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0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炳权，住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樊玉霞，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赓，广东易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旭明，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蔚峰，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石炳权因与被上诉人钟旭明、谭蔚峰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结合一审时的证据、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就本案的事实部分确认如下：一、根据石炳权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和房地产登记簿查册表，原审法院确认信拓公司是102铺的业主，谭蔚峰是信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信拓公司的住所地在102铺。二、根据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建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金禧大厦管理处调查的情况，原审法院确认金禧大厦的地址在广州市荔湾区康王北路1024号。三、根据钟旭明某甲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荔湾支行的复函所载内容，结合谭蔚峰关于其转过款给钟旭明某乙陈述，原审法院确认谭蔚峰通过其妻子布婉婷于2012年3月18日至5月27日期间分8次共向钟旭明转帐支付了42万元，钟旭明于2012年3月19日至6月4日期间向石炳权转帐支付了226700元工程款。四、石炳权提交的安装工程预算表、康某乙KT皇酒吧装修工程确认书和项目移交记录表，虽然钟旭明承认是其补签的，但对该两份证据材料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证人赖某、刘某乙、邓某的证词，确认钟旭明经手将102铺的部分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石炳权在2012年4月至7月期间对102铺进行了装修，102铺于2014年7月26日移交使用。五、钟旭明某甲的合作协议（复印件）和谭蔚峰提交的合作协议（原件）载明谢某乙和亚士林合作经营位于金禧大厦首层的酒廊，因该合作协议加盖信拓公司的公章并有谭蔚峰的签名，金禧大厦的地址在广州市荔湾区康王北路1024号，信拓公司是广州市荔湾区康王北路1024号首层102铺的业主，谭蔚峰是信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证人张某的证词，确认谢某乙、亚士林与信拓公司、谭蔚峰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合作协议，102铺移交使用后，谢某乙和亚士林在102铺经营酒吧。因合作协议无谭蔚峰经营参与经营酒廊的约定，原审法院不确认谭蔚峰经营酒廊的事实。
石炳权于2014年7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钟旭明、谭蔚峰立即向石炳权支付工程款166855元整及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2012年8月21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人民币1921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钟旭明、谭蔚峰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钟旭明是将102铺部分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的经手人，并向石炳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对石炳权诉称尚余166855元工程款未支付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谭蔚峰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涉案工程尚余166855元工程款未付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的发包人是谁。从本案的实际情况分析，发包人可能是谢某乙、谭蔚峰或者钟旭明三人的其中之一，结合现有证据、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谢某乙不是发包人。谭蔚峰称酒吧的实际经营者是谢某乙之母庞某和冼丽华，并认为可能是谢某乙委托钟旭明装修，因石炳权对102铺进行装修的时间是2012年4月至7月期间，而合作协议是谢某乙、亚士林与信拓公司、谭蔚峰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显而易见，石炳权于2012年4月开始装修时，该协议尚未签订，谢某乙既不是102铺的业主，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谢某乙在石炳权装修前承租了102铺，其无理由委托他人于2012年4月装修102铺，且石炳权和实际施工的证人均未提及谢某乙，故谭蔚峰的上述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钟旭明不是作为谢某乙的代理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石炳权。二、谭蔚峰不是发包人。虽然钟旭明辩称他不是老板，他找石炳权帮谭蔚峰装修商铺，谭某汇款给他，他再汇给石炳权，但本案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钟旭明系作为谭蔚峰的代理人将102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且钟旭明自认是谭蔚峰将涉案物业的装修工程总包给他，他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故原审法院认定，就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而言，谭蔚峰与钟旭明之间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从而谭蔚峰与石炳权就涉案装修工程不成立合同关系。三、钟旭明是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的发包人。根据现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确认以下事实：（一）钟旭明向石炳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钟旭明某甲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证实其于2012年3月19日至6月4日期间向石炳权转帐支付了226700元，钟旭明系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经手人，如前所述，钟旭明不是谢某乙的代理人，也不是谭蔚峰的代理人，若其本人不是发包人，则无理由向石炳权支付工程款。（二）谭蔚峰本人签收了电缆送货清单。钟旭明对该送货清单质证时称由于电缆是预定装修工程之外的，所以要谭蔚峰本人签收，依常理，发包人以一定价款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后，对于超出合同约定的项目，发包人需增加价款或者自行承担相应费用，故钟旭明关于谭蔚峰将102铺装修工程总包给他的陈述与谭蔚峰本人签收电缆送货清单的事实及钟旭明某乙上述质证意见相印证，予以采信。（三）谭蔚峰通过其妻子布婉婷于2012年3月18日至5月27日期间分8次共向钟旭明转帐支付了42万元。以上款项的支付时间与石炳权装修期间相吻合，虽然谭蔚峰主张上述款项系其借给钟旭明，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在短期之内频繁地转帐不符合借款关系的日常生活经验，此外，钟旭明收到上述款项后向石炳权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谭蔚峰称以上款项系其借款给钟旭明某乙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并认定以上款项与涉案工程有关。