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3号
原告：王蕴玉，女，1971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灵璧县。
委托代理人：章超，安徽安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耀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系江苏中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南通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黄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春翔，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冰，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蕴玉与被告南通耀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耀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南通耀江公司（原系江苏中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加公司）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023-1号民事裁定，驳回江苏中加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江苏中加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皖民二终字第0040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重新指定了举证期限，由审判员解亚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欧阳顺、人民陪审员吴蒙蒙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蕴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章超，被告南通耀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春翔、黄冰到庭参加诉讼。因本案与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审理的被告人王和强伪造公司印章罪、诈骗罪相关，本院待王和强刑事案件审理结束后，依职权调取了部分证据，并于2014年12月9日组织双方质证，原告王蕴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章超，被告南通耀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春翔、黄冰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现已审理终结。
王蕴玉诉称：南通耀江公司原系江苏中加公司。江苏中加公司在承建“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项目过程中，多次向其借款308.84万元。在工程临近结束时，“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项目负责人王和强向其出具借条四张，数额分别为260万元，48.84万元，17万元及64万元，借条均加盖江苏中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灵璧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请求法院判令南通耀江公司偿还借款308.84万元。庭审中，经本院询问，王蕴玉称308.84万元包括其垫付的260万元工程保证金，其余系借款及工程建设购买的材料款。
南通耀江公司在庭审中辩称：1、双方并不存在借款关系，本案借据载明的借款时间为2013年5月至9月，此时工程意见结束，无需借款；2、双方借款数额设计300多万元，王蕴玉没有提供相应的转款凭证，无法认定借款事实存在；3、借据加盖的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系王和强私自刻制的，作为总公司并不知情，应为王和强的犯罪行为。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王蕴玉的诉讼请求。
王蕴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借据四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第二组证据：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该分公司虽已注销，但未经合法清算程序；第三组证据：江苏中加公司与安徽宇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江苏中加公司承建“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第四组证据：汇款单一份，证明王蕴玉向安徽宇泰置业有限公司汇款160万元替江苏中加公司垫付工程保证金；第四组证据：买卖合同、公司账册及转账凭证，证明王和强代表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因施工需要向王蕴玉多次借款及购买材料的事实；第五组证据：灵璧县公安局起诉意见书，王和强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等，证明王和强曾系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负责人，具体负责“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多次向王蕴玉借款。
南通耀江公司对上述第一组证据认为，借据上的印章系王和强伪造的，借款与其无关；对第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认为，王和强借款及购买钢材等材料均系个人行为，与其无关；对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借款应属于王和强的犯罪行为，不能认定王和强的行为系表见代理。
南通耀江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汇款单据一份，证明王蕴玉账户内的资金多数来源于王和强；2、借据三份与王蕴玉提供的借据内容一致，但并未加盖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证明本案借款虚假。
王蕴玉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蕴玉系王和强聘用的会计，王和强为避税经常利用向其个人账户汇款，进行资金往来；对证据2认为不真实，是王和强为逃避责任单方向南通耀江公司出具。
庭审后，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王和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及黄振忠、顾春翔、陈丽平及朱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
王和强供述的主要内容是：2011年9月，其通过他人介绍想承建“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但没有相关资质，便找到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负责人黄振忠，让江苏中加公司参与工程招投标。黄振忠刻制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财物专用章及“钟馗文化园项目部”公章。工程中标后，黄振忠将上述公章带回南通市，因报账、报材料不方便，其便在灵璧私自刻制了上述印章，主要用公司发文，签合同。王蕴玉系其聘用的会计。工程结束后，其将公章交给了江苏中加公司，当时顾春翔在场。
黄振忠陈述的主要内容是：2011年8月，江苏中加公司董事长黄忠让其在安徽省灵璧县注册分公司，投标“钟馗文化园”工程，由其担任分公司负责人。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成立后，中标了“钟馗文化园”工程，并刻制了相关印章，由其带回江苏中加公司顾春翔保管。
顾春翔陈述的主要内容是：2011年，王和强找到江苏中加公司，想利用公司资质承建灵璧县“钟馗文化园”工程。江苏中加公司董事长黄忠安排黄振忠、朱萍等到安徽省灵璧县办理分公司注册及工程招投标事宜。黄振忠刻制了三枚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公章交给其保管，在保管期间从未使用。后听说王和强私自刻制了分公司印章，以江苏中加公司的名义借款，就注销了灵璧分公司。陈丽平、朱萍的陈述内容与顾春翔基本一致。
王蕴玉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江苏中加公司对王和强的供述的内容认为部分真实，但王蕴玉并没有私自加盖公章，对其余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可。江苏中加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本案系王和强的犯罪行为，与江苏中加公司无关。
