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大冶刑初字第00366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2015年6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大冶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冶市看守所。
辩护人占传忠，湖北维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冶市人民检察院以冶检公诉刑诉（2015）3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7日�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冶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长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占传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5日20时许，被告人黄某因故与妻子张某乙发生争吵，张某乙收拾物品要离家出走，被告人黄某再三挽留，张某乙仍执意要离开。被告人黄某见张某乙真的要离弃家庭，其小女儿又大声哭闹，便心生怒火，产生杀死张某乙后再自杀的想法，遂拿起家中做菜的尖刀，朝张某乙背部刺了3刀、又朝胸部连刺2刀，张某乙倒地后，黄某继续朝其颈部刺了1刀，直到张某乙说出“我不走了”，黄某才罢手，并打110报警。经法医鉴定，张某乙被他人刺伤颈胸部等全身多处导致双侧胸腔积液，右侧第3、8肋骨骨折，其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因一时激愤而持刀刺杀他人，以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认定被告人黄某是犯罪中止，同时具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法判处，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
被告人黄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占传忠提出，1、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而非故意杀人罪；2、被告人黄某具有自首情节，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被告人黄某及时停止伤害被害人张某乙，并积极报警和协助救护，减轻了伤害后果，可酌情从轻处罚；4、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可酌情从轻处罚；5、被告人黄某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良好，且取得被害人的谅解，均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黄某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5日晚8时许，被告人黄某带妻子张某乙参加完单位同事聚餐，回到大冶市晨茂铝业有限公司职工宿舍，因张某乙怀疑被告人黄某与公司其他女性关系暧昧，与黄某发生争吵，张某乙收拾物品要离家出走，被告人黄某几经挽留，张某乙仍执意离开。被告人黄某见张某乙要离弃家庭，加之小女儿又在一旁大声哭闹，顿时心生怒火，遂拿起家中做菜的尖刀，趁张某乙背向收拾物品之机，朝张某乙背部连刺3刀，张某乙转身面向他时，又朝张某乙胸部连刺2刀。张某乙倒地后，被告人黄某继续朝其颈部刺了1刀，这时张某乙和大女儿张某甲用手去抓刀，以阻止黄某继续刺杀，同时张某乙连说“我不走了”，黄某才罢手，并拨打“110”电话报警，让“110”通知“120”前来救护。经法医鉴定，张某乙被他人刺伤颈胸部等全身多处导致双侧胸腔积液，右侧第3、8肋骨骨折，其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另查明：被告人黄某拨打“110”电话报警后，在案发现场等候，民警赶赴现场将其传唤到案。被告人黄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张某乙明确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对被告人黄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减轻或免除其刑事责任。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线索来源及抓获经过证实，本案案发情况及被告人黄某的到案经过。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某及被害人张某乙的身份。
3、病历材料证实，张某乙受伤后在大冶市人民医院和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治疗情况。
