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21刑初123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彭建中，男，1964年9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南县；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2015年5月22日被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2015年6月5日被南县公安局逮捕；经本院决定，2016年10月1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居住地候审。
辩护人刘志江，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县人民检察院以南检刑诉[2015]20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建中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公开开庭审理，于2015年12月23日作出了（2015）南法刑初字第202号刑事判决，以被告人彭建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被告人彭建中不服，提出上诉，经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认定被告人彭建中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发回重审。本院依照一审程序，重新组成由审判员黄文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熊罗生、人民陪审员曹斌为成员的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徐艳芳担任法庭审理记录。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晓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彭建中及其辩护人刘志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后，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5月13日17时许，被告人彭建中驾驶红色男式摩托车和王某某一起到南县中鱼口乡大路村一朋友家吃晚饭。在途经南县中鱼口乡大路村第八村民小组一涵闸时，该涵闸由于当天上午铺设了水泥路面，所以设置了警示标志禁止通行。被告人彭建中欲强行通过时被家住附近的曾某某阻止，随即两人发生口角进而争执纠扭，后被王某某劝开。接着曾某某从自己家里拿出一把靠背木椅朝被告人彭建中砸去，被告人彭建中便用路边的木质警示牌挡住。随后王某某站在两人之间劝架，被告人彭建中往王某某背部一推，导致王某某重心不稳向前扑倒，将站在其前方的被害人曾某某顺势带倒在地，造成曾某某当场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认定：曾某某符合因重度冠心病伴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争执扭打活动为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案发后，被告人彭建中已支付100000元赔偿款。
2015年5月13日，被告人彭建中在案发现场积极抢救死者时，被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
为了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赔偿领条，证人王某某、臧某某、雍某某、王某某1、陈某的证言，法医学鉴定意见，南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被告人彭建中的户籍资料、到案说明及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彭建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彭建中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彭建中辩称，其没有伤害被害人曾某某，曾某某是在追打被告人彭建中的过程中疲劳过度死亡的。
辩护人刘志江称，本案没有证据能证明曾某某是先发病再倒地还是先倒地再发病，且被告人彭建中没有伤害曾某某的主观故意，所以被告人彭建中不构成犯罪；证人王某某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依法不应当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13日16时许，被告人彭建中和王某某各骑一辆摩托车前往南县中鱼口乡大路村一朋友家吃晚饭，被告人彭建中驾驶男士摩托车在前。行至大路村8组一涵闸时，该涵闸因当日上午维修时铺设了水泥路面，所以设置了禁止通行的警示标志，并由当地村委委派家住附近的曾某某招呼过路人绕道走。当被告人彭建中试图通过时被曾某某阻止，曾某某告知被告人彭建中这里的水泥路面是上午新修的，过不了，要绕下路。被告人彭建中将车停了下来，对曾某某讲：“老子要从这里过去。”曾某某坚持不肯，被告人彭建中便开始骂人，并讲：“老子今天一定要从这里过去。”曾某某还是不肯，双方发生口角。争执中被告人彭建中先动手打了曾某某，双方进而扭打在一起。扭打了约三分钟后，被王某某劝开。双方被劝开后，相互不服气，彼此谩骂对方。接着曾某某就回家拿了一把靠背木椅并朝被告人彭建中打过去，被告人彭建中随手捡起一块木质警示牌挡住了椅子，王某某见状又来到他们中间劝架（当时面对曾某某）。被告人彭建中将手中被木椅打烂后剩下的木条扔掉后，用手用力推了王某某背部一下，王某某因重心偏移，失去平衡朝曾某某身上扑倒过去，致使曾某某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被告人彭建中及王某某见曾某某倒地后，脸色越来越苍白就打电话报警，并请求民警拨打急救电话。在等待急救医生来救援的过程中，被告人彭建中骑摩托车找来乡村医生进行施救。急救医生赶到后确认曾某某已经死亡。经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均认定：曾某某因重度冠心病伴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争执扭打活动为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当日，被告人彭建中在案发现场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案发后，被告人彭建中已赔偿被害人曾某某家属7.5万元。南县民政局支付被害方丧葬费2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雍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3日，曾某某家斜对面闸子新维修了，铺的水泥还未凝固，曾某某负责打招呼不让车辆从此通过。当天下午5点左右，雍某某回家路过曾某某家前面时，看见彭建中和曾某某扭打在一起，双方都讲狠话并用拳头彼此攻击对方，至于打在对方什么地方就没看清，后来很快被王某某扯开了。之后，曾某某回屋里拿了一把椅子，彭建中拿了放在新修的闸子边的牌子，两人都走到了曾某某家的禾场里，至于他们后来是怎样打的，雍某某因进屋了就没有看见。当雍某某再从家里出来走到曾某某家的禾场时，就看见曾某某面部朝上躺在禾场里，曾某某的脸部有点肿，嘴角有血迹。曾某某平时身体好，没听说过有什么病。
