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宾叙梅，女，196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喜新，男，1945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静超，女，1945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迪，男，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六陈镇。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石兰，女，198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六陈镇。
上述五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海星，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扬见，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大涌镇国药堂药店，住所地中山市大涌镇。
代表人：郭永忠，该药店投资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忠，男，1976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为湖南省道县，现住中山市大涌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正永，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南部县升水镇。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建修，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大涌镇国药堂药店（以下简称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9日，郭永忠取得证号为粤DB7602125号药品经营许可证。2012年9月21日，郭永忠投资成立国药堂，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企业住所为中山市大涌镇环镇路石井路段10号，经营范围及方式为零售：处方药、非处方药、中药饮片、中成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制剂、生化药品、生物制品（预防性生物制品除外）、保健食品、预包装食品、乳制品。宋正永是国药堂的工作人员。柳桂艺生前居住在中山市大涌镇环镇路石井市场背后出租屋9号房。2012年12月4日晚，柳桂艺因肋骨疼痛全身不适，其妻宾叙梅到其住所附近的国药堂买止痛药，宋正永询问后到柳桂艺住处。宾叙梅认为宋正永为柳桂艺输过液但未进行皮试，并于之后开了两瓶葡萄糖给柳桂艺服下，并留下两瓶葡萄糖吩咐过30分钟后服下。宋正永认为只是给柳桂艺开了止痛药，并开了两瓶葡萄糖给柳桂艺服下，留下两瓶葡萄糖吩咐过30分钟后服下，没有给柳桂艺输液。2012年12月5日3时许，柳桂艺死亡。中山市大涌医院接到急救电话后到达柳桂艺住处，证实柳桂艺已死亡。2012年12月6日，中山市公安局大涌分局对宋正永执行拘留，并于2012年12月9日出具延长拘留通知，将宋正永的拘留期限延长至2013年1月5日。中山市公安局大涌分局于2012年12月10日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柳桂艺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2年12月31日，南方医科大学出具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2）病鉴字第180号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部分主要内容为：1.……未发现致命性机械损伤导致的病理学改变，可排除机械暴力因素所造成的死亡；2.未发现其喉头、气管、肺及消化道等组织内有嗜酸性粒细胞浸润，辅助检查其血清总LGE及类胰蛋白酶含量均为正常值，未发现药物过敏相关的法医病理学改变，故排除药物过敏性休克所导致的死亡；3.发现其双肾皮、髓质弥漫性化浓性炎症并脓肿灶形成，肝脏弥漫性化脓性炎症以及小结节型肝硬化，肺内大量小血管内血栓形成，且病变严重，可导致其发生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死亡……。鉴定意见为：柳桂艺在严重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心功能不良的基础上，因双肾脏及肝脏的急性化脓性炎症，导致脓毒症并发DIC因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死亡。上述鉴定意见书送达给双方后，中山市看守所于2013年1月5日出具山看释字（2013）15号释放证明书，对宋正永涉嫌非法行医因证据不足，予以释放。柳桂艺家属不服，故于2013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支付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462928.6元及利息损失（以实际确定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至付清所有欠款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经广西平南县公安出具的证明证实，柳桂艺的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柳喜新、母亲韦静超、其妻子宾叙梅、儿子柳迪、女儿柳石兰。
原审法院再查明：柳桂艺2012年2月25日到中山市大涌医院进行过X线检查及超声检查，X线检查意见为：腰3-5椎体骨质增生；考虑左侧股骨头坏死，建议进一步检查。超声检查为双肾结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纠纷。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主张宋正永未取得医师执业资格非法行医，在为柳桂艺治疗过程中没有全面检查，没有皮试就冒然输液，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在非法行医过程中导致柳桂艺错失及时治疗的机会，导致柳桂艺的死亡结果，应赔偿各项费用462928.6元。原审法院认为，要判断宋正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对宋正永是否实施了非法行医的行为以及该行为与柳桂艺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等问题予以审查并据此进行认定。关于宋正永是否存在非法行医的问题。在柳桂艺死亡后，中山市公安部门就宋正永涉嫌非法行医进行刑事立案，并将宋正永依法拘留，经侦查，因宋正永涉嫌非法行医的证据不足而将宋正永予以释放。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宋正永不存在非法行医的行为。关于柳桂艺的死亡原因。在案件的侦查过程中，中山市公安部门委托南方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柳桂艺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柳桂艺并非药物过敏性休克所导致死亡，而是在严重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心功能不良的基础上，因双肾脏及肝脏的急性化脓性炎症，导致脓毒症并发DIC因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死亡。该鉴定结论明确排除了柳桂艺的死亡是宋正永的医治行为所导致，即认定宋正永的行为与柳正永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宋正永的行为是否延误了柳桂艺的治疗问题。首先，柳桂艺生前患有左侧股骨头坏死的疾病，从2012年2月25日检查出患有股骨头坏死的疾病至2012年12月5日柳桂艺死亡，其家属并未送其到医院就诊。而宋正永从卖药给柳桂艺至柳桂艺死亡，其接触柳桂艺的时间不超过8小时，不能认定宋正永的行为延误了柳桂艺的治疗；其次，在公安部门询问宋正永的笔录中，宋正永多次提到要求柳桂艺家属送柳桂艺到医院治疗；第三，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对如何治疗柳桂艺有选择权，而柳桂艺的死亡与宋正永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认为宋正永的行为延误了柳桂艺的治疗的主张不予采信。