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5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立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玲，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亮，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介亮，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豪，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毛立炎因与被上诉人林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515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4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立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亮、被上诉人林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介亮和江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毛立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已经存在事实采取回避态度，对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变更行为不予认可。一审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及林伟的陈述体现《股份转让协议》的履行情况是林伟获知毛立炎并非汕头市韵达速递有限公司（下称汕头韵达公司）的登记股东后与毛立炎产生纠纷，后双方协商解决，由林伟另行成立新的公司汕头市鑫韵快递有限公司（下称鑫韵公司）取代汕头韵达公司经营快递业务。林伟才支付毛立炎转让款100万元，之后双方到上海韵达货运有限公司（下称上海韵达公司）办理加盟经营权的转让手续。手续完成后，林伟又支付毛立炎转让款75万元。之后林伟与贺长青成立了鑫韵公司取代汕头韵达公司经营快递业务，无需再进行汕头韵达公司的股权变更。1.林伟以鑫韵公司负责人的身份，与毛立炎到上海韵达公司办理加盟网点转让、开设及变更事宜。如果林伟要求变更汕头韵达公司的股权，完全不存在障碍，在变更汕头韵达公司股权的情况下，不需要进行加盟经营权的变更。2.鑫韵公司章程签订、申请登记的日期与《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变更期限一致，均于2014年9月1日前完成。3.鑫韵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注册资本、经营范围、经营场所、法定代表人均与汕头韵达公司约定变更的情况一致。贺长青一审确认鑫韵公司已经开展快递业务经营韵达品牌。4.如果纠纷没有解决，林伟不会有后续的付款、加盟权变更、再次付款，以及后来成立新公司的行为。二、毛立炎与案外人方敏、黄凤丽早在2010年已签订关于汕头韵达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且毛立炎已经成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上已经取得公司的控制权，系汕头韵达公司的“隐名股东”。根据林伟的陈述以及毛立炎提交的证据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股份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毛立炎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林伟拒不支付剩余转让款的行为才是合同未履行的行为。
被上诉人林伟在答辩期内没有提交答辩状，庭审时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林伟主张解除《股份转让协议》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林伟发现毛立炎不是公司股东，但毛立炎保证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办妥相关变更手续，林伟基于信任关系依约将175万元转让款汇入毛立炎银行账户，此时双方并无产生纠纷。为办理加盟经营权变更手续，林伟又将6.5万元汇入上海韵达公司。林伟积极配合相关变更手续并已完成协议约定的第一期付款，但毛立炎至今未能完成工商、税务法人变更、股权转让登记等相关手续，违反协议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从汕头韵达公司的工商内档材料显示，毛立炎取得股权的时间是2014年9月3日，之前并不是公司的隐名股东，毛立炎与林伟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并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二、林伟与毛立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并无对变更协议达成一致。汕头韵达公司与鑫韵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相互之间并无关系。鑫韵公司没有办理《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加盟承诺书》、《快递操作费用结算协议》、《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等加盟手续，没有获得上海韵达公司的加盟经营权，鑫韵公司与上海韵达公司的经营权一点关系都没有。鑫韵公司也没有获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根据法律规定不得在汕头地区经营快递业务，不可能取替汕头韵达公司。毛立炎主张成立鑫韵公司履行股权转让义务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伟与毛立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2.毛立炎立即退还林伟已付股权转让款及过户手续费等费用181.5万元；3.毛立炎赔付林伟上述股权转让款从2014年9月1日到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4.毛立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伟和毛立炎于2014年8月5日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毛立炎将其所持有的汕头韵达公司50%的品牌经营权和股权自2014年9月1日起永久转让给林伟，转让价为350万元。林伟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50%的股权转让价款175万元，余款175万元于汕头韵达公司的工商、税务法人变更、股权转让登记及韵达快递总部加盟商经营权变更完成后7日内支付；工商税务相关办证费、手续费、过户手续费由林伟在总额10万元内按实际发生额承担，超过10万元部分由毛立炎承担。相关手续须在2014年9月1日前办理完成。同时约定：如协议一方不履行或严重违反本协议的任何条款，违约方须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守约方有权要求解除协议及向违约方索取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2014年8月9日，林伟通过银行转账向毛立炎支付100万元，2014年8月15日，林伟通过银行转账向毛立炎支付75万元。汕头韵达公司现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于2007年3月9日成立，登记股东方敏、黄凤丽，2014年9月12日股东变更登记为毛立炎，至今股东仍然为毛立炎。鑫韵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9月9日成立，2016年1月8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林伟和毛立炎因股权转让而产生的纠纷，林伟和毛立炎对2014年8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均主张合法有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林伟支付了毛立炎175万元，但毛立炎至今未履行股东变更登记为林伟的合同义务，严重违反协议的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林伟请求解除其与毛立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其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可以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要求恢复原状和赔偿损失。因此，林伟要求毛立炎退还林伟已付股权转让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问题，林伟请求该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可予照准。本案涉及的鑫韵公司、汕头韵达公司是各自独立的公司，毛立炎辩称以成立鑫韵公司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的主张，林伟予以否认，毛立炎所提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林伟所称于2014年8月15日还支付毛立炎6.5万元的主张，毛立炎予以否认，而林伟提交的转账凭证所记载的收款人是案外人，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林伟与毛立炎于2014年8月5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二、毛立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还林伟股权转让款175万元和该款从2014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林伟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20.92元，减半收取11360.46元，由林伟负担340.81元，毛立炎负担11019.65元。
