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滁民一终字第00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士虎。
委托代理人：胡学仕，明光市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言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海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飞宇。
法定代理人：汤海庭，系鲁飞宇母亲。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茆蓉，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安徽明光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明光市池河大道中段女山路口。
法定代表人：韦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晓芬，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旗。
委托代理人：李家宝，江苏沃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士虎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的（2014）明民一初字第02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国旗系明光市明旧路经营装潢钢材生意的个体工商户。鲁传兵系承接板房或简易棚等工程的“包工头”，系陈国旗表哥。2014年8月22日，唐士虎觉得邻居张某家板房盖得不错，拟在自家楼顶上搭建板房。张某应唐士虎之邀来到陈国旗经营的“光明装潢钢材经营部”，要求陈国旗给唐士虎搭建与其同样板房。陈国旗将该信息告诉鲁传兵，后陈国旗受鲁传兵之托到唐士虎家楼顶丈量拟建的活动板房尺寸。后鲁传兵通过陈国旗报价给业主唐士虎板房施工价格每平米70元，包工包料，板房建成后总价款7200元，唐士虎表示同意。嗣后，鲁传兵从陈国旗店里购买价值1223元板房建材带到唐士虎家，带领其岳父汤敬芳（本案证人）开始某。鲁传兵搭建的板房上方系国网安徽明光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光供电公司）架设的10千伏（KV）高压线路。2014年8月22日，鲁传兵在板房搭建施工中，不慎被明光供电公司所属的10千伏（KV）高压裸铝线电击。业主唐士虎当即拨打120送医抢救，但最终抢救无效于2014年8月23日不幸死亡。经查，靠近鲁传兵施工的10千伏（KV）桥西158线路008号电杆在事发时，电力公司未设置警示标志。另查明，鲁传兵的被扶养人有父亲鲁言生1952年2月10日出生，母亲李家云19**年5月10出生，均居住在农村；儿子鲁飞宇2010年1月14日出生，居住在城区。对鲁传兵父母亲承担赡养义务的还有鲁传兵的弟弟鲁传军，现已成家。鲁传兵系农业户口，2008年4月，鲁传兵购买了位于明光市二中路190号邮电局宿舍楼，从此居住、生活在城区，并在城区从事板房或简易棚搭建工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明光供电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承担，按什么比例赔偿；二、鲁传兵与陈国旗之间是货物（建材）买卖关系还是劳务雇佣关系。
关于焦点一，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高度危险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即使经营者没有过错，仍应当承担责任。本案造成鲁传兵死亡后果的电线为10KV高压电线，其在运行过程中，具有高度危险性，明光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电线的管理人应当对鲁传兵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明光供电公司辩称上述电力设施的架设符合有关规定，其公司不存在过错的意见并不构成免除责任的法定事由。但就本案发生的经过来看，鲁传兵在施工中手持铁条触及高压线致使被电击而死亡，自身未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对于损害发生具有重大过失，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条之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的高压电线下垂钓或新建、扩建、改建建筑物遭受电击伤害的，可以认定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的，减轻电力设施产权人或供电企业70％－90％的责任。结合明光供电公司未在距离鲁传兵触电身亡的最近一根电杆上设置警示标志等情节，本院酌定明光供电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陈国旗是经营钢材销售的个体工商户。鲁传兵是承建板房或简易棚等房屋的专业包工头。鲁传兵岳父汤敬芳（本案证人）跟随鲁传兵干活，系鲁传兵雇请。鲁传兵搭建该板房所用的材料均是鲁传兵自己购买，鲁传兵搭建该板房除了从陈国旗建材店里购买外，还从其他建材销售商购买建材，故鲁传兵与唐士虎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定作承揽关系。陈国旗辩称其到施工现场丈量尺寸，主要为自己销售建材，知道用量多少、方便销售材料，其只是给鲁传兵介绍板房承揽业务。本院认为，鲁传兵是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完成板房承建工作，鲁传兵系承揽方，唐士虎系定作方。鲁言生等四人主张鲁传兵与陈国旗存在雇佣关系，但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国旗与鲁传兵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等人身管理关系，也未举证证明鲁传兵的劳务报酬由陈国旗支付等事实，故本院认定两者之间是买卖关系。唐士虎作为业主知道自家房屋上方架设的是高压线，却要求他人在高压线路下违章搭建，且施工中未采取保证施工安全措施，故其违章搭建行为与鲁传兵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其存在定作过失，本院酌定其承担20％赔偿责任。鲁传兵承建唐士虎的板房业务系陈国旗牵线搭桥，但陈国旗与鲁传兵之间仅是买卖关系，鲁传兵在施工中触电死亡与陈国旗销售建材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鲁言生等四人要求陈国旗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鲁传兵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电线下作业的危险性，但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故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鲁传兵生前即购买了位于明光市二中路190号邮电局宿舍楼，从此居住、生活在城区，并在城区从事板房或简易棚承建。