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炳泉，男，194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凤云，女，194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俊，男，197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智群，女，1980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艺承，女，201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胡俊(胡艺承之父)，年籍情况详前。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方明，上海市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平荣(个体工商户)，男，194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君(梁平荣之妻)，女，194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唐山路XXX弄XXX号。上诉人胡炳泉、沈凤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与被上诉人梁平荣因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炳泉、沈凤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梁平荣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梁平荣与胡炳泉于1996年签订的《借条》中所涉凉城新村房屋与本市纪念路吴家湾14弄11号301室公有住房(以下简称“吴家湾房屋”)是否为同一处房屋，该节事实直接关系到《借条》法律效力的认定及当事人补偿利益的分配。胡炳泉已向梁平荣支付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万元，梁平荣已放弃凉城新村房屋的权益，自然无法获得系争的本市东台路XXX号底层统间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系争房屋系非居住公有房屋，按照规定，非居住公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应归属承租人所有，梁平荣既非承租人，户口也系空挂，不符合共同居住人条件，故不应获得征收补偿利益。另，系争房屋的“居改非”以及申办个体工商户等手续均是胡炳泉借梁平荣的名义亲自办理的。系争房屋共有六人户籍在册，即使按照公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分配的原则，梁平荣也至多只能获得六分之一，而一审判决其取得将近一半的补偿款，显失公平。梁平荣答辩称，《借条》是其应胡炳泉请求帮忙而签字，因为《借条》上有“不得作为法律依据”的内容，故其当时认为即使签字也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况且还有1万元好处费，签字对其无任何害处。梁平荣不可能轻易放弃系争房屋的权利。由于胡炳泉称其有关系，办理个体工商户等手续更为便捷，故相关材料由胡炳泉代签，并由胡炳泉办理相关手续。其同意原审判决结果，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平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获得总的征收补偿利益的一半即3,541,000元，其中要求获得配套房屋中的一套即本市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及现金2,994,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平荣与胡炳泉系朋友关系。梁平荣原居住本市四平支路XXX号，1990年5月，梁平荣与妻子协议离婚，当时约定，四平支路XXX号房屋由梁平荣居住。因四平支路XXX号被动迁，梁平荣于1993年4月获配吴家湾房屋(使用面积23.40平方米)一套。1993年7月，梁平荣和胡炳泉将吴家湾房屋和胡炳泉承租的本市东长治路使用面积14.90平方米公有住房二并一调换至本市云南南路XXX号底层店面、二层后楼房屋，该房屋内报入户口四人，即胡炳泉(户主)、沈风云、胡俊和梁平荣(称谓为弟)。同年底，本市云南南路XXX号调换至系争房屋，承租人为胡炳泉，前述四人的户口于1993年12月21日迁入系争房屋内。2004年6月，曹智群的户口迁入系争房屋内。2010年1月27日，胡艺承在系争房屋内报出生。1994年，系争房屋被获准“居改非”。同年，梁平荣向工商部门申领在系争房屋内开设字号为“荣泉堂”的工艺品商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获准。该店由胡炳泉实际经营。2013年8月，系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胡炳泉与征收单位于2015年6月1日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根据该协议，胡炳泉户共获得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款7,110,033.33元，其中非居住货币安置款2,112,145.20元、非居住增加面积补贴1,320,090.75元、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300,000元、非居住装饰补贴150,000元、非居套型补贴403,740元、非居住面积补贴594,000元、非居住签约搬迁奖励费300,000元、非居住就近安置购房补贴345,000元、非居无搭建补贴100,000元、非居住停产停业补贴264,018.15元、签约搬迁奖励费100,000元、不选购就近安置房源补贴150,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元、无搭建补贴100,000元、临时过渡费90,000元、认定建筑面积以外的使用面积补贴288,579.23元、设备移装费1,460元、大病补助费30,000元和一次性补偿460,000元。