国药堂是经登记的合法企业，其经营者郭永忠合法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国药堂的经营行为合法，与柳桂艺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要求宋正永、国药堂、郭永忠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44元，由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共同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虽宋正永在公安机关的讯问过程中并未承认曾为柳桂艺输液，但宾叙梅及证人覃××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清楚表示亲眼目睹宋正永为柳桂艺输液，且在输液过程中宋正永曾外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亦记载案发现场发现一支葡萄糖注射液针剂。上述证据可证明，宋正永在案发时存在为受害人柳桂艺输液的行为。2.存在非法行医行为不一定构成非法行医罪。宋正永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其擅自对柳桂艺进行医治即构成非法行医行为。原审法院以公安机关的释放证明否定宋正永存在非法行医行为，认定有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刑事因果关系与民事因果关系，将二者等同起来。死因鉴定结论书仅阐述了柳桂艺的死亡原因，并未说明该死亡原因与宋正永的非法输液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结合鉴定结论通知书，一方面，不排除宋正永的输液行为导致柳桂艺感染炎症的可能；另一方面，柳桂艺生前患有疾病，但该疾病并不导致其死亡，其急性炎症本应得到及时治疗，但正因宋正永的非法行医行为导致其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并最终导致柳桂艺死亡的后果。宋正永非法行医的行为与柳桂艺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三、事发时，宋正永以国药堂店员身份对柳桂艺进行医治，其非法行医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国药堂及投资人郭永忠应对宋正永的非法行医行为导致柳桂艺死亡的后果与宋正永一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承担。
被上诉人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二审答辩称：公安机关已认定宋正永不存在非法行医行为，鉴定报告也排除了柳桂艺因药物过敏死亡的可能，柳桂艺的死亡是由自身所患疾病引发的。2012年2月25日，柳桂艺在医院检查发现患有骨头坏死的疾病，该次检查后至柳桂艺死亡期间，柳桂艺家属有充分的时间送柳桂艺进行治疗，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认为其家属有放弃治疗柳桂艺的可能。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山安（涌）刑勘字（2012）08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内容反映，柳桂艺尸体左手背见针孔；出租屋东墙边有一张双层床，双层床下层见一男尸（柳桂艺）侧躺在床上，在床南侧床头见一小方桌，桌子上见有一盒葡萄糖注射液，盒内见一支葡萄糖注射液针剂。
二审再查明：原审法院依法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亦反映，案外人覃××于2012年12月9日向公安机关反映：姓宋的男子（宋正永）说要给“石哥”（柳桂艺）吊针，当时“石哥”躺在床上，姓宋的男子将他带来的吊针挂上床上，并在覃华生用手机帮忙照明的情况下，将之前连接好吊瓶的针头扎在“石哥”的手臂上。
二审审理期间，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明确表示，宋正永采取的导致柳桂艺死亡的行为包括：为柳桂艺输液且输液时未预见柳桂艺死亡的后果，且宋正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实输液药物；柳桂艺出现不适时，宋正永未及时将柳桂艺送至医院，也没有告知柳桂艺家属将柳桂艺送至医院。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另主张：柳桂艺于2012年2月25日在中山市大涌医院接受身体检查后至其死亡之前期间，柳桂艺均未住院治疗，亦未再采取进一步治疗。国药堂、郭永忠、宋正永则主张，在柳桂艺在医院进行检查后到其死亡期间较长，柳桂艺有可能曾到其他地方进行治疗。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现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宋正永是否存在非法行医的行为，该行为与柳桂艺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首先，山安（涌）刑勘字（2012）08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内容反映：柳桂艺尸体左手背见针孔；事发出租屋现场双层床南侧床头小方桌上见有一盒葡萄糖注射液，盒内见一支葡萄糖注射液针剂。公安机关事发后第一时间对宾叙梅及案外人覃××所作询问笔录内容亦反映，上述二人目睹宋正永为柳桂艺进行输液的行为。根据民事诉讼所应具备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及证人证言足以认定宋正永存在为柳桂艺进行输液的非法行医行为。故本院对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主张宋正永存在非法行医行为的主张予以采信。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其次，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2）病鉴字第180号鉴定意见书内容反映：柳桂艺双肾皮、髓质弥漫性化脓炎症并大量脓肿灶形成，肝脏弥漫性化脓性炎症心脏小结节型肝硬化，肺内大量小血管内血栓形成，脾窦内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上述病理学改变符合全身性脓毒症并发DIC相关改变，且病变严重，可导致其发生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死亡。鉴定意见为：柳桂艺系在严重高血压性心脏病并心功能不良的基础上，因双肾脏及肝脏的急性化脓性炎症，导致脓毒症并发DIC因感染中毒性休克而死亡。该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排除柳桂艺系因药物过敏性休克所导致的死亡。故虽然宋正永存在非法行医行为，但宋正永该行为与柳桂艺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法院依据上述鉴定意见书，认定宋正永的行为与柳桂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国药堂及其投资人郭永忠无需对柳桂艺死亡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并驳回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的上诉理据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宋正永不存在非法行医行为有误，但因宋正永的行为与柳桂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可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4元（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已预交），由上诉人宾叙梅、柳喜新、韦静超、柳迪、柳石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