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芗民初字第8523号
原告（反诉被告）林子良，男，196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长江、王雅红，福建大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林顺福，男，1969年3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曾晓明、林汉坤（实习），福建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林子良与被告（反诉原告）林顺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邹燕玲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诉称，本诉原告系经文化部中国国际书画润格中心认证的高级美术师，长期主攻工笔国画创作，经评定，本诉原告创作的美术作品润格每平方尺5000元，国际市场每平方尺1000美元。2012年，应本诉被告提出的由本诉原告授权本诉被告在漳州销售本诉原告的国画作品的要求，本诉原告于2012年3月8日和6月2日，分两次将工笔国画作品88幅、侧页两套交付本诉被告在漳州出售。根据双方约定的价格，上述90套画作总价360640元。本诉被告仅支付57000元，余款未付。本诉原告认为被告拖欠作品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遂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本诉原告与本诉被告的字画代销合同关系；2、判令本诉被告偿还工笔国画作品款303640元。
被告（反诉原告）辩称，1、2012年3月1日�本诉原告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载明，本诉原告委托被告在福建、两广地区、台湾等地销售其作品，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本诉原告主张本案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本诉被告偿还货款，于法无据，应予驳回；2、本诉被告同意解除原、被告双方的委托合同关系，返还未销售的字画。
被告（反诉原告）提起反诉称，反诉被告委托反诉原告代为销售其书画作品。2012年7月1日，为了宣传反诉被告的作品，增加作品的销售量，反诉原告举行了为期180天的书画作品展，并要求多位书画名家及领导出席作品展，为此反诉原告垫付了书画名家及领导的来回机票费用18000元、住宿费15840元、画展宣传费16500元。此外，因对书画作品进行装裱，反诉原告垫付装裱费33800元。上述费用反诉被告应予偿还。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亦约定作品卖不完可以退还，反诉原告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未出售画作。已售出作品总额为73680元，反诉原告已支付97000元，多付的作品款23320元反诉被告应予退还。因此，反诉被告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返还未售出的字画；2、反诉被告偿还反诉原告因销售字画作品垫付的费用84140元；3、反诉被告返还原告作品款23320元。
原告（反诉被告）辩称，1、本案是代销合同关系，反诉原告请求解除委托合同缺乏法律依据。2、关于住宿费、机票费，反诉原告邀请专家、领导并不是为反诉被告的作品宣传，是为庆祝反诉原告成立的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的开幕仪式而邀请的，当时展出的作品除了反诉被告的画作之外，还有其他书画名家的作品。依照业界惯例，嘉宾的费用由举办人承担，现场创作的画作则无偿赠与举办人。反诉被告及其他�画名家作为被邀嘉宾还在开幕式上挥毫泼墨，并将现场创作的作品无偿赠送给反诉原告。如嘉宾的差旅费用由嘉宾自己承担，则反诉原告收取的现场创作的画作该如何作价。因此，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专家及领导的机票费、住宿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3、关于广告费，反诉被告并未在漳州举办任何画展，也未授权或委托反诉原告举办画展，反诉原告主张广告费缺乏事实依据。即便广告费是真实存在的，本案法律关系是代销合同关系，为自己代销的作品进行广告宣传是代销商自己应为的一种商业行为，该费用亦应由反诉原告自行承担。4、关于装裱费，首先，反诉被告并未授权或同意反诉原告对作品进行装裱，反诉原告的装裱行为是其为实现对作品进行销售所为的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己承担；其次，反诉原告擅自对作品进行装裱，并对大部分作品采用机裱，已对作品的价值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并在一定的程度上造成对作品的毁损，这些被毁损的作品反诉原告无权要求退还给反诉被告，因此，其所花费的装裱费当然应由反诉原告承担；再次，反诉原告仅提供一份收据作为主张装裱费的证据，依据不足，且根据其提供的作品清单体现，已装裱的作品中有17幅已经售出，如要求反诉被告承担全部装裱费用33800元即意味着对已经售出作品的装裱费也要由反诉被告承担，这显然没有道理。