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相宜本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封帅，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轶，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韵录，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米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伟，上海华勤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煦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江鹤。
上诉人上海相宜本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相宜本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力公司”)、原审被告上海煦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煦达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1民初8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相宜本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聚力公司对相宜本草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各方约定的“连带责任”为债务加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责任性质应为连带担保责任。无论是从合同约定、各方法律关系、合同目的等角度来看，约定的责任形式符合我国担保法中对保证担保的规定，相宜本草公司承担的应是一种保证责任。2、本案连带担保责任的范围仅限于违约金，不包括欠款本金。从协议第八条约定的文字表述来看，该条第一句表述的“支付全部款项”仅仅是重复前文约定，丝毫不影响后面违约责任的约定，一审认定连带责任的范围包含本金及违约金属解读错误。3、聚力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向相宜本草公司主张权利，保证责任免除。本案中，主债务到期日为2015年2月2日，聚力公司在之后的六个月内未向相宜本草公司主张过保证责任，故根据我国担保法律规定，保证人应免除责任。因此，相宜本草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聚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合同约定的为连带责任，并非连带担保责任。连带责任与连带担保责任系两个不同概念，性质不同，法律后果不同。本案中煦达公司系相宜本草公司指定的广告代理商，双方存在广告合作合同关系，对聚力公司而言，其两者为一个整体，故在合同中约定了连带责任，各方不存在设立担保的意思表示。2、连带责任的范围包括本金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的解读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作为债权人不可能仅约定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合同不涉及担保，不存在保证期间问题。事实上，聚力公司一直在通过各种方式积极主张权利，没有怠于行使的情形，本案纠纷也无需引用担保法中对保证期间的规定。
煦达公司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
聚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煦达公司支付广告服务费778,719.25元及利息(以778,719.2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每日3‰计算)；2、判令相宜本草公司对煦达公司上述债权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聚力公司与煦达公司、相宜本草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协议》，经协商一致，就聚力公司为相宜本草公司提供PPTV网站广告发布服务事宜约定如下：服务期限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服务内容为相宜本草公司指定煦达公司为其在聚力公司网站上发布广告服务。每期投放的广告，以三方书面确认的“媒介排期表”为准，“媒介排期表”必须三方签字并盖章后方可进行媒体投放作业。付款方式为完成每期媒体投放后，煦达公司按照第三方监测报告为结款依据，并由三方确认后20个工作日内，且收到聚力公司合法有效的税务发票后向聚力公司支付广告费用，相宜本草公司根据本协议约定，将相宜本草公司与煦达公司签署的主合同中应付的广告费用按照本协议项下煦达公司支付给聚力公司既定的付款日期前7个工作日汇款到煦达公司指定账户；相宜本草公司每次付款前，煦达公司必须提供相应的合规发票。违约责任为煦达公司应按协议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聚力公司支付全部款项，若煦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费用的，每延误一天向聚力公司支付应付未付费用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相宜本草公司与煦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协议签订后，聚力公司播放广告共计产生广告费用1,278,719.25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经三方确认播放情况后，聚力公司向煦达公司开具金额为1,278,719.25元的增值税发票。煦达公司随后又向相宜本草公司开具相同价值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1月22日相宜本草公司向煦达公司支付全款1,278,719.25元。煦达公司向聚力公司支付其中500,000元后，余款778,719.25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中，三方的广告业务经营方式为：相宜本草公司作为广告主，煦达公司为广告服务公司，两者之间存有广告服务业务关系；相宜本草公司通过煦达公司与具有广告经营发布平台资源的主体签订广告合同，聚力公司作为其中之一，通过煦达公司，与相宜本草公司建立业务关系，并签订了系争《广告发布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三方签有《广告发布合同》并约定了各自权利义务，各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其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现根据一审查明事实，聚力公司与相宜本草公司对广告的发布情况、产生费用、已付款项均无异议。综合双方诉、辩称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归纳如下：一、系争合同约定“连带责任”的性质;二、连带责任承担的范围是否包含债务本金。
针对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连带责任”不等同于“连带担保责任”。债的担保，即是一种保证，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故担保的成立，需有担保人向债权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本案中，系争合同中违约责任部分，仅载明“相宜本草公司与煦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未有相宜本草公司为煦达公司之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之意思表示，故不能依此认定该“连带责任”性质为“连带担保责任”；其次，系争合同包含两个付款关系，煦达公司与聚力公司结算，同时，煦达公司与相宜本草公司结算。依据系争合同约定，聚力公司以监测报告为依据，向煦达公司开具发票，并以煦达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此外，相宜本草公司系依据系争合同与煦达公司间的广告服务关系，向煦达公司支付款项，煦达公司需向相宜本草公司开具发票。至此，对于聚力公司来说，其付款义务人为煦达公司。在煦达公司违约情况下，相宜本草公司加入该债务，与煦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聚力公司有权向任一债务人主张清偿全部债务。最后，从系争合同目的分析，聚力公司作为广告发布方，其合同目的系为相宜本草公司播放广告并收取费用。聚力公司之付款义务方煦达公司违约未付款项导致聚力公司债权无法实现，故对于合同条款的解释应当从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角度出发。该“连带责任”应解释为煦达公司违约情况下，相宜本草公司加入该债务履行，以保障聚力公司债权的实现。基于以上几项分析，系争合同所约定的“连带责任”应认定为“连带之债”，而并非“连带担保责任”。
针对焦点二，连带责任承担范围是否包含本金与违约金。首先，系争合同约定连带责任，并未明确仅针对违约金。从连带之债的法律规定本意来说，系债务人之间法律地位平等，债权人得以向任一债务人主张全部债务以保障其债权实现，故其责任范围应及于本金及违约金；其次，从合同约定内容看，“煦达公司应按协议规定的时间和金额向聚力公司支付全部款项，若煦达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费用的，每延误一天向聚力公司支付应付未付费用额的千分之三的违约金”此为一完整句式，对煦达公司违约情况下缴付本金及违约金的后果予以明确。此后，接着载明“相宜本草公司与煦达公司连带责任”。从上下文意思表示来看，相宜本草公司承担连带之债的范围包含本金与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否过高，一审法院认为，相宜本草公司作为已依照合同向煦达公司履行其付款义务，并无违反合同之过错，综合考量聚力公司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1月29日(即煦达公司收到系争款项后的7日)起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上海煦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与相宜本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清偿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服务中介费778,719.25元及利息(以778,719.2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上海聚力传媒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2.59元，由煦达公司、相宜本草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相宜本草公司的责任性质，双方争议的连带责任与连带担保责任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本案《广布发布协议》第八条明确约定相宜本草公司与煦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即系一般意义上的连带清偿责任，而并非担保法意义上的连带责任保证。煦达公司及相宜本草公司在三方协议中均对各自权利对象负有直接的支付义务，协议中未有任何将相宜本草公司列为保证人地位的相关表述，故相宜本草公司认为其责任性质为连带责任保证缺乏合同依据，也与各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相宜本草公司提出的保证期间问题也与本案无涉，不能成为免除其连带责任的理由。关于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从协议第八条文字表述及结合条款约定目的理解，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分析意见。结合以上，本案中，相宜本草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对煦达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相宜本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2元，由上诉人上海相宜本草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美琳
审 判 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