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3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区万新路89号，实际经营地重庆市巴南区八公里金地126号2楼，组织机构代码56560763-5。
法定代表人：丁予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北京恒德（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佑铭，男。
委托代理人：杨依龙，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佑铭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6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本案所涉车辆渝BXXX**号车系左佑铭所有。左佑铭与正发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签订《普通汽车服务合同》，双方约定左佑铭自愿将其所有的车牌号为渝BXXX**号车辆（核定载质量10吨）挂靠在正发公司处，接受正发公司服务。合同期限为自2012年5月29日起到该车按国家政策规定报废为止，挂靠期间，左佑铭每月向正发公司支付服务费400元（如按年缴费，则缴纳的服务费为4000元）。该合同中，左佑铭主要的权利和义务有：左佑铭所购车辆的产权归其所有，左佑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自承担经营风险及相关费用；左佑铭必须及时参加正发公司统一规定的车辆保险，绝不能脱保，脱保后产生的一切后果概由左佑铭独自承担；车辆报废后的残值归左佑铭所有，但车牌和素有证件必须由正发公司统一回收，并注销。正发公司主要的权利和义务有：协助左佑铭车辆参加月检、季检、二级维护、年审、道路运输证年审；协助并督促左佑铭按时参加车辆保险；协助左佑铭补办各类证件和号牌，费用由左佑铭承担；正发公司的上述协助义务均系有偿服务；统一所有车辆的保险业务，并特别规定挂靠车辆续保三者险最低不少于伍拾万元，乘坐险每人每座不少于伍万元，同时必须购买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但左佑铭与正发公司未就保险费缴费方式进行约定。双方还对车辆过户转户进行了约定，合同期内，左佑铭因特殊原因需要对车辆进行转让、出卖的，必须向左佑铭支付费用，且正发公司还须向第三方收取保证金并重新签订合同；左佑铭在上户四年内不得将车辆从正发公司处转户出去，如果左佑铭坚持转户，则须在完清所有费用后还须向左佑铭支付大车（5吨以上）转让费30000元，小车（2吨以下）转让费15000元，在完清转让费后，正发公司才可配合左佑铭办理相关手续，费用由左佑铭负担。另双方还约定，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向对方索赔违约金5000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按约定履行相应义务。2015年5月17日，左佑铭通过邮寄方式要求正发公司履行协助其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购买车辆保险以及办理年审的义务；左佑铭通过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的《投保及缴费信息提示书》得出的该车保险费用如下：车损险5359.24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8056.3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1万元／座X1座53.9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万元／座X2座67.20元，不计免赔特约险2030.50元，交强险3584元，车船税617.70元，共计19768.84元。渝BQ02**号车辆的保险期限届满后，正发公司通过邮寄催告函等方式要求左佑铭履行缴费义务（载明费用共计28498元），包含管理费4000元，交强险4480元，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11578元，乘坐险（5万元×三座）及意外险（30万元×三座）共计1770元，保险费共计17828元，车船税1260元，二级维护费（1年）1600元，年审费用2000元，GPS费用1680元，所有费用共计28368元。左佑铭认为正发公司要求缴纳的保险费用超过自己询价的保险费用，不同意交由正发公司投保，正发公司却坚持只能由自己确定保险公司投保，现该车辆已处于脱保状态，且未进行年审。现左佑铭以正发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左佑铭在一审中诉称，左佑铭于2012年将渝BXXX**号车挂靠在正发公司处，双方签订《普通汽车服务协议》，约定正发公司有义务协助左佑铭办理车辆保险及车辆年审。该车辆保险在2015年5月21日到期，左佑铭多次催促正发公司协助办理续保及车辆年审手续，但正发公司一直拖延。左佑铭在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出具了投保及缴费信息提示书，要求正发公司按此协助投保，但正发公司仍然拒绝。后左佑铭委托律师向正发公司出具《律师函》要求正发公司履行义务未果，现左佑铭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左佑铭与正发公司就渝BXXX**号车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并协助办理渝BXXX**号车辆过户给左佑铭；正发公司支付左佑铭违约金5000元；
正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保险年度到期后，正发公司多次催缴未果，故正发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金，如果要求正发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左佑铭应当支付左佑铭转户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左佑铭与正发公司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
本案中，左佑铭与正发公司因购买保险事宜发生分歧从而导致车辆脱保，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在符合左佑铭与正发公司约定的险种和保险限额的前提下，左佑铭是否有权选择保险公司自行投保；2、正发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根据左佑铭与正发公司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左佑铭必须及时参加正发公司统一规定的车辆保险，绝不能脱保，而该合同第四条服务内容约定为正发公司协助并督促左佑铭按时参加车辆保险；又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第三项的约定，正发公司有权统一车辆的保险业务，但该权利限于就相应险种设定限额，而非要求左佑铭只能向正发公司缴纳保险费，由正发公司选择保险公司投保。本案所涉车辆系左佑铭所有的营运车辆，故左佑铭对该车辆享有直接的保险利益，左佑铭有权决定该车辆向何保险公司投保，故而在左佑铭与正发公司就保险事宜（包括险种限额符合约定）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左佑铭可直接将保险费交由正发公司购买，也可由正发公司将购买保险所须相关资料交由左佑铭购买。