即便法院认为未售出作品应予退还，反诉被告应当承担装裱费，也应当扣除已售出作品的装裱费。但反诉原告提供的收据上对每幅作品的装裱费并没有明细清单，导致对已售出的装裱画作的费用无法认定和计算。因此，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承担装裱费依据不足，不能成立。5、关于返还多付作品款，首先，反诉原告仅支付原�67000元，另3万元系用于支付反诉被告另委托反诉原告销售的字画的款项，不是用于支付本案款项；其次，反诉原告已售出画作82000元，并没有向反诉被告多付款项，其要求反诉被告返还作品款22320元的诉求不能成立。6、经清点，反诉原告对很多作品采用机裱的方式进行装裱，这会导致以后作品如有损坏，根本无法修复，因此毁坏了画作，对于机裱的作品，反诉被告不同意退还。综上，反诉被告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审理本案过程，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1、2013年6月18日，中国国际书画润格中心出具一份资质评定及润格证书，评定原告林子良为高级美术师，美术作品每平方尺5000元，国际市场每平方尺1000美元。本诉被告对该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2012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委托书，上载（摘要）：本诉原告委托本�被告在福建、两广地区、台湾、香港及日本、东南亚等地销售本诉原告的作品，作品以每平尺260元计算。
3、2012年3月8日，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出具一份收条，上载（摘要）：今收到本诉原告作品：四尺花鸟14幅、四尺人物16幅、六尺斗方2幅、四尺斗方5幅、六尺花鸟13幅、小八尺1幅、8尺4幅，共计55幅、664平尺；另有侧页2套计5000元。以上作品共计172640元，扣除本诉被告已付的32000元，尚余140640元未付。
4、2012年6月12日，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其收到本诉原告以下作品：百龙图（2万元）、十二龙图（12幅、总计2万元）、百虎图（2万元）、虎头图（3万元）、六尺龙图（18平尺×260元=4680元）、八尺牡丹（32平尺×260元×5幅=41600元）、八尺梅花（32平尺×260元×3幅=24690元）、四尺斗方（4平尺×260元×20幅=21840元），以上合计44幅、价款183000元，扣除本诉被告�付的25000元，尚余158000元未付，如卖不完可以退回。
5、本诉被告于2012年8月1日、2012年9月7日、2013年2月7日依次向本诉原告转账5000元、2万元、5000元，并于2012年5月30日向本诉原告的妻子盖延芸汇款1万元。诉讼过程中，本诉原告陈述有收到上述汇款，但其中只有汇款给盖延芸的1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欠款，其余转账是本诉被告支付其另向本诉原告购买的字画，与本案无关。
6、2012年7月1日，本诉被告担任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的主任，并举办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揭牌仪式暨林子良书画作品展，本诉被告邀请多位专家、领导参加开幕式，本诉原告亦在其中。
7、2012年6月30日，本诉被告对部分涉讼画作进行装裱，其中部分手裱、部分机裱。装裱的画作中，有部分已经出售，部分未出售。经双方现场清点确认，未出售的装裱作品中，11幅十二龙图为手裱，四尺人物7幅、四尺斗方5幅为机裱，百龙图、虎头图、六尺龙图、小八尺花鸟各1幅采用机裱还是手裱双方有争议，以上合计27幅。
8、本诉被告共计接收本诉原告101幅画作，其中已售出26幅，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被告另退还原告45幅画作，尚余30幅未退，本诉被告向本院出具一份声明，表明未退的画作是否退还由法院裁决。
本诉被告出售的作品有：十二龙图1幅（未裱）、八尺牡丹2幅（1幅装裱，1幅未裱）、八尺梅花2幅（未裱）、四尺斗方5幅（未裱）、四尺人物4幅（3幅机裱，1幅未裱）、四尺斗方5幅（未裱）、侧页2套。此外，关于六尺花鸟，本诉原告认为仅出售1幅机裱，本诉被告主张出售5幅，其中1幅机裱、4幅未裱。
在本院主持下，本诉被告分三次共退还本诉原告45幅作品，具体如下表退还作品清单。本诉被告认为退还的12幅六尺花鸟中有4幅是2012�3月8日的收条中记载的4幅八尺，经双方现场清点确认为六尺的作品，本诉原告代理人在第三次开庭时对该主张予以认可，但在第四次开庭时，经与本诉原告本人核对，本诉原告对该主张予以否认，认为2012年3月8日的收条中记载4幅八尺的画作尺寸确为八尺，仍留存在本诉被告处，不在退回的12幅六尺画作中。
表1：退还作品清单
