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12民初156号
原告：杨克明，男，1955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炜杰，江苏红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中路630号。
负责人：杨铭，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该支公司员工。
被告：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
法定代表人：严晓国，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赛丞，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克明诉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进支公司）、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牛塘镇政府）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本院审判员张存华独任审判，于2017年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杨克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顾炜杰，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平，被告牛塘镇政府委托代理人鲍赛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克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未能领取保险金损失26460元[（77.5-60）*12月*126元/月=264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1992年下半年原告为办理乡村企业职工养老保险，由于按照当时政策规定只能以企业名义代办，因此向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交付保险费2000元，并领取了人保武进支公司1993年5月3日签发的保险证。原告持保险证要求办理正式养老保险证，人保武进支公司称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不予办理。因该保险合同性质为职工养老保险，涉及职工在投保人单位的福利权益，投保人如要解除合同，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应事先告知职工，保险公司在解除保险合同后亦应通知被保险人，并收回签发的保险证，使被保险人知晓养老保险合同已解除。由于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原告未能享受办理和领取保险金的损失。故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原告杨克明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乡村企业职工养老金保险证复印件一份，原告于1992年12月23日向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即本案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缴纳保险费2000元，人保武进支公司于1993年5月3日向原告发放该保险证；2、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保险合同的签订、保险费的交纳、保险合同的解除、投保人即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等情况，原告与袁国金系相同情况。
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辩称，本案所涉养老保险投保人是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被保险人是原告。由于企业转制，1998年5月21日，当时陆丽英持退保申请书到我公司办理退保手续，保险合同关系已经终止。依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合同投保人具有退保的权利，不需被保险人同意。故我公司不承担后期养老金的支付义务。
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供以下证据：1、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编号为19-××0的乡镇企业养老金保险保险单复印件一份，证明1992年12月23日，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作为投保人向该支公司支付保险费2000元，1993年4月2日签发了保单；2、申请书及领款收据复印件各一份，1998年5月21日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向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申请退还保险费，该公司于同日退还了保险费及相应费用，合计5329.70元，证明双方保险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经办人为陆丽英；3、个人养老金趸交保费一元延期月领金额表（男子）复印件一份，证明保险金损失计算方法。
被告牛塘镇政府辩称，镇政府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隶属于粮食局，与当时的卢家巷镇政府，即现合并后的牛塘镇政府，不存在隶属关系，企业和原告之间的保险退保行为并非镇政府的授意和指派；对原告主张的保险金损失赔偿金额有异议。
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
关于原告杨克明提供的证据，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其所要证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当时养老金管理办法是只能由企业为职工投保，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牛塘镇政府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保险人是当时的企业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是一种企业福利，并不能否证明保险费是原告本人交纳的；对证据2判决书认定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属于政府企业有异议，对其余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告杨克明提供的证据均予以确认，被告牛塘镇政府认为2000元保险费并非原告杨克明本人交纳，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及被告牛塘镇政府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牛塘镇政府认为当时没有卢家巷镇政府的盖章行为，退保并非镇政府授意，根据（2015）武商初字第336号民事判决书来看：陆丽英是当时卢家巷镇政府保险办公室人员，是受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厂长的委托去办理的退保手续。本院对人保武进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系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分立并经变更为现名称，承继了原先有关寿险方面的业务。1992年8月，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厂长徐文华通知原告为其办理保险。1992年12月21日，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填写养老金投保单，投保单上载明投保单位为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养老金保险参加职工2人，保险单号码19-××0，起保日期1992年12月23日，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在该投保单上盖章确认。1993年4月2日，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出具编号为19-××0的保险单，载明：“本公司依据投保单所开列的被保险人名单和选定的保险项目并按规定交纳保险费，按照乡镇企业职工养老金保险试行办法同意承保养老金保险特立本保险单为凭，被保险单位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趸交养老金保险费4000元，被保险人2人（如有变动以投保单位最后填制的缴费清单为准）。”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的保险费缴费清单上注明投保单位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缴费姓名杨克明、保险费2000元，该清单上由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与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共同盖章。原告持有的乡村企业职工养老金保险证上载明，姓名杨克明，趸交保险费2000元，缴费日期92年12月23日，保险证号码19-××0；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在该保险证上盖章，落款时间为93年5月3日。