钟旭明在庭审中自认是谭蔚峰将涉案物业装修工程总包给他，他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石炳权和谭蔚峰均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结合以上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谭蔚峰将102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钟旭明，钟旭明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的事实。谭蔚峰否认将装修工程发包给钟旭明，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其在庭审中一再作出虚假陈述，又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且谭蔚峰将102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他人与其是否是102铺的业主、是否经营过酒吧无必然联系，故原审法院对谭蔚峰否认其将装修工程发包给钟旭明某乙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钟旭明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石炳权，双方成立合同关系，石炳权完成装修工程后，履行了合同义务，钟旭明亦应履行向石炳权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石炳权起诉要求其支付尚欠的166855元工程款及利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石炳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谭蔚峰与其就涉案工程成立了合同关系，其要求谭蔚峰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钟旭明一次性向石炳权清偿工程款166855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8月21日起计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石炳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钟旭明、谭蔚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11元，由钟旭明负担。
判决后，石炳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石炳权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谭蔚峰与其就涉案工程成立了合同关系，其要求谭蔚峰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一方面，上诉人提交的由被上诉人谭蔚峰签名的百得双益电器商行送货清单、证人刘某乙、邓某证言，己证明被上诉人谭蔚峰有参与涉案装修工程，上诉人也己按照被上诉人谭蔚峰的意见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施工和修改，而钟旭明某丙强调收到被上诉人谭蔚峰支付的工程款后再向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被上诉人谭蔚峰与钟旭明共同委托上诉人完成涉案装修工程并共同支付工程款。另一方面，退一步来说，一审判决已认定“谭蔚峰将102铺的装修工程发包给钟旭明，钟旭明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石炳权”，而涉案装修工程的工程款共计716855元，一审判决确认涉案装修工程尚余166855元工程款未付，因被上诉人谭蔚峰一直否认涉案工程与其有关，被上诉人谭蔚峰并未就其己向钟旭明支付相关工程款进行举证，一审判决按已有证据材料查明“谭蔚峰通过其妻子布婉婷于2012年3月18日至5月27日期间分8次共向钟旭明转账支付了42万元”，可见，被上诉人谭蔚峰欠付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谭蔚峰应对涉案工装修工程未付工程款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特请求贵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谭蔚峰对钟旭明某乙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谭蔚峰和钟旭明承担。
被上诉人谭蔚峰、钟旭明经合法传唤未到庭表明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基本事实。唯对于被上诉人谭蔚峰的发包身份不予认定，与相关证据相左，本院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涉案工程并无书面的合同约定，但对于上诉人承接涉案商铺的装修工程，以及发包方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提出异议，主要争议在于被上诉人谭蔚峰主体身份及责任承担的认定。
首先，关于涉案商铺装修工程的发包关系。原审中，被上诉人谭蔚峰完全否认其与涉案商铺装修工程的关系，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旭明某丁互吻合的陈述，以及现场施工人员的证言，送货单的签收记录，涉案商铺所在的物业管理公司对于装修申请的表述，涉案商铺使用人的投资协议，装修款的支付路径等等，形成有效的证据链，涉案商铺装修的利益关系均有指向被上诉人谭蔚峰。虽然被上诉人原审中提出，其并不是涉案商铺的业主，也不是涉案商铺使用实体的股东，不知涉案商铺的产权情况及使用情况，但该陈述与上述证据相悖，尤其对于工程款支付，其表述为其家人向被上诉人钟旭明借出款项，既没有被上诉人钟旭明某乙确认，也不符合一般认知，结合被上诉人原审中对于案件事实存在虚假矛盾陈述的情况，原审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但在此基础上，原审仅以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谭蔚峰与钟旭明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认定被上诉人谭蔚峰与上诉人石炳权就涉案装修工程不成立合同关系，忽略了相关证据所反映出装修行为与被上诉人谭蔚峰的直接关联性。同时，考虑到关于谭蔚峰发包的陈述上，上诉人石炳权与被上诉人钟旭明某丁一致，而被上诉人谭蔚峰陈述，则多处存在明显不实，不足采信，并应承担陈述不实的法律后果。结合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情况，本院认定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石炳权发包涉案装修业务。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对于原审的上述认定，被上诉人谭蔚峰并无提出上诉，二审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亦无作出答辩。结合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对于工程施工及工程款的欠付额均无提出异议，被上诉人谭蔚峰对涉案工程余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对事实及责任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谭蔚峰对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1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一审受理费2011元由被上诉人钟旭明、谭蔚峰共同负担，二审受理费4022元由被上诉人谭蔚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志军
审 判 员 郭东升
代理审判员 刘 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党春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