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刑初字第9号公诉机关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农民。系被害人许某之母。诉讼代理人廉卫涛、张莹莹，天津鸥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雷应伟，曾用名雷委，无业。2014年10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霸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霸州市看守所。辩护人高博芳、刘曼，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以廊检公诉刑诉（201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雷应伟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韩东春出庭支持公诉，诉讼代理人廉卫涛、张莹莹，被告人雷应伟及其辩护人高博芳、刘曼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3日晚，被告人雷应伟被传销人员张某、罗某骗到霸州市廊坊第四医院家属楼三楼的传销窝点内，雷应伟发现被骗后欲离开传销窝点，被王某、罗某等人阻止，后传销组织头目许某等人威胁、恐吓并非法拘禁雷应伟，次日凌晨被告人雷应伟用剪刀将许某颈部刺伤，许某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作案后，被告人雷应伟到霸州市公安局市区分局城西派出所投案。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提供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被告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并讯问了被告人。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雷应伟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判令被告人雷应伟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1248732.5元。诉讼代理人提出的主要代理意见是，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请求对其依法严惩。被告人雷应伟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悔罪态度好。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许某伙同张某、罗某、王某、宋某等人在河北省霸州市进行非法传销活动，许某任该传销组织的负责人。2014年10月3日晚，张某、罗某在许某许可下，以谈恋爱为名，将网友被告人雷应伟骗至霸州市廊坊第四人民医院老家属楼三楼的传销窝点内，欲让雷加入传销组织。雷应伟发现被骗后欲离开受阻，遂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把剪刀防身。许某等人对雷应伟进行言语威胁、持菜刀恐吓直至次日凌晨。后许某用手掐雷的颈部，雷持剪刀刺扎许的颈部一下，造成许某左颈总动脉破裂致急性大出血死亡。雷应伟趁机逃出该传销窝点后即到公安机关投案。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证人荣某（霸州市廊坊第四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实，2014年10月4日0时30分许，其接120急救电话称有人被捅伤，正在该医院门口，紧接着几名外地口音的人抬着受伤男子进入急诊科。经检查发现，该男子颈部左边有一刺伤口，已经死亡。后几名外地口音的人欲离开，其遂报警。2、证人张某证实，其与许某、罗某、唐某、王某、宋某等人从外地到霸州从事非法传销活动，许某是传销组织的主任。半年多前，其为发展下线，冒充女子在网上与雷应伟聊天并确立了“恋爱关系”，其还多次找罗某帮忙与雷电话聊天。2014年10月初，其欲将雷应伟骗入传销组织，将此事告知了许某与罗某。10月3日6时许，罗某去霸州市火车站接到雷应伟。当日21时许，其与许某在外面时，许曾接到汇报雷应伟情况的电话，许告诉对方说服雷放下剪子，加入传销。后其与许某一同赶回位于医院家属楼的传销窝点，其在屋外听到许某吓唬雷放下剪子，唐某在旁帮忙。后其听到屋内有打架声，见雷应伟手持一把剪刀离开。其在医院门口看见许某颈部有好多血，宋某在旁拨打120电话，其与王某、唐某等人将许抬到医院，后其几人被警察带走。3、证人罗某证实，其与许某、张某、王某、宋某、唐某等人从外地到霸州从事非法传销活动，许某是传销组织的主任。张某冒充女子在网上与雷应伟聊天，欲将雷骗入传销组织，还多次让其帮忙与雷电话聊天。2014年10月初，许某安排其于10月3日6时许去霸州市火车站接雷。见面后其自称罗小云，按照许某的要求，其以母亲生病为由骗得雷应伟2000元钱并存到许指定的账户中。当晚，其带雷应伟回到位于医院家属楼的传销窝点，期间许某打电话询问雷的情况，并指使其拿走雷的手机和钱包。当日22时许，雷应伟拒绝交出手机并欲离开，王某将防盗门上锁予以阻拦。雷应伟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一把剪刀攥在手里，其将此事发信息告诉许某。许某回来后即与王某、唐某等人一起劝雷放下剪刀，参加传销。后其听见许某和雷应伟喊开门，随后防盗门被打开，雷应伟往外跑，屋内地上有很多血。其在医院门口见王某用手捂着许某颈部，许上身都是血。宋某拨打120电话后，其与张某、王某等人将许送往医院抢救，医生告知人已死亡，后警察赶到医院。4、证人王某证实，其与许某、罗某、唐某、宋某等人从外地到霸州从事非法传销活动。2014年10月3日16时许，许某打电话说要新来一个做传销的，并发给其该名男子的基本信息。当晚，罗某将该名男子带入传销窝点。22时许，该男子欲离开，其将门上锁，男子遂从随身行李中拿出一把剪刀。其将此事电话告知了许某。后许某返回，与唐某、宋某及其四人在屋里劝男子放下剪刀参加传销。其见许用手指戳男子的额头，男子推许的胸口。许让其到厨房拿来两把菜刀，并拿过其中一把在男子面前比划。后许让其放回菜刀，继续劝男子放下剪刀被该男子拒绝。许遂上前掐男子颈部，男子持剪刀刺扎许颈部一下，许颈部流血。许某开门跑出去，该男子亦离开。其追到廊坊四院门口见许某趴在地上，遂与宋某、唐某、罗某等人将许送到医院急诊室，医生告知人已死亡并报警，后警察将其几人带走。5、证人宋某证实，其与许某、罗某、王某、唐某等人从外地到霸州从事非法传销活动。2014年10月3日22时许，其在传销窝点见到一名新来的男子。该男子右手握一把剪刀在屋里坐着。其与王某、罗某一起劝说该男子放下剪刀参加传销，被该男子拒绝。后许某进入屋内，其在屋外听见许某在屋里喊人拿菜刀，后许又喊人进去，其与唐某进入屋内。其见许某一直跟该男子说话，两人越说越激动，许上前掐住该男子的颈部，该男子用剪刀刺扎许的颈部，后许与该男子先后跑出屋，其追出去看见许在医院门口趴着，于是拨打120电话，并与王某、张某、罗某等将许送至医院，许在医院死亡。证人唐某的证言印证了证人宋某证言所证实的内容，唐某还证实，扎伤许的男子离开传销窝点时其曾予以阻拦未果。6、霸州市公安局公（冀廊）勘（2014）810468号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霸州市霸州镇兴华北路东侧廊坊第四人民医院老家属楼东侧单元楼301房间。