本院二审期间，毛立炎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商请函和回复函各一份。证明上海韵达公司确认林伟与毛立炎之间转让加盟经营权，鑫韵公司取得上海韵达公司加盟经营权的事实。2.公证书。证明鑫韵公司在2014年9月1日之后经营韵达快递业务的事实。毛立炎并向法院申请调取林伟名下账户交易明细，认为林伟以该账户与上海韵达公司进行交易，购买快递面单、支付相关费用，以证实林伟成立鑫韵公司的目的是取得汕头韵达公司的快递业务且实际已经开展韵达快递品牌的经营。林伟为其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1.汕头韵达公司的企业信息；2.韵达快递寄件单；3.快递信息查询电脑的网页截图。证明汕头韵达公司仍然在经营快递业务。
开庭后，毛立炎提交了从网络上打印的鑫韵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情况以及2014年度报告，证明林伟实际经营鑫韵公司以及实缴出资为0元的事实。林伟根据本院的要求，提交了鑫韵公司2014年验资报告。体现截止2014年8月27日，鑫韵公司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5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其中林伟出资30万元，贺长青出资20万元。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证据认定如下：毛立炎提交的商请函和回复函体现与上海韵达公司之间的函件来往，真实性无法确认。公证书无法体现与鑫韵公司之间的关系，该待证事实也与本案纠纷的处理无关。毛立炎申请调取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纠纷的处理无关，不予照准。林伟提交的韵达快递寄件单、快递信息查询电脑的网页截图无法体现与汕头韵达公司之间的关系，无法与汕头韵达公司的企业信息互相印证汕头韵达公司仍在经营韵达快递业务的事实。毛立炎提交的从网络上打印的鑫韵公司信用信息公示情况以及2014年度报告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纠纷的处理无关。林伟提交的鑫韵公司2014年验资报告为原件，毛立炎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反驳证据，本院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汕头韵达公司持有广东省邮政管理局粤邮20100800B号《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被许可在汕头市经营国内快递业务。许可证有效期自2010年10月28日起至2015年10月27日。
2014年4月3日，汕头韵达公司与上海韵达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内，上海韵达公司将“韵达”“YUNDA”等商标和企业标志等特许经营权授予汕头韵达公司使用。汕头韵达公司须拥有合法有效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同日，双方还签订《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上海韵达公司将“韵达”“YUNDA”普通许可汕头韵达公司使用。上述合同有效期均自2014年1月2日至2015年1月1日。
2014年8月15日，毛立炎以汕头韵达公司名义、林伟以鑫韵公司的名义签订《加盟网点转让确认单》，约定汕头韵达公司将上述《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内的韵达快递业务转让给鑫韵公司负责经营。鑫韵公司同意按照上海韵达公司的要求另行重新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并按《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的约定使用韵达快递品牌从事快递业务经营。
本院认为，林伟与毛立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有效并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在履行《股份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合意变更了合同的内容。
《股份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毛立炎将其持有的汕头韵达公司50%的品牌经营权和股权转让给林伟，转让价为350万元。毛立炎主张双方变更了合同，由林伟另行成立鑫韵公司取代汕头韵达公司经营快递业务。本院认为合同的变更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毛立炎的主张依据不足，理由是：1.林伟予以否认，双方也没有形成书面变更协议，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合意变更了合同内容。2.即使双方存在变更合同的意图，因对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也应推定为未变更。首先，毛立炎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的合同义务是出让汕头韵达公司的品牌经营权和股权，汕头韵达公司的股权价值，并不仅仅限于已持有的品牌经营权，还包括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资格、公司的有形资产等，所以成立鑫韵公司取代汕头韵达公司经营快递业务无法涵盖《股份转让协议》中毛立炎的合同义务。其次，鑫韵公司与汕头韵达公司为不同的法人，毛立炎未能证明其投资鑫韵公司来代替汕头韵达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再之，双方虽然就上海韵达公司加盟权的变更签订了《加盟网点转让确认单》，但汕头韵达公司的韵达品牌经营权是与上海韵达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等合同依约取得，并持有《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合法经营。根据毛立炎与林伟之间《加盟网点转让确认单》的约定，鑫韵公司也尚需与上海韵达公司另行签订《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且须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方可合法开展快递经营。而鑫韵公司至注销前未与上海韵达公司签订合同，也未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即使开展韵达快递业务，也没有合同依据并违反行政管理规定，不等同于汕头韵达公司原持有的品牌经营权。综上，毛立炎所主张的合同变更内容与《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不对等，即使双方有变更合同的意图，也因对合同标的、价款、履行方式等合同主要内容如何变更未明确约定，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为未变更。
因此，毛立炎上诉提出关于双方已变更了《股份转让协议》内容的主张不成立，其未依《股份转让协议》履行义务，已构成违约，林伟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已支付的转让款，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毛立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0.92元，由上诉人毛立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建英
审 判 员 郭建龙
审 判 员 林 玫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施 婧
书 记 员 陈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