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余民初字第0378号
原告曹海进。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南通市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季雪荣。
委托代理人李华，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青城。
委托代理人秦峰，南通市崇川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陈桂江。
原告曹海进与被告季雪荣、被告曹青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季晓苏、两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被告黄青城申请追加陈桂江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为查明案件事实，追加被告陈桂江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于同年9月23日以公告送达的方式传唤其到庭应诉。本案于同年12月29日、2016年1月6日、3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曹海进、被告陈桂江参加了2015年12月29日的审理。被告季雪荣、被告黄青城参加了2015年5月11日、12月29日、2016年1月6日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海进诉称，被告黄青城将房屋改建工程发包给被告季雪荣，因被告季雪荣承包事项中含有拆除项目，因此被告季雪荣又雇请原告等人进行施工。2014年5月1日下午5时许，原告等人施工时，三楼平台突然坍塌，原告及戴汉明等人摔下受伤。后因天色已晚，原告在同事的帮助下硬撑着勉强回家，但当晚因腰部疼痛未能吃饭和睡觉。第二天即至通州区人民医院诊治，诊断为L4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T12、L1压缩性骨折并住院治疗，后又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经司法鉴定已构成十级伤残，因被告陈桂江及季雪荣不具备拆除建筑物的施工资质，如系被告陈桂江雇请了原告，则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214054.46元。
被告季雪荣辩称，2014年4月19日下午，其与被告黄青城签订合同，但拆除二楼的屋面平台项目不在其承包的范围内。其发现如二楼老平台浇筑钢筋水泥后，则负重过大可能产生后果，请专家看后建议将二楼屋面平台拆除，在征得被告黄青城同意后，介绍给被告陈桂江负责拆除，被告黄青城要求其与被告陈桂江洽谈工钱。被告陈桂江提出要3800元，后经三方商谈，确定人工工资为2900元，饭钱100元，保险300元，被告陈桂江认可后第二天就带人来施工，中午时其发现被告陈桂江与请来的施工人员在二甲镇的饭店中喝酒，就提出为什么喝酒，被告陈桂江回答谁喝酒谁负责。当时原告说放心，一切安全由他们自己负责。后在下午4时去现场时，听说人摔下来了，因他们是自己骑车回的家。其与原告并不认识，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原告是否在被告黄青城家拆除作业时受伤不能确定，故不同意赔偿，请求依法审理。
被告黄青城辩称，其与原告及被告陈桂江并不认识，双方无合同关系。原告前后两次诉讼陈述不一，要求追加陈桂江为被告。其与被告季雪荣间有建房协议，拆除房屋楼层由被告季雪荣提出，其并未有异议，该部分的款项也已与被告季雪荣结清。其与被告季雪荣间的合同约定了由被告季雪荣负安全责任，被告陈桂江由被告季雪荣联系，应该是谁请谁负责，且原告是否在本次作业中受伤也不能确定，故不同意赔偿。请求法院依法审理。
被告陈桂江辩称，事发前一日，被告季雪荣电话联系，要求其请些人到被告黄青城家打工。其未与被告季雪荣洽谈工钱，也未承包拆除部分的项目，被告季雪荣应根据行情支付每人每天200元工钱。第二天早上其与其通知的人一同到达现场，后在二甲镇一饭店吃中饭，期间原告也饮酒，被告季雪荣说过不应当饮酒，其也说过谁喝酒出了事自己负责。下午三时许，原告、戴汉明、季汉山等四人自己上二楼砸平台，在砸的过程中平台塌了下来，当时原告、戴汉明、季汉山每人拿到200元。其和原告、戴汉明、季汉山等人之间是谁接到活就相互喊喊的。包括其在内，从被告季雪荣处拿到工钱，然后发给其他人，每人200元一天。2014年5月4日夜里来了十几个人在其家中吵闹，在110在场的情况下，其拿出5000元给原告女儿的。其也是受害者，并未承包拆除平台部分的施工项目，不同意赔偿。
经审理查明，被告季雪荣具有村镇建设施工队资格，并经过技能岗位培训。被告黄青城老楼房为二层、三上三下，二楼东首一间屋面为平顶，西首二间平顶屋面上加盖有尖顶。2014年4月19日，被告黄青城（甲方）与被告季雪荣（乙方）订立协议，约定：一、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将原老楼房改造及小屋翻建工程承包给乙方，乙方按照甲方要求进行施工；二、将原老楼房屋顶全部拆下到二层楼顶瓦完整放下来，重新预制四面一周及三楼全部现浇及重作屋顶比原屋高出一点，后阳台重建到顶及里面做卫生间制作及贴面砖等墙砖二楼三楼四面罗马柱；三、所有门窗重新更换，外墙重新粉刷，去除原旧面砖和原涂料层，窗台下面贴面砖，以上粉刷平整披水泥然后做外墙涂料；四、屋内上下层重新贴地砖和屋内装修，楼梯踏步重新改造，前后场地重做。并清理杂物，屋内另做一个卫生间；五、原小屋拆除和重建2个化粪池，小屋重建楼房东面雨篷制作和小屋前围墙及场地制作，并清理杂物，小屋内外地砖及面砖厨房间和卫生间制作，下水道做到西面小沟内，屋面现浇并且向四面挑出做罗马柱；六、老楼房和小屋所有泥工、木工及模板、钢筋工、油漆、水电改造、小工及落水管施工都由乙方负责，施工中一切设施都有乙方自行解决；七、乙方在施工中必须做到安全第一，在施工现场范围内的一切安全责任都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八、施工费用及工资包括菜金香烟及施工设施及安全费一切费用在内共计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整，留5%质保金一年后支付。合同成立后，被告季雪荣即组织人员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被告季雪荣发现如在老房二楼平顶上浇筑钢筋水泥，则负重过大会出现问题，即建议被告黄青城将二楼屋顶拆除重作。在被告黄青城接受了建议后，被告季雪荣即联系被告陈桂江，次日即2014年5月1日，被告陈桂江组织原告、戴汉明、钱仲江、季汉山等10人自带榔头等工具前往被告黄青城老宅处。上午原告和被告陈桂江等人搬运楼房中的家具并拆除了西首二间的屋面，中午被告陈桂江和原告等10人在南通市××××一饭店吃午饭，席间分饮一瓶白酒和一提啤酒。下午四时许，被告陈桂江组织原告、戴汉明、季汉山等四人拆除二楼东首平顶屋面，在未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该四人站在二楼东首屋面平台上用榔头敲击自己所站的水泥平台时，屋面坍塌，四人均从二楼屋顶平台滑至二层楼层上，并不同程度受伤。被告季雪荣当场给付被告陈桂江600元，言明去医院看看，被告陈桂江便将600元分给戴汉明、季汉山和原告，每人各得200元。原告便自行骑车回到家中。因发生了屋顶坍塌事件，陈桂江未再联系人员继续施工。被告季雪荣则另行组织人员进行拆除。在被告季雪荣改造、翻建完工后，双方于2015年2月16日进行结账，所形成的结算单载明：乙方在承揽工程中原合同捌万伍仟元整，已付柒万伍仟元整，合同外补充部分阳台32**元，木工制模6760元，二层原楼板拆除3300元，共计增加合同外补充工程款壹万叁仟叁佰元，合计玖万捌仟叁佰元整，现结付余款贰万叁仟叁佰元整，所有工程款全部结清。甲方黄青城和乙方季雪荣在结算单中签名。
