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民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东红，男，汉族，1966年8月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现住疏附县。
委托代理人：曹恢，新疆卓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水利厅喀什噶尔河流域管理处。住所地：喀什市。
法定代表人：韩松岑，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杜建华，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红，新疆巨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东红与被上诉人新疆水利厅喀什噶尔河流域管理处（以下简称喀河管理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3）喀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蔡东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东红、委托代理人曹恢与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杜建华、谢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12月8日，蔡东红投资成立乌鲁木齐市恒源自动化电器研究所（以下简称恒源电器研究所），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及负责人均为蔡东红。2006年5月17日，蔡东红以恒源电器研究所的名义向喀河管理处出具了前三年实施方案及项目预算，内容为：前期建设期为三年，投入资金约500万元，投资项目分别分布在门区、南园、退水渠、北园，同时各投资项目均载明了投入资金数额及具体完成时间。2006年5月28日，蔡东红以恒源电器研究所的名义与喀河管理处签订了生态科技示范园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喀河管理处作为发包人，将其所有的约568亩水土保持生态科技示范园承包给蔡东红进行经营，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蔡东红需在承包合同履行的前三年对生态园进行投资建设，投资额度为500万元，投资项目包含生态景观建设、娱乐、餐饮、宾馆、青少年教育基地和水利文化设施等（其投资经营项目详见合同附件《投资实施方案》），喀河管理处为蔡东红方的投资建设提供便利条件并协助办理相关手续，如蔡东红在承包期前三年对上述投资项目的投入只达到预算的400万元以上不足500万元时，蔡东红可在下一年度内补足投资额，否则喀河管理处有权收回承包经营权，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对蔡东红所投入的资产无偿收回，由喀河管理处自行处置；承包费总额为800万元，考虑到蔡东红前期投资较大，为给蔡东红投资创造良好的环境，喀河管理处同意第一个五年暂不收取承包费，从第二个五年每年交纳20万元承包费，第三个五年每年交纳25万元承包费，第四个五年每年交纳30万元承包费，第五个五年每年交纳45万元承包费，第六个五年每年交纳40万元承包费，交纳期间为当年的11月30日之前，蔡东红如不能按时交纳，喀河管理处同意蔡东红给付时间最长不超过3个月，如蔡东红继续逾期不能交纳，喀河管理处可立即终止合同，并视蔡东红违约承担违约责任，由此产生的损失由蔡东红负责；喀河管理处应向蔡东红方移交生态园的相关资产，蔡东红需进行维护，不得私自将生态园转包给他人；合同期满后，对蔡东红建设的临时性建筑归喀河管理处所有，对蔡东红建设的永久性建筑折旧年限未满的，蔡东红有继续经营或转租承包的权利，蔡东红对永久性建筑的项目单独经营或转租时，应按国家规定向喀河管理处交纳相应的土地租赁费和园区管理费，在蔡东红的永久性建筑折旧期满后，该永久性建筑归喀河管理处所有，对蔡东红投入的可移动且不影响、不改变、不破坏永久性和临时性建筑物的低值易耗品、办公用品和经营管理设备，蔡东红可以移走；本承包合同签订后，应认真履行，不得违约，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若违约方未给对方造成损失或所造成损失小于承包总金额20％的，违约方向对方支付承包总金额20％的违约金，若违约方给对方造成损失且损失大于承包总金额20％的，除承担违约金外，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全由违约方支付给对方；蔡东红的投资实施方案、规划图及项目预算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喀河管理处于2006年6月16日将生态园及其园内相关资产（资产原值850.32万元）移交给蔡东红，蔡东红开始对生态园进行承包经营。2008年3月24日，喀河管理处下发关于协商解决生态园相关事宜的现场办公会议纪要，该纪要第十条中载明蔡东红方在承包期前三年必须按照提交给喀河管理处审查并通过的投资实施方案和规划图进行投资建设。2009年8月1日，恒源电器研究所因未按规定参加企业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企业营业执照。2010年3月11日，喀河管理处向蔡东红下发关于做好生态园园林建设及设施维护的通知，该通知中第二条载明：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的规定，蔡东红方所承诺的前三年生态园投资项目大部分尚未落实，为确保生态园早日发挥生态旅游示范区的作用，从而尽快产生良好的经济效益，蔡东红方在今年的娱乐景观设施创建进程中认真履行合同，进一步加大投资建设落实力度，并将前三年投资项目预算资料报喀河管理处备案；自蔡东红方承包生态园以来，部分生态树木受损严重，根据合同约定，蔡东红方应在今年内补种所有的受损树木。2010年12月6日，喀河管理处向蔡东红下发关于做好喀河生态园投资建设项目报审等有关事宜的通知，该通知中载明：蔡东红方在承包期前三年必须按照提交喀河管理处审核通过的投资实施方案和规划图进行投资建设，但蔡东红方签订合同至今已四年多，并未按合同条款执行，所建设项目设计方案、预算从未向喀河管理处报审；蔡东红所承诺的前三年投资项目和资金投入尚未落实。2012年3月11日，蔡东红未经喀河管理处同意将所承包的生态园南园承包给第三人经营。2012年7月10日，喀河管理处向蔡东红送达了关于认真履行合同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由于蔡东红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未认真履行合同第一、二、三、四条，为此经喀河管理处多次催告，蔡东红仍没有履行合同以上条款，故请蔡东红前往喀河管理处说明，处理合同约定所发生的权利义务及履行合同问题，否则喀河管理处将依据合同约定终止合同。后喀河管理处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蔡东红至今尚欠喀河管理处2011年度及2012年度承包费30万元。另外，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会同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2月10日对蔡东红承包的生态园进行了实地查勘，蔡东红按双方所签合同附件即投资实施方案及项目预算的要求只进行了部分投资建设，大部分需投资建设项目未实际实施。2014年2月27日，喀河管理处对其提出的有关要求蔡东红赔偿喷滴灌设施51.18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喀河管理处的诉讼请求及蔡东红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蔡东红与喀河管理处双方所签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2）、蔡东红是否应向喀河管理处支付违约金160万元；（3）、蔡东红是否应向喀河管理处赔偿园林绿化、树、草等损失20万元。
