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凯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宇成，广东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横琴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
法定代表人：谢勃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涛，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凯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横琴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零柒伍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7）粤049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凯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零柒伍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零柒伍陆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案涉的10万元是预付货款，现已货款两讫。2014年5月15日，双方签订了《合作供沙协议书》。其后，零柒伍陆公司于2014年6月28日前分次向李凯明共支付了10万元预付货款，双方在截至7月12日前的供沙交易中已经货款两讫。李凯明2014年7月12日开具并交零柒伍陆公司收执的《收据》既可以证明上述的预付货款已经被发生在2014年7月12日前的供沙交易抵减完毕，又可以证明发生在预付货款抵减沙款完毕后的供沙交易，零柒伍陆公司需另行支付沙款给李凯明。根据众所周知的市场交易习惯，对于有预付货款的买卖交易双方，卖方在收到预付货款后的供货应先行抵减预付货款，抵减完预付货款后的供货，再由买方另行支付货款给卖方或再向卖方支付新的预付货款，绝不可能发生在预付货款尚未抵减完的某一次供货还需买方另行支付货款给卖方的事实。
二、零柒伍陆公司并非《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协议书》的甲方签订人主体不是零柒伍陆公司，而是案外人“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是清楚和明确的，无需由李凯明作出书面说明。根据举证规则，在零柒伍陆公司无法举证证明该《协议书》的甲方属于零柒伍陆公司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一审庭审中，零柒伍陆公司的代理人称公司当时刚好遗失了公章，公司的女文员私刻了印章私自加盖在《协议书》上，该陈述显然是站不住脚的。李凯明认为，既不能因为《协议书》甲方处有“吴东涛”的签名、也不能因为由零柒伍陆公司持有该《协议书》的原件，而“自动”使甲方成为签订主体，更不能因为前两者的原因而将该《协议书》的甲方签订主体由案外人公司被认定为零柒伍陆公司。该《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是案外人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而非零柒伍陆公司。退一步说，根据《协议书》的打印正文部分，双方另行约定了甲方能否找到并提供乙方开具的“6781立方牛皮沙”的收款收据。本案中，零柒伍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于2016年6月17日后的15天内找到该收款收据，因此甲方除了被视为未付该笔款外，还不能要求乙方支付应付还款的利息。实际上，上述《协议书》对具体的应付还款数额没有明确注明或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其不利后果应由零柒伍陆公司承担。
三、一审判决李凯明需支付油款是错误的。《协议书》的下方手写部分，只是双方另行约定了将甲方能否找到两张加油费单据作为甲方是否需向乙方再付抓斗费的前置条件，并不涉及乙方是否需付陆吨油的油费问题。另外，零柒伍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两份《发油凭证》及加油清单，是水上加油站开具给零柒伍陆公司的，欠款方应是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无关。况且，两份《发油凭证》上均没有李凯明的签名确认，不能作为李凯明需向零柒伍陆公司支付油款的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以维护李凯明的合法权益。
二审法庭调查中，李凯明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协议书》打印部分约定15天内需提交单据，零柒伍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15天内找到了单据并将单据告知李凯明。所以不能找到单据的后果依约应当由零柒伍陆公司来承担。二、《协议书》手写部分的备注本意是：如果零柒伍陆公司不能提供加油的凭证，只需要支付李凯明抓斗费，若零柒伍陆公司能够提供加油凭证，则不需支付李凯明抓斗费，相应的就是李凯明无须支付零柒伍陆公司的加油费。一审判决李凯明支付油款，就相当于既要让李凯明支付加油费，又要免收零柒伍陆公司的抓斗费，这明显是不公平不合常理的，也不符合双方的本意。三、本案的上一个案件[案号：（2016）粤0491民初575号]，该案未经判决，是以原告撤诉结案的，案件笔录中有关证人的记录因为未经原判认定，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
零柒伍陆公司辩称，零柒伍陆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不管李凯明如何狡辩，也改变不了李凯明欠零柒伍陆公司10万元和加油费4万多元的事实。李凯明上诉只是为了拖延还款的时间。
