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寿。
委托代理人黄天君，上海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曹杨建筑粘合剂厂。
法定代表人戴许敏。
委托代理人张建强，上海市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春斌。
委托代理人冉军超，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春寿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普民二（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上海曹杨建筑粘合剂厂（甲方，以下简称曹杨厂）、上海市闵行区七宝富发五金建材经营部（乙方，以下简称富发经营部）签订《“申泰”系列产品销售协议（2006版）》一份，约定：“协议双方就乙方在上海市闵行区九星建材市场区域内推广和销售甲方生产的‘申泰’JCTA干粉系列产品，甲方为乙方提供支持等事宜，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五、货款的结算1.甲方给予乙方的欠款限时为30天，即乙方购货按月向甲方结账；2.结算月周期：本月21日至下月20日；3.结算方式：现金或支票，甲方不接受未经乙方背书的其他付款单位的银行票据（支票等）……5、当乙方逾期付款达贰周时，甲方有权停止发货并追回全部货款……十二、协议的终止……5.本协议有效期届满后，若新的协议尚未签署，但甲、乙双方继续发生交易的，本协议继续适用；直至双方签署新的经销协议或双方协商后书面终止本协议的履行……十四、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一份，有效期从2006年3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止……”。上述协议最后乙方落款处有手写“上海市闵行区七宝富发五金建材经营部”字样并盖有上述名称的圆形章，委托代理人落款处签名为“邱翠芬”。而上述协议附件《客户预留印鉴、签名表》中“代理人预留签名处”一栏签名亦为“邱翠芬”。后，曹杨厂（甲方）与富发经营部（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作为上述销售协议的附件，有效期自2006年3月2日至2007年3月1日止，双方对合作品牌、合作方式、销售区域、产品价格、结算方式、实施内容、奖励条款等作了约定。该补充协议最后乙方落款处有“邱翠芬”签名及乙方名称的圆形章。2006年11月，曹杨厂（甲方）与富发经营部（乙方）又签订了《“申泰”系列产品销售协议（2006版）》一份，除约定的协议有效期为“从2006年01月01日至2007年12月31日为止”之外，其余约定的内容与之前的协议基本相同，该协议乙方落款处有“陈春斌”签名并盖有乙方名称的圆形章，委托代理人落款处有“陈春斌”签名。而上述协议附件《客户预留�鉴、签名表》中“代理人预留签名处”一栏签名为“邱翠芬、张建锋、杨再林”。后在曹杨厂与陈春寿的交易过程中，陈春斌代表陈春寿向曹杨厂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今欠曹杨厂货款：肆万捌仟元整（48000.00，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陈春斌2008.7.24”。2008年1月至11月期间，陈春寿收到了曹杨厂提供的价值318，435.75元的货物。因陈春寿未能付清全部货款，故曹杨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春寿支付材料款569，7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69，738元为基数，从2008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另查明：富发经营部的经营者为陈春寿，该经营部已于2004年注销。上海市闵行区施展防水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施展经营部）成立于2007年2月，经营者为陈春斌。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春寿辩称其在2009年1月�后再未付款，曹杨厂也从未向其催讨过，故曹杨厂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曹杨厂予以否认，认为曹杨厂一直在向陈春寿催讨，陈春寿也曾在2012年以包括施展经营部出具的2万元支票在内合计金额为7万元的两张支票及现金10万元向曹杨厂付款，故曹杨厂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陈春寿与陈春斌系兄弟关系，陈春斌曾为陈春寿工作，存在代表陈春寿与曹杨厂签订合同、签收送货通知单、出具欠条等情形。鉴于陈春寿与陈春斌的上述关系，在陈春寿及陈春斌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于陈春寿的说法难以采信。其次，曹杨厂主张在2012年期间，陈春寿通过两张支票及两次现金支付的方式共计向曹杨厂付款达17万元；陈春寿则否认支付过上述17万元，且从2009年1月之后再未付款，曹杨厂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效；同时，陈春寿又主张除欠条对应的一笔48，000元货款未付外，其余货款均已足额付清；综合比较而言，曹杨厂的说法显然更符合常理。再次，即便按照陈春寿的说法，曹杨厂与陈春寿之间的书面合同关系已在2007年12月底终止，那么双方对于2008年之后发生的货款如何支付已无明确约定，曹杨厂在核对账目后再提起诉讼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后，关于48，000元货款一节，陈春寿向曹杨厂出具了欠条，但未约定支付期限，故曹杨厂现提起诉讼也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对于陈春寿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曹杨厂主张的318，435.75元货款部分，虽然陈春寿辩称已足额支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至于曹杨厂主张的其余203，302.25元货款，因陈春寿否认收到该部分货物，曹杨厂目前也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主张，故�审法院对于曹杨厂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陈春寿目前尚欠曹杨厂货款共计366，435.75元，现曹杨厂要求陈春寿支付拖欠货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与法无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陈春寿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从曹杨厂主张权利即本案起诉时起算，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陈春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曹杨厂货款366，435.75元；二、陈春寿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曹杨厂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以366，435.75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2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对于曹杨厂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95元，由曹杨厂负担5，138元，由陈春寿负担5，657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春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协议明确约定，协议有效期届满后，若新的协议尚未签署，而双方继续交易的，协议继续适用。