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炳增，男，住永定县。
委托代理人林月宜、董叶倩，福建金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永定县。
负责人王银基，组长。
委托代理人江俊龙，福建坤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炳增因与被上诉人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长丰角村民小组）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定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炳增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月宜、董叶倩，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的负责人王银基及其委托代理人江俊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第一村民小组）有王标然等36户村民。“三房楼”位于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1998年前该村民小组36户村民承包经营该村三房楼周边的土地共计5.68亩，地段名登记为“三房楼下”。1998年9月25日，该村对该村民小组的耕地承包现状进行调查，“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记载该村民小组36户村民承包的“三房楼下”土地因存在缺水、兽害、旱地等原因抛荒。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该村民小组作为发包方将位于该村三房楼下的土地重新发包给该村民小组成员王标然等36户村民承包经营，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1日止，《耕地承包合同书》登记的承包耕地地块名为“三房楼下”。在原告所在的村民将“三房楼下”抛荒后，被告在三房楼周围的土地建设猪舍、沼气池、门坪、围墙等构筑物。2009年，永定县人民政府因双永高速公路项目用地需要，征收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集体土地，其中包含该村“三房楼下”的土地。《双永高速公路（永定段）建设工程房屋拆迁计划和补偿安置方案》规定：持有土地使用证或经政府有权部门认定为合法使用的，除拆迁住宅房屋建筑占地以外的天井、庭院、宅基地等空地，其中高陂镇土地级别基准地价为223元／m2；经有权机关认定权属合法并由被拆迁户实际使用的门坪按各乡镇的土地级别基准地价的50%进行补偿。2009年10月23日，永定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与被告王炳增签订一份《双永高速公路永定段房屋拆迁补偿（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由永定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补偿被告王炳增因拆迁其位于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三房楼周围建造的猪舍等占地的补偿款，其中宅基地五块计672.26m2（分别为298.66m2、159.10m2、113.38m2、39.87m2、61.25m2），按223元／m2补偿，计149913.98元；门坪53.60m2，按111.5元／m2补偿，计5976.40元；砖砌体（排污沟）19.2m3，按240元／m3补偿，计4608元，合计160498.38元，由被告王炳增领取。2010年3月23日，永定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与被告王炳增签订一份《双永高速公路永定段房屋拆迁补偿（货币补偿安置）协议书》，由永定县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补偿被告王炳增因拆迁其位于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三房楼周围建造的猪舍等占地的补偿款，其中宅基地十块计640.11m2（分别为156.94m2、67m2、21.66m2、30.43m2、67m2、92.36m2、67m2、13.59m2、98.21m2、25.92m2），按223元／m2补偿，计142744.53元，由被告王炳增领取。被告王炳增确认拆迁方以置换土地给被告王炳增建房的方式拆迁三房楼，未进行货币补偿，本案两笔补偿款160498.38元和142744.53元合计303242.91元是对猪舍、沼气池等的土地补偿款。1952年永定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的“三房楼”附属物厕所、猪间、粪间于70年代倒塌，由被告王炳增改建为猪舍。原、被告双方确认“三房楼”附属物厕所、猪间、粪间各一间占地为50m2。后原告与被告王炳增及该村民小组成员王永坚就该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发生纠纷，经永定县高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目前，被告王炳增居住于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组的安置小区。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王炳增返还土地补偿款由321429.3元变更为303242.91元。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王炳增表示本案土地补偿款与其女儿王利金无关，亦未向王利金支付土地补偿费，由此引起的法律责任其愿意承担。原告表示本案的土地补偿款由被告王炳增领取，应由被告王炳增承担返还土地补偿款的法律责任。另查明，1952年永定县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在户主王嘉模名下的土地，其中“三房楼背”土地共1.21亩，“本楼右侧”土地1.75亩，“本楼前后左”土地4.5亩；1964年高陂镇土地清册登记在王俊模名下的土地其中“屋侧”土地1.75亩。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返还原告土地补偿费（面积为2.161亩）共计人民币321429.3元以及自拆迁公司将该款存入高陂信用社被告王炳增账户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抗辩原告提起诉讼未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原告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诉讼参加人王银基没有得到村民的授权，亦不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村民小组的成立有组织法的依据，当农村集体土地已确权至村民小组并由村民小组进行土地发包时，村民小组拥有一定的财产，在土地承包关系中也具有发包方独立地位，其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其他组织的条件，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且本案原告行使诉讼权利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经过本村民小组所在的三分之二以上户代表参加的村民会议过半数通过，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原告行使诉讼权利合法，为此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永定县高陂镇农业站出具的“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可真实地反映第一轮原告所在的村民承包耕地的情况。从1998年“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上登记的耕地承包现状看，“三房楼下”的土地由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36户村民第一轮承包。