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梅州市丽都中路恒泰花园B3栋1—6号。
负责人杨国清，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雍彬，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学生，男，196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客天下旅游产业园。
委托代理人张志群，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赖绿琴，广东客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青山，男，198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梅州市江南梅新路路心五巷11—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梅州市梅江区长沙镇路人坑。
法定代表人谢勇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锦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4）梅江法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梅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雍彬，被上诉人温学生的委托代理人张志群，被上诉人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锦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青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9日12时05分，周青山驾驶粤M019**号重型作业车行至市区金燕大道中环路交叉路口与温学生驾驶的赣BE39**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温学生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温学生被送往梅州客都骨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4月11日，出院诊断：1、寰枢关节半脱位；2、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出院医嘱：l、颈部持续外固定，3周后返院复查；2、不适随诊；3、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后2个月陪护1人。2014年3月20日，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对此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周青山负全部责任，温学生无责任。
温学生是梅州市鸿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岗位为工程部绿化组施工员，入职年限九年，居住于客天下旅游产业园员工之家。因索赔未果，温学生于2014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梅州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122000元；2、判令太平洋梅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温学生58824.57元；3、周青山及润通公司对第一、二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温学生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其因交通事故受伤及事故主责任方；3、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陪护记录；4、医疗费发票；5、病案；2-5证明其因交通事故住院诊疗情况及所支出医疗费。6、司法鉴定意见书；7、发票联，6-7证明其因交通事故造成九级伤残的事实。8、拖吊费发票、定损单、维修发票，证明摩托车的损失。9、证明、工商登记信息、银行账单，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及有稳定收入的事实。10、驾驶证、行驶证，证明周青山的主体资格和温学生的驾驶资格。11、保单，证明粤M019**号车的投保情况。12、企业信息，证明太平洋梅州公司、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信息。13、车辆信息表，证明粤M019**登记车主为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太平洋梅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中的住院患者陪护证明有异议，因为温学生在交通事故受到的伤害部位是脖子部位，出院的时候已经痊愈，因此出院后关于护理人数的证明不客观、不真实，对疾病诊断证明书无异议。对证据4-5无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对鉴定结论的三性均有异议，温学生的伤情比较轻，从其花费的医疗费可以看出，据我公司到现场查看，温学生除脖子之外的部位都行动自如，根据出院记录载明内容，伤情已经痊愈，是不构成伤残，将脱位的伤情评定为九级伤残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对证据7属于举证费用，我方不应承担。对证据8中的拖吊费发票无异议，但属于间接损失。对估损单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没有被保险人的签名。对维修发票的关联性有异议，因为摩托车没有经过鉴定，自行维修产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9中的证明和工商登记信息三性均有异议；该份证明是梅州市鸿艺建筑公司出具的，该公司作为梅州市较大型的企业，应该有缴交社保，但是本案中并未见缴交社保的证据。对银行账单无异议。对证据11-13均无异议。周青山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与太平洋梅州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经出示质证交通事故档案，温学生及周青山对交警卷宗和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太平洋梅州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交警卷宗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交警卷的最后一页，可以看出事故现场未见安全头盔，即使温学生驾驶摩托车有有效的驾驶证及行驶证，未戴安全头盔也要承担责任，且温学生的伤情与有无戴安全头盔是有关联性的。如果事故造成了人员受重伤，是不能适用简易程序，交警部门在发生事故的次日就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综上，事故的处理是不符合道交法的规定。
另查，事故发生当时由周青山驾驶粤M019**号车，该车的登记车主是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粤M019**号车在太平洋梅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险，包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限从2014年3月17日零时至2015年3月16日24时。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梅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2014年3月19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采纳，太平洋梅州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事故责任认定。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温学生作出的阳光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553号《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予以采纳，太平洋梅州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
关于事故损失的计算方式问题：1、温学生请求医疗费3488.34元，太平洋梅州公司称应扣除自费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温学生提交有疾病诊断证明书、病案、医疗费发票予以证实其请求，依法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计算合理正确，依法予以支持；3、护理费8300元，温学生提交有疾病诊断证明书、住院陪护证明证实其请求，计算合理正确，依法支持；4、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计算标准合理正确，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5、伤残鉴定费1600元，属于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予以支持；6、误工费，温学生未提供事故发生至评残前一天的工资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法不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温学生伤残情况、事故责任及当地的经济水平，依法支持7000元；8、交通费虽但未提供发票，考虑到有实际支出，依法支持500元；9、摩托车修理费2500元，有估损单、维修发票，依法予以支持；10、拖吊费115元，有拖吊费发票，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温学生在事故中的损失为：1、医疗费3488.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3、护理费8300元；4、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5、伤残鉴定费16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7、交通费500元；8、摩托车修理费2500元；9、拖吊费115元。因此，温学生因此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总额为人民币156198.14元。