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87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平，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太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李小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37429932089。法定代表人：张海涛。委托代理人：李洪伟，该公司职员。上诉人王志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太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传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查明，王志平于2015年7月13日在淘宝网店“南云某汇养生店”购买10盒“人参玛咖”，单价228元，王志平共计支付货款2280元，订单载明的配送公司为申通快递，运单号为968831924228，王志平已签收上述快递。根据王志平提交的涉案产品照片，并当庭提供其中一包涉案产品实物用于质证，涉案产品外包装上黏贴的标签标注了“人参玛咖”，“配料表：人参、玛咖粉、山药、红枣、食用玉米淀粉、麦芽糊精、山梨糖醇、硬脂酸镁；产品规格0.5g/片；产品标准：Q/GDCQ0011S-2014；生产许可证号：QS440713011890；食用方法及食用量：每日2次，每次2片；注意事项：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生产商：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经销商：广州太极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广东传奇公司提供Q/GDCQ0011S-2014《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人参玛咖压片糖果》，该标准已通过广东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备案，显示人参玛咖压片糖果应标志“不适宜人（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每日食用限量（≤30克/天）”。另查，《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规定，玛咖粉种属为人工种植的玛咖（十字花科独行菜属），食用部位为根茎，生产工艺为以玛咖为原料，经切片、干燥、粉碎、灭菌等步骤制成，食用量≤25克/天，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2012年第17号）规定，人参（人工种植）种属为五加科、人参属，食用部位为根及根茎，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庭审中，王志平表示涉案产品没有食用；王志平表示广州太极公司通过网页及发货单宣传涉案食品具有预防、治疗疾病的作用，而非保健食品不得明示或者暗示具有保健作用，并提交了淘宝网页截图。广东传奇公司表示其是生产商，并不了解销售商的情况；广州太极公司表示无法确认其是否有向淘宝网店出售涉案产品，但表示淘宝网店如何宣传与其无关。上述事实，有淘宝订单截图、涉案产品实物及照片、发货单、《广东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人参玛咖压片糖果》、《关于批准玛咖粉作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公告2011年第13号）、《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卫生部2012年第17号）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王志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广州太极公司退还价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共计25080元给王志平，广东传奇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王志平在庭审中明确其买卖合同相对方为购买涉案产品的淘宝网店“南云某汇养生店”，王志平与本案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以买卖合同纠纷主张要求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货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志平在庭审辩论终结后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因其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批准。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之规定，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判决：驳回王志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426元，由王志平负担。上诉人王志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属于定性错误。王志平在原审法院立案时，以买卖合同纠纷作为本案的案由提起诉讼，但王志平在《民事起诉状》中是直接向涉案食品的生产者广东传奇公司、总经销商广州太极公司要求赔偿价款损失及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未将合同相对人“南云某汇养生店”的经营者列为共同被告。因此，王志平实际主张的是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的规定，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涉案食品属于存在缺陷的产品。王志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版)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向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提出权利主张。因此，本案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属于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法[2011]42号)规定：“三、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据此，王志平认为，王志平在原审法院立案时所载明的案由并非不可改变，更不是王志平说是什么案由就是什么案由，只有人民法院才有案由的最终决定权。变更案由的同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变更案由后，当事人不予变更诉讼请求的，应以变更后的案由继续审理。只有人民法院才有案由的最终决定权在其他司法文件中亦可以得到印证。比如，《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阐述：“案由的制定权在人民法院，当事人诉讼时可以选择适用，人民法院在立案、审判阶段则根据当事人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一个恰当的案由。”还有，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负责人就发布《关于修改的决定》答记者问：“三是明确了案由变更的问题。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上述司法解释及司法文件均规定，当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变更，而不是可以变更，此处的“应当”既是人民法院的职权，更是法定的义务。因此，本案应根据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案由，本案正确的案由属于产品责任纠纷的下一级案由即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二、原审判决认为王志平在庭审辩论终结后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产品责任纠纷，因其申请已超过法律规定期限，原审法院不予批准，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首先，王志平从未向原审法院提出过变更案由的申请，王志平在原审期间提交的《关于本案的几点意见》书面材料中提出：“……从民事起诉状来看，本案实际上就是产品责任纠纷，原告对案由的定性是错误的。”不能由此得出王志平有提出变更案由申请的意思表示。其次，基于上述司法解释及司法文件的规定，变更案由既是人民法院的职权，更是法定的义务。所以，并无任何一部法律规定当事人有申请变更案由的权利，而只是规定了当事人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三、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是关于财产所有权与使用者的关系之规定，王志平难以理解该条文与本案存在何种关系。综上，王志平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请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王志平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广州太极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王志平不是与广州太极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广州太极公司不确认王志平的产品是从广州太极公司处购买的。被上诉人广东传奇公司答辩称：王志平是在淘宝网店南云某汇养生店购买的案涉产品，虽然广东传奇公司原审根据王志平提交的产品的图片和实物，从外观上看像是广东传奇公司生产的产品，但实际该产品是否由广东传奇公司生产的，需与作为销售方的淘宝网店南云某汇养生店核实。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志平原审起诉状中，请求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及《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要求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连带退还价款，并连带赔偿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原审庭审法庭调查时，王志平表示诉讼请求、事实理由与起诉状一致，没有变更或补充。王志平同时又明确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王志平要求本案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要求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在法庭辩论时，王志平再次以消费者身份主张要求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赔偿的权利，请求法院按照食品安全法规定支持其诉讼请求。再查明，据原审2015年11月11日庭审笔录记载，广东传奇公司对王志平提交的产品照片、产品实物进行质证时，确认该产品是广东传奇公司生产的产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此规定表明王志平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是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的。结合王志平起诉状中的理由及法庭辩论时的主张，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影响王志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以侵权法律关系向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以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直接驳回王志平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原审庭审中，广东传奇公司确认涉案产品为其生产的产品，二审中辩称不能确认，但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本院确认涉案上述产品由广东传奇公司生产。王志平购买涉案产品的行为发生在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2009年6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进行处理。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人参玛咖的标签标示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关于不适宜人群标示的规定，是否存在危害不适宜人群身体健康的安全问题；广州太极公司、广东传奇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必须标明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产品或者其包装上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五）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害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国家卫生计生委《新食品原料安全性审查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食品中含有新食品原料的，其产品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和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要求。”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人参、玛咖作为新食品原料，是国家规定的需要经过特殊审批方可用于食品生产经营的物质，其标签标识应当符合国家法律、法规、食品安全标准以及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涉案产品的配料中含有人参、玛咖，虽在外包装上对婴幼儿、哺乳期妇女、孕妇不宜食用和每日最大食用限量作出标志，但卫生部的规定已明确“人参”食品应标注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而涉案产品对“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并未作出警示标志，存在食品安全隐患。其标签中未按照国家卫生计生委公告的要求标注不适宜人群，已经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存在危害人体健康的安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广东传奇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生产者，应就王志平已付货款价款2280元承担退款责任及价款十倍赔偿的责任。因无证据证明广州太极公司是涉案产品的直接销售者，王志平要求广州太极公司对退还价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王志平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志平退还货款2280元，同时，王志平将所购买的“人参玛咖”10盒退还给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如不能退还上述产品的，则按每盒228元的价格折抵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应退还给王志平的上述货款；三、被上诉人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志平支付赔偿款22800元；四、驳回上诉人王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26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传奇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尤志华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