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甘民二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定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振东，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栋栋，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民族师范学院。住所地：甘南州合作市知合玛***号。
法定代表人陈富荣，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穆文龙，该学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田文平，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因与上诉人甘肃民族师范学院（以下简称：师范学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兰民二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振东、杨栋栋，被上诉人师范学院的委托代理人穆文龙、田文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月10日，长城公司与原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以下简称专科学校，2009年3月，专科学校名称变更为甘肃民族师范学院）时任法定代表人罗卜藏签订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专科学校在扩建理科教学楼、7号学生公寓楼工程时，遇到暂时资金困难，经与长城公司协商，以该工程原则同意交由长城公司施工为条件，向长城公司借款。借款金额150万元；借款时间为2006年1月10日至2006年5月30日；利息为年息7．254％；借款到期本息一次归还，逾期每日按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专科学校如未按期归还借款，长城公司可在辖区法院诉讼裁决。该借款协议债权人处加盖有长城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印章，债务人处加盖有“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印章和专科学校原法定代表人罗卜藏个人签名。2006年1月11日，双方又签订工程施工承诺书一份，该承诺书约定，专科学校原则同意由长城公司负责理科教学楼及7号学生公寓楼施工。在工程招标过程中，专科学校积极协助长城公司中标等。该承诺书承包人处加盖有长城公司公章和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强印章，发包人处加盖有“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印章和专科学校原法定代表人罗卜藏个人签名。2006年1月10日，长城公司分两次支付给专科学校驻兰办事处150万元，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向长城公司出具收据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0万元，其中100万元汇入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主任阎克绍名下尾号为3316的银行账户。收据上交款单位为甘肃长城建筑工程总公司（刘海红、王树林项目合作部）。二份收据上均加盖有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财务专用章，罗卜藏、阎克绍个人名章。根据师范学院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协议书上的专科学校的单位印章及借款收据上的罗卜藏印章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1、送检的2006年1月10日N00082353交款单位为甘肃长城建筑工程总公司（刘海红、王树林项目合作部）的收据上“罗卜藏”印章印文，2006年1月10日N00082354交款单位为长城建筑公司（刘海红、王树林项目部）的收据上“罗卜藏”印章印文，不是“罗卜藏”印章盖印。2、送检的2006年1月10日债权人（出借人）：长城建筑公司。债务人（受借人）：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借款协议书上“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印章印文，2006年1月11日，发包人（甲方）：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承包人（乙方）：长城建筑公司的工程施工承诺书上“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印章印文，不是“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的印章盖印。
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于2002年11月11日经专科学校党委会决定成立，任命阎克绍为驻兰州办事处主任。2007年3月22日，专科学校党委会决定，撤销该办事处。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检察院在侦办该办事处原主任阎克绍相关经济犯罪案件时，曾委托甘肃励致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该驻兰办进行了专项审计，该审计报告记载，合作师专驻兰办自2002年成立起至2006年9月期间，该单位的资金收支均由阎克绍具体经办。该驻兰办在多家银行共开设银行账户7个，其中有4个为以阎克绍名义开立使用。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争议焦点是，罗卜藏与长城公司之间所进行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是否应由师范学院予以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协议从形式上来看，属于企业单位之间的借贷行为，且从合同内容来看，以出借方获得相关工程建设项目的定向中标或承包权为条件，故该借款合同属于企业之间的违法借贷合同，且合同目的违法，应确认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于该合同无效后的借款返还责任，是由师范学院单位承担还是应当由签订合同的罗卜藏个人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借款协议形成于2006年1月10日，该借款协议由原师范学院（当时为专科学校）时任法定代表人罗卜藏经手与长城公司签订。虽然该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专科学校的印章与鉴定时送检的学校印章并非同一枚公章，但借款协议上罗卜藏本人的签名师范学院在庭审中并未提出明确异议。师范学院虽表示不能确认该罗卜藏的签名是否为本人所签，但经原审法院释明，师范学院明确表示不对该罗卜藏签名真伪申请鉴定。而且在诉讼中，师范学院一直主张本案借款行为为罗卜藏个人行为，即师范学院对罗卜藏经手签订借款协议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师范学院认为其法律后果应由罗卜藏本人承担。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单位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因此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法人承担，法定代表人一般不直接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罗卜藏作为师范学院原专科学校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具有与加盖法人单位印章同等的法律效力，故无论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专科学校的印章与学校备案公章是否一致，均不影响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师范学院辩称，罗卜藏签订借款协议的行为未经学校党委、行政会议研究，属于个人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罗卜藏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是否违反了法人内部集体领导或民主决策议事程序，属于罗卜藏对单位内部承担相关责任的问题，法人单位不能以此对抗单位以外的第三人。