品名退还数量（幅）装裱情况虎头图1已裱百虎图1未裱八尺牡丹3未裱八尺梅花1未裱四尺斗方10未裱四尺花鸟12未裱四尺人物5未裱六尺花鸟12未裱合计45已裱1幅、未裱44幅本诉被告尚未出售且未退还、双方对价格没有争议的画作清单如下表剩余作品清单。双方有争议的为：小八尺花鸟1幅，本诉原告认为尺寸是25平尺，价格是6500元，本诉被告认为尺寸是24平尺，价格是6240元。
表2：剩余作品清单（无争议）
品名数量（幅）约定价格装裱情况百龙�12万已裱，裱褙方式有争议十二龙图1118333元手裱六尺龙图14680元已裱，裱褙方式有争议四尺斗方55460元机裱四尺花鸟24160元未裱四尺人物714560元机裱六尺斗方24160元未裱合计2971353元手裱11幅，未裱4幅，机裱12幅，有争议2幅9、诉讼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本诉被告陈述，其出售的作品未建账也没有收费凭据，如作品出售价格高于其在出具给本诉原告的收条中载明的价格，差价部分归本诉被告所有。对此本诉原告予以认可。此外，本诉被告陈述，其与本诉原告口头约定差价部分其会支付一部分给本诉原告，本诉原告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本案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本诉被告未售的涉讼画作能否返还；3、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第一个问题，本诉原告认为，本案法律关系是代销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代销与委托之间的最关键的区别在于代销是以代销人的名义进行销售，而委托则只能以委托人的名义进行销售。代销合同具有以下四点最根本的特征：（1）供方将货物交给代销方销售，待货物售出后再按双方事先约定的价格付款给供方；（2）由代销方以自己的名义销售商品；（3）代销方有权对所售商品自行定价，所售价格和双方约定的价格差额利润归代销人所有，实际销售价格低于约定价格，亏损由代销方自行承担；（4）不以在双方之间转移代销物所有权为合同终极目的，代销方对未售出的货物有权退还给供方。本案中，本诉原告将字画作品交付给本诉被告时只约定作品价格，并未事先收取货款；本诉被告在对作品进行销售时，也不是按双方事先约定的价格进行销售，而是自己定价销售；双方亦明确约定，未售出的作品本诉被告有权退还给本诉原告。上述事实足以说明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完全符合代销的基本特征。2、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委托书中特别约定本诉原告在约定区域不得再委托除被告之外的第二人销售，这一约定正是代销合同中典型的“排他性的独家经营”约定，这进一步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关系是典型的代销合同关系。3、如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本诉被告在销售涉讼作品时应严格按照委托书约定的价格每平尺260元进行销售，而不能自己定价，但本案的事实是本诉被告在销售涉讼画作时并不是严格按照约定价格销售，而是自己定价，包括加价和减价，譬如本诉被告销售的十二龙图、四尺斗方等画作的价格均低于约定价格，且本诉被告在庭审中亦陈述如销售价格高于约定价格，高出的部分归其所有，此外，原、被告并没有对有关装裱的事项进行任何约定，但本诉被告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对涉讼画作进行装裱。以上事�足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代销合同关系。因为最高人民法院确定的民事案件案由中没有代销合同纠纷，而代销合同性质上是一种特殊的买卖合同，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本质上亦是买卖合同关系。
本诉被告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本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委托书明确载明本诉原告委托本诉被告在福建、两广地区、台湾等地销售本诉原告的作品，且本诉被告均是以本诉原告的名义销售作品，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此外，双方还存在共同合作的关系，即本诉原告提供画作、本诉被告负责销售方面的工作，双方就此形成共同投资、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1、委托合同是指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以委托�的名义处理委托人事务，委托人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或者不支付报酬的合同。