听取了诉辩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王蕴玉提供的第二、三、五组证据，相对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王蕴玉提供的其他证据认证意见将在下文中阐述。对南通耀江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系王和强和王蕴玉的个人汇款往来，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南通耀江公司提供的证据2，认为系王和强个人出具，本院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定。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认为上述证据系公安机关依照程序询问制作的笔录，且双方对笔录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仅是对笔录的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江苏中加公司成立于2004年。2011年8月，案外人王和强找到江苏中加公司的董事长黄忠，意图利用江苏中加公司的建筑资质挂靠施工“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江苏中加公司表示同意。2011年9月，江苏中加公司为承建“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委派黄振忠、朱萍在安徽省灵璧县成立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任命黄振忠为分公司负责人，并刻制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及“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项目部章，上述印章被黄振忠带回江苏中加公司保管。
2011年9月13日，江苏中加公司与安徽宇泰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江苏中加公司协调安徽宇泰公司施工“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工程价款约3000万元，安徽宇泰公司按工程造价1%收取管理费，履约保证金按工程造价的10%缴纳。协议签订后，王和强挂靠江苏中加公司施工，并聘用王蕴玉为会计。王和强认为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相关印章均保管在江苏中加公司，在处理工程相关合同及账目等事项时不便利，便伪造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财务专用章及“灵璧钟馗文化园”工程项目部章。2011年10月19日，王和强向王蕴玉借款用于缴纳工程保证金。王蕴玉从其个人账户内提取160万元并于同日汇入安徽宇泰公司账户。王和强取得伪造的印章后，与无锡智诚众达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将“鹅卵石驳岸工程和千层岩驳岸工程”分包给无锡智诚众达环境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收取了工程保证金。2013年5月27日、5月29日，王和强向王蕴玉出具了借据三张，分别载明借款48.84万元，26万元，170万元，并加盖了王和强伪造的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2013年9月29日，王和强向王蕴玉出具欠条，载明“欠王蕴玉人民币陆拾肆万元整，退无锡保证金和王蕴玉工资”。
2013年9月24日，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注销。2014年6月19日，江苏中加公司变更为南通耀江公司。
另查明：1、本案诉讼过程中，南通耀江公司要求追加王和强为本案被告，经本院庭审时向王蕴玉释明是否同意追加王和强为被告，王蕴玉不同意追加王和强为被告。2、王和强因涉嫌犯诈骗罪被安徽省灵璧县公安局刑事拘留。3、王蕴玉系王和强聘用的会计，其手中持有王和强承建工程的会计账册。
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和强的行为是否能够代表南通耀江公司（原为江苏中加公司），继而判断王蕴玉的诉请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和强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产生争议。审理认为，为了规范市场行为和秩序，保障交易交易安全。认定表见代理应从以下四个方面综合判断，1、行为人在与相对人缔约时是否以被代理人名义；2、行为人客观上是否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相对人是否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4、结合标的物性质以及行为人与相对人履行情况综合判断。王蕴玉诉请要求给付的款项包括：1、其替江苏中加公司垫付的缴纳给安徽宇泰公司的工程保证金；2、其替江苏中加公司垫付因工程需要购买的材料款；3、江苏中加公司因工程需要向其借款。针对上述诉请，王蕴玉提供了借条、转账凭证及施工协议等证据。南通耀江公司认为，本案王和强私刻印章，所有出具的借条均系王和强犯罪行为，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审理认为，判断王蕴玉的诉请能否成立，应当综合判断案件事实，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王蕴玉要求给付其垫付的工程保证金的诉讼请求
案已查明，江苏中加公司与安徽宇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安徽宇泰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江苏中加公司施工，江苏中加公司缴纳一定的保证金。江苏中加公司为此成立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并刻制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部印章。后江苏中加公司将工程分包给王和强施工，为规范王和强的行为，江苏中加公司将刻制的三枚印章带回江苏省南通市保管。因此，2011年9月13日，江苏中加公司从安徽宇泰公司分包案涉工程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协议约定江苏中加公司需按工程总价款3000万元的10%缴纳工程保证金，江苏中加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向安徽宇泰公司足额缴纳了保证金。而上述事实，与王蕴玉主张2011年10月19日借款给王和强，替江苏中加公司垫付工程保证金160万元的事实相吻合，有王蕴玉的取款及转款凭证相印证，并且款项直接汇入安徽宇泰公司账户，本院对上述事实亦予确认。对此，江苏中加公司又辨称王蕴玉账户内的资金系王和强提供，但其提供的银行转款凭证仅能证明王和强在2012年向王蕴玉账户内汇入资金，与王蕴玉垫付的保证金无关。因此，王蕴玉在向安徽宇泰公司汇入保证金时善意无过失，且上述款项用于案涉工程的履约保证金，结合江苏中加公司与安徽宇泰公司分包合同的履行情况，王蕴玉有理由相信王和强要求其垫付工程保证金的行为能够代表江苏中加公司，王蕴玉主张160万元应由江苏中加公司偿还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王蕴玉要求给付除工程保证金外其他借款的诉讼请求
案已查明，王和强在施工过程中，伪造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及项目部印章。王蕴玉作为王和强雇佣的会计，诉称王和强多次向其借款用于工程购买材料等，现王蕴玉主张和江苏中加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要求江苏中加公司承担责任。审理认为，鉴于我国建筑行业普遍存在实际施工人挂靠施工的情形，故不能因江苏中加公司承建了工程，从而直接判断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即为工程的承建方，还应结合借款合同的缔约及履行情况，综合认定借款合同的双方。王蕴玉并未提供江苏中加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证明王和强系受江苏中加公司委托借款，虽然借据加盖了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印章，但上述印章系王和强私自刻制的，江苏中加公司为了规避风险，才将刻制的印章带回总公司保管，王蕴玉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存在借款的合意，故对王蕴玉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王和强并不是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负责人，其行为不能当然代表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王蕴玉出借的款项也未汇入江苏中加公司灵璧分公司的账户，王蕴玉作为王和强聘用的会计，在订立和履行借款合同时未能认真审查王和强是否得到授权，存在一定过失，故，王和强该部分借款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对王蕴玉此节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通耀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王蕴玉160万元；
二、驳回王蕴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50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6507元，由南通耀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253.5元，王蕴玉负担18253.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欧阳顺
人民陪审员 吴蒙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