选购安置房四套1、闵行区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80.70平方米，房屋价款490,334元；2、闵行区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80.70平方米，房屋价款490,334元；3、闵行区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86.86平方米，房屋价款546,089元；4、永跃路XXX弄XXX号XXX室建筑面积80.24平方米，房屋价款500,217元。前述四套房屋总价款为2,026,974元。前述所获安置款7,110,033.33元扣除房屋总价款2,026,974元和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300,000元后，其余款项4,783,059.33元已由胡炳泉分别于2015年7月和9月领取。四套安置房屋确定的产权人均为胡俊。胡俊称，其已办理了该四套安置房屋的入户手续，尚未办理产权人登记手续。梁平荣与胡炳泉曾签署《借条》一份，内容为“今有乙方胡炳泉，因需要借用甲方梁平荣房屋壹间(属凉城新村使用权23.4m2两室户全独)现甲方提出无需要乙方归还房屋并要求乙方以经济方式归还甲方。经双方同意以捌万归还甲方归还期叁年为期。乙方提出在叁年期内如乙方碰到意外之事，不能如期归还的话甲方应与乙方共同商议甲方不得以此借条作法律依据。”甲方处为梁平荣的签名，乙方处为胡炳泉的签名，最后为“1996年9月1号起生效”。胡炳泉称，借条中所指的“凉城新村使用权23.4m2两室户全独”就是指吴家湾的房屋，纪念路就属于虹口凉城地块，当时那边还是荒地，是以地块标记，之所以写凉城新村是根据梁平荣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写的。梁平荣则称，当时其是为了帮忙，为啥写这个借条要问胡炳泉，其帮忙后拿到过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系争房屋的来源基于梁平荣承租的吴家湾房屋和胡炳泉承租的东长治路公有住房二处交换一处、再一处换一处而来，对此节事实，梁平荣、胡炳泉均认同，基于该事实，梁平荣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是不容置疑的。对胡炳泉方主张的“梁平荣以8万元转让其在东台路房屋内含有的吴家湾房屋权益”一节，法院认为，首先，借条中未涉及东台路房屋，本案所涉证据中也均未出现过冠有“凉城新村”名称的房屋；其次，借条形成时间是在1996年9月1日，此时，系争房屋交换已经完成二年多，胡炳泉称“凉城新村”就是指吴家湾的房屋，该说法缺乏真实性和合理性，且梁平荣的离婚协议时间在先，因动迁获配吴家湾房屋的时间在后，胡炳泉称房屋地址是按离婚协议书上的内容写的，那么为何要写已经不存在的房屋，不存在的房屋又何来“使用面积23.40平方米”，房屋名称与房屋面积不在一个时间节点上，该说法同样不具有真实性和合理性；再次，从字面上分析，“今有”、“因需要”应该指事发当时，且整个内容无法反映出与1993年房屋“二并一”之事实有牵连。综上，胡炳泉方持借条来主张梁平荣以8万元转让其在东台路房屋内含有的吴家湾房屋权益不成立，该借条不能排斥梁平荣对系争房屋原享有的所有权益。现梁平荣要求获得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利益分配一节，虽然梁平荣未参与实际经营，但胡炳泉方赖以合法经营的个体执照的名字是梁平荣的名字，胡炳泉关于当时系“借用梁平荣名字申请个体执照”的说法不具有合法性，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征收补偿款项中，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由梁平荣享有，非居住装饰补贴、非居住停产停业补贴、搬家补助费和设备移装费归胡炳泉方享有，大病补助费由相对应的当事人享有，临时过渡费由相对应的安置房获得者享有，其余款项根据本案的事实由梁平荣和胡炳泉方各半享有；安置房屋中，胡俊在明知本案处于诉讼中且双方对安置房屋归属存有争议的情况下，仍单方办理了安置房屋的入户手续的行为有碍诉讼，现梁平荣要求获得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安置房屋一套的主张，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胡俊就该套安置房屋所办理的入户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租赁户名为胡炳泉的本市黄浦区东台路XXX号公有住房(含非居部分)的征收补偿安置款7,110,033.33元，由梁平荣得3,466,777.59元，由胡炳泉、沈风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得3,643,255.74元；二、本市盐铁塘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梁平荣所有；三、梁平荣应得款项扣除房屋价款后还应得2,920,688.59元(含尚未领取的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300,000元)，该款项胡炳泉、沈风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梁平荣。