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余华林，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志强，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彦玲，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江，男，汉族，户籍地址河南省确山县。
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乐百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明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2日，陈明江前往万家乐百货公司经营的“万家乐百货”商场购买了“菜虫草”4件，货值共计279.2元。同年1月19日，陈明江在“万家乐百货”商场购买了“菜虫草”4件、“甜枸杞”2件、“益力多”1排、“加多宝”2瓶，货值共计325.6元。扣除“益力多”1排、“加多宝”2瓶的价值16.4元，陈明江主张的食品价值共计588.4元。陈明江庭审中出示购买的“菜虫草”和“甜枸杞”，显示外包装上并无生产经营者名称及联系方式等信息，只有万家乐百货公司粘贴的标价签；万家乐百货公司亦未提交上述产品的生产许可证等证据。陈明江主张，因这些食品无相关生产信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遂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陈明江在万家乐百货公司购买了价值共计588.4元的“菜虫草”和“甜枸杞”的事实，有陈明江提交的购物小票、发票、照片、实物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万家乐百货公司辩称，涉案食品并非在万家乐百货公司购买，但其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陈明江所购买的食品并非陈明江主张的商品，故法院不予采纳该辩解。
关于陈明江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就应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陈明江实施了购买商品的行为，且并未将所购商品用于再次销售经营，亦无证据证明其购买商品是为了生产经营，陈明江因购买到不符合质量标准的食品而索赔，属于行使法定权利，法律并未对消费者的主观购物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万家乐百货公司认为陈明江是“职业利用诉讼牟利者”而不是消费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万家乐百货公司承担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万家乐百货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菜虫草”和“甜枸杞”外包装上未注明产品生产经营者的名称及联系方式等信息，亦未提交商品的生产许可证等证据，因此万家乐百货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商品符合质量标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五条同时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无需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据此，陈明江要求退还涉案商品的价款588.4元以及相当于该商品价值十倍的赔偿金5884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明江诉请的赔偿损失688元，因陈明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陈明江购买商品的价款588.4元；二、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陈明江赔偿金5884元；三、驳回原告陈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陈明江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负担（迳行支付给原告陈明江）。
上诉人万家乐百货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万家乐百货公司无须向陈明江退还价款588.4元及支付赔偿金5884元，并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明江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产品属于食用农产品，本案应适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法》，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商务部、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开展农产品连锁经营试点的通知》（附件：食用农产品范围注释）及由农业部发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行业标准ny／t749-2012《绿色食品食用菌》、ny／t1051-2014《绿色食品枸杞及枸杞制品》规定，虫草属于食用菌，虫草、枸杞是将植物的根、茎、叶、花、果、种子和食用菌通过干制加工处理后制成的各类干菜的初级加工品，属于食用农产品，其分别适用上述农业行业标准。另，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条“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及《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农产品，是指来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即在农业活动中获得的植物、动物、微生物及其产品”规定，食用农产品应遵守《农产品质量安全法》规定，故本案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二）陈明江未举证证明其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赔偿要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第三十三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及“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陈明江请求万家乐百货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须具备以下条件：1、涉案产品对陈明江人身或者他人人身、财产已经产生损害；2、陈明江人身或者他人人身、财产遭受损害是由于涉案产品缺陷造成的；3、涉案产品不符合农产品质量标准。三个条件须同时具备，方可依法认定万家乐百货公司承担农产品质量安全责任。但本案中，陈明江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对陈明江人身或他人人身、财产已经产生损害及损害与涉案产品具有因果关系，陈明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即使适用《食品安全法》，原审判决亦错误。退一步说，如认定本案适用《食品安全法》，陈明江亦无权获得十倍赔偿。（一）原审法院认定“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无需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是错误的。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及司法实践，陈明江作为原告应承担初步的举证责任：1、自己确实购买了争议食品；2、因购买、食用食品遭受了损失，如因购买食品遭受了人身健康损害，还应提供相应的证明；3、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有侵权行为；4、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陈明江仅提交了购买涉案产品的证明，其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也无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或人身健康受到损害，故陈明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要求的十倍赔偿与法律规定不符。（二）《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只是针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未提交生产许可证、未注明生产厂名和联系方式等标识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范畴，且不表示涉案产品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物。（三）国家无要求销售者对食品生产许可证等承担十倍的赔偿责任。依据《食品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企业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不得从事食品生产活动”的规定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未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进行生产，亦只是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行政处罚。因此，法律仅是规定生产企业应当负责生产许可证的申请等责任，并无规定销售企业应当负责有关责任，而生产企业在没有申请即生产时，亦只是承担行政处罚责任，而没有规定要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明江不属于消费者，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规定获取十倍赔偿。（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陈明江作为原告，其应就是否为生活消费需要、是否属于消费者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无相关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产品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故不能认定陈明江属于消费者，就陈明江是否属于消费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二）陈明江是一个职业利用诉讼牟利者，其恶意利用法律的规定，充当虚假消费者，多方挑起诉讼，浪费诉讼资源。法律应当倡导诚实信用，而不应保护非法牟利、恶意敲诈者，故本案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有关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规定。
被上诉人陈明江答辩称：万家乐百货公司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万家乐百货公司销售的食品没有生产日期、厂名厂址，且没有经过检验，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标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万家乐百货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万家乐百货公司采购的涉案食品系散装食品，为了方便销售而自行进行包装。
本院认为，陈明江主张其在万家乐百货公司购买了涉案食品，提交了购物小票、发票、照片、实物等证据予以证明；相反，万家乐百货公司辩称涉案食品并非在万家乐百货公司购买，但其并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陈明江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陈明江是否属于消费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之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或者职业活动需要，就应认定为的消费者。本案中，陈明江实施了购买涉案食品的行为，且并未将所购涉案食品用于再次销售、经营，亦无证据证明其购买涉案食品是为了生产经营；同时，陈明江因购买到不符合质量标准的涉案食品而索赔属于行使法定权利，法律并未对消费者的主观购物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万家乐百货公司认为陈明江是“职业利用诉讼牟利者”而不是消费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万家乐百货公司承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万家乐百货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系散装食品，为了方便销售而自行进行包装，属于预包装食品，但外包装上未注明生产经营者的名称及联系方式等信息，消费者有理由相信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陈明江已完成初步举证；相反，万家乐百货公司未能提供生产经营者的名称，也未能提交生产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即其既未能尽到可追溯食品源头的责任，也未能举证证明涉案食品符合质量标准，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万家乐百货公司应在陈明江退货的基础上退还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消费者主张食品价款十倍赔偿金无需以人身权益遭受损害为前提，据此，陈明江诉请万家乐百货公司赔付相当于涉案食品价值十倍的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万家乐百货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明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涉案商品（“菜虫草”8件和“甜枸杞”2件）给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在收到退货同时退还被上诉人陈明江货款588.4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陈明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永盛万家乐百货有限公司各负担45元，被上诉人陈明江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飞
审 判 员 黄国辉
代理审判员 付璐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秦 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