根据我国的政策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我国实行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延长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的期限，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稳定，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实行“大稳定、小调整”及承包期内“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政策。1998年“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登记的各户承包土地的亩数与本院调取的1999年“承包土地档案”登记的承包土地亩数一致，且承包地块名称及面积基本一致，包括被告的亲属王炳章第一轮承包土地含“三房楼下”土地0.04亩和王进模第一轮承包土地含“三房楼下”土地0.16亩，说明1999年第二轮承包土地是在第一轮原有承包土地的基础上进行承包，原有的承包土地继续保持不变。从原告提供的耕地承包合同书及调取的承包土地档案上看，部分承包户承包土地登记有“三房楼下”地块。综上，可认定“三房楼下”土地在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由原告所在的村民承包。原告提供的《耕地承包合同书》的发包方署名为原告，合同甲方的公章却体现为“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民委员会”。从《耕地承包合同书》中的说明第5点的内容可看出，加盖村委会公章只是村委会对村民小组与村民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进行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说明村民小组可作为耕地承包合同的发包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规定，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本案原告所在的富岭村存在两个以上的村民小组即农民集体，原告对属于其所在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有权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应作为发包方与所在的农户签订《耕地承包合同》。因此应认定本案原告所在的村民承包经营的土地的发包方是原告，“三房楼下”土地属于原告所在的村民集体所有。被告抗辩讼争土地是其父辈留下，为被告祖父王嘉模所有和使用，永定县政府颁发了土地房产所有证给王嘉模，且从1981年分单干开始至土地被征用前，讼争土地一直由被告家人耕种及建设猪舍使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村集体所有。本案被告提供“土地房产所有证”证明讼争土地属于祖父王嘉模所有和使用，与法律规定相悖，为此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组织所有。土地补偿费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高陂镇富岭村“三房楼下”土地属于原告所在的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由原告经营、管理，原告有权代表集体对该块土地行使所有权，具有发包方独立地位，属于享有一定财产权的集体经济组织，系“三房楼下”土地的发包方，所以讼争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应归原告所有。被告抗辩讼争土地的土地补偿款归其所有，无法律依据，不予采信。2010年3月31日的协议书及评估情况表虽署有“王利金”名字，但王利金未在协议上及评估情况表签字，亦没有授权委托书，且补偿款由被告领取，被告亦表示愿意承担因本案土地补偿款引起的法律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认定被拆迁人为被告。原告主张的土地补偿费303242.91元，其中2009年10月23日的评估情况表中砖砌体4608元是对构筑物的补偿，不应认定为土地补偿费，该款应从原告主张的土地补偿费中扣除。被告抗辩县财政局土地存根登记的三房楼猪圈、粪间、厕所各一间所占的土地面积50平方米，位于拆迁图100图041中猪舍298.66平方所在位置，该部分的土地补偿费包含在土地补偿费303242.91元中，因拆迁图未体现三房楼猪圈、粪间、厕所的具体位置和面积，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且依法该部分土地所有权归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应归农村集体所有，为此被告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原告主张的土地补偿费应认定为298634.91元（303242.91-4608），该款依法应归原告所有，现由被告领取，被告依法应予返还。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将土地补偿费存入被告账户起计算的利息，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土地补偿款存入被告账户的日期，不予支持。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系其对诉讼权利的行使，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炳增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第一村民小组）返还土地补偿款298634.91元；二、驳回原告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第一村民小组）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王炳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原告永定县高陂镇富岭村长丰角村民小组（第一村民小组）负担100元，被告王炳增负担5748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炳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炳增上诉称，1、讼争土地不是被上诉人的集体土地，而是上诉人的宅基地；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答辩称，上诉人未取得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讼争土地的补偿款应当归被上诉人所有，本案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炳增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1998年前该村民小组36户村民承包经营该村三房楼周边的土地共计5.68亩……被告在三房楼周围的土地建设猪舍、沼气池、门坪、围墙等构筑物。”外无异议。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针对上诉人的异议认为，村民未耕种是因为上诉人在讼争土地上建造围墙，村民无法使用，即便土地抛荒，也应该由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收回土地。本院经审核，对上诉人的异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永定县高陂镇农业站出具的“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及1998年“耕地承包现状登记表”上登记的耕地承包现状，应当认定讼争土地属被上诉人长丰角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由此产生的土地补偿费亦应归农村集体组织所有。上诉人主张土地补偿费应归其所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陈述被上诉人在征用补偿款确定并准备下发时即向其索取补偿，结合永定县高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8元，由上诉人王炳增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法院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胜 荣
代理审判员 涂 智 琼
代理审判员 黄 晓 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