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与买卖合同的区别在于：（1）委托合同受托人系以委托人的名义处理事务，买卖合同买受人系以自己的名义处理货物买卖等事务；（2）委托人必须依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事务，买受人则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处置所购标的物，譬如将标的物再行出售，并自行定价，销售所得归买受人所有；（3）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在接收标的物之后一般要支付全部或部分货款，委托销售货物的委托合同中一般不存在受托人在接收受托销售货物、且受托货物尚未售出之时即提前支付货物销售款的情形。2、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委托书，记载本诉原告委托本诉被告销售作品，价格以每平尺260元计算，但在�审中，经本院询问，本诉被告陈述其销售涉讼作品时系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定价，如作品的售出价格高于每平尺260元，高出的部分由本诉被告收益，根据本诉被告提供的已售出作品清单也可以看出本诉被告销售的部分作品价格低于双方约定价格。由此可以看出本诉被告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处置标的物，自行定价，自负盈亏。此外，本诉被告在接收涉讼作品时即已支付本诉原告作品款57000元。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实质上是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即代销合同关系，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委托书，但在合同的题头显示的法律关系与实际的法律关系不同时，应根据实际确定法律关系。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
二、关于第二个问题。本诉原告认为，虽然原、被告双方约定卖不完的画作可以退还，但本诉被告必须要�保画作的完好无损，如果因本诉被告的过错造成画作的毁损或贬值、或者违背本诉原告意志在未经本诉原告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对画作进行哪怕是有价值的附加，本诉原告就完全有权拒绝本诉被告退回这些作品。本诉被告在未经本诉原告授权、也未征得本诉原告同意的情况下，对部分涉讼画作进行装裱，其中的大部分作品还采用机裱的方式进行装裱。机裱是用化学胶热合画芯与背纸，装裱时胶会渗入画芯，装裱后裱件根本无法通过揭裱对字画作品进行重新装裱和修复。本诉被告采用机裱的作品实际上已被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因此，本诉原告认为：（1）在验明作品未存在人为损毁的前提下，对未装裱且尚未售出的作品同意本诉被告退货并从应付货款中扣除款项；（2）对未经本诉原告同意擅自进行装裱且尚未售出的手裱作品，在验明作品未存在人为损毁、且装裱费用由本诉被告自己承担的前提下，同意本诉被告退货并从应付货款中扣除相应款项，如本诉被告要求本诉原告承担该部分装裱费用，则本诉原告拒绝接收该部分退货；（3）对尚未售出的机裱的作品，本诉原告拒绝接受退货；（4）对机裱、手裱无法确定的几幅作品，待确定具体装裱种类后，参照上述几种类型处理；（5）因本诉原告远在山东，如本诉被告要求退货、且本诉原告同意接受退货的作品，本诉被告应当于开庭后在法庭的监督下及时办理移交和确认手续，否则，本诉原告将视为本诉被告不予退货；（6）符合退货条件的各类作品的数量和价格以原、被告双方共同清点、确认、移交和事先约定的价格为准。
本诉被告认为，其已将部分作品退还给本诉原告；对于其余未售出且未退还的作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未售出的作品可以退回，其虽对部分画作进行装�，但其行为是善意的，最终受益人是本诉原告。书画作品是以宣纸为载体的，其本身就具有易破裂、损耗等特点，在作画、储存、折叠、运送等过程中自然损耗也是肯定的，本诉被告的装裱形式恰是保护作品的有效措施，因此本诉原告主张本诉被告采用机裱的方式装裱是对画作的损毁是没有依据的，在本诉原告支付本诉被告因处理本案委托事务的必要费用后，未售出且未退还的作品本诉被告无条件退还给本诉原告，本诉原告应予接收。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明确约定卖不完的画作可以返回，而装裱属销售画作的充分但不必要的条件，本诉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高级美术师，在约定画作可以返回时即应当预料到本诉被告可能对待销售画作进行装裱以及未售出的画作可能已装裱的情况，但本诉原告并未与本诉被告作“画作必须采用手裱”或“机裱的画作不能退还”诸如此类之约定，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在无证据证明本诉被告的装裱行为系对画作的恶意添加或损毁时，涉讼未售出画作无论是采用机裱或手裱，本诉被告均有权退还原告。本案中，本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诉被告在对涉讼画作进行装裱时怀有恶意，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本诉被告的装裱行为系对画作的损毁，因此，本诉原告主张未售出采用机裱的画作不能退还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诉被告有权退还经双方清点确认无异的涉讼画作。
