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0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和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宝琴，浙江通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荷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云鹿。
上诉人伍和龙为与被上诉人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商初字第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日，需方（甲方）潘某、供方（乙方）伍和龙签订《瓷砖销售合同》一份，约定：采购五种马可波罗瓷砖，合计703603元，数量以实际结算为准；交货地址及联系人：申花路，邓海183××××4066；付款方式：货到现场后支付本次货款总额的70%；第二次货款由第一次货款余额及第二次货款的总额组成，支付总额的70%，后期付款按上述付款方式依次类推，供货完毕后货款余额在2月内结清，在主体竣工验收后2个月内付清；违约责任：供方如不能如期交货，供方须按照供货金额的15%日向需方交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需方造成的损失，需方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须按照未付款部分的15%日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供方造成的损失；等。该合同下方买方一栏中，手写“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潘某”，并加盖了“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申花单元R22-02小学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上载明“此章用于经济与经营类无效”。2013年1月7日，供方伍和龙、需方潘某签订2013年1月结算单，确认已付110000元，结欠44123元。伍和龙、潘某分别在该结算单下方的“供方签字”、“需方签字”处签名。2013年12月30日，叶燕芳出具申花小学瓷砖供货结算明细（伍和龙）一份，载明：“伍和龙2012.12.6-2013.6.22供应马可波罗瓷砖￥633264元（陆拾叁万叁仟贰佰陆拾肆元），2013.7.13-2013.8.22供应马可波罗瓷砖货款￥74664.3元（柒万肆仟陆佰陆拾肆元叁角）总计申花小学供应货款￥707928.3元（柒拾万柒仟玖佰贰拾捌元）。核实人叶燕芳2013.12.30”。王静分别于2013年7月4日、2013年7月16日、2013年8月21日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至伍和龙账户30000元、20000元、50000元。其中2013年7月16日、2013年8月21日的两次转账附言中记载为瓷砖。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伍和龙与华腾公司是否成立涉案瓷砖的买卖合同关系，即华腾公司是否应当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涉案《瓷砖销售合同》系伍和龙与案外人潘某签订，潘某在该合同抬头的“需方”处签名，同时又在落款的“买方”处中书写“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潘某”，并加盖了“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申花单元R22-02小学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且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上明确标明“此章用于经济与经营类无效”。�和龙主张潘某代表华腾公司签订涉案《瓷砖销售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涉案合同加盖的是技术资料专用章，且已明确注明“此章用于经济与经营类无效”。当存在以前述技术资料专用章签订合同时，伍和龙应尽审慎注意义务，对于潘某是否有权代表华腾公司签订涉案《瓷砖销售合同》进行审查。经庭审查明，伍和龙在签订合同时未核实潘某的身份及其代理权，在合同签订后亦未要求华腾公司盖章或认可合同效力。现华腾公司对前述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认可，而伍和龙亦未能证明华腾公司在其他场合使用技术资料专用章或确认该章效力。据此不能认定伍和龙对于潘某能否代表华腾公司签订合同已尽合理注意义务。其次，涉案《瓷砖销售合同》的抬头处载明的需方为潘某。伍和龙认可系根据潘某的要求送货并由其指定人员签收，且分别与潘某或其指定的叶燕芳两次对账。其中2013年1月的结算单上潘某作为需方签名。伍和龙主张除潘某已付部分货款外，王静的三笔银行汇款系履行本案合同，但华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伍和龙未能举证汇款人王静的身份且其付款行为系执行华腾公司的意思表示。据此，本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指向系潘某，无法证明与华腾公司存在关联。因此，本案在客观上未形成潘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综合上述，伍和龙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华腾公司就涉案瓷砖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3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伍和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6元，由伍和龙负担。
上诉人伍和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伍和龙与华腾公司的代表潘某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了供应由华腾公司承包的申花单元R22—09小学工程的马可波罗瓷砖销售合同。伍和龙依约陆续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可华腾公司直至该项目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后直至今日，仍然拖欠货款。伍和龙一审期间努力取得相关证据，仅仅因为客观情况未能在一审审限内取得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以未能构成表见代理驳回伍和龙的诉请。伍和龙又取得了�关证据材料，充分说明确实是华腾公司与发包方杭州市城市土地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申花单元R22—09小学工程承包合同。华腾公司违法内部转包给了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又转包给了潘某，潘某又和伍和龙签订了供货合同。正因为华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违法层层转包，导致伍和龙的货款未能及时得到清算。总之，司法目的之一就是使不确定的法律关系明确，法律的目的在于定纷止争，根据法律公平的原则要兼顾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尽最大努力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腾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双方之间无买卖合同�系，华腾公司也未授权任何人代表华腾公司与伍和龙签订买卖合同或发生买卖关系。伍和龙在上诉状第2页自述“华腾公司违法内部转包给了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又转包给了潘某，潘某又和伍和龙签订了供货合同。正因为华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违法层层转包，导致伍和龙的货款未能及时得到清算”，从上诉内容和上诉证据看，伍和龙认为是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潘某签订《内部转包合同》，认可潘某是以个人名义与伍和龙签订供货合同的，并不是代表华腾公司。