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佛中法民二终字第9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苏伟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怀宇，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耀文，广东宏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王奇智。
委托代理人彭细坤，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林凤，女，1988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龙，男，汉族，1991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代理人王鹏，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亚乐公司）、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材公司）、王文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素有交易往来，由胜亚乐公司向尚材公司供应PE不锈钢保护膜。2012年3月11日至6月20日，胜亚乐公司向尚材公司共送货17次，尚材公司尚欠胜亚乐公司货款204360元未支付（17张送货单记载的货款总金额为205100元，其中2012年3月11日的送货单注明2012年5月4日已付740元，故应扣除740元）。另外，尚材公司收回胜亚乐公司持有的部分送货回单原件后（第二联，金额与尚材公司交付的支票金额一致），在2012年5月向胜亚乐公司交付了出票日期为2012年6月2日、金额为53500元、出票人为中山市古镇金銮灯饰门市部的中国工商银行支票一张，但由于该支票账户余额不足，尚材公司于2012年6月8日收回该支票原件，尚材公司之后也未支付上述货款。
另查1，在尚材公司的经营地址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同一座厂房内，王文龙同时经营一间不锈钢厂，但与尚材公司用一低矮围墙分隔，分两个独立门口进出，且没有领取工商营业执照。尚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奇智清楚并知悉王文龙以“尚才不锈钢厂”的名义进行经营，原审法院在现场勘查中发现王文龙厂内的部分设备也涂有“尚才四号”的字样。从2012年3月6日至6月25日，胜亚乐公司向王文龙所经营的不锈钢厂送货27次，该厂尚欠胜亚乐公司货款231760元未支付[送货单记载的收货人名称为“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厂（分厂）”，胜亚乐公司在起诉书中陈述该27张送货单的货款共231760元，比实际送货单记载货款231960元少200元，此为胜亚乐公司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法院予以照准]。2012年5月25日，王文龙向胜亚乐公司出具一张欠条，主要内容为“今欠胜亚乐14034元”，落款为“尚材4号王文龙”。
另查2，2012年6月19日至8月10日，胜亚乐公司的业务员刘某某在7张尚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胜亚乐返工卷板”按单价4元/平方米计算返工费，7张送货单共应支付尚材公司返工费75782.4元。2012年6月15日，因胜亚乐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质量有问题，王文龙退回926公斤共72小卷的保护膜给胜亚乐公司，但未确定如何计算退货的货物价值；2012年6月10日至8月10日，胜亚乐公司的业务员刘某某和吴某某在6张王文龙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按单价4元/平方米计算返工费，6张送货单共应支付王文龙返工费65129元。
另查3，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在尚材公司的厂房内有一批已贴PE保护膜的不锈钢，已剪切成各种小规格的不锈钢板，保护膜上并没印刷有商标及生产厂家等明显的标记。尚材公司称该部分不锈钢上所贴的PE保护膜是胜亚乐公司生产及提供的，胜亚乐公司则认为该部分不锈钢上所贴的PE保护膜非其公司生产及提供。王文龙则称胜亚乐公司提供给其的有质量问题的PE保护膜已经全部退还给胜亚乐公司。经原审法院征询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是否对现存于尚材公司厂房内已贴PE保护膜的不锈钢的保护膜进行质量鉴定和损失鉴定，尚材公司及王文龙表示不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实际所欠胜亚乐公司货款是多少？二、王文龙以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厂（分厂）签收的送货单是否属于尚材公司收的货，货款是否应由尚材公司支付？三、胜亚乐公司所送的PE保护膜是否有质量问题，如果有质量问题，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是否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四、尚材公司及王文龙的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归纳的争议焦点和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分析如下：
一、关于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实际所欠胜亚乐公司货款的问题。经核算，由尚材公司员工签收的货物总值为257860元（204360元+53500元），扣除胜亚乐公司承诺赔偿给尚材公司的未剪切的不锈钢返工费75782.4元，尚材公司实际欠胜亚乐公司货款182077.6元；由王文龙及其员工签收的货物总值是245794元（231760元+14034元），扣除王文龙退价值5900元的5卷完好保护膜及不锈钢返工费65129元后，王文龙实际欠胜亚乐公司货款174765元。至于2012年6月15日王文龙退回给胜亚乐公司的926公斤小卷保护膜，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如何计算该部分所退保护膜的货值，故无法确定该部分货物的价值。
二、关于王文龙以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厂（分厂）签收的送货单是否属于尚材公司收的货，货款是否应由尚材公司支付的问题，以及尚材公司和王文龙的责任分担问题。尚材公司明知王文龙以尚才不锈钢厂的名义或者“尚材四号”经营一间没有领取营业执照的不锈钢厂，没有提出异议，而且王文龙所经营的不锈钢厂与尚材公司厂均在同一经营地点即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胜亚乐公司有理由相信王文龙所经营的不锈钢厂与尚材公司同属于一个单位，王文龙签收货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责任也应该由尚材公司承担。但由于王文龙和尚材公司均认为其两者是相互独立核算的，王文龙对自己及其员工签收的送货单愿意承担责任，故王文龙对由其签收的货物所对应的货款应承担支付责任，并由尚材公司对该部分货款承担连带责任。