三、关于第三个问题。本诉原告认为，本诉被告的反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理由与答辩意见一致。
本诉被告认为，其反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其理由如下：1、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利息。其为增加本诉原告作品的知名度及销售量，特意为本诉原告举行了画展，并邀请专家及领导出席作品展，为本诉原告的作品做了大量的宣传和广告方面的工作，机票费、住宿费和广告费属于办理该委托事务过程中的合理费用，合理合法，理应支持；2、本诉被告对本诉原告作品进行装裱，是本诉被告在处理受托事务的行为。对作品进行装裱能较好保护书画并使作品增值，且本诉被告的装裱行为是善意的，最终受益人是本诉原告，因此装裱费用应由本诉原告承担；3、本诉原告亦同意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关系应予解除。
本院认为，1、关于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原、被告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本案合同关系，本案合同应予解除，本诉被告该反诉请求应予支持。2、关于返还涉讼未售出画作的反诉请求，该反诉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理由已在上文中详细分析，此处�再赘述。值得一提的是，未售出且未返还本诉原告的画作中有一幅小八尺的画作，本诉原告认为该幅画为25平尺、价格是6500元，依据2012年3月8日的收条记载的总价款，再扣去收条上其他画作的价款，得出的该幅画的价款亦是6500元；本诉被告认为是24平尺、价格是6240元。因本诉被告在接收画作时已对画作进行清点核对，其认为不是25平尺、价格不是6500元，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本诉被告未就此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该幅画的价格为6500元。3、关于要求本诉原告支付画展的住宿费、机票费、广告费的反诉请求。本诉被告邀请书画名家等到漳州系为了出席以本诉被告为负责人的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成立庆典暨林子良书画作品展，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原告委托或授权其办理画展。此外，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双方�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部分费用属于本诉被告为销售涉讼画作的销售成本，应由本诉被告自行承担。因此本诉被告要求本诉原告支付住宿费、机票费、广告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装裱费。本诉被告提供装裱店的收据及清单一组以证明其因装裱涉讼画作而支出装裱费33800元，本诉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装裱的画作即是本案涉讼画作，即便法院认为是涉讼画作，该收据无法看出装裱的画作名称及各自收费情况。本院认为，经原、被告双方到现场清点，现场确有27幅已装裱未售出的涉讼画作，因此本诉被告对部分涉讼画作进行装裱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本诉原告认为本诉被告提供的收据不是对涉讼画作进行装裱的收据，但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装裱系对画作的不可分离的添附，本诉被告已经出售的已�裱的画作，因收益归本诉被告所有，该部分装裱费应由本诉被告自行承担。本诉被告尚未出售的装裱画作，本诉被告将画作返还本诉原告，本诉原告应将该部分的装裱费支付给本诉被告。已装裱的未出售画作共有27幅，根据本诉被告提供的证据，上述画作的装裱费合计25500元，本诉原告应予支付。5、关于返还多付作品款的反诉请求。本诉原告主张本诉被告于2012年8月1日、2012年9月7日、2013年2月7日转账共计3万元是用于支付本诉被告另向本诉原告购买的其余画作，但本诉原告提供的证据快递详情单上没有本诉被告的签名回执，不能证明本诉原告邮寄给本诉被告其另行向本诉原告购买的画作的事实，应认定该3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款项。另本诉原告认可本诉被告另支付画款67000元，因此，本诉被告共支付本诉原告画款97000元。双方无争议的已出售画作为：十二龙图1幅、八�牡丹2幅、八尺梅花2幅、四尺斗方5幅、四尺人物4幅、四尺斗方5幅、侧页2套、六尺花鸟1幅，以上画款合计63867元。