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台温民初字第1973号
原告：李甲。
法定代理人：李乙。
委托代理人：杨×。
被告：陈×。
委托代理人：关××。
被告：颜××。
委托代理人：张××。
原告李甲与被告陈×、颜××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
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2012年12月21日，本案转换
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3年2月26日不
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甲的法定代理人李乙、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杨×、被告陈×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关××、
被告颜××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2013
年6月5日，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
六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甲起诉称：被告陈×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
（从事学龄前幼儿教育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被告颜×
×系该幼儿园聘任的老师，负责原告所在的小（2）班。原告
自2011年9月开始就读于被告陈×开办的蓝孔雀幼儿园，至起
诉之日已缴纳三个学期学费共计5940元，其中保险费200元。2011年9月1日，原告进入被告颜××负责的小（2）班，此后原
告父亲多次听原告说被颜老师打骂、头扣水桶，还被胶带封住
嘴巴不让说话。原告父母开始以为是孩子胡闹并没有在意。直
至2012年10月25日晚，原告父亲接到派出所通知做笔录，看到
网上原告被倒插入垃圾桶及胶带封住嘴巴的照片，才知道原告
在幼儿园遭受被告颜××虐待的事实。被告颜××作为孩子的
启蒙教育者，本应履行幼师的职责，让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成
为一个对社会有用之人，而被告颜××却违反教师道德，对那
些孩子实施拎耳离地、丢进垃圾桶、扣上簸箕、胶带封嘴不让
说话等方式的体罚行为，并通过拍照上网的方某某取乐。被告
颜××虐待孩子的行为对这些只有5、6岁大的孩子的身心健康
发展存在巨大的潜在危险，而其公开于网上的照片因未经任何
面部的保护处理，在经过一些报刊、电视及网络等媒体广泛传
播，使原告遭受二次伤害，让原告的人格受到了侮辱，也让原
告尚未发育完全的幼小心灵倍受创伤，因此造成的负面影响也
为其未来性格的形成埋下隐患，同时也给原告家属造成了伤害
和困扰。被告陈×身为幼儿园负责人，明知被告颜××无教师
资格而聘任其担任小（2）班的幼教老师，在受虐幼儿和家某
多次反映的情况下，应该知道长期发生在其眼皮底下的虐童行
为，但因其放任且未采取任何制止措施而导致这些伤害事实发
生，其责任无可推卸。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令两被告公开赔
礼道歉，登报消除影响；根据专家意见聘请专业心理诊疗机构
对原告定期进行心理辅导；被告陈×赔偿原告学费、保险费、
交通费损失5940元（其中学费5640元、保险费200元、交通费100元）；两被告共同支某某告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案件审
理过程中，原告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登报公开赔礼道歉（在
全国范围内发行的有影响力的报纸的显著位置持续七天发表文
字道歉），并自愿放弃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李甲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用以证明被告陈×是温岭
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负责人。
2、家某出入卡，用以证明原告就读于该幼儿园。
3、照片打印件及照片上所穿的衣服，用以证明原告的主
体资格及被告颜××当着其他小朋友的面公然实施侵权行为。
4、中央电视台《看见》栏目视频材料及互联网上有关本
案的材料（当庭提交），用以证明以下事实：原告的主体资格
；被告颜××对五原告实施侵权行为已得到两被告确认；被告
陈×开办的幼儿园聘请了无教师资格证的被告颜××；经家某
反映后，被告陈×仍漠视被告颜××的行为；幼儿园未安装监
控，未尽监管职责；被告颜××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幼儿的身体
健康，也造成了幼儿的精神恐惧，且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的影
响。
5、收款收据两份、人民保险公司投保确认单、交通费发
票（当庭提交），用以证明原告共缴纳学费5640元和保险费20
0元，后因被告侵权行为花费交通费100元。
被告陈×答辩称：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
园的园长，管理不到位，赔礼道歉是应该的，并由代理人代表
其当庭向原告表示道歉，但不同意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保护人身权和知识产权的一种方法，常与恢复名誉合并使用，
但本案原告并不存在名誉上的损害，不存在登报消除影响的情
形。针对原告主张的第2项诉讼请求，原告应举证证明存在心
理伤害及需要进行心理辅导，但原告提供的照片只是体罚行为
的表现，不能说明原告受到心理伤害。事件发生后，政府部门
依职权组织心理专家对孩子进行了辅导，专家结论是没有发现
孩子存在心理问题，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针对原告主
张的第3项诉讼请求，侵权之诉和合同之诉是两个概念，学费
是双方成立民事合同的证明，保险费是幼儿园为保障原告合法
权益而建议向保险机构缴纳，幼儿园只是代收，上述费用均不
属于原告主张的因被告侵权产生的损失，如果原告确有损失，
只有交通费可能是损失。针对原告主张的第4项诉讼请求，原
告没有受到身体伤害，也没有证明受到心理伤害，原告属于几
乎没有认知是非感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年龄段的孩子几乎
不存在精神损害问题，温岭政府部门曾经组织心理辅导专家对
受虐程度最重的林某翔进行心理辅导，专家认为林某翔很阳光
，没有心理问题，更何况其他受虐程度低的孩子，根据最高院
关于精神损害的司法解释及浙江省的司法实践，未造成严重后
果的，一般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即使造成十级伤残，
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没有超过5000元，故原告要求的50000元精
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虽然本案
报道范围广，但报道主要是为儿童伸张正义，没有造成损害。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本案主要责任应由被告颜××承担，其违
反了与幼儿园签订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教师职业道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其行为产生的后果
应由被告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尽到了力所能及的教
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
，除了赔礼道歉外，要求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为证实被告陈×作为幼儿园园长已经履行了相应职责，
其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园务计划、教研计划、幼儿班工作计划、教学计划，
用以证明小（2）班的教育，幼儿园制定了详细的园务计划、
教研计划及其老师制定了详细的工作计划和教学计划，并严格
按计划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
2、晨检记录、交接班某某、缺席表，用以证明幼儿园严
格按教学计划执行了晨检、交接班及缺席等工作。
3、听课录、蓝孔雀幼儿园评课表、教师情况调查表（家
某问卷），用以证明通过听课，被告陈×对幼儿园教师的教学
质量多次进行了考评，并就老师的综合能力向家某发放了调查
问卷，以了解提高教师的教学水平，监督教师的教学。
4、业务杂志摘记本、校本培训手册，用以证明被告陈×
为提高教师的业务能力，要求教师加强学习以提高教学水平。
被告颜××答辩称：首先由代理人代表被告颜××向原
告表示歉意，被告颜××本人也已经在媒体上表示过歉意，其
不同意登报道歉。孩子是否需要心理辅导需权威部门进行鉴定
，目前没有相关证据证实需要对原告进行心理辅导。原告要求
的返还学费、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不应由被告颜××来承担。现
