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0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仇荣佳，男，1979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坚，广东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卓坚，男，1967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贵军，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群，女，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贵军，湖南金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广东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荣佳因与上诉人陈卓坚、被上诉人何丽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8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仇荣佳上诉请求：1.改判陈卓坚向仇荣佳支付148000元，何丽群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卓坚、何丽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陈卓坚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及遇事采取措施明显过当为由，认定陈卓坚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详细分析上述两个原因对于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而是一刀切，判令仇荣佳、陈卓坚各承担50%的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陈卓坚采取避让措施过程中操作明显过当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最主要原因，肇事车辆制动不良对事故发生仅起到次要甚至更低的作用，故陈卓坚存在重大过失。1.陈卓坚驾驶车辆车速过快，且采取避让措施明显过当，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首先，陈卓坚驾驶车辆直接冲过道路中心分隔带，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车辆发生碰撞。道路中心分隔带宽1米多，车速要非常快，形成足够大的冲力，才导致车辆冲上分隔带并冲到对面车道。另一方面，根据行人郭志平的笔录，其称肇事车辆的车速非常快。其次，若陈卓坚没有打错方向盘，根本不会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根据郭志平和陈卓坚的笔录，郭志平从靠近中间隔离带的车道横穿马路，陈卓坚发现郭志平时，郭志平处于车辆的左侧。此时，按照正常操作，陈卓坚应向右打方向盘进行避让，但陈卓坚却错误地向左打方向盘。而且，在陈卓坚向左打方向盘时，肇事车辆右侧并没有行人或车辆，也就是说，陈卓坚向右打方向盘并不会发生任何危险。可以预见，如果陈卓坚向右打方向盘，就不可能冲过隔离带，也不会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另，从交警部门对陈卓坚进行询问时提出的问题也可以看出，交警也持同样观点。2.肇事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对事故的发生仅起到次要甚至更低的作用。首先，从交警卷宗可见，肇事车辆的刹车痕迹长达30余米，且痕迹非常明显，可证明车辆的制动系统在事故发生整个过程中一直起作用，且作用明显，若制动不好，不可能出现如此明显的刹车痕。其次，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肇事车辆的制动总泵、制动踏板自由行程、管路及各制动器分泵技术状况均正常，只是后左轮、后右轮有油污。制动总泵、制动踏板自由行程、管路及各制动器分泵是整个车辆制动系统的主要部件，是最重要的因素，而有油污虽对制动有一定的影响，但肯定不会产生非常大的影响。再次，《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关于肇事车辆的制动系的结论为“整车制动技术状况不合格”，如上所述，肇事车辆只是后左轮、后右轮有油污，其他方面并没有问题。而根据国家检测标准，只要有一项检测内容未达标，结论都会是“不合格”，但并不代表车辆的制动系统不起作用。3.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陈卓坚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及遇事采取措施明显过当为由，认定陈卓坚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没有明确两个原因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不能由此认定两者所起的作用是同等的，应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再加以判断。二、即使车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而仇荣佳为车主，驾驶制动不良的肇事车辆的责任应由驾驶人陈卓坚承担。（一）仇荣佳作为车主，定期对车辆进行年审且年审合格，已尽到对车辆的管理义务。而仇荣佳并非专业人士，不能知晓车辆存在制动不良的情况。另一方面，根据仇荣佳在交警部门所作的笔录，肇事车辆在交给陈卓坚使用前已对制动系统进行了维护。因此，仇荣佳已尽到车主的管理责任。（二）根据陈卓坚的笔录，陈卓坚作为职业司机，肇事车辆主要由其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陈卓坚作为驾驶人，驾驶车辆前应履行检查义务。且陈卓坚作为职业司机，更应在驾驶车辆前进行检查。若按陈卓坚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肇事车辆制动完全失效，其在驾驶时肯定可发现，并应要求进行修理，陈卓坚作为职业司机，不可能在明知车辆制动失效的情况下仍然驾驶车辆。因此，陈卓坚驾驶制动不良的肇事车辆上路造成的损失，应由陈卓坚承担。三、陈卓坚的配偶何丽群应对陈卓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侵权之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结合本案陈卓坚驾驶机动车的目的、运行是否产生收益等，判断夫妻是否共享了机动车运行所带来的收益。本案中，陈卓坚由于工作而驾驶涉案车辆，即通过驾驶行为，陈卓坚获得了工资收入，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就是说，何丽群亦享有本案肇事车辆的运行利益，因此，何丽群应承担连带责任。