本院认定如下事实：一、梁平荣与朱丽君的《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将分配的凉城新邨(村)住房归梁平荣租赁”；二、梁平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一审庭审中多次表示不存在借条中的凉城新村房屋，应胡炳泉需要才作如此表述。二审中，又改口称其猜测凉城新村房屋应该就是吴家湾房屋；三、梁平荣的常住户口登记簿记载其文化程度为：初中毕业；四、双方将各自房屋合二为一，最终交换至系争房屋的目的为：出租、经营，获取收益；五、梁平荣称，其自1996年之前就向胡炳泉主张过经营收入的收益，并在签署借条之后的1998年左右咨询过律师。律师当时表示，其请求权已超诉讼时效，只能等到房屋动迁时再主张权利；六、胡炳泉、沈风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于二审审理过程中书面承诺，其自愿补偿梁平荣80万元。以上事实均有双方于原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为证，可予认定。本院认为，借条中所涉的凉城新村房屋是否与吴家湾房屋为同一幢房屋，是本案必须厘清的一节事实。本院观点与一审法院不同，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梁平荣与朱丽君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已有凉城新村房屋的具体表述；其次，从地理位置上看，吴家湾本属凉城区域；再次，借条已载明凉城新村房屋面积为23.4平方米，此与梁平荣获配的吴家湾房屋居住面积一致；最后，梁平荣住房动迁除吴家湾房屋之外，再无获配其他房屋。从以上几点可知，借条中所涉的凉城新村房屋与吴家湾房屋仅是表述不同，但确为同一幢房屋。胡炳泉上诉认为，因其以8万元对价换取了梁平荣在凉城路房屋也即吴家湾房屋的使用权，故梁平荣对系争房屋已无任何权益。本院认为，梁平荣为初中文化程度，在签署《借条》之时，对该内容及法律后果应属了解，其提出是应胡炳泉帮忙请求而签，却说不出帮忙的具体内容。结合其在一审庭审中坚决否认凉城新村房屋就是吴家湾房屋这一客观事实，本院对梁平荣之相关解释，实难采信。从系争房屋的使用情况来分析，双方均确认调换系争房屋之目的为出租、经营，获取收益。然而，系争房屋由胡炳泉一家实际居住、经营多年，而梁平荣既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也无证据证明其曾在此期间向胡炳泉主张过租金或经营收益。若梁平荣对系争房屋仍有使用权利，其却怠于行使与主张，显然有违常理。而该实际情况却与《借条》所载明的内容相互吻合，故可印证胡炳泉有关于此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亦注意到以下几点问题，在此一并阐述如下：一、《借条》签订时间与房屋交换时间的先后问题。本院认为，由于系争房屋系胡炳泉、梁平荣通过原有房屋合二并一、调换取得，故借条中就转让的标的物表述为梁平荣原有的凉城新村房屋而非系争房屋，亦属情理之中；二、《借条》中关于“乙方提出在叁年期内如乙方碰到意外之事，不能如期归还的话，甲方应与乙方共同商议，甲方不得以此借条作法律依据。”应作何解释。本院对此认为，从提议的身份主体及商议前提可知，此句的真实本意是指若胡炳泉三年内未支付八万元，则双方再行协商具体还款事宜，而非否定房屋转让之事。前述有关梁平荣从未行使与主张相关权利的分析亦可印证此点成立。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申请办理均由胡炳泉一手操办，其后也是胡炳泉实际经营，而梁平荣从未参与其中。因此，胡炳泉提出的关于借用梁平荣之名申请个体工商户执照的相关事实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基于前述分析，梁平荣已将其在系争房屋的使用权转让给胡炳泉，故对于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梁平荣原则上不再有权享有。但由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是以梁平荣名义办理，故胡炳泉等人就系争房屋的特定征收补偿利益应对梁平荣给予部分补偿。补偿金额参照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等金额以及实际情况酌情而定。胡炳泉、沈风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于二审审理过程中书面承诺，其自愿补偿梁平荣80万元。本院经审查认为，该数额符合公平、合理原则，故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5)黄浦民四(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二、胡炳泉、沈风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梁平荣征收补偿款人民币800,000元(含尚未领取的非居住营业执照补贴人民币300,000元)。三、驳回梁平荣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7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70元，均由胡炳泉、沈凤云、胡俊、曹智群、胡艺承与梁平荣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
审 判 员 徐江
代理审判员 俞璐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