另外，从专科学校驻兰办事处的角度来看，该驻兰办属于当时专科学校发文设立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内设机构。原专科学校党委（2002）16号文件明确该驻兰办设立的功能之一即为学校发展争取项目和资金。而长成公司所借款项支付给了该驻兰办的负责人阎克绍，该阎克绍名下的账户，经审计报告确认为该驻兰办使用的账户。师范学院虽否认该驻兰办设有独立财务，但该辩称与相关审计报告所审计的结果不符。该驻兰办收取长城公司借款后向长城公司出具了收据。虽然该收据上加盖的“罗卜藏”的个人印章，经鉴定与送鉴的罗卜藏名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对收据上驻兰办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与时任驻兰办主任阎克绍的个人名章，诉讼中师范学院均并无证据证明属于伪造或虚假。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师范学院亦明确表示对该驻兰办财务专用章和阎克绍名章不申请真伪鉴定。由于该驻兰办已被师范学院予以撤销，故对该驻兰办存续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其归属法人师范学院予以清理并承担。至于驻兰办或其负责人阎克绍以及罗卜藏借款后是否用于学校教学或建设，属于其内部追责清理的范围，并不能以此对抗债权人，不能以此作为师范学院拒绝返还长城公司借款本金的理由。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起诉要求师范学院返还其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师范学院以该借款行为属于罗卜藏个人行为为由拒绝承担借款本金返还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长城公司主张的要求师范学院承担利息损失834439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且长城公司出借款项的目的缺乏正当性，故对长城公司该利息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5号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肃民族师范学院返还原告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借款1500000元；二、驳回原告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1979元，由师范学院承担。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逾期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宣判后，长城公司、师范学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长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借款利息损失834439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为，长城公司起诉要求师范学院返还其借款本金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长城公司主张的要求师范学院承担利息损失834439元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且长城公司出借款项的目的缺乏正当性，故对长城公司该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不予支持上诉人的利息请求完全是错误的。其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毫无疑问属于企业间借贷合同，对于企业间借贷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当前审判实践，是否属于无效，要区分认定企业间融资行为的效力，不宜简单否定企业融资的合法性。对于从事非金融业务的企业偶尔向其他企业出借款项，出借的资金如系企业自有资金，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认定其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要严格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注意把握国家经济政策精神，努力做到依法公正与妥善合理的有机统一。要依法认定民间借贷的合同效力，保护合法借贷关系，切实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确保案件处理取得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在全国商事审判会议上的讲话《商事审判中需要注意的几个法律适用问题》中提到：“在商事审判中，对于企业间借贷，应当区别认定不同借贷行为的性质与效力。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但实际经营放贷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的，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在无效后果的处理上，因借贷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借款人不应当据此获得额外收益。根据公平原则，借款人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应当参照当地的同期同类贷款平均利率的标准，同时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如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该讲话认为“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表达了最高院的倾向性态度。在此后的审判实践中，该指导原则在司法实践中得到了执行。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在内的四份判决皆是按照上诉观点予以判决合同有效，并以同期同类贷款平均利率为标准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此外，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明确规定了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无违反《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不存在经营放贷业务、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主要利润来源的行为及特征，应当依法认定为有效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违背了相关法律规定及司法精神，是完全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根据前述，在《借款协议》有效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迟延付款期间的银行利息。