关于蔡东红与喀河管理处双方所签承包经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蔡东红以恒源电器研究所的名义与喀河管理处签订的生态科技示范园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故应属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实际履行中，喀河管理处已按约将生态园交予蔡东红承包经营，而蔡东红却未能按约对生态园进行投资建设，至今仍有大部分应投资建设项目未实际实施，同时蔡东红至今也未能按约足额向喀河管理处交纳承包费，导致喀河管理处签订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蔡东红对此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喀河管理处要求解除双方所签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蔡东红是否应向喀河管理处支付违约金160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喀河管理处所有的生态园占地约568亩，喀河管理处在将该生态园承包给蔡东红之前，已对该生态园投入了850余万元，而蔡东红在承包该生态园后，却未能依照双方有关蔡东红应按投资实施方案及项目预算的要求在承包期前三年向生态园投资500万元的约定对生态园进行投资项目建设，给喀河管理处造成了损失，对此蔡东红应承担向喀河管理处支付相应违约金的民事责任。鉴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承包费总额的20％即160万元，该约定违约金明显过高；且根据合同法有关违约金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用于弥补守约方因违约方违约而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为此喀河管理处又未能提供因蔡东红违约而给其造成实际损失数额的相关有效证据；同时依据双方合同有关“喀河管理处考虑到蔡东红前期投资较大，为给蔡东红投资创造良好的环境，喀河管理处同意第一个五年暂不收取承包费”的约定，喀河管理处损失应为第一个五年的相应承包费。参照双方合同对第二个五年每年承包费为20万元的约定，喀河管理处损失应予认定为100万元较为适当，据此蔡东红应向喀河管理处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关于蔡东红是否应向喀河管理处赔偿园林绿化、树、草等损失20万元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喀河管理处未能提供相关有效证据证实蔡东红给其造成园林绿化、树、草等损失20万元，故原审法院对喀河管理处要求蔡东红赔偿园林绿化、树、草等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蔡东红还尚欠喀河管理处承包费30万元，对此蔡东红应承担向喀河管理处给付该承包费的民事责任。
综上，喀河管理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解除蔡东红以恒源电器研究所名义与喀河管理处签订的生态科技示范园承包经营合同；二、蔡东红向喀河管理处给付尚欠承包费30万元；三、蔡东红向喀河管理处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上述二、三项合计130万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若逾期履行，承担银行同期双倍贷款利息。四、驳回喀河管理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694.4元，由喀河管理处负担13909.76元，蔡东红负担13784.64元。
蔡东红上诉称，本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被上诉人先违约，具体表现在合同约定的应该向上诉人移交的水管站至今未移交，其工作人员照常在上诉人承包的范围内上下班；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修好的滴灌设施至今未修好，相关的营业执照等手续也未移交，严重影响了上诉人的正常经营，但由于上诉人出于长远考虑，已在该园内投资了800余万元，种植了大量的珍稀树木，且这些树木大多处于生长期，若现在解除合同，对上诉人将造成巨大损失，上诉人延付承包费的行为并不是不愿再履行合同，而是督促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无奈之举。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100万元违约金数额过高，应以上诉人未履行部分承担20％的违约金。由于双方互为违约，且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故原审只让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不公平，判决让上诉人承担100万元的数额过高。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故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
