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济南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忠明，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祥开，山东金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原告）：济南金润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俊峰，济南槐荫志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济南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金润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商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对无图纸部分不予支持；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金润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评估报告错误，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中，长丰公司己明确指出了该评估报告书的错误：1.评估报告在对涉案的“无图纸配件重量”的评估中，仅凭金润基公司单方面编造的“无图纸部分汇总表”中的重量数据得出结论，明显依据不足。2.评估报告对涉案的“有图纸配件重量”的评估是根据图纸载明的重量计算得出，而对“无图纸配件重量”(既无图纸，又无配件实物)的评估，仅凭金润基公司“无图纸部分汇总表”简单计算得出，造成在同一评估报告中，针对相同的评估标的，采用不同的依据评估的矛盾现象。3.长丰公司之所以称“无图纸部分汇总表”系编造，是因为其依据的是金润基公司伪造的销货清单。原始的销货清单，仅载明有配件名称或图纸编号、配件数量及配件所用材料的规格；金润基公司擅自在销货清单上添加了配件的重量和价格。“无图纸部分汇总表”就是依据其中的重量得出的结论。4.一审中之所以对涉案标的物的重量、价格进行评估，正是由于销货清单中的重量、价格系伪造的缘故。按照评估报告对“无图纸配件重量”的评估方法，即：将金润基公司单方计算的重量简单相加得出评估结论，既没有任何科学技术手段，又浪费了司法资源，延误诉讼。5.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长丰公司作为定做方，接受的是约定的定作标的物，结算是按照定作物的重量(加工配件的图纸标注)和单价进行计价结算。评估报告对“有图纸配件”重量按照图纸标注的重量计算，而对“无图纸配件”的重量则按照金润基公司擅自添加的计算，有失公允。二、一审程序在举证责任的分配及承担上，有违法律规定。金润基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有责任提供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的，合同双方明确约定的结算依据，也即“无图纸配件”的重量及价格。金润基公司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申请司法鉴定，自然应成为最高法院证据规定中的“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一审庭审时长丰公司针对错误的评估报告提出了异议并举证证实，但在举证责任没有反转的情况下，一审却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长丰公司，让长丰公司申请重新鉴定。长丰公司既不负有举证责任，也无相关鉴定材料，自然无法提交。一审则以长丰公司无法提交检材为由，片面采纳了错误的评估报告作为定案依据，让长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明显有悖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分担原则。三、一审程序对金润基公司故意伪造重要证据，妨害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行为视而不见，有袒护金润基公司的嫌疑。
金润基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二、长丰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1.金润基公司并无“伪造”、“篡改”证据行为。销货清单上记载的名称、规格、数量等都是经由长丰公司业务员签字确认的，一审中，长丰公司也未予否认。金润基公司为了汇总价格，仅是按照原有内容计算了产品重量，而这是根据双方确认的客观数据经过客观计算得出的结果，并非伪造、篡改证据。2.金润基公司坚持异型件按方计算的行业惯例。长丰公司委托我们加工的产品当中，有大量微小件和异型件，工序复杂、操作困难，销货清单上也是按照长、宽、高（钢板型号）标注产品规格，可见长丰公司对该计算方式是认可的。而一审中，因长丰公司对金润基公司的主张均不认可，在法院主持下，双方对产品总重量共同核算，按照长丰公司要求，按照图纸标注计算出有图纸部分的产品重量，金润基公司见计算结果与按销货清单记载计算的结果相差不大，遂一再退让，对双方按图纸标注计算出的产品重量予以认可。3.评估报告并不存在两种标准。金润基公司是经让步，认可了双方核算得出的有图纸部分产品总重量，故仅要求鉴定该部分的加工费（含材料款）；而对无图纸部分，金润基公司在质证鉴定材料时提交了计算该部分重量的明细表，合理期限之内，长丰公司未提出反驳意见也未提交相反证据，直至一审判决之前，长丰公司也无证据证明金润基公司计算有误。因此，金润基公司应一审法院要求，将评估事项一分为二，对无图纸部分的产品重量及价格交由评估机构一并确认，评估结论并无矛盾之处。4.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合法、恰当。长丰公司在审理、质证鉴定材料、评估的各个环节，对金润基公司客观计算的数据从未提出过实质性的反驳理由，亦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之内提供任何有效的反驳证据。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送达评估报告书之后，长丰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之内提出异议，直至庭审时，又对评估报告提出反对意见，在金润基公司已经尽到举证义务的前提下，长丰公司对其反驳评估结论的主张，依法应当负举证责任。长丰公司在庭审后提交了书面的评估申请，但其未在规定期限内提供评估材料，导致评估机构退鉴，长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润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长丰公司向金润基公司支付钢材、加工费1085408.6元，庭审中变更减少为1059738元，并要求长丰公司承担鉴定费33700元；２．诉讼费由长丰公司承担。
