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3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国友，男，195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育环，男，195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碎凑（系金育环的弟弟），住永嘉县。上诉人金国友因与被上诉人金育环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324民初4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国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停止对上诉人的名誉侵权行为，向上诉人赔礼道歉并在当地报刊上刊登公告，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已经基本查清，且有附在案件的证据及被上诉人的自认，被上诉人编辑的微信具有诽谤性，一审法院却未予确认违法，存在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之后，被上诉人叫人编辑了内容为“国家公务员横行乡里欺压百姓……被侵害人：金育环；身份证330324195712244772”的微信，之后被上诉人叫其弟弟金碎凑先后两次发布在人数达500人、微信名为《把根留住—西岸人群英荟萃》的微信群里，引发部分人评论。被上诉人指使他人编辑并发布的微信言论，通篇存在捏造事实、恶意诽谤上诉人的事实，丑化了上诉人的人格，贬低了上诉人的名誉。此种言论发布在本村村民的微信群内，更容易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导致上诉人遭人嘲笑。二、一审法院仅依据群成员的响应人数及表述内容“中规中矩”，进而认定微信内容对上诉人的名誉影响极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一般而言，名誉权受损主要有三种表现形态，即外部名誉损害、内部名誉损害和财产损害。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诽谤言论发布在群成员高达500人的微信群里，即使只有少数人评论也证明多数人已经看到了该言论。虽然评论的人不多，但并不表示看见的人不多。在此群中均为同村人，大部分已经看到了上述言论，但基本不作评论。即使背地里进行讨论，也不会公开在群里发表意见。简而言之，少数人中规中矩的表示，不能直接证明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后果极小。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在微信群里如此恶劣的言论而气愤异常。一个退休4年的老人，因邻里纠纷就遭受如此恶劣的污蔑，几乎夜不能寐。上诉人不惜通过复杂的诉讼表明态度，要求维护自身名誉，也足以证明该言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已经足够大，以致上诉人愿意通过对簿公堂来挽回名誉。本案中，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该诉请理应得到支持。第二、损害事实的发生，由于客观上存在举证困难，审判人员应结合客观事实，作出推论；强行要求受害人对名誉权受损的事实进行举证，显属司法不公。第三，在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案例即2008年11期“李忠平诉南京艺术学院、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名誉权侵权纠纷案”中，该法院在裁判文书说理时指出“虽然原告未举证证明上述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实际造成的损害后果，但是根据社会生活常识可以认定，涉案律师声明在公众媒体和网络上发表这一客观事实，足以导致李忠平名誉受损的后果发生”，该裁判文书的说理表明根据生活常识及案件事实，可以推论损害后果，并不一定需要上诉人进行举证。虽然该公报案例的裁判要求并不强调前述观点，但作为公报案例，在选定前已经经过反复斟酌，其通篇裁判观点应代表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三、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微信内容对名誉影响极小”，就是认为对名誉权确有影响，但又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属于自相矛盾。名誉权的损害后果，需要考虑加害人的主观心态、实施加害行为的场景及加害人实施的加害手段、行为内容的恶劣程度、影响范围的大小等各个方面，并根据前述客观因素一般由法官自由裁量损害后果和赔付数额。上诉人仅要求被上诉人赔偿1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请求并不过分，且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影响极小是相符的。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是名誉权遭受损害后一般的承担责任的方式，与本案被上诉人所实施的侵权行为相当，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金育环辩称：上诉人以权仗势、知法犯法、横行乡里，无法无天，欺压百姓，这是事实。第一，上诉人原系永嘉县公安局副局长，退休后其仍然为非农户籍，却敢非法占地建造屋基700余平方米，在永嘉县没有先例。第二，任何房屋均有道路可通行，被上诉人的平屋建于1984年间，本来就有一条道路向东通行，现该条道路连同一个山坡一并被上诉人挖掉平屋基，高差4米之多，即使被上诉人的年迈母亲苦苦哀求上诉人仍不为所动。被上诉人只好置手梯上下爬行，同时从西首建造临时台阶踏步小道步行出入，但农作物无法运输，故在原道路处搭建临时木桥一条，供板车运输农作物。上诉人却指派其家人乘无人之机将临时木板拆掉，可见上诉人仗势欺人。第三，2013年9月7日上午，上诉人纠集不知名人员约30余人，强行挖断被上诉人向东通行的道路，将道路连同山坡挖平建成屋基约计700余平方米，将被上诉人的平台屋高架在空，被上诉人现在即使有钱也无法运料进行拆建。第四，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民事侵权纠纷，并非刑事犯罪案件，上诉人没有任何职权可限制被上诉人家人的人身通行自由权。上诉人却挖断了历史道路，又拆毁临时木板桥，更不给被上诉人置手梯爬行，造成被上诉人无法运输建筑材料将平台屋拆建，实际上是强行控制了他人人身自由。第五，上诉人是一个公安局领导干部，应知法懂法、守法用法，但其却在非法挖地建造屋基活动中故意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一个人的行为好坏、品行高低，应由社会群众来评价，上诉人如果是一个平民百姓，那被上诉人说上诉人是倚仗权势、横行乡里、知法犯法、无法无天、欺压百姓等等，当然是不对的，但被上诉人所述的均是事实。