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刑终210号
原公诉机关上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某某，男，1951年4月21日出生于福建省上杭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福建省上杭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16日被上杭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6年5月13日经上杭县人民法院决定逮捕，2016年5月25日被上杭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8月24日被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罗渭平，福建翔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杭县人民法院审理上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闽0823刑初11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林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龙岩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鑫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林某某及其辩护人罗渭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9月15日11时许，被告人林某某见其妻刘某某在家门前与林某某1、官某某夫妇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便上前与林某某1争抢山锄，在争抢过程中被告人林某某双手抓住山锄往林某某1、官某某方向推搡，致官某某摔入身后的土坑中，导致官某某创伤性腰椎失稳、腰4双侧峡部断裂、腰4椎体滑脱、腰4-5椎间盘突出。经鉴定，官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被害人官某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以双方达成和解协议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并对被告人林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书证
（1）上杭县公安局的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由林某某1于2015年9月15日报案至上杭县公安局官庄派出所，上杭县公安局官庄派出所于2015年10月1日立案侦查，被告人林某某于2015年10月15日被传唤到案。
（2）上杭县公安局官庄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和违法犯罪前科查询证明，证实被告人林某某出生于1951年4月21日，已达刑事责任年龄，无违法犯罪记录。
（3）龙岩市第一医院的疾病证明书、入院记录、彩超报告书、CT检查报告单、X光检查报告单、MR检查报告单，证实官某某的受伤住院情况，官某某的伤情为腰椎失稳、创伤性腰椎滑脱。
（4）上杭县官庄畲族乡中心卫生院医学影像（CR）诊断报告、上杭县官庄畲族乡中心卫生院血细胞分析报告单，证实刘某某于2015年9月15日在官庄卫生院的检查报告显示刘某某并无骨折等伤情。
2.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11时许，刘某某正在挖泥土填他家门口的二个土坑，土坑之间相距二十公分，林某某站在路边。其妻子官某某看见刘某某没有经过其同意私自填土坑，就站在比较小的土坑旁边跟刘某某发生争执。其站在自家门口看见刘某某站在比较大的土坑旁用锄头将泥土装入畚斗中，后刘某某往小土坑里填土时把泥土倒在官某某的脚上。其看见就跟刘某某说：“你不要填了，我老婆被你倒的泥土弄伤了。”其上前阻止刘某某倒泥土，并抢刘某某手中的锄头柄。因为其左手残疾抢不过刘某某，官某某上前拉其并叫其不要跟刘某某抢。官某某站在其身后与其、刘某某三个人在大土坑旁争执。站在旁边的林某某看到其跟刘某某争抢锄头，就上前抢锄头。林某某抢到锄头后用手握住锄头柄并横向往其身上用力一推，其没站稳往后倒在官某某身上，导致官某某没站稳，其与官某某一起往小土坑里倒，摔倒在小土坑里，官某某在其身体下面。其赶紧起来拉官某某，官某某说她受伤了就坐在刘某某家大门口。刘某某离开并往塘下坑山上方向走。林某某回家拿了一把杀猪刀紧跟刘某某。
（2）证人林某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上午，其在塘下坑的山上修建骨灰堂。邻居刘某某和林某某以修建骨灰堂处有他们祖宗留下的土地，就来施工现场阻挠施工。11时许，刘某某在自家门口填两个土坑，这两个土坑的土地是属于其跟林某某1两家人的。官某某看见刘某某在填土坑，就站在小土坑旁跟刘某某争吵，后站在小土坑中对刘某某说：“你要填土坑，就把我一起填了。”林某某在大土坑旁用山锄挖土到粪箕中，刘某某看到粪箕中有泥土就把粪箕的泥土往官某某身上倒，泥土倒在官某某的腿上，泥土中的石头砸疼了官某某的脚。站在旁边的林某某1看到官某某被倒了泥土，就上前阻止林某某、刘某某填土坑。林某某1抢林某某手中的山锄，官某某也从小土坑中上来帮林某某1抢山锄。他们三个人站在两个土坑中间的坎上争抢，因为林某某1身体残病，没有力气，林某某1和官某某一起跟林某某争抢都没有抢赢，山锄还是在林某某手中。他们三个人在争抢山锄的过程中，林某某双手抓住山锄的两边，刘某某在旁边帮林某某抢山锄。这时，林某某抓住山锄两边的锄柄用力往官某某身上一推，官某某没有站稳，身体往后倒下并摔在大土坑中。官某某倒在土坑后，双方就停下来不再争抢。
（3）证人黄三连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上午，林某某阻挠其建骨灰堂，其报警，后经民警劝说林某某就没再阻挠了。民警走了之后，林某某和刘某某在家门口填土坑，林某某1和官某某看见后去阻止。官某某站在土坑里说要填就把她一起填，刘某某就往坑里倒了一粪箕，官某某被石头压伤了脚并在坑里一直叫。林某某1拿起林某某的山锄挖了一下土，林某某和刘某某就上前抢山锄，官某某从坑里爬起来也去抢。官某某和林某某1站在土坑边，背对土坑，被林某某借着山锄用力往前一推，两个人掉入坑中，林某某1压在官某某上面。后林某某2将林某某手上的山锄抢掉扔在一边。官某某在坑里哭喊着说她腰受伤了。
（4）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9月15日上午，林某某1、林某某2两家人在塘下坑修建骨灰堂，修建骨灰堂的部分土地是其家的，其和林某某上山阻止修建骨灰堂。后来有人报警，经民警劝说后各自回家。11点时许，其和林某某回家后，把家门口的两个土坑填埋。林某某1看见后就叫官某某出来，官某某就出来阻止其挖土。两个人在土坑旁边争吵，吵着吵着，官某某就上前抢其山锄，然后其与官某某就争抢起来。站在旁边的黄三连也上前帮官某某抢山锄，山锄被官某某抢到。官某某用力一抢，其放开山锄，官某某没有站稳就往后倒摔在大土坑里。其看见官某某摔入土坑后，就转身往塘下坑山上的方向走。