华腾公司从未与伍和龙间签订买卖合同或发生买卖关系。三、伍和龙、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潘某等之间的关系与华腾公司无关联。华腾公司与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潘某等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从未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潘晶、潘某、冯大卫、中宇建设公司等之间的关系、约定均不清楚，与华腾公司无关。伍和龙即然知道上述合同，并在二审中提交证据，也可以证明伍和龙在与潘某签订供货合同时，无论合同主体还是伍和龙认可的合同相对方，均不是华腾公司，伍和龙对此是明知的。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转包，法律也只规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对于买卖合同应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否则将会严重影响建筑市场的正常秩序，造成建筑市场的混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伍和龙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华腾公司与发包方杭州市城市土地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申花单元R22－09小学工程的事实。
2、内部转包合同、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分包）合同条款、土方班组分包协议，欲证明华腾公司违法转包给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又非法转包给潘某、冯大卫、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第二分公司的事实。
3、土方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在该份合同中潘某是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的事实。
4、杭州市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以及借用地协议一份，欲证明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纮是代表华腾公司承包的申华小学工程队对外签订合同的授权代表的事实。
经质证，华腾公司对伍和龙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
2、对证据2均有异议。⑴《内部转包合同》，华腾公司与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伍和龙认为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潘某签订《内部转包合同》将工程转包给潘某，则证明伍和龙认可潘某与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内部承包关系，潘某是以个人名义与伍和龙签订供货合同。⑵《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分包）合同条款》，对真实性无异议。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冯大卫签订的该份合同，华腾公司是在冯大卫起诉时才知道，据了解，因华腾公司在工程承包施工过程中部分桩基工程分包给潘晶负责施工，潘晶可能与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有业务合作。对伍和龙主张的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华腾公司有违法转包的情况。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从合同内容看，是桩基工程，与伍和龙并无关联。该证据也从侧面证明，伍和龙在与潘某签订供货合同时，无论合同主体还是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均非华腾公司。⑶《土方班组分包协议》，对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土方班组分包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分包）合同条款》内容基本相同，且相互矛盾，同一工程两次分包不符合常理。该证据也从侧面证明，伍和龙在与潘某签订供货合同时，无论合同主体还是其认可的合同相对方，均非华腾公司。
3、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与《土方班组分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分包）合同条款》内容基本相同，且相互矛盾，同一工程三次分包不符合常理。按伍和龙所述，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潘某，现又说潘某是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代表，相互矛盾，潘某是否代表杭州智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本案也无关联。
4、对证据4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华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伍和龙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证据1的真实性�以确认；证据2、3均不能证明潘某与华腾公司之间的关联性，该两组证据不能达到伍和龙的举证目的，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的效力均不予确认；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亦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伍和龙与华腾公司之间是否就案涉瓷砖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伍和龙据以起诉的主要证据是《瓷砖销售合同》、供货结算明细、结算单、送货清单及出库单等。审查上述证据内容可见，案外人潘某作为需方与伍和龙签订《瓷砖销售合同》，该《瓷砖销售合同》落款虽加盖“浙ＸＸ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申花单元R22-02小学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但伍和龙未有证据证明上述印章为华腾公司所实际使用；供货结算明细落款核实人为“叶燕芳”，但目前尚无证据证明“叶燕芳�系华腾公司员工或经华腾公司授权与伍和龙进行业务结算；潘某作为需方与伍和龙签订的结算单，亦系潘某以个人名义所出具，与华腾公司无涉；送货清单及出库单上记载的送货单位及收货单位也存在与本案买卖关系交易主体不一致的情形。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外人潘某与伍和龙签订《瓷砖销售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华腾公司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华腾公司收取案涉货物及曾向伍和龙支付货款的事实。本案所涉申花单元R22－09小学工程虽系华腾公司承建，但不能据此得出华腾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的结论。伍和龙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伍和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96元，由上诉人伍和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