双方有争议的出售画作为：本诉被告认为六尺花鸟另出售4幅，价格18720元；本诉原告认为另出售的4幅不是六尺花鸟，而是2012年3月8日的收条记载的4幅八尺的画作。经询问，本诉被告在接收作品时有进行验收，其出售作品并未建立账目，且在现场清点中亦未有4幅八尺的画作，本诉被告虽主张收条记载的这4幅八尺的画作实际上是六尺花鸟且已经退还给本诉原告，本诉原告不予认可，本诉被告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认定本诉被告另出售的4幅是八尺的画作，价格为33280元，故本诉被告出售画作的总价为63867元＋33280元=97147元。本诉被告仅支付97000元，尚欠147元未付，因此本诉被告该反诉请求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对本案主要事实可作如下认定：
1、2013年6月18日，中国国际书画润格中心出具一份资质评定及润格证书，评定本诉原告为高级美术师，美术作品每平方尺5000元，国际市场每平方尺1000美元。本诉被告对该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2、2012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一份委托书，上载（摘要）：本诉原告委托本诉被告在福建、两广地区、台湾、香港及日本、东南亚等地销售本诉原告的作品，作品以每平尺260元计算。
3、2012年3月8日，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出具一份收条，上载（摘要）：今收到本诉原告作品：四尺花鸟14幅、四尺人物16幅、六尺斗方2幅、四尺斗方5幅、六尺花鸟13幅、小八尺1幅、8尺4幅，共计55幅、664平尺；另有侧页2套计5000元。以上作品共计172640元，扣除本诉被告已付的32000元，尚余140640元未付。
4、2012年6月12日，本诉被告向本诉原告出具一份收条，载明其收到本诉原告以下作品�百龙图（2万元）、十二龙图（12幅、总计2万元）、百虎图（2万元）、虎头图（3万元）、六尺龙图（18平尺×260元=4680元）、八尺牡丹（32平尺×260元×5幅=41600元）、八尺梅花（32平尺×260元×3幅=24690元）、四尺斗方（4平尺×260元×20幅=21840元），以上合计44幅、价款183000元，扣除本诉被告已付的25000元，尚余158000元未付，如卖不完可以退回。
5、本诉被告于2012年8月1日、2012年9月7日、2013年2月7日依次向本诉原告转账5000元、2万元、5000元，并于2012年5月30日向本诉原告的妻子盖延芸汇款1万元，加上本诉被告已支付的上述32000元、25000元，本诉被告合计支付本诉原告本案画款97000元。
6、2012年7月1日，本诉被告担任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的主任，并举办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揭牌仪式暨林子良书画作品展，本诉被告邀请多位专家、领导参加开幕式，本诉�告亦在其中。
7、2012年6月30日，本诉被告对32幅涉讼画作进行装裱，其中部分手裱、部分机裱。装裱的画作中，有5幅已经出售，27幅未出售。经双方现场清点确认，未出售的装裱作品中，11幅十二龙图为手裱，四尺人物7幅、四尺斗方5幅为机裱，百龙图、虎头图、六尺龙图、小八尺花鸟各1幅采用机裱还是手裱双方有争议。
8、本诉被告共计接收本诉原告101幅画作，其中已售出26幅，在诉讼过程中，经本院主持，本诉被告另退还本诉原告45幅画作，尚余30幅未退，本诉被告向本院出具一份声明，表明未退的画作是否退还由法院裁决。
本诉被告出售的作品有：十二龙图1幅（未裱）、八尺牡丹2幅（1幅装裱，1幅未裱）、八尺梅花2幅（未裱）、四尺斗方5幅（未裱）、四尺人物4幅（3幅机裱，1幅未裱）、四尺斗方5幅（未裱）、侧页2套、六尺花鸟1幅（机裱）、八尺4幅，总价97147元。
在本院主持下，本诉被告分三次共退还本诉原告45幅作品，具体如下表退还作品清单。
表3：已退还作品清单
品名退还数量（幅）装裱情况虎头图1已裱百虎图1未裱八尺牡丹3未裱八尺梅花1未裱四尺斗方10未裱四尺花鸟12未裱四尺人物5未裱六尺花鸟12未裱合计45已裱1幅、未裱44幅本诉被告尚未出售且未退还的画作清单如下表剩余作品清单。
表4：剩余作品清单
品名数量（幅）约定价格装裱情况百龙图12万已裱，裱褙方式有争议十二龙图1118333元手裱六尺龙图14680元已裱，裱褙方式有争议四尺斗方55460元机裱四尺花鸟24160元未裱四尺人物714560元机裱六尺斗方24160元未裱小八尺花鸟16500元已裱，裱褙方式有争议合计3077853元手裱11幅，未裱4幅，机裱12幅，有争议3幅9、诉讼过程中，经本院询问，本诉被告陈述，其出售的作品未建立账目，没有收费凭据，如作品出售价格高于其在出具给本诉原告的收条中载明的价格，差价部分归本诉被告所有。对此本诉原告予以认可。此外，本诉被告陈述，其与本诉原告口头约定差价部分其会支付一部分给本诉原告，本诉原告不予认可。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一致请求解除本案合同关系，本案合同应予解除。