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提字第117号
抗诉机关：四川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宣汉县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宣汉县南坝镇圣灯中路。
法定代表人：王永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红光，男，宣汉县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四川绥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宗明，男，196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宗华，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漫江，四川金世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邹方琼（系张宗明之妻），女，196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世川，宣汉县南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光达，男，l951年3月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先平，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芙章（系孙光达之妻），女，195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先平，四川远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宣汉县金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宏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宗明、邹方琼（简称张宗明夫妇）、孙光达、石芙章（简称孙光达夫妇）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终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3日作出川检民行抗字（2013）7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川民抗字第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樊慧出庭。金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红光、ＸＸ，张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宗华、田漫江，邹方琼的委托代理人张世川，孙光达的委托代理人黄先平，石芙章的委托代理人黄先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27日，一审原告张宗明夫妇起诉至宣汉县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张宗明夫妇与金宏公司功于2008年9月2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有效；判令被告孙光达夫妇立即搬出《房屋拆迁赔偿合同》中约定的安置门市即本案讼争的4号门市（简称4号门市），并赔偿张宗明、邹方琼夫妇的经济损失。宣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1）宣汉民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一、金宏公司赔偿张宗明、邹方琼安置门市折价款837500元及门市折价款的损失418750元，共计1256250元；二、驳回张宗明、邹方琼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宗明、邹方琼及金宏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达中民终字第61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宏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终字第61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超出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明显不当，理由如下：一、终审判决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张宗明夫妇以孙光达夫妇和金宏公司为被告向宣汉县人民法院起诉时，其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2008年9月2日签订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有效；孙光达夫妇搬出4号门市，并赔偿占用4号门市的损失。整个诉讼过程中张宗明夫妇从未变更过诉讼请求，在上诉理由中认为一审法院擅自改变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主张，严重剥夺了张宗明夫妇的权利，并在二审庭审中也一再强调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要求法院将争议的4号门市判决给他们，即张宗明夫妇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从未要求解除与金宏公司订立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也未要求金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安置门市折价款及相关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应按“不告不理”原则驳回其诉讼请求，而不能超越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径行判决。本案中，张宗明夫妇与金宏公司订立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合法有效，但是由于金宏公司与孙光达夫妇订立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成立在先，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二）关于一房数卖的合同履行问题：在审理一房数卖案件纠纷时，如果数份合同均为有效且各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买卖合同成立先后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的规定，且已有生效判决将讼争4号门市判归孙光达夫妇，故张宗明夫妇与金宏公司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在此基础上张宗明夫妇可以选择与出卖人重新协商，变更合同，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要求出卖人赔偿损失。终审判决在张宗明夫妇拒绝改变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判决由金宏公司支付赔偿款，侵害了张宗明夫妇的诉讼选择权。同时，由于张宗明夫妇从未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在庭审中，对于金宏公司是否应该赔偿，应该赔偿多少，是否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定等问题，双方均未进行举证和辩论，终审判决直接认定金宏公司应当赔偿张宗明夫妇1256250元，剥夺了金宏公司的抗辩权。二、终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拆迁人与被拆迁人按照所有权调换形式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确约定拆迁人以位置、用途特定的房屋对被拆迁人予以补偿安置，如果拆迁人将该补偿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被拆迁人请求优先取得补偿安置房屋的，应予支持。被拆迁人请求解除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按照本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处理”、第八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二）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第九条“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三）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或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事实”的规定，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的惩罚性赔偿规定，终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理由是：l.上述解释规定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合同无效或被撤销，本案中的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当事人在诉讼中也一再主张合同有效，并未申请解除或撤销合同。因此，本案中不存在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条件。2.张宗明夫妇与金宏公司订立的明确指向讼争4号门市的《房屋拆迁赔偿合同》成立时间为2008年11月25日，孙光达夫妇与金宏公司订立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成立时间为2008年9月20日，孙光达夫妇的合同成立在前，且同为拆迁安置房。因此，本案中不存在金宏公司在与张宗明夫妇达成拆迁安置协议后又将拆迁安置房屋另行出卖给第三人的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的情形，因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3.本案出现所谓类似“一房二卖”的纠纷，是因为在拆迁补偿合同中约定不够明确，安置房在修建过程中位置出现偏差，张宗明夫妇与孙光达夫妇就讼争的4号门市位置提出争议，而拆迁人金宏公司在与张宗明夫妇订立《房屋拆迁赔偿合同》时并无“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或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事实”的故意，即金宏公司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并无欺诈行为，不应类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和第九条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终审判决错误的适用该规定，判决金宏公司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惩罚性赔偿418750元，有失公允。三、终审判决认定金宏公司应当赔偿张宗明夫妇安置门市折价款损失418750元缺乏证据证明。即使本案能够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但该规定中明确惩罚性赔偿的基数是“已付购房款”，而不是购买标的物的市场价值。本案系拆迁安置还房，未实际支付购房款，也就没有明确的“已付购房款”。由于法律法规对此没有明确的规定，通过与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类比，新门面房相当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标的物，被拆迁的原门面房相当于买受人支付的价款，前述规定的赔偿基数是“已付购房款”，而不是购买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因而本案中的“已付购房款”应当按照被拆迁人旧门市的价值计算，而不应当按照新门市的市场价值计算。且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讼争房屋的“已付购房款”等于其新门市的市场价值。因此，终审判决将新门市的市场价值作为基数，认定金宏公司应当赔偿张宗明夫妇门市折价款损失4l8750元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金宏公司的申诉理由与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一致。张宗明夫妇辩称，金宏公司在拆迁安置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2008年9月2日，金宏公司与张宗明夫妇签订协议，并在2008年11月25日对协议修订以后，双方认定安置门市为4号门市，而金宏公司在2008年11月就已明知其将同一门市安置给了两方。2010年张宗明夫妇以返还占有物为由起诉至法院，金宏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无论怎么安置都没有异议。孙光达夫妇另行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拆迁安置协议有效，法院最终将4号门市判决给了孙光达夫妇，该判决损害了张宗明夫妇的合法权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忽略这一重要事实，只有将两案合并全面审理才能充分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孙光达夫妇辩称，讼争的4号门市确系金宏公司安置给孙光达夫妇，张宗明夫妇的安置房应是5号门市。检察机关抗诉的内容是关于4号门市安置给孙光达夫妇后，金宏公司如何赔偿张宗明夫妇的问题，与孙光达夫妇无关。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为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化解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终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及宣汉县人民法院（2011）宣汉民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宣汉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