陈卓坚、何丽群针对仇荣佳的上诉主张辩称，一审法院关于陈卓坚存在重大过失的认定错误，并未充分考虑陈卓坚作为劳动者的经济承受能力，也没有考虑事故发生的紧急性，更没有考虑行人的过错也是导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雇主向雇员追偿的前提是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但陈卓坚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之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慎重考虑上述因素后进行判决。
陈卓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卓坚无需向仇荣佳支付赔偿款；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仇荣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仇荣佳提供的粤Ｅ×××××号中型厢式货车制动不良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陈卓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的原因是其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而涉案车辆由仇荣佳提供，车辆的安全性能也由仇荣佳负责，仇荣佳将检验不合格的车辆交给雇员使用，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禁止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车辆上路的强制性规定，陈卓坚作为雇员对驾驶的车辆没有选择权，也不具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2.事故后由鉴定部门通过专业检测设备测定后，认为陈卓坚驾驶的车辆制动不良，而陈卓坚并不具备相应的能力，也不可能在每次用车前进行专业检测，在每项数据均符合相关标准的情况下才驾车上路。陈卓坚驾驶的车辆是长期运营车辆，仇荣佳作为雇主，应加强车辆的维护、保养，排除隐患，对该存在安全隐患的车辆上路行驶，仇荣佳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交警部门认定陈卓坚操作明显过当，并认定陈卓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不当。1.陈卓坚不存在采取措施明显不当之情形，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不存在重大过失。行人郭志平不遵守行人过马路的交通规则，突然从花圃隔离带冲到机动车道，走到机动车道中看到有来车又突然折回，导致陈卓坚需要采取应急措施，以免伤及行人，故郭志平的行为是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起因，交警部门认定郭志平无责，而认定陈卓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对陈卓坚明显不公平。陈卓坚在发现行人前没有超速行驶，其发现行驶方向前方非人行横道区域突然有行人冲出隔离带时，已采取减速措施，而行人横过车道并越过陈卓坚驾驶的车辆后，发现右侧车道有车快速驶来就突然停下并折回。由于事发突然，且行人已挡住车辆前进方向，当时车辆距离行人仅几米，右侧车道又有车行驶，陈卓坚只能不顾自身安危，采取向左打方向的避险措施，以避免更大的伤亡产生，因此，陈卓坚采取的避险措施并未严重违反驾驶操作规程，亦未违反交通规则，不属于采取措施明显过当之情形，不具有重大过失。而事发时，仇荣佳也在场，其并未对陈卓坚采取的避让措施予以阻止，说明其默许了陈卓坚的行为，现认定陈卓坚具有重大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卓坚是为了减少仇荣佳的损失而采取避让措施，不应承担责任。紧急避险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不得已采取的损害另一较小合法权益的行为。为了避免车辆撞到行人郭志平而造成更大的伤亡，陈卓坚紧急刹车并冲上分隔带，其目的是为了减轻仇荣佳的责任，且车辆之所以会冲上隔离带，是因为仇荣佳提供的车辆制动不合格。三、仇荣佳作为雇主，没有尽到降低风险的责任。作为长期营运的车辆，车主除应购买交强险外，还应购买基本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但仇荣佳对长期运营车辆的高风险视而不见，出现事故就要求司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本案应由仇荣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若法院认为陈卓坚需要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50%的责任比例亦过重。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卓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这是对外责任的认定，在陈卓坚与仇荣佳的内部责任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于雇主在雇佣活动中相对于雇员而言处于支配的优势地位，过分强调雇员在劳动中自身的责任和义务，将不利于保护弱势群体的合法权益，应当赋予雇主比雇员更高的注意义务，只要雇员尽了一般的注意义务，就可以减轻雇员的责任，故本案应减轻陈卓坚的责任。
仇荣佳针对陈卓坚的上诉主张辩称，陈卓坚一直强调其行为属于紧急避险，理由为右侧车道有车辆行驶故其只能向左打方向盘，若右侧车道有车辆行驶属实，陈卓坚确实只能向左打方向盘，此时其采取的措施不属于过当之情形，很明显，正是因为事发时右侧车道没有车，交警部门才会认定陈卓坚采取措施明显过当。
何丽群针对陈卓坚的上诉主张述称，同意陈卓坚的上诉意见。
仇荣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卓坚向仇荣佳给付185000元；2.何丽群对陈卓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陈卓坚、何丽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20时55分许，陈卓坚驾驶制动不良的粤Ｅ×××××号中型厢式货车乘搭仇荣佳行驶至S113线51KM+100M（高明大道污水处理厂路段）时，遇行人郭志平从左往右方向跨越中心分隔带横过高明大道时，陈卓坚在采取避让措施的过程中操作明显过当，致使车辆冲过道路中心分隔带，与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由郭伟旗驾驶的粤Ｙ×××××号小型客车（搭载黎玉兴、冯爱萍、郭伟强、郭厂林、郭心怡、郭颖怡）发生碰撞，造成郭心怡、郭伟旗、郭伟强、冯爱萍、郭颖怡、郭厂林、黎玉兴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高明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证实，陈卓坚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及遇事采取措施明显过当，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认定陈卓坚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仇荣佳是粤Ｅ×××××号中型厢式货车的登记所有人，粤Ｅ×××××号中型厢式货车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仇荣佳与陈卓坚是雇佣关系，案涉事故发生时，陈卓坚正从事雇佣行为。