因此，本案的结算期限应适用原协议约定的30日。曹杨厂所称2012年的4次付款，均与陈春寿无关，其中施展经营部出具的一张支票，是陈春斌用以支付其自己的货款。本案诉讼时效最迟应自陈春寿最后一次付款，即2009年2月1日起计算。故曹杨厂于2013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且除去欠条载明的48，000元之外，陈春寿实际已付清曹杨厂全部货款。2008年7月24日的欠条，是对当时双方全部业务的结算，应从欠条出具次日起算诉讼时效，而至曹杨厂提起本案诉讼时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应予以支�。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曹杨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曹杨厂答辩称：陈春寿经营的富发经营部实际已于2004年被注销，但陈春寿仍以该经营部的名义与曹杨厂签订合同，存在恶意。对于双方的业务总量，曹杨厂已提供了全部的提货单为证，陈春寿并未结清全部货款。因双方的账目未核算明确，应从起诉时起算诉讼时效，时效期间并未超过。48，000元的欠条结算的是截止2012年11月12日陈春寿最后一次付款时，双方业务中已开票部分的欠款金额，但实际书写人陈春斌仍照抄了之前欠条的落款时间，因此，欠条的落款时间并非实际结算时间。陈春斌是陈春寿的委托代理人，代理陈春寿收取货物、出具欠条，两人又是兄弟关系；而曹杨厂与陈春斌经营的施展经营部之间的业务往来截止于2011年年底，均是带款提货即时结清的，2012年不存在业务往来及欠款关系。因此，施展经营部出具的2012年4月15日2万元的支票应当认定为其代陈春寿的付款。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不同意陈春寿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春斌答辩称：自2009年起，其与陈春寿已无任何业务合作及经济往来，不存在其以施展经营部的支票代陈春寿支付货款的情况。而陈春斌与曹杨厂之间的业务往来中，都是先付款，再提货的，偶尔会有累计支付的情况，但货款也都已全部结清。系争2万元支票即是用于支付施展经营部2012年的货款。请求法院依据事实，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曹杨厂提供其与陈春斌之间业务往来的明细清单及相应的原始凭证，证明其与陈春斌之间的业务均是即时结清的，且2012年无业务往来。对此，陈春寿认为，这些证据恰恰证明曹杨厂与陈春斌之间另有业务关系，2012年4月15日的支票支付的是陈春斌自己的货款。陈春斌认为，除曹杨厂提供的清单外，其与该厂之间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2012年仍有多次交易。2012年4月15日的支票支付的就是陈春斌当年的应付货款。但陈春斌未能就2012年存在业务往来提供相应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在于，曹杨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及对陈春寿欠付货款金额的认定。对此，应当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以及实际履行情况，综合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从而判定时效期间是否存续。曹杨厂与陈春寿之间的书面合同虽已于2007年12月底到期，但双方之间的业务仍在继续，根据系争合同的约定，双方继续发生交易的，该合同继续适用。因此，结算期限仍应为合同约定的一个月。然而，陈春寿在结算期限届满后仍在陆续支付货款，因此，应从其最后一次支付货款起计算诉�时效。现陈春寿认为其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09年1月，而曹杨厂则认为是2012年11月，双方的差异在于2012年4次付款的主体以及48，000元欠条实际形成时间的认定。对于2012年的4次付款，曹杨厂提供了银行进账单及其内部收据为证，但陈春寿不予认可。其中两笔现金付款及一张5万元的支票现难以直接反映支付主体与陈春寿的关联性。而2012年4月15日的支票是陈春斌经营的施展经营部出具的，陈春斌作为陈春寿的委托代理人，参与陈春寿与曹杨厂的业务往来，签订合同，出具欠条。虽然陈春斌本人与曹杨厂亦存在业务往来，但双方之间的货款是即时结清的，而现有证据显示，2012年双方并未发生业务交往。故应当认定，2012年4月15日的支票是陈春斌代陈春寿支付的货款。对于48，000元欠条的实际形成时间以及结算业务的范围，陈春寿与曹杨厂也各执一词。根据现有曹杨厂�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货通知单以及陈春寿的付款凭证等证据反映，截至2008年7月24日，曹杨厂供给陈春寿货物共计2，534，611.42元（含已开票及未开票部分），陈春寿已付货款2，223，741元，欠付货款310，870.42元，与欠条金额不相吻合。因此，陈春寿所称该欠条是2008年7月24日出具，对当时双方全部业务的结算，与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符。陈春寿虽称尚有其他交易及付款的事实，但至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而计入2012年的4次付款金额后，陈春寿于2012年11月12日最后一次付款时，欠付曹杨厂的已开票部分货款恰为48，000元。故曹杨厂所称依据更为充分，更具有合理性，系争欠条应形成于2012年11月12日之后，是对双方已开票部分货款的结算。该节事实的确认，同时印证了2012年4次付款的主体即为陈春寿。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陈春寿最后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2年11月12日，应自该日期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故曹杨厂于2013年3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陈春寿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96.54元，由上诉人陈春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增军
代理审判员 杨喆明
代理审判员 陶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