而在符合合同约定的险种和保险限额的前提下，左佑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投保及缴费信息提示书中所载明的险种（第三者责任险、交强险、车船税等）的保险费明显低于正发公司要求左佑铭支付的保险费，且左佑铭多次要求正发公司为车辆办理年审和投保未果，故双方签订的挂靠合同的根本目的已无法实现，故对左佑铭要求解除左佑铭与正发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就渝BXXX**号车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车辆转户问题，左佑铭将车辆挂靠在正发公司处已逾三年，合同中虽约定左佑铭在四年内不得转户，如要转户，左佑铭须向正发公司支付三万元的转让费，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左佑铭，而登记在正发公司名义下，本案中，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即是将车辆的所有状态恢复至该合同签订之前，故正发公司有义务将车辆过户给左佑铭，对左佑铭要求正发公司将渝BXXX**号车的过户给左佑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合同约定违约一方须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本案中，左佑铭向正发公司表达过要求在保险费用较低保险公司投保，虽正发公司曾催告左佑铭办理投保和年审，但因双方就保险费成本问题发生分歧故而导致车辆未按期进行投保和车辆无法正常营运，现正发公司未在符合约定的前提下协助左佑铭办理车辆的投保和年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左佑铭要求正发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左佑铭与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9日就渝BXXX**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即日起解除；二、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左佑铭违约金5000元；三、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渝BXXX**号车过户给左佑铭。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诉减半收取25元，由正发公司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此费用左佑铭已垫付，重庆正发运输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迳付左佑铭）。
宣判后，正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不当；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要求购买的乘坐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事实；原审认定正发公询价的保险价格高于被上诉人的询价认定不准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欠付服务费系上诉人正当行使合同抗辩权的事由；一审法院未查明合同履行情况和行业惯例；据此，未能年审的法律后果系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无过错，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尹学银出庭作证。
尹学银，男。
尹学银陈述：其与上诉人系挂靠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约定，保险费先由其向上诉人缴纳80%或90%，再由上诉人帮忙购买；年审后再支付剩余部分。不办理保险并缴纳二级维护费等相关费用，不能进行年审；不办理保险和年审，运输车辆不能上路运营。
上诉人以尹学银的上述证言，欲证明：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服务费或管理费，并支付保险费、年检费等后，上诉人才有义务协助被上诉人办理保险、年审等相关手续。
被上诉人对此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证人证言的合法性，但证人的部分陈述与客观事实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完全认可，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以及本院在二审中核实的其他事实相互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挂靠经营中，挂靠人和被挂靠公司需要先对挂靠运输车辆办理保险，并缴纳二级维护费等相关费用，否则不能进行年审；不办理年审，挂靠运输车辆不能上路运营。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而发生的纠纷。对于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和有效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无异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两者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关键为：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请求解除合同。
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普通汽车服务合同》约定，左佑铭应当及时参加正发公司统一规定的车辆保险，绝不能脱保，脱保后产生的一切后果概由左佑铭独自承担；统一所有车辆的保险业务，并特别规定挂靠车辆续保三者险最低不少于伍拾万元，乘坐险每人每座不少于伍万元，同时必须购买机动车司乘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该约定的目的是为了降低挂靠人和挂靠公司的经营风险，也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非经双方协商一致对此进行修改外，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经二审审理核实，双方当事人签订案涉《普通汽车服务合同》后，没有就办理车辆保险事宜达成新的协议。但是，2015年5月17日左佑铭要求正发公司履行协助其向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购买车辆保险中的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1万元／座X1座53.9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1万元／座X2座67.20元，明显不符合约定；案涉渝BXXX**号车辆的保险期限届满后，正发公司要求左佑铭履行缴费义务，包含约定的保险费等，但左佑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缴纳相应的保险费。对于被上诉人左佑铭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在没有与上诉人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上诉人有权拒绝配合，在此种情况下，上诉人不予配合并不构成违约；而被上诉人既没有应上诉人的要求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履行缴纳相应保险费的义务，也没有自行及时购买符合合同约定的车辆保险，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没有及时购买正发公司统一规定的车辆保险造成脱保，脱保后产生的一切后果应当由左佑铭独自承担；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其督促、通知义务，并不存在违约情形。在此情形下，作为实际的违约方，被上诉人没有得到守约方即上诉人的同意，并无权利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此外，本案中，没有及时购买车辆保险，并不当然构成根本性违约，也即，没有及时购买车辆保险并不是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根本原因。根据前述，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当驳回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基于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5）巴法民初字第069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左佑铭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元，均由被上诉人左佑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黄 淳
审 判 员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邓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