2014年5月2日10时许，原告前往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治疗，首次病程记录时间为11时24分，记录内容为：患者十余小时前不慎从约2米高处跌下，臀部着地，当时即感背部剧烈疼痛，活动明显受限，无下肢麻木、无力，无二便潴留，今来院拍片检查提示T12、L1椎体楔形变，L4椎体骨折，CT显示T12、L1椎体压缩性骨折，L4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原告于5月5日办理了出院手续，在该院支付医疗费用4638.6元。原告在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于5月3日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次日在该院住院。入院诊断为胸腰椎骨折，5月8日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5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胸腰椎骨折。原告支付医疗费用54291.65元。8月5日原告又进行复诊，支付125.5元。
2014年7月2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陈桂江、季雪荣、黄青城赔偿医疗费用、误工、护理、住院伙食补助、营养、交通费损失72470元。审理中，因原告需对伤残等事项进行鉴定，于同年12月撤回起诉。
2014年12月27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受理原告申请，于2015年1月6日出具通三司法鉴定所（2014）临鉴字第39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曹海进在施工中致T12、L1、L4椎体压缩性骨折，予切开复位内固定，评定为人损十级伤残。二、曹海进伤后休息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2人护理20日，1人护理70日）；营养期限为90日。三、曹海进后期取内固定物费用约10000元，所需休息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1人30日，营养期限为30日。
另查明，原告及被告陈桂江、钱仲江等人多年从事房屋拆修业务，相互联系共同施工，联系人与其他施工人员报酬每天基本为200元。被告黄青城此次老楼房改造及小屋翻建未经政府许可。在2014年5月1日前，原告不认识被告季雪荣和黄青城。被告陈桂江不认识被告黄青城。2014年5月6日原告家人向被告陈桂江索要治疗费用5000元。
审理中，原告主张损失范围如下：医疗费59934.46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48000元、护理费11200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救护车费770元、鉴定费228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被告间系何法律关系及原告向谁提供了劳务；二、原告是否在案涉劳务中受到了伤害；三、原告的损失范围及原、被告在本案中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季雪荣具有民建施工资质，其与被告黄青城订立协议，约定将被告黄青城老楼房改造及小屋翻建工程交于被告季雪荣施工，上述两被告形成承揽的关系。在施工过程中，被告黄青城接受被告季雪荣建议将二楼屋面拆除重作。审理中，被告季雪荣主张拆除部分不在其承包的范围内，其仅是根据被告黄青城的要求介绍给被告陈桂江，拆除的工钱也经三被告共同商定。对此主张，被告黄青城否认，被告陈桂江认为拆除施工其并未承包，工钱应由被告季雪荣给付，且事发前被告黄青城与被告陈桂江并不认识，被告季雪荣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其该部分主张不能成立。根据2015年2月16日被告季雪荣与黄青城间的结算单，该二楼楼板拆除部分的价款3300元由被告季雪荣收取，说明拆除屋面平台的项目仍系被告季雪荣承揽。被告陈桂江与原告、钱仲江等人从事房屋拆修业务多年，各自承接业务后互相联系，共同施工，本案中无证据表明被告陈桂江承包了拆除屋面项目，且该被告与其他人同工同酬，在案涉施工中仅系联系人，原告、被告陈桂江等人与被告季雪荣间构成劳务关系，由原告等人向被告季雪荣提供劳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原告的就医情况，能认定原告在2014年5月2日被诊断为胸腰椎骨折。同年5月1日下午，原告与戴汉明、季汉山等人在从事拆除作业时屋面坍塌，四人均从二楼屋顶平台滑至二层楼层。事发后被告季雪荣拿出600元，由被告陈桂江进行发放，并言明去医院看看，说明被告季雪荣、陈桂江已意识到上述四人中有人受伤的可能。审理中，三被告均否认原告伤情与案涉拆除作业有关，但无证据证明原告所受伤害与本案无关。原告在回家后，第二日上午即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治疗，根据首次病程记录时间及相关内容，足以认定原告的伤情系在拆除被告黄青城老房屋面平台中所致。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原告的损失范围为：医疗费部分原告主张59934.46元有误，根据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费用为59055.75元（通州区人民医院为4638.6元＋南通大学附属医院54417.15元），因原告在5月4日已入住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而在5月5日办理了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的出院手续，根据用药明细，应扣除原告多支付一天的床位费、陪护床费、住院诊疗费、Ⅱ级护理费共计43.37元，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收取的伙食费376元亦应予扣除，本院支持医疗费损失58636.38元。