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年长民四终字第00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霍铁明，该单位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立武，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朱菊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司乃晨，该单位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住所：长春高新北区。
法定代表人：刘林卉，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楠，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科恒公司）、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天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长高开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霍铁明、林立武、被上诉人科恒公司委托代理人司乃晨、天威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恒公司在原审诉称，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于2011年7月26日签订供货合同，被告天威公司作为此合同的担保方。合同约定甲方（建设公司）向乙方（原告）购买建筑材料（欧文斯科宁惠围挤塑板系统），总价款为296370.65元，货到后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如到期不能结清货款，由担保方（天威公司）在一个月内将此款项直接拔付给乙方（原告），如一个月内不能拨付，还款责任由担保方（天威公司）承担。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交付建筑材料的义务，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建设公司仅向原告支付8万元，天威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建设公司向原告清偿材料款186733元及欠款期间所产生的银行利息；天威公司对上述材料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建设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欠材料款186733元数额无异议。二、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材料款及银行利息应当由天威公司直接给付原告。三、本案的天威公司承担的不是连带清偿责任，而是直接支付责任，在本案当中，不是担保人，而是合同中一方直接给付的义务人。原告起诉本案被告建设公司材料款及银行利息，与合同的约定不相符，本案的被告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材料款的给付责任和银行利息。
天威公司在原审辩称：一、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之间欠款纠纷天威公司并不清楚，因为原告从未向天威公司告诉过其本案购货合同的履行情况。二、天威公司在供货合同中的位置是担保人，而不是债务人，作为担保人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而不能代替债务人履行所有的债务职责，因此付款义务应当由被告建设公司承担。三、天威公司已经向建设公司支付了货款，该货款已经达到双方建设合同的83.78%，那么该工程进度款中包含了本案诉争的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只要担保方支付给建设公司款项，建设公司即刻拨付给原告，否则由建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的承担与天威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6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供货合同》一份，约定：“甲方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乙方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丙方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一、供货产品名称：欧文斯科宁惠围挤塑板系统；二、供货数量、规格及价格下浮10%后实际材料款合计：266733.58元；交货数量以现场材料员实际验收为准；…五、交货时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到货…六、结算方式：货到现场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如到期不能结清货款，由担保方（本案被告天威公司）在一个月内将此款项直接拔付给乙方，如一个月内不能拔付，还款责任由担保方承担。…十、违约责任：只要建设单位（担保方）支付给甲方该款项，甲方即刻拔付给乙方，否则，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交付价值共计人民币266733.58元的货物，由被告建设公司的员工袁某某接收，被告建设公司已付货款8万元。2010年9月30日，被告建设公司与被告天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一、工程名称：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办公区3#宿舍土建、水暖、电气工程…五、合同价款￥785万元…六、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方式确定…七、关于材料设备供应无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之间尚未结算。2013年8月27日本案立案前，原告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向被告天威公司请求履行付款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关于原告应收货款人民币186733元无争议，关键在于审查应由谁向原告履行付款义务，故需厘清原告与两被告间的法律关系。基于《供货合同》，虽然合同载明的是“发包方”、“承包方”，但通过合同的实质条款及合同的履行，可以认定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建立起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被告天威公司基于《供货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以及最后的签章确认，其应当承担保证责任，虽然被告天威公司辩称在《供货合同》上加盖的是其工程部的章，按相关司法解释，天威公司应不承担担保人的责任，但本庭综合《供货合同》中关于担保方条款的约定，认定《供货合同》中关于担保条款的约定有效，被告天威公司与原告建立保证合同法律关系。