对鲁言生等四人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鲁言生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462280元（23114元×20年，依据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1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9907.50元（16285×14÷2＋5725×（19＋18）÷2），父母亲居住在农村，赡养费标准为2013年安徽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725元，儿子抚养费标准为依据2013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285元］、丧葬费23903元，上述损失合计706090.50元，符合相关规定，依法予以认定。但鲁言生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过高，根据本案的事实、当地生活水平以及受害人的过错程度，本院依法酌定其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由明光供电公司承担10000元，由唐士虎承担20000元。对鲁言生等四人所受到损失，由明光供电公司赔偿鲁言生等四人80609.05元（706090.50×10％＋10000），由唐士虎赔偿161218.10元（706090.50×20％＋20000），驳回鲁言生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国网安徽明光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赔付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各项损失80609.05元；二、由唐士虎赔付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各项损失161218.10元；三、驳回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0元，减半收取2115元，由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承担1480.50元，国网安徽明光市供电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1.50元，唐士虎承担423元。
唐士虎上诉称：其邻居张某家盖板房并且盖得不错，其也想在自家楼顶上盖同样的板房，便请张某与陈国旗联系，要求陈国旗为上诉人建同样的板房。陈国旗应邀到上诉人家进行房屋丈量并定好价格为7200元，整个谈价和如何进行施工都是其与陈国旗之间进行的，在鲁传兵触电事故发生前，其根本不认识鲁传兵。其将板房让陈国旗施工，双方之间是承揽关系，陈国旗作为雇主雇佣鲁传兵施工，其应当对鲁传兵的死亡承担一定责任。鲁传兵的死亡赔偿金等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原审酌定上诉人承担本案20％赔偿责任过高，即便上诉人存在选择任过失，其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小于10％。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答辩称：1、鲁传兵系陈国旗雇佣，并非受唐士虎雇佣；2、鲁传兵生前居住、生活在明光市区，并在城区从事板房搭建工作，其死亡赔偿金等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唐士虎明知陈国旗没有建筑资质，没有提供相应的安全保障措施，同时唐士虎违反电力法相关规定加盖房屋，对鲁传兵的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因此原审判决唐士虎承担20%的责任过低。
明光供电公司答辩称：1、唐士虎的上诉内容并不针对明光供电公司，唐士虎、鲁传兵、陈国旗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不作定性，与其无关；2、对唐士虎提出的鲁传兵死亡赔偿金标准问题，其表示同意和认可；3、关于责任比例承担问题，认可其承担10%的责任比例。
陈国旗答辩称：1、鲁传兵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自带工具为唐士虎搭建板房，唐士虎支付报酬，鲁传兵自行雇佣其他人员施工并发放工资；鲁传兵在施工中不仅向其购买彩钢瓦，还自行向其他建材商购买建材；其与鲁传兵不存在监督、管理、指挥等隶属关系，鲁传兵与唐士虎之间是存在事实上的定做承揽关系。2、其为鲁传兵介绍板房承建业务，并按市场价格销售彩钢瓦，双方之间仅存在彩钢瓦买卖关系，其介绍行为是好意行为，并未获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唐士虎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唐士虎家建房是由陈国旗承揽施工的事实。
唐士虎质证认为：张某的证言客观真实，证明陈国旗为了承建其房屋而进行测量、谈价等，其与陈国旗存在定做承揽关系，鲁传兵仅仅是施工人员。
鲁言生、李家云、汤海庭、鲁飞宇质证认为：同意唐士虎的意见。
明光供电公司质证认为：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陈国旗质证认为：张某的证言不是新证据，也无法证明陈国旗与鲁传兵是雇佣关系，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证人张某在唐士虎与陈国旗之间只是介绍引见作用，至于谁是真正的承揽人和施工人，张某并不清楚，因此对张某的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中，唐士虎、陈国旗、鲁传兵三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原审判决唐士虎承担20%责任是否适当；2、原审判决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唐士虎拟在自家楼顶上搭建板房，经邻居张某介绍而认识在明光市明旧路经营装潢钢材生意的个体工商户陈国旗，陈国旗将唐士虎需要搭建板房的信息告诉平时承接板房或简易棚等工程的表弟鲁传兵。鲁传兵通过陈国旗实际丈量报价7200元而承接唐士虎家板房建设，后鲁传兵从陈国旗店里购买板房建材，并雇佣其岳父汤敬芳到唐士虎家进行板房建设施工。因此唐士虎与陈国旗之间只是谈价报价，并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关系；唐士虎与鲁传兵之间定作承揽关系；陈国旗与鲁传兵之间是商品买卖关系。唐士虎作为业主和承揽合同关系中的定作人，明知自家房屋上方架设的是高压线，却要求鲁传兵等人在高压线路下违章搭建，同时在施工过程中亦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致使鲁传兵在承揽搭建过程中触电死亡，其存在定作过失，原审确定其承担20％赔偿责任适当。
针对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鲁言生等四人在原审期间已向法庭提供鲁传兵生前购买了位于明光市二中路190号邮电局宿舍楼以及全家在此居住、生活及在城区从事板房或简易棚承建的相关证据材料，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原审对鲁传兵的死亡赔偿金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对其子鲁飞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唐士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元，由上诉人唐士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根
审 判 员 张立涛
代理审判员 夏晓晖
二〇一五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成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