长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金润基公司立即归还其扣押的长丰公司的钢板、方管等原材料，价值合计392162元；如无法返还应折价赔偿；2.金润基公司赔偿长丰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扣押原材料期间的毁损、灭失损失及差价损失（暂按10万元计）；3.本案诉讼费用以及因诉讼发生的其他费用由金润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无图纸部分的钢材重量及加工费的价值如何认定。金润基公司提交11本销货单，用以证实从2013年4月份开始，长丰公司的业务员宋绪文向金润基公司提供图文或以电话形式告知，要求其批次加工配件，截至2015年4月份，双方业务共发生140余万元。长丰公司对销货单中有宋绪文签字的予以认可，但对销货单上记载的重量有异议，认为金润基公司计算的加工费是其单方按加工钢材的尺寸计算得出，没有依据。2016年4月5日，金润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评估申请书，要求：1.对有图纸的配件重量145407.33kg的加工费用（含材料款）进行评估；2.未找到图纸配件重量107967.6kg的重量进行确定并评估加工费用（含材料款）。后一审法院委托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双方争议的加工重量和价值进行了鉴定，2016年8月9日，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济南万通价评字（2016）第WT0509《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1.有图纸的配件在评估基准日时的加工费用（含材料款）为804103元。2.未找到图纸的配件在评估基准日时配件重量及加工费用（含材料款）分别为：无图纸配件重量确定为107562.5千克，费用638198元。长丰公司提出异议，并于2016年11月3日提交重新评估申请，要求对本案所涉无图纸配件重量进行重新评估；对无图纸配件加工费用进行重新评估。2017年2月24日，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退卷函，载明“根据贵院转来2016年11月3日济南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重新评估申请书一份，我机构同意受理该项委托，并于2016年11月10日发受理通知书于法院，申请当事人补充相关资料。至今未收到补充资料，无法满足鉴定条件，我机构鉴定工作无法进行，依据相关鉴定条例，予以退回本次委托申请”。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钢材配件中，无图纸配件的重量为107562.5千克，加工费用（含材料款）为638198元。二、长丰公司反诉请求的依据是否成立。长丰公司提交寄放钢板明细36张，用以证实金润基公司收到长丰公司钢板36张，至今存放在金润基公司处。金润基公司对此予以认可。长丰公司还提交增值税发票4张，用于证实购买钢板的花费。同时提交证明、材料核对表、图纸、金润基公司的销货清单、购买钢管的发票，用以证实长丰公司向金润基公司送221根钢管，总长1326米，重量9325.75千克；后金润基公司送回配件442件，总长907.06米，重量6379.51千克，由此计算得出在金润基公司尚有钢管69根，价格为9315元。据此长丰公司要求金润基公司归还钢板、方管等原材料，价值合计392162元。金润基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发票中记载的钢板不能确定就是长丰公司存放在其公司内的原材料，且2015年5月份的钢材市场价格远低于发票金额。另外，长丰公司送来的钢管已经全部加工成配件，并已送回长丰公司，金润基公司处没有剩余的钢管。经审理查明，长丰公司提供的济南科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证明，可以认定长丰公司购进钢管221根，总长1326米，并由济南科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直接送到金润基公司厂内。金润基公司送回长丰公司加工配件长度907.06米，尚有418.94米即69根（每根135元）在金润基公司，价值9315元。另查明，金润基公司在诉讼中提出鉴定申请，并支付鉴定费33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润基公司与长丰公司之间买卖钢材并进行加工的行为，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对买卖并加工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金润基公司要求长丰公司支付钢材加工费1059738元，通过庭审质证及委托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对加工标的有图纸配件部分的重量共计145407.33㎏，在评估基准日时的加工费用为804103元；对加工标的无图纸配件部分的重量共计107562.5㎏，在评估基准日时的加工费用为638198元。长丰公司虽然在庭审中对济南万通价评字（2016）第WT0509《评估报告书》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在重新鉴定期间未能在鉴定部门指定期间提供鉴定依据及检材，其责任在长丰公司。虽然长丰公司认为鉴定机构所依据的鉴定事实是由金润基公司自行标注的送货重量及价格，但鉴定机构已对金润基公司提供的送货单进行审慎的审查，并结合当时市场行情及参考国家定价得出结论，故一审法院对济南万通价评字（2016）第WT0509《评估报告书》鉴定结论予以采纳。金润基公司共计加工配件费用为1442301元，长丰公司已付加工费382563元，尚欠1059738元加工费应向金润基公司支付。金润基公司要求长丰公司支付鉴定费33700元，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长丰公司反诉要求金润基公司归还钢板、钢管，价值合计392162元。