鉴于太平洋梅州公司承保了粤M019**号重型作业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现该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了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应当由太平洋梅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温学生人民币122000元（其中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医疗费3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残疾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人民币34198.14元（156198.14元－122000元），则按交警事故认定，周青山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温学生无责任，因此，太平洋梅州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人民币1000000元（已购不计免赔）的范围内赔偿人民币34198.14元给温学生。温学生请求周青山、润通公司对太平洋梅州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太平洋梅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全额赔偿，再请求周青山、润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再支持。垫付款事实无法查清，本案不作处理。润通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等诉讼权利，原审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依法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粤M019**号重型作业车所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范围内赔偿人民币122000元给温学生。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在粤M019**号重型作业车所投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人民币1000000元（不计免赔）的范围内赔偿人民币34198.14元给温学生。三、驳回温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为702.0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太平洋梅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太平洋梅州公司上诉称：首先，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损害赔偿调解结果”一栏所载明的内容和在一审后上诉人获知的事实，温学生的住院伙食费和护理费已经由梅州润通混凝土公司的车队长支付且有收条为据，医疗费也已支付，发票原件在温学生处，因此，调解结果中所确定的全部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且事故认定书是由事故双方签名确认的，协议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在法院查明事实的情况下重复判令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是错误的。其次，根据医疗费发票所载明的收费项目及金额显示，温学生存在挂床的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调取其在客都骨科医院住院的医嘱单，对挂床产生的费用应依法剔除。第三，根据梅州客都骨科医院住院的病历记录“出院时情况”患者无诉不适，一般情况好……脊柱生理弯曲正常存在，无头颈偏斜，寰枢关节处压痛……辅助检查：2014—4—11DR示：寰枢关节基本已复位，可见温学生的伤情经住院治疗后较好。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将温学生的伤情评为九级伤残的依据是肢体活动度的测量，但该测量在未进行手术治疗的情况下关节脱位治疗康复出院后进行测量的，将此脱位病情评为九级伤残客观性不强，且与住院病历不符，故鉴定报告不应采信。现再次向二审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在未进行重新鉴定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不予计算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不属于事故直接损失，保险合同中约定间接损失不属于赔偿范围。第四、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主张温学生的伤情不构成残疾，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且上诉人非侵权人，不应承担因侵权产生的该项损失，直接由侵权人及其他责任人承担。
被上诉人温学生答辩称：该调解协议未得到实际履行，从协议的内容看，本案是由周青山负全责，因此，保险公司和周青山应进行赔偿，该协议没有具体的赔偿数额，温学生不存在挂床行为，对方也未支付款项。本案事故造成温学生九级伤残，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程序是合法，也符合受害人的实际伤残，我们认为保险公司对伤残赔偿金应进行赔付。
被上诉人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及周青山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太平洋梅州公司对温学生的伤残等级和住院有无挂床存在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无异议。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垫付了医疗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5500元给温学生，温学生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对此表示认可。太平洋梅州公司申请调取温学生在梅州客都骨科医院的住院病历材料，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向梅州客都骨科医院调取了温学生住院期间的《护理记录单》和《体温单》，并向创伤骨科医师做了询问笔录。从《护理记录单》、《体温单》的记载及医师的陈述来看，温学生住院期间不存在挂床行为。对于温学生的伤情，梅州客都骨科医院表示温学生因交通事故致寰枢关节半脱位，伤情轻微，无须做手术治疗，只需要牵引复位即可康复。从温学生2014年4月11日出院前的DR报告单显示，寰枢关节已基本复位。经主治医生检查温学生的伤情，发现寰枢关节处压痛减轻，对正常活动没有影响，才办理出院手术。DR报告单上显示的“C4-7椎体骨质增生”是属于慢性疾病，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
再查明，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在温学生颈部仍然戴着颈托外固定的情况下，对温学生的伤情进行检查，经检查认为：被鉴定人因车祸造成寰枢关节半脱位，治疗后颈部活动明显受限，疼痛，以及颈部活动时疼痛加重，颈椎活动度丧失25%以上，依照《道路交通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4.9.3.a规定，评定为九级伤残。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温学生作出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的问题。温学生在出院后的第80天，单方委托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在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时，温学生的颈部仍然戴着颈托外固定，对其颈椎活动度有一定影响。从温学生的出院诊断及住院医师的询问笔录来看，温学生办理出院手续时寰枢关节已基本复位且压痛减轻，与鉴定检查时“寰枢关节压痛加重，颈部活动时疼痛加重”相矛盾。根据温学生出院前的DR报告单上显示其C4-7椎体骨质增生，该疾病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对颈部活动造成影响，但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并未对该疾病的参与度作出评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太平洋梅州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是温学生是否存在挂床行为。从本院向梅州客都骨科医院调取的《护理记录单》、《体温单》的记载及医师的陈述来看，温学生住院期间不存在挂床行为，故太平洋梅州公司上诉主张剔除挂床费用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三是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是否已全部赔付的问题。太平洋梅州公司上诉认为该费用已由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完毕，不应重复赔偿。从本院查明的情况来看，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垫付了5500元，而原审核定温学生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共14088.34元，扣除垫付款5500元，仍需赔偿8588.34元。因一审期间梅州市润通混凝土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返还垫付款的主张，垫付款事实无法查清，故原审对该款项未予处理并不不当。
综上，原审采信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有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4）梅江法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
二、将本案发回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4.12元，退还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中心支公司。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