三、胜亚乐公司所送的PE保护膜是否有质量问题，如果有质量问题，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是否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或者要求胜亚乐公司减收免收货款的问题。尚材公司提供了从2012年6月19日至8月10日的7张送货单，胜亚乐公司的业务员刘某某在7张尚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胜亚乐返工卷板”，按单价4元/平方米计算共75782.4元；王文龙提供了从2012年6月10日至8月10日的6张送货单，胜亚乐公司的业务员刘某某及胜亚乐公司员工吴某某在6张尚材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返工费按单价4元/平方米计算共65129元；王文龙提供了2012年6月15日的退货单及胜亚乐公司自己提供的2012年3月21日的退货单，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首先，这些送货单是尚材公司及王文龙的送货单，由胜亚乐公司的员工刘某某和吴某某在收货人一栏签收，但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在生意往来中并没有向胜亚乐公司供应其他货物，所以这些送货单并不是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向胜亚乐公司送货；其次，胜亚乐公司在庭审中承认上述送货单上记载的款项是需要支付给尚材公司及王文龙的，并称“已在起诉前抵扣，是尚材公司及王文龙的钢板退回给胜亚乐公司”，但胜亚乐公司所送的货物是PE保护膜，不可能将不锈钢板也退回给胜亚乐公司，可以确定胜亚乐公司在作虚假陈述；再次，在2012年8月10日的送货单上，已注明是胜亚乐“返工卷板”，说明卷板是需要重新返工，所以每平方米4元是返工费，而并不是退回不锈钢卷板的货款；第四，上述送货单涉及的款项也不是退回PE保护膜的货款，因为保护膜是按一卷卷计价，而不是按平方米计价的；最后，胜亚乐公司确认需退返工卷板款的2012年6月20日后，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再也没有向胜亚乐公司要求供货，说明双方已对产品的质量产生争议。
综合上述分析，可以确定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使用胜亚乐公司PE保护膜张贴在不锈钢上，PE保护膜确实存在质量问题，否则，胜亚乐公司无需支付不锈钢卷板的返工款给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尚材公司称胜亚乐公司和尚材公司双方经协商约定由胜亚乐公司按每平方米4元返工费来赔偿尚材公司未剪开之前的不锈钢卷板，剪开的那部分不锈钢卷板（已贴胜亚乐公司生产的保护膜）损失没有达成协议，也符合常理，因为尚材公司及王文龙的经营范围是从事加工、销售不锈钢制品，在加工不锈钢过程中对不锈钢进行贴膜和裁切，以适应不同的客户需求，而裁切后的不锈钢无法用机器以流水线生产的方式重新贴膜加工，也符合一般的生产流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债务履行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值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鉴于：1、尚材公司在本案中并没有提出反诉，且在答辩中认为胜亚乐公司应减收或者免收货款，王文龙也认为胜亚乐公司应减收或者免收货款，其不另外提起赔偿诉讼；2、胜亚乐公司在确认退返工卷板款后，双方已就该返工卷板部分的PE保护膜的质量问题协商一致，该部分款项胜亚乐公司需支付给尚材公司及王文龙；3、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在收到胜亚乐公司的PE保护膜后，没有及时进行检验，且使用了部分保护膜；4、胜亚乐公司提供给尚材公司的产品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对尚材公司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且张贴在不锈钢上已剪开不锈钢的损失无法统计；4、王文龙于2012年6月15日退回给胜亚乐公司的926公斤小卷保护膜，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如何计算该部分所退保护膜的货值，故无法确定该部分货物的价值。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上述的情况，从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角度出台，一次性解决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王文龙的纠纷，酌定胜亚乐公司应按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实际所欠货款减收80%，即尚材公司应支付36415.52元（182077.6元×20%）给胜亚乐公司，王文龙王文龙应支付34953元（174765元×20%）给胜亚乐公司。胜亚乐公司认为不锈钢卷板的返工款其已向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支付，没有举证证实，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尚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6415.52元给胜亚乐公司，并从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胜亚乐公司；二、王文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34953元给胜亚乐公司，并从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胜亚乐公司；三、尚材公司应对上述第二项王文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胜亚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388.71元，财产保全费3012.47元，合共7401.18元，由胜亚乐公司承担6339.18元，尚材公司负担542元，王文龙负担520元。由于尚材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故由尚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案件管辖权异议费100元。
