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4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兰英，女，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凯，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洋丽，浙江瀛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玲，女，1983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潮，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梅，浙江阡与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承利，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城父镇蒋老家行政村西门外*号，现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邓兰英因与被上诉人李艳玲、蒋承利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6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兰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邓兰英与蒋承利协议离婚前，邓兰英已经知道蒋承利通过支付宝给付李艳玲款项的事实错误。邓兰英在离婚前，知道蒋承利赠与李艳玲金钱的行为，但无法获取蒋承利的支付宝支付记录，蒋承利隐瞒赠与的金额，邓兰英在协议离婚前无法确认支付宝最终的支付金额。邓兰英因蒋承利存在婚外情及气愤于蒋承利不坦白全部事实包括转账金额，双方于2017年7月31日协议离婚。此时，蒋承利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逐步交代全部的经过。2017年8月16日，邓兰英在女儿的协助下查询了蒋承利用支付宝转账的全部记录，并拍照取证。故协议离婚前，邓兰英知道蒋承利存在通过支付宝向李艳玲赠与的事情与邓兰英知道蒋承利通过支付宝向李艳玲赠与的全部金额高达21694.92元为两个独立的事实，一审法院未对上述事实进行区分。二、一审判决理由与认定事实存在冲突，邓兰英请求返还的款项包括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两个部分。一审认定邓兰英仅知道蒋承利支付宝转账的事实，但在判决理由部分认为邓兰英在协议离婚时已经知道并处分了蒋承利通过微信、支付宝赠与的全部款项。裁判理由与法院认定的事实相悖。三、2017年7月31日的离婚协议并非严谨的文本，存在诸多事实错误和表述错误，同时解释协议内容时应该做有利于婚姻关系受害方邓兰英的解释。1.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存在事实错误。协议约定车牌为浙Ａ×××××的沃尔沃轿车为夫妻共同财产，并约定离婚后归女方邓兰英所有。但是该车辆实际所有权人为蒋雨婷，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无权处分。2.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存在表述错误。协议约定男女双方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该表述不严谨，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双方共同生活23年，不可能存在婚后无共同债权债务的情况，实际上，双方在亲朋好友之间存在诸多借贷。3.邓兰英为女性亦为婚姻关系中的受害方，离婚协议中因男方是过错方，男方自愿净身出户条款应该作出有利于邓兰英的解释。该处净身出户的约定本意是对蒋承利的惩罚，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均归为邓兰英所有。蒋承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邓兰英同意，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使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款项给李艳玲，侵害了邓兰英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共有人的权利。邓兰英基于无效的赠与合同对李艳玲享有债权。按照离婚协议的真实意图，婚姻关系获得的债权应由邓兰英享有。一审认为蒋承利已经净身出户，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处分的财产，邓兰英皆失去相应的权利。这一判断与离婚协议的本意不符，也未保护婚姻关系中的受害方，有悖公序良俗。综上所述，邓兰英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共有人，有权要求李艳玲返还蒋承利擅自处分的夫妻共同财产。
李艳玲辩称，邓兰英与蒋承利离婚前已经知道蒋承利支付给李艳玲相关款项的事实，且在离婚协议中明确了过错方，邓兰英提起诉讼时已经离婚，丧失了夫妻共有财产的权利。
蒋承利未作答辩。
邓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蒋承利向李艳玲所作的赠与行为无效；2.李艳玲返还邓兰英93965.88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兰英与蒋承利于1994年10月1日登记结婚。从2015年年底开始，蒋承利与李艳玲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蒋承利通过微信给付李艳玲15170.96元、通过支付宝给付李艳玲21694.92元，共计给付36865.88元。2017年7月31日，邓兰英与蒋承利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载明：坐落于海宁市屋内所有物品归女方所有，浙Ａ×××××号沃尔沃轿车归女方所有，因男方是过错方，男方自愿净身出户。
2015年8月3日，辽宁省辽阳县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吴英荒与李艳玲离婚。在邓兰英与蒋承利协议离婚前，邓兰英已经知道蒋承利通过支付宝给付李艳玲款项的事情。蒋承利自认在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曾向李艳玲借过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蒋承利给付李艳玲款项一事，邓兰英在与蒋承利离婚时已经明知，且在与蒋承利离婚的协议中明确蒋承利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而邓兰英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与蒋承利离婚，丧失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基础，已经无权对蒋承利之前给付李艳玲款项的行为再进行干预。故邓兰英的起诉已经于法无据。综上所述，对邓兰英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邓兰英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元，减半收取1075元，由邓兰英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特别约定的，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形成共同共有关系，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夫妻双方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均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蒋承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经邓兰英同意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将共同财产赠与李艳玲，该赠与行为应认定无效，邓兰英以侵犯共有财产权为由请求李艳玲返还，应予以支持。李艳玲辩称邓兰英在离婚前已知道蒋承利赠与李艳玲款项的事实，且在离婚协议中明确了蒋承利属于过错方，离婚后邓兰英丧失了夫妻共同财产的基础，无权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双方应当协商一致，夫妻一方单独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除非权利人追认或处分人事后取得处分权，否则该处分行为无效。追认必须明确地作出意思表示。对于蒋承利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李艳玲未提供证据证明邓兰英事后作出了同意的意思表示。邓兰英在知晓蒋承利擅自处分行为后，虽未先向李艳玲追讨，而是先与蒋承利协议离婚，但此亦不能视为邓兰英对赠与行为的默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李艳玲有关离婚前未追讨即视为默认的抗辩不符合上述规定。同理，蒋承利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是对其违反夫妻忠实义务的惩罚，不能视为邓兰英放弃了对该笔财产的共有权抑或蒋承利取得了该笔财产的处分权。本案所涉赠与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蒋承利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他人，作为其配偶的邓兰英并不因离婚而丧失追索的权利。李艳玲有关离婚后无权主张返还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邓兰英事先不知情、事后未追认、蒋承利事后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形下，邓兰英请求返还蒋承利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处分的共同财产，本院予以支持。
有关返还的金额，邓兰英诉称，蒋承利共赠与李艳玲93965.88元，其中赠与现金57100元，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36865.88元。有关现金赠与部分，李艳玲不予认可，邓兰英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关微信、支付宝转账部分，双方对金额无异议，李艳玲辩称其中的5000元是蒋承利归还给李艳玲的借款，剩下的款项有些是两个人共同消费支出，有些是李艳玲提供足浴服务获得的红包奖赏等。对此，蒋承利自认曾向李艳玲借款5000元，但称借款已返还，此笔5000元与借款无涉。因蒋承利自认曾向李艳玲借款5000元，故举证责任发生转移，蒋承利应举证证明还款的事实。现邓兰英与蒋承利均未举证证明蒋承利已另行向李艳玲还清款项，故本院认定该笔5000元系蒋承利归还的借款，李艳玲无须返还。其余转账金额31865.88元，李艳玲虽辩称并非全是赠与的款项，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邓兰英请求自起诉日起算利息，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蒋承利已经与邓兰英离婚，但对于邓兰英要求李艳玲向其全额返还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照准。至于返还后，邓兰英与蒋承利就该笔财产如何处理，由双方自行决定。综上，李艳玲应返还邓兰英31865.88元及相应的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综上所述，邓兰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667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蒋承利于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间向李艳玲赠与31865.88元财产的行为无效；
三、李艳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邓兰英31865.8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7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邓兰英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9元，减半收取1075元，由邓兰英负担709元，李艳玲负担3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9元，由邓兰英负担1418元，李艳玲负担7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毛 彦
审 判 员 王世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周 倩
书 记 员 胡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