零柒伍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李凯明退还零柒伍陆公司10万元；二、李凯明付还油款45,600元；三、李凯明以145,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计算时间从2014年6月28日起计至还款当日，按年息6%，暂计至2017年1月28日，共22,713元；四、诉讼费由李凯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5日，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签订《合作供沙协议书》，约定，双方就横琴新区综合开发项目中心沟南、北两区、横琴南人工岛填筑工程所需粉细砂（俗称牛皮沙），以零柒伍陆公司名义与上级单位签署供沙协议，由双方及其他单位共同完成。零柒伍陆公司提供李凯明船队用油，由零柒伍陆公司向供油单位作出担保，加油款待收到货款后再付给供油单位。同日，双方还签订了一份《加油协议书》，约定由零柒伍陆公司提供李凯明船队加柴油（每吨7890元），加油款待李凯明收到货款后再付给零柒伍陆公司。上述合同签订后，李凯明于2014年6月27日、28日通过谢静温转账及现金方式收到了零柒伍陆公司的10万元，2014年7月12日收到零柒伍陆公司支付的6781立方牛皮沙款33,905元。2016年6月17日，李凯明（乙方）与“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通过谢静温账号于2014年6月27日及28日转账及现金共付给李凯明10万运牛皮沙。因双方分歧过大，现达成以下协议：广和通3、12、15、21号、清远2612到李凯明沙池运走6781立方牛皮沙，扣除甲方已支付运费，余下单价5元/立方，是否已付款给乙方，甲方无法提供单据，现十五天内须提供，如未能提供，视为未付款，如能提供，则乙方以应付还甲方款项为基数，从2014年6月28日当天按国家准许的民间借贷最高利息付还利息至还清欠款当日止。在该协议书下方有一栏书写备注：如甲方能提供阳江浚2036及另外壹条抓斗加油单两张共陆吨油，则不需要再付6781立方×3.5元抓斗费。该协议上由吴东涛与李凯明签名。一审庭审中，李凯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称10万元无法确认是预付款还是即时结清的款项，但其后又认为是沙款；协议上的甲方并非零柒伍陆公司，不清楚是何人，确认协议上所指的10万元与6781吨牛皮沙就是零柒伍陆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李凯明在一审法院责令的时间内就协议中的甲方是何人未作出书面说明。
另查明，零柒伍陆公司提交了二张加油凭证，时间分别是2014年6月26日、7月7日，船号是阳江浚2036、清远工1608船，各3吨柴油。李凯明认为上述二份加油凭证没有李凯明的签名，上述两船也不是李凯明雇请的。
零柒伍陆公司于2016年8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粤0491民初575号]，诉请和本案基本一致。在该案庭审中，李凯明答辩称，一、其应退还的款项需要扣减6781立方牛皮沙33,905元及合同签订前李凯明供给零柒伍陆公司的沙款52,700元，即李凯明尚需要退给零柒伍陆公司13,395元；二、零柒伍陆公司主张付还油款45,600元没有合同依据。零柒伍陆公司称2016年6月19日找到了2014年7月12日收据，与杜峰在当天一起去李凯明办公室出示了上述单据。杜峰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了零柒伍陆公司的上述说法。零柒伍陆公司后于2016年12月1日申请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签订的《合作供沙协议书》与《加油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为有效协议，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零柒伍陆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庭审中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2016年6月17日李凯明收取零柒伍陆公司的10万元应否退还；二、李凯明应否支付柴油款45,600元。
关于焦点一。李凯明对收到零柒伍陆公司10万元不持异议，但对该款的性质，李凯明在（2016）粤0491民初575号案中主张是预付款，本案中则认为是已即时结清的沙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凯明在前后二次庭审中对该笔款性质陈述不一致，且李凯明对双方交易的具体时间、数量、金额均不能作出解释，不能提供双方买卖沙的相关凭证；而2016年6月17日协议书中对该10万元的约定是：零柒伍陆公司如能提供6781立方牛皮沙付款单据的，则李凯明同意以应付还零柒伍陆公司款项为基数，从2014年6月28日按国家准许的最高利息付还利息。由此可以确定，上述10万元并非是已即时结清的沙款，李凯明不仅应偿还该款的本金，还需要从2014年6月28日支付利息。（2016）粤0491民初575号一案庭审查明，零柒伍陆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即持2014年7月12日收据向李凯明主张权利，因此，李凯明应按协议之约定，向零柒伍陆公司偿还10万元及利息。
关于焦点二。《合作供沙协议书》、《加油协议书》约定了在双方交易期间，零柒伍陆公司要为李凯明船队加油作担保，加油款待收到货款后再付；2016年6月17日协议书备注一栏上注明了阳江浚2036及另外壹条抓斗加油单，船名、数量与零柒伍陆公司提交2014年6月26日、7月7日加油凭证基本吻合，因此，上述二张加油单虽无李凯明本人的签名，但以上三份协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证明李凯明的阳江浚2036、清远工1608船在2014年6月26日、7月7日，各加了3吨柴油，李凯明应向零柒伍陆公司支付该二笔加油款45,600元。