在该房间东北卧室内地面上有折叠状红色床单1条，上有浸润血迹及床单周围地面血迹分布情况。现场提取卧室地面上红色床单1条。7、霸州市公安局公（冀霸）鉴（2014）8100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照片证实，被害人许某左颈部有创口一处，系因左颈部受锐器作用造成左颈总动脉破裂致急性大出血死亡。8、霸州市公安局扣押决定书及扣押、随案移送清单证实，从雷应伟处扣押红把有血迹剪刀一把。物证剪刀照片经庭审中出示，由被告人雷应伟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所用。9、廊坊市公安局出具冀公廊鉴法物字（2014）205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地面床单上提取血迹、剪刀刀尖提取血迹为被害人许某所留。10、霸州市公安局辨认笔录证实，证人王某、宋某均依法辨认出被告人雷应伟即用剪刀扎伤许某的男子。11、霸州市公安局出具书证证实，2014年10月4日0时30分许，被告人雷应伟到公安机关寻求帮助，称被传销组织控制，行李和钱财均被扣留。后雷应伟带领民警找到位于廊坊第四人民医院老家属楼三楼的传销窝点，并主动向民警交代其用剪刀捅伤一名传销人员的情况。12、霸州市公安局出具书证证实，张某、罗某、唐某、王某、宋某因涉嫌非法拘禁雷应伟，已被移送至霸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13、霸州市公安局调取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了被告人雷应伟的自然身份情况。14、被告人雷应伟供述，2014年2月份，其在网上认识一名霸州的女网友，二人常用QQ和电话联系，后确立恋爱关系。2014年10月3日6时许，其应女网友之邀从云南坐火车到霸州见面，女网友自称罗小云，罗以母亲生病为由借走其2000元钱。当晚，其随罗小云返回罗的宿舍，看见屋里有多名男女，罗要求其交出钱包与手机，被其拒绝，接着一名男子将宿舍门上锁，其欲离开被阻后意识到被骗，遂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把剪刀防身。罗小云与几名男子轮番劝其加入传销组织，其仍坚持离开。后一名自称主任的男子进入房间，要求其放下剪刀，加入传销，还称若不放剪刀就叫人打其。接着该男子又叫一个瘦高个男子拿来两把菜刀威胁其，后该男子又叫来两名男子，继续对其进行威胁。该名自称主任的男子在持续对其进行威胁时欲上前抢其剪刀，同时抓住其往墙上按，其遂持剪刀刺扎该男子左颈部一下，该男子捂着脖子离开，其见门打开冲出去时曾被一名男子阻拦。离开传销窝点后其直接打车前往派出所报案，并告知警察自己扎人之事。另查明，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造成了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损失。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提供并经法庭质证的户籍证明、相关票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雷应伟因遭受被害人许某等传销人员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持剪刀刺扎许某致其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廊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成立，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雷应伟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及代理人提出被告人雷应伟之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的代理意见，经查，证人张某、罗某证实，被告人雷应伟被骗入传销窝点许某知情并安排；证人王某、宋某等人证实，被告人雷应伟进入传销窝点后被阻止离开，并受到许某等人的言语威胁和持刀恐吓。当雷被许手掐颈部时，雷用剪刀刺扎许颈部一下。以上证人证实的情节与被告人雷应伟的供述相印证，并有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佐证，足以证明被告人雷应伟持剪刀刺扎许的行为是其正在遭受许某等人的不法侵害时所实施的正当防卫行为。但雷明知用剪刀刺扎颈部可能造成许伤亡，为摆脱不法侵害仍然实施了该伤害行为，并且造成了许的死亡，使正当防卫超过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被告人雷应伟应当负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但应对其减轻处罚。故对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雷应伟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及代理人的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悔罪态度好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雷应伟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所诉丧葬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所诉被扶养人生活费以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依据计算。所诉交通费、住宿费以实际支付数额确定。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所诉医疗费因未提供相关有效票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本案情节，由被告人雷应伟承担70%的赔偿份额。根据被告人雷应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雷应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4日起至2018年4月3日止）。二、被告人雷应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经济损失人民币61594.75元。（包括丧葬费212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61340元，交通费及住宿费5386.5元，上述费用的70%）。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一次付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审判长钟蕾代理审判员赵志勇代理审判员徐春燕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王国志王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