而被告天威公司与被告建设公司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原告于2011年8月12日如约及时、全面、完全地履行了出卖人交付货物的义务，买受人被告建设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约定“货到现场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被告建设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给付原告货款人民币186733.00元。被告天威公司作为担保方，应按照约定的担保方式在担保期间内承担担保责任。从《供货合同》第六条“货到现场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如到期不能结清货款，由担保方（本案被告天威公司）在一个月内将此款项直接拔付给乙方…”的约定，可以判断担保人天威公司的保证方式为一般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原告于2013年8月27日本案立案前，未通过诉讼或仲裁方式向被告天威公司请求履行付款义务，故被告天威公司保证责任免除，不承担给付货款的法律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86733.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宣判后，建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要求：一、依法撤销长春高新技术开发区（2013）长高开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书。二、判决长春科恒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86733元由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给付。三、一、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诉讼不清，确认上诉人为供货合同买方是错误的。2010年10月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威公司）签订天威新能源（长春）有限公司办公区3号楼宿舍工程。合同810万元。2010年8月上诉人接到该工程设计变更通知单，2011年4月14日上诉人接到天威公司联络单联络内容：根据设计变更通知单，外墙及屋面挤塑苯板保温材料为选用欧文斯科宁保温系统，防火隔离带选用西斯尔防火岩品牌，以上材料甲方封样、限价后方可采购施工。2011年7月13日天威公司责令上诉人按照其选用的供货商限定的价格向其报送天威新能源（长春）项目材料采购限价审计单。2011年7月16日天威公司委托上诉人按照其限定的价格（此价格远远高于市价）向其指定的材料供应商即本案被上诉人科恒公司订购保温材料，单位名称处盖的是上诉人技术资料专用章。供货合同第六条约定，货到现场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如期不结清货款，由天威公司直接将此款拨付给科恒公司。如一个月不能拨付，还款责任由天威公司承担。第十条违约责任约定，只要天威公司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即刻拨付给科恒公司，否则，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上诉人根本不认识科恒公司，材料供应商是由天威公司选定的，材料价格也是由天威公司自己确定的，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不是材料的买方。并且上诉人对此供货合同是不予认可的，没有加盖公章，上诉人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代表公司从事购货活动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方签字的供货合同反映的是天威公司委托上诉人按照其意思与科恒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第六条、第十条表明，天威公司给上诉人该货款，上诉人即刻拨付给科恒公司，上诉人给科恒公司货款的前提是天威公司给付上诉人货款，购买科恒公司保温材料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不应承担直接付款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方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是约束受托方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是受托人，天威公司是委托人，科恒公司是第三人，该供货合同直接约束天威公司与科恒公司。即天威公司是买方，科恒公司是卖方，天威公司是直接付款人。二、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对保温材料指定供应商，限定价格的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存在过错，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建筑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按照合同约定，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施由工程承包单位采购的，发包单位不得指定承包单位购入用于工程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或者指定生产商、供应商。本案中，涉案的保温材料本来由上诉人购买，而天威公司利用发包方的优势，强令上诉人按其限定的价格采购其指定供应商的材料，此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存在过错。在天威公司未向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天威公司理应承担科恒公司付款义务。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是供货方的买方，但因合同约定由天威公司付该货款后，上诉人才有向科恒公司付款的义务。而事实上2011年7月16日三方签订供货合同后，天威公司一直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该货款。上诉人承建天威公司3号宿舍楼结算总价款1216.5086万元，已支付657.697万元，天威公司尚欠上诉人558.8115万元（见长春中院判决）支付比例仅为54.06%，在如此低的支付比例下，在天威公司没有支付此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挤出工资款向科恒公司支付了8万元货款，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现因天威公司拒不向上诉人支付巨额工程款，已使上诉人负债累累，法院即使判决上诉人付款，也是一纸空文，无法履行。