4、扣押清单�作案工具照片证实，作案工具尖刀一把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和爸爸（黄某）妈妈（张某乙）外出吃饭，回来后爸妈两人吵架，妈妈收拾衣服说要走，爸爸不让走，后爸爸从做饭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刀，朝妈妈的脖子上杀了六下。我上前去抢爸爸手上的刀，左手小指被刀割了，妈妈趴在地上说不走了，爸爸就没有再杀。后来爸爸打电话，有警察进来将爸爸带走，将妈妈送到医院去了。
6、证人曹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点34分左右，我接到黄某打来的电话，黄某称其为吵架的事，把老婆杀了3刀，自己打电话报了警。于是我跟雷某打电话，让雷某联系冯经理，迅速赶到黄某的宿舍。后来听说人已送到人民医院，因医院不能做手术又转至武汉医院治疗。
7、证人雷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约8时40分许，�接到公司经理曹某的电话，曹某在电话中说黄某与老婆发生冲突，让我迅速赶到黄的宿舍看下情况，后我叫上冯经理一起赶到员工宿舍2002房间，当时看到黄某抱着小女儿，黄的老婆躺在地上不能说话，身边地上一大滩血迹，随后警察就赶到现场了。
8、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40分左右，我接到雷某的电话，雷某说厂里出事了，叫我到厂职工宿舍来，于是我赶到职工宿舍二楼，原来是厂里的生产厂长黄某把自己妻子杀伤了，他妻子躺在地上，派出所和120救护人员也赶到现场，大家一起将伤者送到医院。
9、证人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和冯经理在车间门口说话，这时雷某过来，说厂里发生了杀人的事，刚好派出所的人过来，我们随民警来到厂里二楼一个宿舍，进门看到张某乙躺在宿舍的地上，胸部有三处刀伤，地下有一大片血，旁�站着一个小孩，黄某手中抱着一个小孩。后人民医院的救护车过来，我们帮忙将张某乙抬上救护车送到医院去了。
10、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我是铝材厂的职工，住单位宿舍2001室，黄某与老婆住2002室。案发当晚8点多钟，我和几个工友在宿舍聊天，听到黄某和老婆激烈争吵以及小孩哭闹的声音，中途隔壁传来很响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晚上10点多钟，我从宿舍出来去上班，看到厂门口停有警车，经打听才知道黄某把老婆弄伤了。
11、证人皮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大冶市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案发当晚我随救护车前往铝材厂，在该厂职工宿舍二楼一房间，我看到一穿黑衣服的女子仰面躺在地上，旁边有大量的血。随后我检查了这个女子身上的伤，发现颈部有一个创口，上胸部有三处创口，并且有两处创口较深，后背部有两处创口，两边各�个，我连忙做了简单的处置，因伤势较重需做手术，便将伤者抬上担架带回医院作进一步治疗。回到医院后，外科医生对该女子进行手术，因颈部的伤口斜刺到胸部，气管受损，伤势较重，需转院治疗，后来转至武汉中南医院。
12、证人施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公司开完月总结会，晚上安排大家在酒店吃饭，黄某带爱人和小孩一起来参加，因黄某开车没有喝酒，我跟黄某商量，叫他吃完后将几个顺路的女同事带一下。第二天，我听说黄某的老婆为这事与黄某发生争吵，黄某将老婆捅了几刀。
13、被害人张某乙的陈述证实，案发当天下午5点半钟，我爱人黄某带我和小孩一起去大冶吃饭，饭后黄某送一女同事回家，回到公司宿舍后，我为这事与黄某发生争吵，并提出来要回家，同时开始收拾衣物。在此过程中，小孩一直哭闹，黄某几次问我是不是一定要走？我回答要走，当时我背对着黄某在收东西，突然背部被黄某连捅了3刀，我转过身来看到黄某手里拿一把黑柄水果刀，便想去抢对方手上的刀，黄某又朝我胸部刺了2刀，我躺倒在地上，黄某问我还走不走？我大女儿在旁边看见准备去抢黄某手上的刀，黄某还是往我的脖子上捅了1刀，这时我和女儿都去抢刀，两人的手被割伤，我怕自己真被杀死小孩没人管了，就连忙说不走了，黄某这才放下刀，并说你不走了就打120救你，后来我就昏过去了。
14、被告人黄某的供述证实，案发当天下午公司开完会后，安排中层干部到酒店吃饭。约5点半钟，我开车带爱人张某乙和小孩到酒店，跟公司同事一起吃饭，饭后我和张某乙先送一女同事回家，回到公司宿舍后，张某乙为此事与我发生争吵，并提出来要回家，随后就去收拾衣服，我阻拦不让她走，她还是收衣服，这时小孩在床上哭得要命，我就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她回答是。然后我再问是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她说没有。我见孩子在床上哭得没命的样子，就最后一次问她是不是确实没有挽回的余地？她还是坚决说没有。我非常喜欢心疼两个孩子，当时想到她走了小孩没人带，还不如我们一起死算了，于是将桌上切菜的尖刀拿起来，当时张某乙正背对着我在桌上拿身份证，我就用刀朝她背上捅了1刀，张某乙见我杀她就转身过来，我就用刀朝她左胸部猛刺1刀，张某乙倒在地上说她不走了，我当时已经控制不住了，仍用刀子往她的颈部捅了1刀，这时我大女儿过来抓住刀子，小孩把手划伤了，张某乙也用双手把我手上的刀抓住，并说她不走了，这时我就说你松手我把刀放下，既然你不走了，我就打110来抢救你，我自己去自首。随后我打了110报警，叫110帮我打120，接�又跟老板曹某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儿，警察和公司同事赶到宿舍，120救护车也赶来，将张某乙送到医院抢救，我被带到派出所。