因金润基公司认可其尚有36张钢板（价值382847元）存放在公司，尚未予归还，但认为长丰公司尚欠其加工费，金润基公司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双方没有对剩余材料如何退还达成协议，且没有因保管不善造成钢板毁损、灭失，金润基公司应退还钢板或折抵加工费。长丰公司要求金润基公司退货钢管69根或折价9315元，金润基公司认为已加工成配件，并全部送回长丰公司处。虽然长丰公司没有送回的记录，但认为金润基公司主张的横梁框架来料组焊442件加工费就是依据加工的配件尺寸计算得出，结合长丰公司提供的济南科铭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证明，可以认定长丰公司购进钢管221根，总长1326米，送至金润基公司。金润基公司加工后送回长丰公司加工配件（442件）长度907.06米，尚有418.94米即69根在金润基公司，价值9315元，金润基公司应予偿还。长丰公司反诉要求金润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暂按10万元计算，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润基公司加工费1059738元；二、长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润基公司鉴定费33700元；三、驳回金润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金润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长丰公司钢板36张并支付剩余钢管款9315元；五、驳回长丰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6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9569元，由金润基公司负担4387元，由长丰公司负担15182元；减半收取的反诉案件受理费4341元，由长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长丰公司提交自制的其与金润基公司持有的销货清单的对比情况一份，用以证明金润基公司篡改原始证据的事实；提交自制的金润基公司销货清单载明产品重量与图纸计算重量对照表五份，用以证明金润基公司提交的销货清单载明的产品重量系按照毛坯件的规格计算的重量，高于根据图纸计算的产品重量，本案不应以毛坯件而应以产品重量计价结算。金润基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销货清单一式两联，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根据交易习惯，加工异形件产生的下脚料也应计入成本，按照交易习惯应根据所需板材的重量计算相关费用，金润基公司为记账方便，根据板材的长度、宽度、厚度及密度计算出重量后记载在销货凭证上，不存在故意篡改的问题。本院认为，长丰公司二审提交证据反映的问题，正是本案争议的焦点，即长丰公司应向金润基公司支付的加工报酬，是应该根据加工成品的重量计算，还是应该根据所需板材的重量计算，该争议应由本院审理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加工报酬的计算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首先，关于加工报酬的约定。金润基公司与长丰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对加工报酬的计算方式达成补充协议，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加工报酬应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予以确定。其次，关于交易习惯。长丰公司主张加工报酬的交易习惯系根据加工成品的重量进行计算。金润基公司则主张，系依据加工所需板材的重量计算报酬。对于有图纸部分的加工报酬，鉴于长丰公司按照图纸计算出的成品重量与金润基公司根据所需板材计算的重量相差不大，故金润基公司作出退让，同意对有图纸部分按照成品重量计算加工报酬，但对无图纸部分产品的加工报酬，金润基公司坚持按照其主张的交易习惯计算。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交易习惯，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加工报酬应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第三，关于市场价格。一审中，济南万通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加工报酬出具济南万通价评字（2016）第WT0509号《评估报告书》，载明：“……摘要……未找到图纸配件经申请人核算共计重量107967.6kg,……本地评估采用市场法、咨询法，标的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意见如下：……2、无图纸配件重量确定为107562.5千克；……”；“……六、评估办法：市场法、咨询法。七、评估过程：……按照鉴定工作程序，评估小组调研标的所在地基准日时市场行情……对济南市及周边县。由此可见，在对无图纸部分产品的加工报酬进行评估时，评估部门未直接采用金润基公司核算的产品重量作为计算依据，亦按照相关流程对加工报酬的市场价格进行了确认。该评估结论程序合法，评估部门及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长丰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评估结论存在明显不能采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将该评估结论作为市场价格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长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同，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69元，由上诉人济南长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潇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