子团主张的工程保证金利息20000元，以及以631275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1日起计算，再以681275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日起计算，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问题。首先，《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系自始无效，相应请求权范围、对象等均由法律直接明文规定，排除了双方当事人通过意思表示成就相关法律效果之可能。如果合同既已遭受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又允许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后的事宜作出约定，显然与法律此时取缔悖法行为的目的、价值不符，使得当事人可轻易通过合�逃避法律对利益分配的规制。杨子团经一审法院释明，仍主张依据双方当事人合意要求宏达五分公司支付利息，拒不变更诉讼请求，因杨子团主张之法律行为之效力与一审法院认定不一，故杨子团要求宏达五分公司基于《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质保金利息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杨子团主张，不管《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其出示的2014年8月28日盖有宏达五分公司公章的水电工程结算单亦可以作为其主张利息的依据。该结算单上第八条写明((2012年3月17日签合同时乙方(杨子团)交给甲方(宏达五分公司)的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整与期间所产生的利息20000.00元一起返还给乙方”，第九条写明“本工程结算单确认还要付给乙方(杨子团)工程款为：681275.50元整，除留50000元质保金到2015年8月底前付清外，其余定于2015年2月份付完，如有违约愿付月息3分给乙方(杨子团)补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常识，该证据不管是作为工程结算单还是作为一份协议，只有在合同双方都签字(盖章)确认的前提下才具备成立的条件，但该水电工程结算单并没有杨子团的签字，且宏达五分公司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故杨子团主张的利息问题，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宏达五分公司向杨子团支付工程款556533元；二、宏达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宏达五分公司退回杨子团工程保证金100000元；四、驳回杨子团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732元，由宏达五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28日，宏达五分公司（甲方）向杨子团（乙方）出具一份《水电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第四至第九项载明：“四、合同总价：￥1634742.50元。五、乙方已支付工程款￥824000.00元。六、授权廖元荣、许东明收尾款总款：￥752650.00元，（其中属于乙方合同范围内的支出价款为249467.00元）。七、乙方结余工程款：￥561275.50元。八、2012年3月17日签合同时乙方交给甲方的履约保证金￥100000.00元整与期间所产生的利息￥20000.00元一起返还给乙方。九、本工程结算确认还�付给乙方工程款为：陆拾捌万壹仟贰佰柒拾伍元伍角（￥681275.50元整），除留￥50000.00元整质保金到2015年8月前付清外，其预定于2015年2月份付完，如有违约愿付月息3分给乙方作为补偿。”该份结算单落款处盖有宏达五分公司的公章。
本院认为，依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廖元荣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举证、质证的权利。
宏达五分公司和杨子团共签订了多份协议书，但双方于2012年3月17日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和《宾阳静安嘉园水电施工补充协议》才是实际履行的合同。因为杨子团无水电工程施工资质，故两份合同为无效合同，一审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存在两份结算单，一份是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一份是宏达五分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出具的。宏达五分公司主张按6月12日的结算单进行结算，杨子团则要求按8月28日的结算单结算。宏达五分公司提供的6月12日的结算单有杨子团、廖元荣和宏达五分公司工作人员凌伟的签字，但是杨子团提供的该结算单原件并没有凌伟的签字，故本院采信杨子团的主张，即6月12日结算单是杨子团和廖元荣的双方结算，与宏达五分公司无关。8月28日结算单有宏达五分公司的盖章，宏达五分公司无证据证明该结算单并非其出具，故该结算单合法有效。涉案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本案工程应依据该结算单进行结算。依据8月28日结算单，宏达五分公司应支付杨子团尚欠工程款561275.50元，应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
至于宏达五分公司上诉主张的涉及案外人的材料款136000元，宏达五分公司认可其未实际垫付该笔款�，因此其请求在工程款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
宏达五分公司系宏达公司的分公司，一审法院判决宏达公司对宏达五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杨子团诉请尚欠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未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对该项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南宁第五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2元，由上诉人广西宏达建筑有限公司南宁第五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判决。
审 判 长 卢玉梅
审 判 员 高翔宇
代理审判员 蒋群利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耿博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