有的证据只能证明被告颜××对原告实施了一次伤害行为，照片是通过网络和媒体向公众传播的，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
经对其身心造成严重后果，精神损害抚慰金无需赔偿。
被告颜××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原告李甲提交的证据1、证据2，被告陈×、颜××均无
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3，两被告对被告颜×
×曾经对原告实施上述行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
的证据4，被告陈×对视频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虽然被
告颜××确实没有教师资格证，但在幼师行业该种现象比较普
遍。虐童事件一开始并不知情，隐约知道后并没有放任，也尽
了监管职责。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原告身体上没有受到伤
害，精神上也不存在伤害。当庭提交的互联网有关本案的材料
不符合证据要件不予质证。被告颜××认可被告陈乙意见，并
且认为其已经通过媒体表示道歉。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
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及被告颜××
实施的侵权行为，至于侵权行为的后果及两被告是否需要承担
赔偿责任将在下文一并阐述。原告提交的证据5，被告陈×对
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主张的是侵权损害赔
偿，与基于合同关系的学费无关联，保险费是代保险公司收取
的，与本案无关，交通费的关联性也有异议。被告颜××则表
示不清楚。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陈乙质证意见成立，学费、
保险费并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但被告陈甲后自愿表示
同意返还一个学期的保育费1000元，本院予以采纳，至于交通
费100元，本院酌情予以确认。被告陈×提供的上述证据，原
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证据1非原件，也未经教育主管部门批准或备案，材料上没有签名，时间也很
片面，故不能支持被告陈乙主张；证据2反映的时间很短；证
据3中听课录没有听课老师的签名，根据被告颜××的采访资
料，幼儿园从来没有巡视、巡查或听课，家某问卷没有家某的
签字，具有随意性，也与本案无关；证据4不能证实被告陈乙
主张。被告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幼儿园
确实尽了一些监督管理职责，只是做得不够充分。本院经审查
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上述证据无法证实被告陈×作为
幼儿园园长已经完全履行了监督、管理等相应职责，对此本院
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陈×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业主，该幼儿园
为个体性质的民办非企业，由民政局进行登记管理。2010年6
月左右，被告颜××从温岭市教师进修学校毕业后受雇于被告
陈×而进入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工作，没有从业资格证书
，担任该幼儿园小（2）班的老师。
原告李甲于2011年9月入读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共
就读3个学期，期间缴纳学费及保险费。2011年10月，在原告
李甲就读被告颜××执教的小（2）班期间，被告颜××在教
室中用铁桶套在原告李甲头上并拍照上传至其qq空间。原告家
某处置争议期间花费交通费100元。
本院认为：原告李甲系未满10周岁、缺乏自我保护意识
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此类群体的保
护，教育机构应当承担更加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同时，教育机构的教职员工应当尊重未成年人的人格尊严，不得对未成
年人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被告
颜××作为幼儿园教师在教学过程中故意实施的侵权行为已对
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故被告陈×作为幼儿园的个体业
主及雇主应对被告颜××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颜×
×故意实施侵权行为致原告受损，其应与被告陈×承担连带赔
偿责任。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综合本案实
际，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被告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陈×、颜××提出原告没
有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身体及心理伤害，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
金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陈×主张其已尽
到力所能及的教育管理职责，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相应的民事
赔偿责任，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与法不符，故该意见
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登报消除影响，后变
更为登报公开赔礼道歉，因被告陈×、颜××均已在不同场合
表示过道歉，并通过代理人当庭致歉，故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根据专家意见聘请专业心理诊疗机构对原告定期进行
心理辅导，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原告主张由被告陈×赔偿学费5640元、保险费200元、交通费1
00元，经本院释明后，原告要求按侵权之诉返还上述费用，并
由被告陈×与颜××共同赔偿交通费。本院认为，被告陈×抗
辩意见成立，学费、保险费并不属于侵权责任的赔偿范围，不
应支持，但被告陈甲后自愿表示同意返还保育费1000元，系其
自主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交通费100元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并由被告陈×赔偿，由被告颜××
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
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八条、《中
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六十条、《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
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
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
如下：
一、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个体业主
赔偿原告李甲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00元，被告颜
××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二、被告陈×作为温岭市城西蓝孔雀幼儿园的个体业主
返还原告李甲保育费1000元。
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李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98元（经本院同意全部缓交），由原告李
甲负担998元，经本院决定予以免交，由被告陈×负担200元，
被告颜××承担连带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和副本三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1198元，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
：中国农业银行台州市分行，帐号：19-
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判长 阮蓓蓓
审判员 陈泳滨
审判员 应万荣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