上诉人胜亚乐公司上诉提出：一、尚材公司、王文龙在一审阶段没有提起反诉，原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审理尚材公司、王文龙的索赔主张且不应判决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直接抵扣胜亚乐公司的货款。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尚材公司、王文龙在没有提起反诉的情况下，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因其认为的货物质量问题所造成的损失。胜亚乐公司已在庭审阶段向原审法院提出意见，认为本案是货款纠纷，若尚材公司、王文龙认为胜亚乐公司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要向胜亚乐公司索赔，则尚材公司、王文龙需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原审法院不顾胜亚乐公司的意见，在本案中一并审理货物的所谓质量问题以及尚材公司、王文龙的索赔主张，并判决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直接抵扣胜亚乐公司的货款以及减少胜亚乐公司应收的货款，该做法明显违反民事诉讼程序。在尚材公司、王文龙没有提起反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应审理尚材公司、王文龙主张的质量问题及索赔问题。
二、原审法院判决胜亚乐公司按尚材公司、王文龙实际所欠货款减收80%缺乏事实依据以及法律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1、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王文龙就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赔偿事宜已达成赔偿共识，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已按约定结算完毕，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处理完毕。
从尚材公司、王文龙提供的数张《送货单》可知，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王文龙就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达成赔偿共识。并且，胜亚乐公司已用部分用作收款结算的第二联（红色）回单原件的未付货款抵扣了尚材公司返工卷板款140911.4元（75782.4元+65129元=140911.4元）。一审庭审中尚材公司、王文龙已确认双方采用收单结算的货款结算方式。按照该结算方式，用作收款结算的第二联（红色）回单原件同时已由尚材公司收回。正因为这种收单结算的方式的特殊性，胜亚乐公司就已结算的部分无法举证，但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事实上确已就上述返工卷板款结算完毕，胜亚乐公司无需再向尚材公司支付返工卷板款。
2、除《送货单》已确认的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外，尚材公司、王文龙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胜亚乐公司货物导致其发生了其它损失，胜亚乐公司不存在再向尚材公司、王文龙赔偿任何损失的前提。首先，如前所述，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王文龙就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赔偿事宜已达成赔偿共识，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已按约定结算完毕，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已处理完毕。胜亚乐公司无需再支付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更不存在向尚材公司、王文龙赔偿其它损失的前提。其次，胜亚乐公司向尚材公司、王文龙供应的货物已被尚材公司、王文龙全部使用完毕，而尚材公司也确认胜亚乐公司提供的货物已由尚材公司自行通过加热、加酸的工序使货物粘附在不锈钢制品上。同时，尚材公司有多间PE保护膜的供应商，故现场堆放的已切割不锈钢板根本无法识别是胜亚乐公司所提供的保护膜所粘附的产品，也无法证明这些已切割的不锈钢板是由于胜亚乐公司的货物质量问题而导致不能出售。王文龙称已将胜亚乐公司有质量问题的PE保护膜全部退回给胜亚乐公司，由此可见，王文龙并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王文龙已就货物质量问题达成了赔偿共识，并已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处理完毕，赔偿款也结算完毕。因此，除《送货单》已确认的赔偿款（即返工卷板款）外，尚材公司、王文龙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胜亚乐公司所提供的货物导致发生了其它损失，胜亚乐公司不存在再向尚材公司、王文龙赔偿任何损失的前提。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支持胜亚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尚材公司对王文龙拖欠的239894元货款承担连带责任；三、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材公司、王文龙负担。
上诉人胜亚乐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针对上诉人胜亚乐公司的上诉，尚材公司辩称：一、胜亚乐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根据法律规定应在货款中扣减。二、关于卷板返工的赔偿款，胜亚乐公司认为已经抵扣的事实不成立。三、由于胜亚乐公司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尚材公司严重的经济损失，其损失远远超过了尚材公司应支付的货款。基于该理由，胜亚乐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胜亚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文龙辩称：一、胜亚乐公司造成王文龙损失达到282285元，应予以抵扣。二、原审法院已查明退回给胜亚乐公司的926公斤小卷保护膜的货款应予扣减。三、尚材公司与尚才不锈钢厂之间有围墙相隔，确实属两个不同的主体，不能因两企业属同一场所而认定为同一主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胜亚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尚材公司上诉提出：一、胜亚乐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给尚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尚材公司有权拒绝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尚材公司因此而遭受的损失130382元（388242元-257860元=130382元）。