3.被害人官某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9月15日上午8时许，其家因修建骨灰堂与林某某家发生了纠纷，经派出所民警调解后各自回家。上午11时许，刘某某在家门口填埋两个土坑，这土坑属于其家的，故其不让刘某某填埋。其站在较大的土坑内并对刘某某说：“要填你就把我也填了。”刘某某听后就把泥土往其脚上倒，其被泥土中的石块砸到脚。站在旁边的林某某1看到后就对刘某某说：“你填土把我老婆弄疼了，我要把你的山锄扔了。”林某某1说完就上前去捡刘某某身旁的山锄，林某某看见后就跟林某某1争抢山锄。林某某力气比较大，抓住山锄往他家方向拖。其看见林某某1不放手就对林某某1说不要去抢，并拉林某某1的肩膀。林某某看见其上来就抓到山锄的两边锄柄用力往其和林某某1身上推，其往后倒并摔入小土坑中。其当时后腰非常疼，无法站起来，只好从土坑中爬起来的。刘某某离开了现场，林某某从家中拿了一把杀猪刀跟着刘某某也走了。
4.被告人林某某的供述和辩解，供认2015年9月15日上午9点左右，其阻止林某某1家建骨灰堂，因为林某某1家不让其填家门口的两个坑。后有人报警，经民警劝说后各自回家。刘某某拿山锄和“粪箕”去填土坑。官某某看见后穿着拖鞋冲出来，站在比较大的土坑里，说有本事将她一起填掉。刘某某就倒了一“粪箕”泥土下去。林某某1看见官某某没办法阻止，就走过来拿起刘某某旁边的山锄，站在小坑中挖两个坑中间的泥土，如果再被挖下去其就没路回家了。其走过去抢林某某1的山锄，山锄柄很短，两个人手挨着手抓着山锄柄拉来拉去。官某某看见其在抢山锄就从大坑里爬起来站在林某某1后面，想来帮林某某1。争抢山锄的比较激烈，林某某1手有残疾没有力气，其双手抓稳山锄往林某某1方向用力一推，林某某1没力气往后倒，身体碰到站在林某某1后面的官某某，官某某没站稳摔入小土坑中并后背着地的。官某某摔倒后，其还与林某某1抢锄头直到公共绿化带才松手离开。
5.鉴定意见：
（1）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官某某的主要损伤为：创伤性腰椎失稳、腰4双侧峡部断裂及腰4椎体滑脱。经鉴定，官某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福建闽西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官某某的主要损伤为：创伤性腰椎失稳、腰4双侧峡部断裂及腰4椎体滑落。经行“L4-5失稳切开复位＋椎管减压Cage植骨融合＋钉棒系统复位内固定术”后现椎体畸形愈合，腰部活动功能受限（活动度丧失10%以上）。依据GB18667-200《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4.10.3.a条款之规定，官某某的伤残等级为“交通”十级。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某某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轻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告人林某某与官某某已达成和解协议，并取得官某某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被告人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拘役三个月。
上诉人林某某的主要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官某某、林某某1、林某某2、黄三连的陈述认定事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伤害罪证据不确实、不充分，上诉人没有故意伤害的故意，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
辩护人罗渭平的辩护意见：一、本案侦查机关对林某某的询问方式合法性尚待确认，林某某的供述笔录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要件，不可完全采信；二、本案被害人陈述和证人证言对事实经过的描述不一致，且证人与被告人是直系亲属关系，和被告人存在纠纷，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可信；三、被告人不存在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四、本案系邻里及亲戚矛盾，应酌情从轻或免除处罚；综上，被告人林某某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依法纠正。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林某某故意伤害致被害人官某某轻伤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证人林某某1、林某某2、黄三连的证言与被害人官某某陈述能相互印证，均证实上诉人林某某与林某某1争抢山锄过程中双手抓住山锄用力往林某某1、官某某方向推，使官某某摔入土坑中受伤。被害人官某某在案发当天即被诊断为创伤性腰椎失稳、腰4双侧峡部断裂及腰4椎体滑脱，可以认定官某某的损伤系上诉人林某某的行为造成的。上诉人林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有误、证据不充分等相关诉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某某在争抢山锄过程中用力推林某某1、官某某是一种不计后果的间接故意，最终也导致官某某轻伤二级、交通十级伤残的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林某某及其辩护人关于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诉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被害人官某某的伤并非上诉人林某某直接殴打所致而是争抢中林某某用山锄推了林某某1后将官某某压倒一起摔入土坑时受伤，与直接故意殴打他人致人轻伤的案件在主观恶性上有所区别，且本案系邻里矛盾引发，家属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谅解，可以认定上诉人林某某的犯罪情节轻微，予以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罗渭平关于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16）闽0823刑初112号刑事判决。
上诉人林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林 昌
审 判 员 苏 素 芬
代理审判员 卢 亮 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洪奕（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