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32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中段煌星大厦*层*******************号。
代表人：宋建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金，男，1971年8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榕榕，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莲，福建瀛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曾庆洪，男，198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朝金、原审被告曾庆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溪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4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玲，被上诉人刘朝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榕榕、吴玉莲，原审被告曾庆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曾庆洪应当赔偿刘朝金损失321820.26元，扣除曾庆洪已付刘朝金的5000元，还应当赔偿刘朝金316820.26元，此款由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再支付给刘朝金”〔即刘朝金的总损失为883640.52*50%的参与度为441820.26元，其中由交强险赔偿12万元〕，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未考虑刘朝金因自身疾病就已存在的伤残事实，未采纳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刘朝金伤残等级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为50%的结论，判决赔偿义务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根据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刘朝金既往已存在残疾，对其伤残程度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的部位等原因及后果作了具体分析和鉴定，本事故仅造成被上诉人刘朝金的左肩、肘部皮肤擦伤、左肘关节损伤，左肩关节卡压综合征伴左肩袖损伤。其二级伤残并非完全由交通事故外伤导致，侵权行为的发生与损害后果及受害人的自身疾病之间有因果关系，多个致害因素导致同一损害后果也即多因一果。分析多因一果侵权行为的责任分配时，在采用过错、原因力综合比较说的基础上，首先应当考量多个原因力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然后再考虑侵权人的过错或者过失程度，不能仅仅按照法学界常讲的“蛋壳脑袋规则”认定加害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应当按照加害人只对其造成扩大的部分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朝金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本案交通事故是造成被上诉人脊髓损伤截瘫的直接原因，被上诉人在事故前属于正常状态。二、本案属侵权纠纷，适用过错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只有在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时，才根据其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法律法规并未规定受害人个人体质状况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影响的情况下，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参与度50%仅是医学上的概念，被上诉人的个人体质情况对损害结果具有一定影响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不能作为上诉人减少赔偿责任的理由。
曾庆洪述称：同天安财险的上诉意见一样。曾庆洪当时已经将车停下，并没有撞到伤者的背上，可以去调取事故发生时的视频。虽然对原判极其不服，本欲上诉，然而付不起高昂的律师费和上诉费，只好希望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依法上诉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刘朝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曾庆洪赔偿刘朝金1215775元；二、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刘朝金上述损失，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和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三、本案诉讼费由曾庆洪、保险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09月07日13时许，曾庆洪驾驶闽Ｃ×××××号小型轿车从安溪东高速往南安市仑苍镇方向行驶，至省道308线安溪东高速出口路段左转弯时未注意查看周边路况，导致碰撞到刘朝金驾驶的无牌助力车，造成刘朝金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朝金被送往安溪县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出具的出院小结载明：入院日期2016年9月7日，出院日期2016年9月13日，住院日数6天。诊断刘朝金的伤情为：1、双下肢肌力感觉消失原因待查；2、左上肢挫擦伤。出院用药及建议：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刘朝金转院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2次住院治疗：入院日期2016年9月13日，出院日期2016年10月27日，住院日数共计44天。诊断刘朝金的伤情为：1、脊髓损伤伴截瘫；2、左肩关节卡压综合征伴左肩袖损伤；3、左肘关节损伤；4、左肩部、左肘部皮肤擦伤；5、腰5骶1椎间盘突出（中央偏左）。刘朝金受伤后，购买全躺轮椅支付850元。安溪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16512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庆洪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朝金在本事故中无责任。庭审中，本案当事人一致同意刘朝金医疗费用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3946.97元。闽Ｃ×××××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是曾庆洪，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50万元）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曾庆洪已经支付刘朝金5000元，保险公司已经支付刘朝金10000元。刘朝金自行委托鉴定，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刘朝金损伤评定为二级伤残；刘朝金目前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刘朝金护理期为20年；刘朝金评定为全部丧失劳动能力。刘朝金向福建三晋司法鉴定所缴交鉴定费4200元。诉讼过程中，经曾庆洪及保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福建天行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刘朝金损伤评定为二级伤残，外伤参与度评定为50%；刘朝金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刘朝金护理期限评定为20年；刘朝金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评定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2016年度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999.2元/年；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45764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910.8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刘朝金请求赔偿的数额及项目是否合理、合法？2、对刘朝金的损失，各被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1、关于刘朝金的医疗费问题。