尚材公司在发现胜亚乐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后，双方就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对于已经加工贴膜且未裁切，可再行返工的，胜亚乐公司同意以4元/㎡的标准赔偿尚材公司，此部分有胜亚乐公司员工刘某某签名确认“胜亚乐返工卷板”的送货单予以证明，胜亚乐公司合计应赔偿尚材公司75782.4元，此部分款项胜亚乐公司至今未向尚材公司支付。对于已经贴膜且裁切过的不锈钢卷板，胜亚乐公司愿意以7元/㎡的标准赔偿尚材公司，但由于尚材公司的不锈钢卷板仅进货价就23元/㎡-24元/㎡，7元/㎡的赔偿标准与尚材公司的损失相差巨大，故对这一部分的赔偿问题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外，还有部分已经经过加工贴膜而提供给客户的不锈钢卷板，因胜亚乐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已贴膜的不锈钢卷板无法使用，客户纷纷要求尚材公司赔偿，为此尚材公司已向客户赔偿损失合计312460元。因胜亚乐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的质量问题，共造成尚材公司损失合计388242元（312460元+75782.4元），而尚材公司实际签收的胜亚乐公司的货物总值为257860元，货款抵扣尚材公司的损失后，胜亚乐公司还需另行赔偿尚材公司损失130382元(388242元-257860元=130382元)。因为涉案PE保护膜质量问题的特殊性决定其无法通过更换、修理等方式来予以解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尚材公司有权拒绝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损失130382元。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判决尚材公司支付20%的货款是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二、尚材公司不应对王文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尚材公司与王文龙虽同在平胜大道西4号经营加工厂，但二者的工厂有围墙隔开，且从不同大门出入，二者在财务上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主体，对此胜亚乐公司是一清二楚的。胜亚乐公司与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因王文龙未领取营业执照，工厂也无具体对外的名称，胜亚乐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送货时不知如何称呼王文龙，又见其与尚材公司相邻，且同为不锈钢加工厂，故在制作送货单时自作主张，将王文龙写为“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厂（分厂）”，随着双方交易的往来，久而久之，便一直以分厂或者尚才4号来称谓王文龙，以示对尚材公司与王文龙的区别。
原审判决将王文龙签收货物的行为定性为表见代理是不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须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情形。而在本案中，尚材公司与王文龙之间从来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且王文龙也从未以尚材公司的名义与胜亚乐公司订立过合同，胜亚乐公司亦清楚知道尚材公司与王文龙为不同主体，王文龙被称为“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厂（分厂）”也是由胜亚乐公司的员工为其命名的，并非王文龙率先主动使用此称谓。此外，在以往的交易中，王文龙向胜亚乐公司购买的货物，所涉货款全部是由王文龙支付的，尚材公司从未为王文龙支付过货款，王文龙也从未代尚材公司支付过货款，二者在财务上是完全独立的。故在本案中，胜亚乐公司与王文龙之间不存在表见代理，胜亚乐公司与王文龙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尚材公司无关，尚材公司无须对王文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胜亚乐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存在根本性的质量问题，已完全无法满足双方的合同目的，尚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其损失130382元。此外，尚材公司与王文龙是不同主体，二者不存在表见代理关系，尚材公司无需对王文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尚材公司无需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二、判决胜亚乐公司另行赔偿尚材公司损失130382元；三、案件二审诉讼费由胜亚乐公司负担。
针对尚材公司的上诉，胜亚乐公司辩称：一、尚材公司和王文龙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无论尚材公司还是王文龙在一审诉讼期间均没有就质量问题提出过反诉。二、尚材公司在一审期间第一次开庭中表示申请质量鉴定，但在各方共同到现场后已向法院撤回质量鉴定申请，因原审法院在现场告知没有鉴定的前提，现场堆放的产品无法证实是胜亚乐公司所送产品。王文龙至今没有提供充分、合法和有效的除退货单以外造成损失的书面证据。因双方收单结算的特殊性，退货金额已于收单结算时一并进行处理，双方对胜亚乐公司持有红单即尚未结算的交易方式是没有异议的，原审法院把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主张的退货进行扣减并把剩余的货款按二折计算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尚材公司和王文龙的诉讼请求，支持胜亚乐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文龙答辩称，对尚材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尚材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王文龙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没有依法查明王文龙退回的926公斤小卷PE保护膜的赔偿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以王文龙与胜亚乐公司未约定如何计算退还的926公斤小卷保护膜的货值，故而对该部分货物的价值不予计算，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王文龙在发现胜亚乐公司供应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时，已与胜亚乐公司协商，退回了价值5900元的5卷完好保护膜，因每卷保护膜都是有固定规格的，原审法院完全可以依据货值与重量计算出每公斤保护膜的赔偿单价，从而计算出王文龙退回的926公斤保护膜的货值，准确查明王文龙应向胜亚乐公司支付的货款数额。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文龙有权拒绝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其损失36491元(282285-245794=36491元)。