案涉事故发生后，受害人黎玉兴、郭颖怡、郭厂林、郭心怡、冯爱萍、郭伟强、郭伟旗向一审法院提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05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06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07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08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09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10号、（2013）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11号系列案诉讼，冯爱萍并提起（2014）佛明法更民一初字第21号案诉讼，要求陈卓坚、仇荣佳及天安保险公司就涉案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法作出上述案件的判决，判令天安保险公司向各受害人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共计赔偿医疗费1万元、伤残赔偿金限额11万元。仇荣佳作为陈卓坚的雇主对各受害人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共246404.24元承担赔偿责任。仇荣佳与各受害人在执行阶段达成执行和解，共向各受害人支付赔偿款185000元，各执行案结案处理。
陈卓坚与何丽群于1997年9月24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如雇员有重大过失或故意，则雇主对雇员有追偿的权利。仇荣佳与陈卓坚之间系雇佣关系，陈卓坚在雇佣活动中，因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及遇事采取措施明显过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应认定其有重大过失。仇荣佳作为雇主，在向各受害人赔偿了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后，有权向陈卓坚追偿。
关于陈卓坚应承担的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中，陈卓坚遇事采取措施过当，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但是，陈卓坚在事故发生时所驾驶的车辆是由雇主即仇荣佳所提供，该车辆经公安交警部门检测存在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并以此作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之一，故仇荣佳对事故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考虑仇荣佳、陈卓坚对事故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仇荣佳与陈卓坚各负担本次事故赔偿款的50%，即陈卓坚应向仇荣佳支付92500元（185000元×50%）。
关于仇荣佳要求何丽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陈卓坚、何丽群虽为夫妻关系，但涉案赔偿责任系基于陈卓坚在雇佣活动中遇事采取措施明显过当所致的侵权之债，何丽群既未实施侵权行为，对该侵权行为的发生亦无过错，仇荣佳要求何丽群对陈卓坚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赔偿责任应属陈卓坚的个人债务。对仇荣佳要求何丽群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卓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92500元给仇荣佳；二、驳回仇荣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减半收取20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共2820元（仇荣佳已预交），由仇荣佳负担1410元，陈卓坚负担141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而本案是因雇员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雇主承担替代责任后向雇员追偿，并不属于上述两种情况，故本案应以基础法律关系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仇荣佳、陈卓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仇荣佳是否有权向陈卓坚追偿损失，若可追偿，仇荣佳可追偿的范围。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虽然交警部门作出认定书，认定陈卓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此是交警部门基于陈卓坚在事故中的过错、陈卓坚驾驶车辆的整车制动技术状况不合格、交警认定郭志平不承担事故责任、对方车辆完全无责的综合考虑而认定陈卓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而本案属于事故发生后雇主向雇员的追偿，不应仅根据交警部门关于事故成因及陈卓坚在交通事故中的责任而认定仇荣佳向陈卓坚追偿的范围，还应结合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综合考虑。
