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镜波，女，汉族，1935年12月2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江，男，汉族，1956年3月10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宁，男，汉族，1956年3月10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斌，男，汉族，1959年3月25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民，男，汉族，1963年7月6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蘋，女，1961年6月29日生，法国国籍。
上诉人赵镜波、杜宁、杜斌、杜民、杜蘋共同委托上诉人杜江为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晓俊，男，汉族，1961年11月5日生。
上诉人赵镜波、杜江、杜宁、杜斌、杜民、杜蘋与被上诉人殷晓俊著作权纠纷案，原经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二0一四年十月十三日作出（2013）昆知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杜江等六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二0一五年四月二十日作出（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昆知民初字第42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经一审法院重审，于二0一六�一月十一日作出（2015）昆知民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杜江等六人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镜波、杜宁、杜斌、杜民、杜蘋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暨上诉人杜江、被上诉人殷晓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杜天荣先生系云南著名的摄影家，于1981年10月去世，其生前拍摄了大量优秀的摄影作品，包括各地自然风光、城镇建设、民族风情以及人民群众劳作情景。2008年4月13日，杜天荣先生的长子杜江同殷晓俊签订《委托书》，委托殷晓俊对杜天荣先生在中国境内拍摄的所有照片用数码相机进行免费数字转换，并约定将转换的数字影像资料制作成三个版本交付杜江；殷晓俊保证对所有转换的影像资料严格保密，不得外传给第三者、不得转用于任何公共传媒；殷晓俊还应就此批照片的推广、制作出版物等事务，向杜江提出建议方案。2009年7月27日，杜天荣先生的遗属杜江等六人共同订立《协议书》，其中约定：“杜天荣先生留下的文化遗产、摄影底片，经其直系遗属共同协商后同意，将该批摄影底片进行数字化转换，制作成最高精度数字文件并转换成影像资料后，向社会进行传播和推广；杜天荣先生留下的文化遗产在推广和传播过程中，所产生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系遗属们共同享有。”杜江等六人认为，殷晓俊未经授权，擅自将杜天荣先生拍摄的137张照片许可昆明银海地产开发公司公开展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
根据已经生效的（2013）云高民三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案件事实，涉案摄影作品仍在著作权保护期内，其著作权人为杜天荣先生，杜江等六人作为杜天荣先生的遗属，有义务保护杜天荣先生摄影作品的署名权，其他著作财产权由杜江等六人依法继承。
一审中，诉讼双方均认可殷晓俊翻拍杜天荣先生摄影作品照片共计986张，扫描杜天荣摄影作品胶片共计2864张，翻拍照片数量包含在扫描胶片数量之内，相关摄影作品原件由杜江提供，经殷晓俊翻拍、扫描后已归还杜江。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殷晓俊是否公开恶意污蔑、诽谤杜天荣先生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但本案只有杜江单方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杜江提交的录音光盘也没有其所陈述的内容，故该主张不成立；（二）关于殷晓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著作权的问题，杜江等六人所主张的137张照片，根据（2013）云高民三终字第116号、（2013）昆知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案件事实，殷晓俊许可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涉案照片进行展览，虽得到杜江等六人的同意，但大理银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侵犯了杜天荣先生的署名权，故判决该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杜江等六人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赔偿数额并非基于新的侵权事实，故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本案因双方无法通过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不存在因一方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故杜江等六人只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解除委托合同，双方于2008年4月13日签订的委托合同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杜江等六人行使的是单方解除权，由此给殷晓俊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其六人依法赔偿，但由于殷晓俊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故该问题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四）关于双方的委托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问题，因杜天荣先生的照片原件已在杜江等六人处，故不存在返还照片原件的问题。