胜亚乐公司提供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双方已就赔偿问题进行了协商。对于未使用的保护膜，由王文龙退回胜亚乐公司，其中5卷完好保护膜作价5900元，其余926公斤小卷保护膜参照此标准退赔。对于已加工贴膜未裁切的部分，由胜亚乐公司以4元/㎡的标准赔偿王文龙返工费，此部分合计应赔偿65129元，胜亚乐公司至今未实际支付。对已贴膜裁切过的部分，因王文龙的不锈钢卷板仅进货价就23元/㎡至24元/㎡，损失巨大，双方就赔偿标准的争议过大，故此部分未达成一致意见。此外，已经贴膜裁切而供应给客户的部分，因PE保护膜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已贴膜的不锈钢卷板无法使用，客户纷纷退板并要求王文龙赔偿，为此王文龙已向客户实际赔偿了182403元。除退板损失的182403元外，王文龙还有退膜损失20204元，其他损失14549元。以上合计共损失282285元（182403元+65129元+20204元+14549元=282285元）。而王文龙实际签收的胜亚乐公司的货物总值为245794元，货款抵扣损失后，胜亚乐公司还应另行赔偿王文龙36491元(282285-245794=36491元)。
涉案PE保护膜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给王文龙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仅通过修理、更换、减价等方式已无法改善或弥补该PE膜的质量问题，故而王文龙有权拒绝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其损失36491元。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及相关司法解释，判令王文龙向胜亚乐公司减价支付货款，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王文龙的合法权益。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文龙无需再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二、判决胜亚乐公司另行赔偿王文龙损失36491元；三、案件上诉费由胜亚乐公司负担。
针对王文龙的上诉，胜亚乐公司的答辩意见与对尚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尚材公司辩称，对王文龙的上诉没有意见。
上诉人王文龙在二审期间提交了计算清单一份及证明七份，以证明因胜亚乐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造成王文龙的损失为182403元+14549元，加上在一审期间已提交证据证明的其他损失合共为282285元。
胜亚乐公司质证认为，对王文龙提供的计算清算及七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七份证明的落款时间在2012年8月、11月、12月，一审诉讼中分别于2013年7月30日和8月19日进行了两次开庭，但王文龙在一审诉讼期间能提供而不提供，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王文龙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和现场勘查时，王文龙明确说胜亚乐公司的供货已全部使用完毕，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也在勘查现场承认除使用胜亚乐公司生产的保护膜外还使用其他公司向其提供的保护膜。在尚材公司和王文龙的生产车间，均摆放着一至两家公司的保护膜，对堆放在仓库的产品不能证实是胜亚乐公司供应的产品。至于所谓退货单据，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均无法证实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是贴了胜亚乐公司提供的保护膜，且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在贴保护膜的过程中必须添加酸及加热程序，材料的比例是由尚材公司和王文龙所掌握的，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就是保护膜本身而非其贴膜程序存在问题，在没有鉴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是胜亚乐公司的保护膜存在质量问题。尚材公司对王文龙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计算清单为王文龙单方出具，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确认，七份证明中的落款签名没有证据证明真实存在，亦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证明所涉的保护膜为胜亚乐公司生产，故对王文龙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胜亚乐公司确认其公司有一名司机姓名为谭某某。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主张不予支付货款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二、尚材公司、王文龙拖欠胜亚乐公司的货款数额。
一、关于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主张不予支付货款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尚材公司和王文龙均提出因胜亚乐公司生产的PE保护膜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经济损失，其有权拒绝向胜亚乐公司支付货款并要求胜亚乐公司赔偿损失。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因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在本案中没有就胜亚乐公司应赔偿其客户损失及其他损失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对赔偿损失的问题不予处理，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可另行主张权利。