原、被告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卖不完的画作可以退还，本诉原告作为一个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高级美术师，应知道装裱是销售书画的充分但不必要的条件，但其并未与本诉被告对可退还的画作做“必须未裱或采用手裱”或“机裱的画作不能退还”诸如此类之约定，且本诉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诉被告对画作的装裱系心怀恶意或是对画作的损毁，故未出售且未返还本诉原告的30幅涉讼画作本诉被告有权返还本诉原告，本诉原告不同意接收上述画作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该30幅画作的价款为77853元，如本诉被告未在本院指定时间内将该30幅画作返还本诉原告，则应偿还本诉原告货款77853元，画作归本诉被告所有。此外，本诉被告已经出售的画作价款总计为97147元，本诉被告仅支付本诉原告97000元，还应偿还本诉原告147元。本诉原告主张本诉被告偿还的3万元是用于支付本诉被告另向本诉原告购买字画的款项，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关于本诉被告的反诉请求。本诉被告邀请书画名家等到漳州系为了出席以本诉被告为负责人的中国名家书画研究院漳州创作基地成立庆典暨林子良书画作品展，本诉被告亦未举证证明本诉原告委托或授权其办理画展，此外，本案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部分费用属于本诉被告为销售涉讼画作的销售成本，应由本诉被告自行承担，因此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住宿费、机票费、广告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诉被告提供字画装裱店的收据及清单一组以证明其因装裱涉讼画作而支出装裱费33800元，本诉原告对此予以否认，其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装裱的画作即是本案涉讼画作，即便法院认为是涉讼画作，该收据无法看出装裱的画作名称及各自收费情况。本院认为，经原、被告双方到现场清点，现场确有27幅已装裱未售出的涉讼画作，因此本诉被告对部分涉讼画作进行装裱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本诉原告认为本诉被告提供的收据不是对涉讼画作进行装裱的收据，但未就此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装裱系对画作的不可分离的添附，本诉被告已经出售的已装裱的画作，因收益归本诉被告所有，该部分装裱费应由本诉被告自行承担。本诉被告尚未出售的装裱画作，本诉被告将画作返还本诉原告，本诉原告应将该部分的装裱费支付给本诉被告。已装裱的未出售画作共有27幅，根据本诉被告提供的证据，上述画作的装裱费合计25500元，其中本诉原告已接收的虎头图装裱费1600元，其余尚由本诉被告占有的26幅画作的装裱费为23900元，本诉原告均应予支付。但若本诉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将尚未出售且由其占有的画作返还原告，则本诉被告应将该26幅画作的装裱费23900元返还原告。本诉被告偿还本诉原告的97000元尚不足以支付尚欠的作品款，其要求本诉原告返还多付作品款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林子良与被告林顺福订立的本�买卖合同；
二、被告林顺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子良货款147元；
三、反诉被告林子良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反诉原告林顺福装裱费25500元；
四、被告林顺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未售出但由其占有的30幅画作（具体见本判决书表4剩余作品清单）返还原告林子良，原告林子良应予以接收；若被告林顺福逾期返还，被告林顺福应于本项判决指定的返还画作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林子良货款77853元，并返还原告林子良装裱费23900元，该30幅画作归被告林顺福所有；
五、驳回原告林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林顺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5855元，减半收取2927.5元，由原告林子良负担289元，由被告林顺福负担2638.5元；反诉受理费1224.5元，由反诉原告林顺福负担934元，由反诉被告林子良负担290.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邹燕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 赟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一百零九条�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