同时，由于双方均认可殷晓俊翻拍相片图稿共计986张，扫描胶片图稿共计2864张，均系杜天荣作品的复制品，在双方委托关系消灭后，殷晓俊不应继续保留、使用上述复制品，故对杜江等六人要求殷晓俊销毁扫描底片图稿和翻拍相片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涉案图稿的使用以及如何支付相关报酬等问题，因殷晓俊未提起反诉，故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原告杜江和被告殷晓俊于2008年4月13日签订的《委托书》于该判决生效之日即行解除；二、自该《委托书》解除之日起，被告殷晓俊应当销毁986张翻拍照片及2864张扫描胶片图稿，未经杜江等六原告许可，不得擅自使用该986张翻拍照片图稿及2864张扫描胶片图稿（具体图稿样式详见卷宗所附光盘）；三、驳回杜江等六原告的其他诉讼�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杜江等六原告负担l000元，由被告殷晓俊负担l500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杜江等六人上诉称：一审法院经过半年多的重新审理，仍然根据殷晓俊所伪造的协议，认定殷晓俊许可云秀公司对涉案照片进行展览，已得到六上诉人的同意，且赔偿诉求已在（2013）云高民三终字第116号判决中得到填平，这种一审以“重复主张”、重审以“填平”之词敷衍法律规定，把两个不同法律关系的违法事实并案“填平”的处理方式和认定是不正确的，重审判决对其合理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也有失公正。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殷晓俊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1万元和律师费、调查取证费等合理费用1.8972万元，并判令殷晓俊在《中国摄影报》及省、市级新闻媒体公开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殷�俊答辩称：杜江等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因上诉人杜蘋系法国国籍，故属于涉外民事诉讼。诉讼双方的著作权纠纷发生后，未就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
二审中，杜江等六上诉人提交了殷晓俊与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复印件1份。该协议由一审法院档案室提供，上面盖有该院“调查转递材料专用章”；协议甲方为“殷晓俊”，乙方为“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具体内容是“甲方所持有的老照片使用权转让问题”；签章处甲方有“殷晓俊”的签名，乙方有单位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但公章单位名称不全，可见部分仅有“产开发有限公司”字样。六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中无单位名称，且乙方法定代表人的签名系殷晓俊模仿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汪万生”的笔迹所签，故该协议系殷晓俊伪造的无效协议。经质证，殷晓俊对该协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协议涉及的是殷晓俊和昆明云秀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审理的则是六上诉人与殷晓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两者之间不具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有杜天荣先生的生平材料及作品照片、杜江同殷晓俊签订的《委托书》、六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一审法院对杜江的询问笔录、杜江提供的录音光盘、（2013）云高民三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2013）昆知民初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一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表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诉讼双方在二审阶段所争议的两个问题，本院结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六上诉人是否有证据证明殷晓俊侵害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殷晓俊侵害杜天荣先生摄影作品著作权的事实，已为生效的（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对六上诉人提出的损害赔偿请求，该判决也已予以支持。本案中，六上诉人又基于同一事实，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属于重复起诉，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关于六上诉人是否有证据证明殷晓俊侵害杜天荣先生的名誉利益以及殷晓俊是否应当承担赔礼道歉侵权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六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和一份证据线索均不能证明其主张。首先，杜江虽提供了录音光盘1张，但经播放，该光盘中并无侮辱杜天荣先生的内容；其次，杜江虽称殷晓俊诬陷杜天荣先生的摄影作品泄漏国家机密，但该陈述仅系殷晓俊对杜天荣先生拍摄的开远化肥厂照片所做的推断，并非捏造事实，且殷晓俊陈述的目的是建议六上诉人妥善保管该部分作品，而非诬陷杜天荣先生的人格；第三，杜江提供线索称，殷晓俊在一审开庭审理中诬陷杜天荣先生的摄影作品是偷来的。为查明事实，本院调取了本案及与本案相关的其他案件的一审开庭审理笔录，其中均只有殷晓俊转述杜江的话语，大意是“杜江曾告诉我，有些摄影作品是杜天荣先生去世后，其从杜天荣先生的办公室拿回家的”，该转述共有四次，但都没有杜江所称内容。由此可见，六上诉人所提供的两份证据和一份线索均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侵权事实，故其要求殷晓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亦不成立。
综上所述�对诉讼双方的《委托合同》，因一审判决予以解除后，六上诉人和殷晓俊均未提出上诉，故该合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即行解除。六上诉人提出殷晓俊侵害杜天荣先生的著作权和名誉利益的主张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纵观全案，六上诉人和殷晓俊通过合作，对杜天荣先生的遗作进行了数字化转换，从而为以后的便捷利用奠定了基础，这是双方合作所取得的成果，也是双方关系中的主要方面，至于合作中所产生的矛盾和纠纷，则是在所难免的，而且相对于双方的合作成果而言，也是次要的。杜天荣先生作为知名的摄影家，其毕生创作的艺术作品不仅是六上诉人所共有的纪念物品，而且是十分珍贵的社会精神财富。因此，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民事诉讼原则，正确对待矛盾和纠纷，互谅互让，息诉止争，以便将宝贵的时间投入到如何更好地利用杜天荣先生的遗作中，使之发挥更大的社会效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上诉人赵镜波、杜江、杜宁、杜民、杜斌、杜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殷晓俊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上诉人赵镜波、杜江、杜宁、杜民、杜斌、杜蘋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