此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胜亚乐公司承诺支付尚材公司未剪切的不锈钢卷板返工费为75782.4元；承诺支付给王文龙未剪切的不锈钢卷板返工费为65129元及退回价值5900元的5卷完好保护膜。尚材公司及王文龙要求支付返工费以减少价款及退货款属于作出的抗辩，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在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所欠的货款数额中予以扣减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胜亚乐公司认为上述返工费及退货款已按约定结算完毕，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驳回胜亚乐公司的该主张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尚材公司、王文龙拖欠胜亚乐公司的货款数额的问题
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为证明胜亚乐公司生产的PE保护膜存在质量问题，分别提供了由胜亚乐公司业务员签名的从2012年6月19日至8月10日的7张“胜亚乐返工卷板”送货单，及胜亚乐公司业务员签名的从2012年6月10日至8月10日的6张送货单及2012年6月15日的退货单。除上述胜亚乐公司确认对有质量问题的卷板以送货单及退货单的形式予以返工外，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主张已剪切的不锈钢卷板双方协议由胜亚乐公司赔偿，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与原审法院到尚材公司厂内看到的已剪切不锈钢卷板上所贴的保护膜没有注明生产厂家或商标，不能确定生产厂家为胜亚乐公司，尚材公司虽申请对该部分保护膜的质量进行鉴定，其后又撤回了鉴定申请，且王文龙也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故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尚材公司及王文龙主张贴在已剪切不锈钢卷板上的保护膜存在质量问题并主张以此扣减未付货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王文龙于2012年6月15日退回给胜亚乐公司的926公斤共72小卷保护膜，胜亚乐公司虽在二审期间不确认该退货单，但2012年6月15日的退货单上胜亚乐公司的收货人为“谭某某”，胜亚乐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亦确认其有一名司机叫谭某某，对此胜亚乐公司并未申请该证人出庭以确认上述签名不是其所签，故原审法院确认胜亚乐公司已收到王文龙退回的926公斤共72小卷保护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双方对退回的926公斤共72小卷保护膜的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王文龙主张应按照其向胜亚乐公司购买的1.23米宽保护膜的价格标准（30公斤／720元）计算926公斤保护膜价值约为20000元。根据胜亚乐公司向王文龙送货的送货单，王文龙确多次购买1.23米宽的保护膜，且该标准在送货单载明单价的570元-1460元范围之内，在作为出卖方的胜亚乐公司未能提交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王文龙主张的价格标准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呈前所述，在尚材公司及王文龙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剪切不锈钢所贴保护膜为胜亚乐公司生产且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定胜亚乐公司应按尚材公司及王文龙实际所欠货款减收80%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审查，尚材公司应支付给胜亚乐公司的货款为182077.6元（货物总值257860元-75782.4元）；王文龙应支付给胜亚乐公司的货款为154765元（货物总值245794元-5900元-65129元-20000元）。
三、关于尚材公司应否对王文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
王文龙一直以“尚材”的名义对外经营，尚材公司在二审中确认其知道王文龙以“尚才”的名义进行交易，王文龙对胜亚乐公司向其开具的送货单抬头为“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厂（分厂）”没有提出异议，其亦以“尚材4号”的名义签收，且王文龙经营的不锈钢厂与尚材公司在同一经营地点，没有证据证明胜亚乐公司清楚知道尚材公司和王文龙经营的“尚材4号”的关系，在此情况下胜亚乐公司有理由相信两者为同一主体，故原审法院判决由王文龙对其签收的货物所对应的货款承担支付责任，并由尚材公司对王文龙应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82077.6元给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并从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桂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文龙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54765元给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并从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88.71元，财产保全费3012.47元，合共7401.18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220.35元，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642.22元，王文龙负担2538.61元（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对王文龙负担的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9.33元，由佛山市顺德区胜亚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853.44元，佛山市尚材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253.07元，王文龙负担3512.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代理审判员 冼文舜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