1998年5月21日，陆丽英持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公章至中保人寿保险公司武进支公司处退保，其在该公司便签上书写申请，载明：兹由原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职工杨克明、袁国金于92年12月23日投保养老金4000元，现由于企业转制，需退保人民币4000元，请予办理。在该申请书上加盖有武进市农房配套建材厂公章。同日，中保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出具领款收据，载明投保人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被保险人杨克明、袁国金，领款金额5329.7元，陆丽英在该领款收据业务留存联上签名。根据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提交的个人养老金趸交保费一元延期月领金额表（男子）所对应的被保险人交费1元达23年到60周岁时每月领取的养老金为0.060195元。
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该案被告陆丽英当时系武进县卢家巷镇养老保险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从事与企业有关的养老保险管理工作。后在乡镇合并时，原卢家巷镇政府与被告牛塘镇政府合并。
关于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无法查找到其工商登记材料。本院（2015）武商初字第336号一案中原告袁国金、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陆丽英及本案原告杨克明均陈述系当时的卢家巷镇属企业，1998年办理退保是根据乡镇企业转制的要求；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后变更为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后转制给厂长徐文华经营，徐文华现已死亡。被告牛塘镇政府称该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当时隶属于粮食局，对前述判决认定该建材厂属于镇办企业有异议，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佐证。
还查明，2015年6月28日即原告杨克明达到退休年龄之后，向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申请办理领取养老金事宜，但该公司以保险合同已经解除为由拒绝支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投保人向保险人申请解除合同，导致保险合同被解除，双方均未通知被保险人，对被保险人的权利构成实质损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在投保人的主体资格已无法查明的情况下，作为其上级单位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投保人向保险人申请解除保险合同关系，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并非同一主体的情况下，如投保人和保险人存在过错，应当向被保险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理由如下：
结合本案诉争的保险合同关系确立及解除的过程，应当认定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为投保人，原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武进县支公司（其后因公司分立等相关业务由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承继）为保险人，原告杨克明系被保险人；三方系根据当时的《乡镇企业职工养老金保险试行办法》的规定，在投保人履行了交费义务，保险人签发了相关保险凭证后，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从保险合同解除的过程来看，诉争的养老保险合同关系中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并非同一主体，故合同的解除必然会影响到被保险人即本案原告的利益，对此后果投保人原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和保险人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均应当明知，且原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对保险费2000元的实际交纳人为被保险人杨克明也是明知的，而该两方均未通知被保险人，故投保人与保险人均存在过错。虽然投保人与保险人依法可以解除合同，但由于该两方的过失，对原告的权利造成了损害，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因原武进县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无法查询到相关工商登记资料，当时接受转制的徐文华已死亡，企业实际已不存在，结合企业转制的情况可以确定该厂当时系原卢家巷镇政府的镇办企业，现该镇政府已与牛塘镇政府合并，而被告牛塘镇政府并不能提交企业转制的相关证据，且案外人陆丽英系原卢家巷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受企业的委托经办了具体的合同解除事宜，故相应的后果应当由合并后的现牛塘镇政府承担。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为过错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由于原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和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的过错，导致保险合同被解除、被保险人即原告杨克明不能取得原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权益，故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和牛塘镇政府的过错责任大小，应当结合合同解除中各自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由于案外人陆丽英领取了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退还的款项，自称已交付原武进市卢家巷农房配套建材厂，但该厂未交付给实际交款人即本案原告，故被告牛塘镇政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关于原告杨克明主张的损失，应当结合合同正常履行下的可得收益予以确定，具体应当按“个人养老金趸交保表一元延期月领金额表（男子）”每月应当取得的保险金结合中国男子平均预期寿命及一次性支取和分期支取情况下的利息因素综合考虑确定。按“个人养老金趸交保费一元延期月领金额表（男子）”计算，原告杨克明每月可领取的保险金为120.39元，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损失为20000元，由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和牛塘镇政府按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并互负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和牛塘镇政府予以赔偿26460元损失的请求，本院对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被告人保武进支公司和牛塘镇政府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支公司赔偿原告杨克明损失8000元，被告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杨克明损失1200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杨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1元，由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武进支公司负担92元，被告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人民政府负担1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开户行：江苏银行常州分行营业部,户名：常州市政府非税收入专户,帐号：80×××63)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员 张存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孟小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是，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