科恒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第一，合同是和上诉人签订的，上诉人应该履行合同的约定。第二，上诉人说天威公司已经给他们付了54.06%，那么上诉人至少应该付20万元，但是上诉人只是付了8万元。第三，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而且是有理有据的，同意原审判决。
天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第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威公司和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价款总数为785万元。在本案一审判决书中天威公司已经提交了785万元的合同作为证据，而且对该证据上诉人并无异议，上诉状中上诉人提出的810万元的合同是天威公司用于备案的，该合同还在审理中，并无最终结论。810万元的合同与785万元的合同是有重大修改的，天威公司实际履行的是785万元的合同。上诉人对合同中的条款私自进行了重大修改，天威公司对于810万元的合同有异议，该案件还在高新法院审理中。第二，合同中天威公司和上诉人是甲方乙方的关系，本案中天威公司只是担保方的地位，天威公司只是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上诉人已经支付了部分货款，因为其余天威公司的总决算有争议，所以不付款。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一、关于上诉人建设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中的法律地位问题。上诉人建设公司主张其并不是实际购货人，而是接受天威公司的委托代为向科恒公司购买挤塑板系统，对此，天威公司予以否认，天威公司认为其是该买卖合同的担保人。因供货合同中标明，建设公司为购货方，天威公司为担保方，故对于建设公司为天威公司委托人的主张，建设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建设公司在原审所提交的《天威新能源（长春）项目建设材料采购限价审计单》、《联络单》、《设计变更通知单》均为天威公司与建设公司对需使用工程材料的认定，并没有明确是天威公司委托建设公司代为购买的意思表示，而且与本案供货合同中约定的天威公司“担保人”身份存在矛盾之处。对于供货合同中建设公司的印章“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天威新能源3#宿舍技术资料专用章”，上诉人建设公司认为该公章不能代表其从事购货活动，但该合同中有上诉人建设公司的管理人员赵中生签字，供货合同中第七条（1）约定：“甲方（建设公司）购买乙方（科恒公司）的欧文斯科宁高性能专用挤塑板”，天威公司送货时是由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予以签收，而且上诉人建设公司已经向科恒公司支付了8万元的货款，以上内容均能说明建设公司即为该买卖合同的购货方。
二、关于上诉人建设公司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天威公司支付货款的问题。上诉人所提及的供货合同第十条约定，只要天威公司支付给建设公司该款项，建设公司即刻拔付给科恒公司，否则，建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该条内容是天威公司给付建设公司涉案货款，建设公司即应拨付给科恒公司，并非建设公司所主张的，其在没有得到天威公司货款的情况下即可拒绝向科恒公司支付货款。上诉人建设公司所提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五条“按照合同约定，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由工程承包单位采购的，发包单位不得指定承包单位购入用于工程的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或者指定生产厂、供应商。”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发包单位天威公司和承包单位建设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调整的是货款的最终承担问题，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中应当向供货人科恒公司支付货款的为购货人建设公司。供货合同第六条约定：“结算方式：货到现场七日内结清全部货款，如到期不能结清货款，由担保方（本案被告天威公司）在一个月内将此款项直接拔付给乙方，如一个月内不能拔付，还款责任由担保方承担。”对此，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和科恒公司的理解一致，即由天威公司作为保证人，对债务人建设公司的货款承担保证责任，而建设公司认为该条约定说明天威公司是货物的实际购买人，免除了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该条约定内容没有明确表述是否免除了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当各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约定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而且约定并非具体明确时，对条款内容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则予以理解，结合本案，对供货合同第六条的内容应当从有利于实现债权人的债权目的进行解释。首先，如前所述，天威公司并非该买卖合同的实际购货人，作为债务人的建设公司，其付款义务免除的法定或约定情形应为免责的债务承担。但是，只有在各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或表示原债务人建设公司退出原债权债务，或者根据合同约定可以确切推断原债务人建设公司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之下，才能免除原债务人建设公司的责任，因为，免除债务人的责任直接关系到债权人科恒公司的债权保护问题。其次，该条款中对天威公司的担保人身份已经明确予以约定，该第六条中又无明确约定或能够推断出免除了债务人建设公司的付款义务，故应当认定天威公司为保证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因供货合同中约定在建设公司不能按期付款的情况下，由保证人天威公司负责付款，故被上诉人天威公司符合一般保证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故在上诉人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科恒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未经审判或者仲裁，并就债务人建设公司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被上诉人天威公司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35元由上诉人长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颜美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