综上所述，零柒伍陆公司诉请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凯明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李凯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零柒伍陆公司退还1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28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李凯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零柒伍陆公司支付油款45,600元及利息（其中：22,280元从2014年6月28日起计、22,280元从2014年7月7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833元，由李凯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凯明提交了零柒伍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资料，拟证明零柒伍陆公司与《协议书》中盖章的公司的名字不一致，即《协议书》的主体不是零柒伍陆公司。
经审理，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均确认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并不存在。李凯明称收取了零柒伍陆公司预付款10万元，后来李凯明继续供沙。经过几次交易，10万元就抵扣完毕，零柒伍陆公司就另外支付现金，李凯明开具收据。对于预付款10万元项下的交易是通过口头对账进行的，没有交易凭证。
2017年8月31日，李凯明书面函复本院称，案涉《协议书》甲方代表人处是吴东涛签名，李凯明在吴东涛准备好的《协议书》上签名时不知道“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存在。在本案诉讼发生后，李凯明才知道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没有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李凯明称《协议书》提及的10万元、6781立方米牛皮沙及加油问题均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李凯明作为《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应当知道对方当事人的身份。李凯明认可《协议书》上的甲方“珠海零柒伍陆建筑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并不存在，但始终不能明确交易相对方的身份。结合《协议书》涉及到的10万元的付款情况、6781立方米牛皮沙交易、油费等均与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之间的交易内容相符，《协议书》的甲方代表人吴东涛与《合作供沙协议书》、《加油协议书》中零柒伍陆公司的代表人一致，零柒伍陆公司认可《协议书》系由吴东涛代表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签署以及零柒伍陆公司持有《协议书》原件等事实，本院认为，《协议书》处分的是零柒伍陆公司与李凯明之间的权利义务，《协议书》的甲方为零柒伍陆公司。零柒伍陆公司有权依据《协议书》向李凯明主张权利。
零柒伍陆公司曾就本案所涉争议事项提起诉讼。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证人杜峰曾经出庭作证，拟证明零柒伍陆公司曾于2016年6月19日向李凯明出示了6781立方米牛皮沙款的《收据》。一审法院根据该案的庭审笔录，认定零柒伍陆公司已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5日内向李凯明出示《收据》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李凯明依约应当向零柒伍陆公司返还相关款项。
根据《协议书》记载的双方争议的由来以及《协议书》的正文，双方签署《协议书》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牛皮沙交易过程中因预付款10万元引发的争议。《协议书》记载的交易事项仅为6781立方米牛皮沙，李凯明主张双方还存在其他交易与《协议书》的记载不符，李凯明应当就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凯明不仅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6781立方米牛皮沙交易外尚有其他交易，甚至不能说出其他交易的任何细节。李凯明的主张可信度较低，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双方交易过程中，零柒伍陆公司仅向李凯明购买了6781立方米牛皮沙，且零柒伍陆公司已经支付了该笔货款。一审法院判令李凯明退还零柒伍陆公司预付的10万元货款及利息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加油费的问题。关于2014年6月26日、7月7日加油凭证所载油品系李凯明船队所加之事实，一审法院已经进行了详细、正确地论述，本院不予赘述。至于《协议书》的备注部分，只是约定以零柒伍陆公司能否提供加油单作为是否支付抓斗费的条件，并未涉及免除加油费的问题。李凯明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称根据备注约定无需支付加油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令李凯明支付加油款及利息符合《合作供沙协议书》、《加油协议书》的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凯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元，由李凯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烽娟
审判员 陈永成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