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国友于2017年8月11日以名誉权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育环停止对金国友名誉侵权行为；2.判决金育环向金国友赔礼道歉，并在当地报刊上刊登公告，为金国友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判决金育环向金国友赔偿精神抚慰金1元；4.本案诉讼费由金育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国友为建房而于2013年间开挖永嘉县岩头镇西岸村后山的山体平整地基。在挖山体的同时挖毁了由金育环平时向东通行并已经硬化的道路。双方因此发生纠纷。2017年5月份，金育环的弟弟金碎凑在《把根留住-西岸人群英荟萃》微信群中两次发布指责金国友仗势欺人召集黑社会强挖道路、控制金育环家人人身自由等内容的微信，并同时发布了开挖道路等相关的视频、照片。该内容发布后，群里其他成员只有几个人对此事发表言论但无发表贬损金国友的言论。庭审中，金育环称自己叫人编了上述微信内容让金碎凑在微信群中发布。另，金育环与金国友恢复原状纠纷一案，永嘉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受理。金国友在诉讼过程中提起反诉，该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2017年10月16日，该院判决驳回金育环、金国友的诉讼请求。后金育环不服提起上诉，现该案尚在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但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存在受害人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单纯受害人主观上的名誉感即自认为社会评价降低并不构成侵害名誉权。根据现有证据，本案中，双方之间产生矛盾的根源在于双方之间存在相邻纠纷，系由一定历史原因等引起。金育环让其弟弟金碎凑发布的微信群《把根留住-西岸人群英荟萃》系为本村村民的微信群，而作为西岸村村民的微信群成员，因金国友与金育环相邻纠纷发生在本村，从事件的发生到微信内容的发布时近4年之久，对纠纷发生的情况及双方的态度、行为等客观事实均有一定的了解，不会因某一方的言词而妄加评论。结合微信内容发布后群成员的响应人数以及表述的内容亦中规中矩，不存在贬损之词，因此，金育环的弟弟金碎凑在微信群中所发的内容虽然其在使用的文字上有欠妥、不实之处，但发布内容没有引发微信群成员对金国友发表负面评价，该微信内容对原告金国友的名誉的影响极小，难以认定存有损害。金国友称家人发生争吵或其他人员议论此事致使社会评价度降低，但均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综上，金国友主张名誉权受到侵害，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故对金国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国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金国友负担。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永嘉县公安局网络警察大队出具的《电子证物检查工作记录》，证明被上诉人在微信上发布诽谤上诉人的言论。被上诉人认为，当时被上诉人的弟弟金碎凑就其在微信上发布的相关内容配合公安机关进行调查，被上诉人在微信上发布的内容均是属实的。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确有向相关微信群发布指责金国友召集黑社会强挖道路、控制金育环家人人身自由等内容的微信，至于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侵害了金国友的名誉，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具体阐述。二审经审理查明：据当事人陈述，双方之间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业经本院作出（2017）浙03民终5293号民事判决，本院认为该案应由政府相关部门对涉案道路土地权属先行处理，当事人可待涉案道路土地权属明确之后依法另行主张解决，遂驳回金育环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应受到法律保护，禁止他人以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双方的恢复房屋出入道路等有关纠纷，应通过正当合法途径解决，本案中，被上诉人金育环让其弟弟金碎凑在《把根留住-西岸人群英荟萃》的微信群中发布的有关内容，其用词存在不当之处，根据社会常识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有关言论已损及上诉人的名誉，且影响范围较广，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停止侵权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侵害名誉权的其他责任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金育环让其弟弟金碎凑在群名为《把根留住-西岸人群英荟萃》的微信群中发布了上述微信内容，但该群系本村村民的微信群，作为均是西岸村村民的微信群成员，对双方之间发生纠纷的相关情况都有所了解，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因此事件其自身名誉已遭到明显损害等待证事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和在当地报刊刊登公告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及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述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国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4民初4498号民事判决及受理费负担部分。二、被上诉人金育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对金国友名誉权的侵害行为。三、驳回金国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金国友负担200元，由金育环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金国友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金育环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明岳审 判 员 刘伟达审 判 员 吴跃玲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潘文舒代书记员 郑淙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