另供述证实，案发当时，我用刀往张某乙的背部、胸部和颈部三个部位杀，具体杀了几刀记不清楚，当时我说杀了3刀，刚才看了我杀伤张某乙的照片，看到她身上有6刀，即颈部1刀、胸部2刀、背部有3刀。我记得杀了她身上三个部位，颈部、胸部和背部，具体每个部位杀几刀，我记不清楚，当时就说杀了3刀，应该是杀了6刀。
15、鉴定意见和伤情鉴定情况说明证实，被鉴定人张某乙被他人刺伤颈胸部等全身多处，导致双侧胸腔积液、右侧第3、8肋骨骨折，其人体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16、现场勘查检验工作记录证实，该起案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及现场情况。
17、辨认笔录、照片证实，被告人黄某对作案现场进行辨认，以及被害人张某乙受伤的部位。
18、录像光盘二张证实，讯问被告人黄某的过程及案发现场勘查情况。
诉讼中，辩护人占传忠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
身份证明及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张某乙对被告人黄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黄某减轻或免除处罚。
庭审中，法庭出示如下证据：
挂号信及请求书证实，被害人张某乙因生活困难，家中小孩无人照顾，请求对被告人黄某判处缓刑。
上列证据，经庭审质证，公诉人、被告人黄某均无异议，辩护人占传忠认为证人张某甲证言中描述的刺杀情形不符合常理，鉴定意见中被害人肋骨骨折有可能是倒地摔伤所致。本院认为，张某甲系现场目击证人，其描述的刺伤过程受年龄、智力及认知因素影响，与案件事实虽有一定出入，但能够证明被告人黄某�刀对张某乙进行刺杀，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鉴定意见中被害人张某乙肋骨骨折客观存在，骨折形成与被告人黄某持刀刺杀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予以确认。综上，对公诉人、被告人黄某及其辩护人占传忠无异议的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因一时激愤而持刀刺杀他人，以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在犯罪过程中，被告人黄某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的发生，是犯罪中止，应当减轻处罚。关于辩护人占传忠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以及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问题。本院认为，故意伤害罪主观方面的故意内容是伤害他人身体，本案中，被告人黄某激愤之下失去理智，在被害人张某乙背向他时，持尖刀朝张某乙背部连刺3刀，继而又朝其胸部连刺2刀，在张某乙倒地后�仍朝其颈部刺杀1刀。从被告人黄某实施的上述行为，结合作案工具、刺杀部位、刀数，以及其本人供述分析，被告人黄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本案的发生虽事出有因，但被害人的争吵行为，不足以导致被告人要对其实施刺杀，因此被害人并无过错。综上，对辩护人占传忠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黄某主动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置，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某是初犯，且案件是因家庭纠纷引发，同时被害人已对被告人表示谅解，均可酌情对被告人黄某从轻处罚。对辩护人占传忠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本案的犯罪性质和情节，综合全案事实，不宜对被告人黄某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七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六月六日起至二○一六年六月五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上诉于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柯宏建
人民陪审员 祁国良
人民陪审员 方新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祝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