2、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3日下午4点多，彭建中邀王某某一起去南县中鱼口乡大路村一个朋友家吃晚饭，两人各骑一辆摩托车，彭建中在前，王某某在后。行至大路村八组一水闸时，就遇见曾某某站在路中间，说这里路面上午才搞好，过不了，要绕一下路。彭建中将车停了下来，并对曾某某讲：“老子要从这里过去。”但是曾某某坚持不肯，这时彭建中来脾气了，开始骂人，并讲：“老子今天一定要从这里过去。”曾某某还是不肯，双方发生口角。接着彭建中先动手用手和脚打了曾某某，后双方扭打在了一起。扭打了约三分钟，双方被王某某劝开。当时王某某还看见曾某某嘴角有点血迹。双方被劝开后，相互不服气，彼此谩骂对方。曾某某就回家拿了一把靠背木椅朝彭建中走去，彭建中见状，可能意识到对方要拿椅子打他，先是捡起路边的一块红砖，接着又扔了，再拿起插在路边的一块木质警示牌。曾某某走到彭建中面前拿起椅子朝其打过去，彭建中就用警示牌挡住了椅子，警示牌被打碎了。王某某见状来到他们中间劝架（当时面对曾某某），彭建中将手中剩下的木条扔掉了，曾某某仍拿着椅子，接着彭建中就用手去推曾某某，结果推在了王某某身上，王某某朝曾某某身上倒下去，当时还被椅子刮伤了手，致使曾某某也连带仰面朝天向后倒在了地上。王某某从地上爬起来时，看到倒地的曾某某脸色越来越苍白，王某某意识到情况不对，就打“110”电话报警，并请求民警打急救电话。在等120急救车的过程中，王某某和彭建中意识到就这样等下去不行，就去叫村里的乡村医生来急救。救护车来后，急救医生看了曾某某一下就确认曾某某已经死亡。王某某还证实，彭建中之前不认识曾某某，他们之间没有恩怨。
3、证人王某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3日下午5点多，先是王某某打电话，后是彭建中骑摩托车来找王某某1去看曾某某的病情。王某某1到达事发现场后见曾某某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已经没有脉搏了。当时有人问“还有气冇”，王某某1还是说了：“有气”。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3日下午5点多，陈某受南县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指派到达南县大路村事发现场进行抢救，当其到达现场时，曾某某已经没有脉搏，确认其已死亡，他当时看见曾某某头部附近有一点血迹。
5、证人臧某某(系被害人曾某某之妻）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13日下午5点多，臧某某回家看到其丈夫曾某某仰面朝天倒在自家禾场里，嘴角和额头在流血，急救中心的医生来后就确认曾某某已经死亡。臧某某还证明她也不知道曾某某是否有病。
6、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和湖南省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曾某某头顶枕部有皮下出血，左额面部及右上唇有小皮肤创口，颈部有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系他人外力致伤；曾某某符合因重度冠心病伴斑块内出血致急性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争执扭打活动为冠心病急性发作的诱发因素。
7、南县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方位、概貌等情况。
8、赔偿领条，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彭建中已赔偿曾某某家属7.5万元。
9、被告人彭建中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彭建中的身份信息。
被告人彭建中的到案说明，证明：2015年5月13日，被告人彭建中在案发现场被南县公安局民警传唤到案。
被告人彭建中的供述，证明：2015年5月13日下午，彭建中和王某某分别骑车前往南县中鱼口乡大路村一朋友家吃晚饭，行至大路村八组一水闸的时候，因水闸上的路面新铺了水泥，路两头用木头和跳板挡住了，不准车辆通行。当彭建中骑摩托车到达此地时，曾某某上前阻拦，并拖住彭建中摩托车尾箱。彭建中见曾某某说话的口气不好，就回骂了几句，两人由此发生了口角，并致双方揪扭，后被王某某劝开。曾某某朝自己家里走去，彭建中也推了摩托车掉头准备绕道走。当彭建中走到曾某某家禾场时，曾某某拿了一把靠背木椅朝他走来，彭建中见状立即下车，先是捡起路边的一块红砖，接着又扔了，再拿起插在路边的一根树枝。当曾某某拿椅子朝其打过去时，彭建中就用树枝挡住了椅子。王某某见状又来到他们中间劝架（当时面对曾某某）。王某某边去抢曾某某的椅子，边喊彭建中走开。当彭建中走到闸口等了七、八分钟，王某某就过来了。又过了六、七分钟，就听有人在喊“扯筋了”。彭建中和王某某赶紧走到曾某某家的禾场，看到曾某某仰面朝天倒在了地上。王某某马上打电话报警，彭建中马上骑车去喊了乡村医生来。村医来看了一下说没什么救了就走了。后来“120”急救车来了，急救医生检查了一下曾某某，说曾某某已经死亡。
本院认为，被告人彭建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彭建中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案发后，被告人彭建中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部分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彭建中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彭建中没有伤害被害人，其不构成犯罪，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依法不应当采信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王某某的证言指证是由于彭建中推了他一把才导致王某某摔倒时把曾某某带倒在地，并致其死亡，被告人彭建中的行为是直接诱发被害人曾某某心脏病发作的原因，应当承担致曾某某死亡后果的刑事责任。证人王某某是案发全过程的唯一目击证人，其证言证实的内容与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吻合，且符合事物发展变化的客观规律，应当采信。被告人彭建中事先确实并不知被害人曾某某患有严重心脏病，他对自己的行为引发被害人死亡出乎意外，应当减轻对被告人的处罚，在最低法定刑十年以下量处刑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彭建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本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生效。
审 判 长 黄文胜
审 判 员 熊罗生
人民陪审员 曹 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徐艳芳
附：本案涉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条文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三条犯罪分子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的，应当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本法规定有数个量刑幅度的，应当在法定量刑幅度的下一个量刑幅度内判处刑罚。
犯罪分子虽然不具有本法规定的减轻处罚情节，但是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也可以在法定刑以下判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