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7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盐渎东路79号。
法定代表人周学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爱清，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丁久卫，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旻。
委托代理人唐国雯。
委托代理人宋大中，江苏泽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周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旻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新民初字第0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施旻的父亲施晓林原系老周食品公司的办公室副主任。2012年1月16日，施晓林在工作期间突发脑出血，后被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南院）抢救无效死亡。施旻的大姑父辛崇余代表施旻及其家人办理丧事并与老周公司办理施晓林工伤工亡认定。2012年1月21日辛崇余从老周食品公司领取了施晓林工资、慰问金合计18600元，并出具两份收条，内容分别为“代收施晓林部分工资＋年终奖金＋春节慰问金，合计壹万柒仟陆百元”及“收到施晓林工资补差壹仟元整”。同年4月6日辛崇余领取善后处理墓葬补贴费20000元并出具一份收条：“老周公司人民币贰万元整（用于补贴施晓林善后处理费用，补墓地用）”。当日，陶美娟（施晓林母亲）出具一份收条：“本人先后三次收到老周公司万经理和辛崇余一起转交来的施晓林的工伤工资、春节慰问金及墓地费用合计人民币叁万捌仟陆百元正。”此后陶美娟将有关款项以施旻的名义存入银行。2012年3月18日，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盐开人社工认定（2012）第24号《工亡认定书》：职工施晓林于2012年1月16日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觉得头晕，后送盐城第三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审定，认定为工伤。2013年9月陶美娟（施晓林母亲，甲方）、施旻（乙方）、唐国雯（施晓林之妻，丙方）达成一份关于抚恤金等费用的分配协议（摘要）：“1、丧葬补助金按照上一年本统筹地区职工月平均工资六个月的标准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计算，2、为体现母子亲情，丙方提出将属于她的份额全部给儿子乙方，供养亲属抚恤金由符合条件的乙方按月领取，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扣除墓地和刻碑费用（丙方出资），按甲方提出，三人平均分配，施晓林的工亡认定书、工资、单位给的抚恤金、丧事账等必须交乙方保管，即施晓林的一切财物由乙方继承，3、本协议所列的具体金额以人保局计算为准，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及老周食品公司各执一份”。陶美娟、施旻、唐国雯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的附页约定：1、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三款之协议，扣除墓地费17750元，刻碑费1086元、每份额应145079.33元，2、另请老周食品公司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4款协议，扣除施晓林的工资等18600元，单位给的抚恤金20000元，李建林给乙方的1000元，计39600元，3、另请老周食品公司根据协议第四条第4款协议，在支付甲方款项时，请甲方把施晓林的工亡认定书和丧失账目交给乙方保管，4、以上是乙丙两方请求老周食品公司以公证人的身份执行协议书之条款，如若甲方与乙丙双方有争议，一切后果由老周食品公司负责。2013年11月3日，老周食品公司出具一份收条：今收到陶美娟退回公司款项贰万元整（￥20000，施晓林工亡墓地等丧葬补助费）。后因施旻与陶美娟、辛崇余为款项归属发生争议，施旻遂于2014年4月诉至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施旻撤回对老周食品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同年9月依法作出（2014）亭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驳回施旻的诉讼请求。2015年5月，施旻诉至一审法院。本案经一审法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致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老周食品公司收取2万元墓地补偿费有无合法依据，二是施旻是否为利益受损者。现分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老周食品公司收取2万元墓地补偿费用没有合法根据。1、墓地补偿费2万元是经过死者施晓林的近亲属与老周食品公司协商一致，并由老周食品公司支付的，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不违背公序良俗及法律规定；老周食品公司的大姑父辛崇余代表施旻于2012年4月6日出具收条一份，领取2万元墓地补偿款，该费用不属于法定的工亡赔偿款项目，因此上述收款行为的法律属性应为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且赠与款项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故老周食品公司不得再行撤销并接受退款；同时，死者近亲属经家庭协商确定2万元款项的所有权全归施旻所有，该约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拘束力，因此死者施晓林的母亲陶美娟对该款无处分权；陶美娟将款项退还老周食品公司的行为，侵犯了施旻的财产所有权。由此可见，老周食品公司收取陶美娟的退款并无合法根据。老周食品公司辩称争议的2万元款项系公司垫付费用，但在辛崇余出具的收条中该款被明确注明为“补贴死者施晓林善后处理的墓地费用”，收条中没有任何“垫付款”的字样，可见当时无论收款方还是付款方均无垫付及日后需归还的意思表示，该收条的内容明确、具体，无文字及理解上的歧义，故老周食品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施旻家庭工亡待遇的协商分配协议，施旻是涉争的2万元墓地补偿费用的权利人及利益应得者。老周食品公司收取2万元款项，侵犯了施旻的财产所有权，造成施旻合法财产的不当减少，施旻是财产受损害方，为不当得利受害返还的权利人。
综上所述，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老周食品公司收取款项的行为无合法根据，构成对施旻财产权的侵害，应负返还义务，返还不当得利的范围应包括本金及其孳息，故一审法院对施旻要求老周食品公司返还2万元及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施旻人民币2万元及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元，依法减半收取170元，由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老周食品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争议的2万元是垫资款项，依法应当收回；2.该款是死者亲属主动退回给上诉人，上诉人收取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施旻答辩称：1.上诉人并没有在约定的条据上注明是垫付的款项，更没有约定先垫付后退还；2.该款确实是死者的亲属退回，但陶美娟退款的前死者家属已协商一致该款归被上诉人施旻所有，陶美娟退还的行为没有经被上诉人施旻的授权，陶美娟没有权利退款，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也没权利收取该退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案涉墓地补偿费2万元是否系垫付款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在单位职工施晓林死亡后自愿无对价支付其近亲属墓地补偿费2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施旻的大姑父辛崇余代为收取了该费用。墓地补偿费不属于法定的工亡赔偿款项目，系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在法律规定的义务之外无偿给付，该款的性质应视为赠与款项。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称墓地补偿费2万元系垫付款，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辛崇余、陶美娟出具的收条及被上诉人施旻家庭达成的分配协议内容不符，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是否应当退还该2万元的问题。经查，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自愿赠与施晓林近亲属墓地补偿费2万元，施晓林近亲属亦接受了赠与款项，赠与合同已履行完毕，该墓地补偿费2万元已归属于施晓林近亲属。后施晓林近亲属经协商达成分配协议，并约定该款归被上诉人施旻所有，案外人陶美娟再行拒绝赠与并将墓地补偿费2万退还给老周食品公司，系无权处分，侵犯了被上诉人施旻的合法权益，该款应由上诉人老周食品公司依法退还被上诉人施旻。
综上，上诉人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元，由上诉人盐城市老周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祥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