当事人共同认可刘朝金医疗费共计26986.11元，其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为3946.97元。刘朝金关于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关于不符合医保范围的部分不在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范围应给予剔除的答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关于刘朝金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问题。根据刘朝金受伤治疗情况及实际需要，酌情确定刘朝金的营养费为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3、关于刘朝金的误工费的问题。刘朝金属于农村户口，其误工费可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工资标准计算，即125.38元/天。刘朝金因本案事故受伤致残，持续误工，因此其误工期间自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计197天。确定刘朝金的误工费为24699.86元。4、关于刘朝金的护理费的问题。经鉴定后，刘朝金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刘朝金护理期限评定为20年；因此，酌情确定先支付10年护理费，10年后刘朝金需要继续护理，护理费用可以再行主张。刘朝金住院期间及10年护理费为：50天×125.38元/天+10年×45764元/年×70%=326617元。5、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180108.4元问题。刘朝金提供户口本，能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朝金的次女刘忠溪4周岁（需要抚养年限14年），三女刘忠璇1周岁（需要抚养年限17年），依法应由刘朝金承担的抚养义务。确定需要由刘朝金负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2910.8元/年×14年×2人÷2人+12910.8元/年×3年×1人÷2人）×90%=180105.66元。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6、关于鉴定费负担的问题。刘朝金自行委托的鉴定报告与曾庆洪申请由本院委托的鉴定报告基本一致，其支付的鉴定费是为查明事故造成损失大小等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因此鉴定费应当计入刘朝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7、关于刘朝金损伤评定为二级伤残，外伤参与度评定为50%的问题。曾庆洪负本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朝金在本事故中无责任。刘朝金的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保险公司辩解参照外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的比例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标准，结合刘朝金的诉讼请求，确定刘朝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83640.52元，具体项目为：1、医疗费269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天×30元/天）；3、营养费酌情确定为2700元；4、残疾辅助器具费（全躺轮椅）850元；5、刘朝金住院期间及10年护理费为：50天×125.38元/天+10年×45764元/年×70%=326617元（10年后刘朝金需要继续护理，护理费用可以再行主张）；6、交通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7、残疾赔偿金26998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9、误工费24699.86元（自发生事故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天197天×125.38元/天）；10、被扶养人生活费180105.66元；11、鉴定费4200元。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朝金110000元（保险公司公司支付刘朝金10000元已经扣除；另其中不符合医保项目费用3946.9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均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此外，曾庆洪应当赔偿刘朝金因本案事故损失763640.52元，扣除曾庆洪已支付刘朝金5000元，还应当赔偿刘朝金758640.52元，此款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给刘朝金500000元，由曾庆洪支付刘朝金258640.52元。刘朝金诉求项目中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保险公司答辩中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刘朝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10000元；二、曾庆洪应当赔偿刘朝金因本案事故损失763640.52元，扣除曾庆洪已支付刘朝金5000元，还应当赔偿刘朝金758640.52元。此款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给刘朝金500000元，由曾庆洪支付刘朝金258640.52元。三、驳回刘朝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的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60元，减半收取计7580元，由刘朝金负担45元，由曾庆洪负担2585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49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以及刘朝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总损失为883640.52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朝金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存在的自身疾病是否对本案侵权责任的承担构成影响，是否应当按照50%的比例减轻天安保险泉州支公司和曾庆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对于侵权责任的承担及其分担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进一步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的认定，曾庆洪对交通事故的发生负全责，而刘朝金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也就是说，刘朝金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故根据上述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因受害人自身的过错减轻侵权人责任承担的情形。对于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所主张的“刘朝金自身存在的疾病应减轻曾庆洪50%的责任承担”问题，虽本案事故发生前刘朝金自身存在疾病，客观上对事故发生造成的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影响，但并不能据此认定二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我国相关立法并未将受害人自身疾病这一客观因素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承担的判断因素，现有立法仍是将受害人的主观过错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承担的判断依据。对此，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9日发布的指导案例24号《荣宝英诉王阳、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中亦进一步明确了“交通事故的受害人没有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的裁判规则。因此，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关于侵权人仅应按50%比例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安财险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玲玲
审判员 张文平
审判员 郑程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赖少花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