二次手术费，原告主张10000元，该手术属必然发生，根据鉴定意见，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324元（18元／天×18天），予以支持。营养费，原告主张1200元，符合鉴定意见，予以支持［10元／天×（90天＋30天）］。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期限240天，标准200元／天。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多年从事房屋拆修业务，又是在提供劳务时受伤，具有相应的劳动能力，其主张误工费用的请求应予支持，经鉴定受伤后休息期限为180日，误工标准可参照江苏省分细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表中的建筑业标准52823元／年，支持26049.6元（52823元÷365天×180天）。2015年1月6日，原告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原告现已超过62周岁，二次手术目前尚未发生，至二次手术发生时，原告是否在从事相对固定的工作、有相对稳定的工作收入，是否实际产生误工费损失，现不能确定，故二次手术期间的误工费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护理费，原告主张11200元，护理人员标准80元／天，符合鉴定意见，予以支持［（20天×2人＋70天×1人＋30天×1人）×80元／天］。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74346元，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多年从事房屋拆修，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可按城镇居民标准支持残疾赔偿金。至定残时，原告已满60周岁、未满61周岁，该主张合理，予以支持（37173元／年×20年×系数0.1）。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元合理，予以支持。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本院根据其住院的期限、地点及护理人数等情形，酌定400元；救护车费用770元，经审查，原告两次使用救护车，一次为2014年5月4日的转院，另一次为5月19日从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至其住所，根据其伤情，该费用属合理支出，应纳入交通费一并计算，故交通费共支持1170元（400元＋770元）。鉴定费2280元列入案件受理费中处理。综上，原告的损失为187925.98元（医疗费58636.38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26049.6元＋护理费11200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170元）。
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季雪荣间系个人间提供劳务与接收劳务的法律关系，而被告季雪荣与被告黄青城就案涉施工工程形成承揽关系，对原告的损失应由各方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三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多年从事房屋拆修业务，应当具备一定的作业经验。其受雇于被告季雪荣从事案涉拆除作业时，不仅在中午时饮酒，而且原告在无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作业，又缺乏常人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到伤害，其本身具有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黄青城对其老楼房进行改造及小屋翻建，未经政府相关部门许可，其将该工程交由被告季雪荣承建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所发生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季雪荣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理应在施工组织时提供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然其未提供且放任管理职责，导致损害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本院酌定原告对自己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被告季雪荣承担50%的责任，其已付200元从赔偿款中抵扣，被告黄青城承担20%的责任。被告陈桂江在本案中系联系人，也是提供劳务的一方，对上述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季雪荣赔偿原告曹海进医疗费、二次手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93762.99元（187925.98元×50%－200元）。
二、被告黄青城赔偿原告曹海进医疗费、二次手术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37585.20元（187925.98元×20%）。
三、驳回原告曹海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70元，鉴定费2280元，合计3750元，由原告曹海进负担1125元，被告季雪荣负担1875元，被告黄青城负担7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470元（该院开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账号：47×××82）。
审 判 长 王 冬
代理审判员 管 中
人民陪审员 罗晓瑾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小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