喀河管理处答辩称，上诉人未依照合同履行投资和支付承包费的合同主要义务，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之目的，合同应当解除。一审确定的违约金数额仅仅是弥补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在实际损失上增加百分之三十法律也是允许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蔡东红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1、关于协调生态园用水事宜的会议纪要，证明被上诉人未依照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4项的约定修建水闸，导致上诉人用水困难；2、关于喀什噶尔河流域管理处签订承包合同严重违约的事情经过，证明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的时间内仍不按上诉人约定修建水闸、喷灌设施，小宾馆、水管站站房不交付上诉人；3、关于建立窑洞宾馆的报告、三年投资500万实施方案、喀河生态园关于投资建设迎奥运户外特别节目《奥运向前冲》项目报告、照片27张及光盘一张、规划图6张、效果图16张、宣传册1份，证明上诉人履行合同情况，修建的七大娱乐项目以及种植的树木种类，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投资。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参会人员签字的真实性认可，进水闸没有修的事实认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对证据3中的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照片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种植了大量的树木，视频中看不到上诉人已完全履行了承诺的投资项目的合同义务，对效果图16张、宣传册1份、修建的七大娱乐项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合同约定上诉人投资的项目均应向被上诉人提交，但上诉人未提交，奥运向前冲、窑洞宾馆均不是合同约定的项目，不是履行合同的行为。本院对证据1和证据3中的照片和视频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提交了二组照片，一组为拍摄于向上诉人移交生态园时和现在生态园损坏情况的照片，证明上诉人未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另一组为2014年7月15日的照片，证明上诉人投资项目的现状。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两组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照片不能真实反映生态园现场的状况。本院对该两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承包经营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二是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无依据和100万元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承包经营合同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上诉人蔡东红以恒源电器研究所的名义与被上诉人喀河管理处签订的生态科技示范园《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订立《承包经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实现生态园的经济效益和建设一流的科技生态示范区。被上诉人已按约将生态园交予上诉人承包经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投资已经达到500万元，依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收回承包经营权，终止承包经营合同。另双方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应当在合同承包期中第二个5年开始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而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已欠承包费3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诉人逾期不能缴纳承包费，被上诉人可立即终止合同，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上诉人未依照《承包经营合同》履行合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辩称被上诉人未修好喷灌设施和小宾馆、水管站站房未向上诉人交付、承诺修建的水闸未修建，被上诉人已先行违约。在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附件《生态园资产移交清单》中，小宾馆、水管站站房、喷灌设施已向上诉人移交，并由上诉人签章予以确认。修建水闸虽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但并非是被上诉人的主要合同义务，且上诉人并未提供因未修建水闸已影响合同正常履行的证据。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先行违约是己方违约原因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有无依据和100万元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蔡东红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前三年向生态园投资500万元和按期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承包经营合同》是一份履行期长达30年的合同，被上诉人要实现的是长期收益的合同目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同意第一个5年暂不收取承包费，是为了给上诉人投资创造良好的环境。从被上诉人移交给上诉人的生态园的资产情况看，生态园已经具备一定经营收益条件，原审法院以第一个5年承包期的可收承包费为计算损失的参考依据，将双方合同中约定的160万元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100万元是适当的，且上诉人在一审时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问题，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认定的违约金过高，原审予以调整，已考虑上诉人有一定投资的因素，故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降低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蔡东红已预交），由上诉人蔡东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湘虎
代理审判员 石 燕
代理审判员 陆建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亚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