第一，关于陈卓坚的过错。1.虽然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行人郭志平的责任，但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可见，事发时郭志平确实存在在没有设置人行横道的道路上横过马路的行为，陈卓坚在郭志平横过马路的突发状况发生的情况下，采取紧急避让措施，属于事出有因。2.陈卓坚在事故发生后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陈卓坚在突然发现行人横过马路时首先刹车，但刹车后车辆继续滑行，滑行约10米后仍未停下，且此时行人继续往车头右侧方向行走，陈卓坚才选择向左打方向避让（该陈述与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显示该车左后轮刹车痕迹长度为3540cm、右后轮刹车痕迹长度为2740cm相符）。由此可见，陈卓坚在突然发现行人横过马路而未能确定右侧车道上是否有车，且采取制动措施无效的情况下，选择向左打方向盘避让，并不属于完全不合理之情形。而仇荣佳关于当时右侧车道上没有车，陈卓坚应向右避让的主张，仅属其单方陈述，且根据其在事故发生后接受交警调查时的陈述，其在事故发生时在车辆后排座位睡觉，故其上述主张仅属于其猜测，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纳。3.陈卓坚作为职业司机，长期驾驶营运车辆上路行驶，其工作存在较大的危险性，应谨慎驾驶，尽量减少损害发生，尤其事发时是晚上，陈卓坚更应提高风险防范意识。另，陈卓坚作为驾驶员，有责任在出车前检查车辆的状况以确认车辆是否能上路行驶，但陈卓坚在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在使用过程中我发现该车的刹车不是很好，多次让老板仇荣佳维修，但仇荣佳是否维修我不清楚”，可见其在已经发现车辆制动系统存在隐患，但未确定该安全隐患已完全排除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上路，且结合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反映的车辆刹车痕迹长度来看，该车制动系统不符合技术标准导致该车未能及时停下，对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原因力，故陈卓坚存在一定的过错。
第二，关于仇荣佳的过错。1.仇荣佳在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自称自2010年后从事个体运输。由此可见，仇荣佳长期从事个体运输，应清楚发生交通事故是该行业的主要经营风险，其有条件也有必要通过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途径来分散其风险，但其对长期营运的车辆仅投保交强险，实际上减少了自己的经营成本，因此产生的风险亦应由仇荣佳承担，若要求陈卓坚承担较大的责任，相当于将经营风险转嫁至作为雇员的陈卓坚身上，明显不公平。2.仇荣佳作为雇主，对雇员有管理的义务。如上所述，运输行业具有较大的风险，仇荣佳作为雇主，可通过培训、教育、考核以及加强监督管理等方式，提高驾驶员的风险防范意识，加强驾驶员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应对能力，但仇荣佳未能采取有效措施加强驾驶员的安全防范意识、应对能力。3.仇荣佳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负责对营运车辆进行管理，及时发现车辆的安全隐患并予以排除。仇荣佳在接受交警部门调查时陈述“前一位司机和我说过该车刹车不是很好，后我就将车拿到维修厂调过刹车，感觉好好的，调好刹车后才将车交给陈卓坚使用。”由此可见，仇荣佳知道该车制动系统曾存在问题，虽然其自称已进行维修，但从交警部门在事故后对该车进行的技术状况检测结果来看，该车制动系统的安全隐患仍未排除，且如上所述，该车制动系统不符合技术标准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原因力，故仇荣佳未能及时、有效排除车辆存在的安全隐患，亦存在一定的过错。4.陈卓坚作为仇荣佳的雇员，收入主要依靠其雇主支付的工资，根据其陈述，其为仇荣佳工作的报酬为每天150元。而如上所述，作为雇主的仇荣佳未采用合理的方式控制经营风险，且在经营过程中疏于管理，而本案仅为仇荣佳对事故伤者进行人身损害赔偿后追偿的部分，事故导致对方车辆严重损毁还造成了较大的财产损失，若要求收入不高，责任承担能力明显较低的陈卓坚承担过大的责任，明显损害陈卓坚的利益，亦显失公平。
综合上述情况，结合陈卓坚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从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应持谨慎态度，尽量减少损害发生的角度出发，本院认为陈卓坚仍应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但结合仇荣佳作为雇主的过错、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双方的受益情况、经济状况等，陈卓坚承担的责任不宜过高，本院酌定陈卓坚对事故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计算为18500元（185000元×10%）。
至于仇荣佳主张何丽群对陈卓坚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债务为侵权之债，是由陈卓坚单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何丽群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对侵权行为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何丽群不需要对陈卓坚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本案不能仅根据交警部门关于本案事故的成因以及责任的认定分配仇荣佳、陈卓坚的责任，还应结合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综合考量，仇荣佳认为陈卓坚应对事故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以及何丽群应对陈卓坚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明显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并对陈卓坚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其应承担的责任过重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陈卓坚的其他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仇荣佳可追偿范围的认定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7）粤0608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7）粤0608民初13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卓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仇荣佳支付18500元；
三、驳回仇荣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00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共2820元，由仇荣佳负担2538元，陈卓坚负担28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50元，由仇荣佳负担2729.5元，陈卓坚负担5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何美健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