《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该法第二百零七条同时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从上述规定来见，借款方的义务是偿还所借款项并支付利息，借款人未约定还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现上诉人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主张逾期还款的损失，该诉请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关于借款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应当予以支持。同样的，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在内的四份判决皆按照上诉观点支持了债权人的利息主张。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根据当前司法审判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商事审判中需要注意的几个法律适用问题》中提到的：“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在无效后果的处理上，因借贷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借款人不应当据此获得额外收益。根据公平原则，借款人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应当参照当地的同期同类贷款平均利率的标准，同时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审判原则，即使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后，在返还本金的同时也应当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此外，根据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青民二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被上诉人与中天公司的借款纠纷案件，该案的性质及借款的事实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案件极其相似，借款目的也是承诺给借款人承揽工程，借款的方式是被上诉人与中天公司签署协议书，同一主体，相同的案情，青海高院早在2010年就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逾期利息。案件判决后被上诉人也已经向中天公司偿还了借款及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完全是错误的，其在判决中认定的“长城公司出借款项的目的缺乏正当性，故对长城公司该利息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的认定毫无法律依据，与当前司法实践完全背离，破坏了司法审判的统一性。综上，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相关法律规定向贵院上诉，希望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师范学院口头答辩：1、民族师范学院党委、行政会议从没研究过借款事实，这与鉴定结论是一致的：对方陈述的我方借款行为是编造的，我院没有理科教科楼，7号学生公寓也处在前期引资和设计阶段，不存在资金困难问题；甘南州公安局的调查证实了我方人员从未在借款协议书及承诺书上盖章，与鉴定结论一致：长城公司将150万付给阎克绍，其中100万元打到阎克绍指定账户，50万元是现金交付，与鉴定结论是一致的；协议书上的公章及罗卜藏的印章均系他人伪造，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说明了借款系罗卜藏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2、对方陈述一审判决驳回利息是错误的说法是错误的。我方从未与对方签订借款协议书，所以不存在利息问题，青海高院的判决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无可比性。
师范学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故该借款合同属于企业之间的违法借贷合同，且合同目的违法，应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首先，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其次，此合同是罗卜藏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第三，此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与上诉人也同样无关，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第四，被上诉人主张的与上诉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据不足。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此合同无效，但判决让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借款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罗卜藏作为师范学院（原专科学校）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具有与加盖法人单位印章同等的法律效力，故无论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专科学校的印章与学校备案公章是否一致，均不影响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事实并非是这样。具体表现在：第一、罗卜藏是上诉人单位的原法定代表人，虽然他履行职务时的行为单位应该承担责任，但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他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恰恰相反，大量证据证明，他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如果他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的话，那为什么要在《借款协议书》中加盖假公章第二、一审法院真假公章是否一致，均不影响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的认定，是非常错误与可怕的。这是因为，假公章是否承担法律责任，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得非常清楚。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明显与法相悖。第三、一审判决认定：“长城公司分两次付给专科学校驻兰办事处150万元，专科学校驻兰办事处向长城公司出具收据两张，收据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50万元。”。而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给阎克绍指定的帐户转去了100万元，给阎克绍个人支付了50万元。而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收到了l50万元。既然是给上诉人单位借的钱，为什么要把钱打给阎克绍个人阎克绍为什么又要在收据上加盖罗卜藏的假印章然而，一审法院对罗卜藏的假印章未作任何说明与认定，而是一味地认定阎克绍是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他拿走的钱必须由学校来还，这样的认定与事实相悖，与法律相悖。第四、阎克绍本人是个诈骗贪污惯犯，已被七里河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被我校开除。长城公司未经调查核实，极其轻率地将100万元打入阎克绍私自设立的账户，50万元直接付给了阎克绍本人。而当时，省财政厅、省教育厅严格规定普通高校不得设立二级财务。因此，即使长城公司付款属实，也应对自己的草率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负责。第五、一审判决查明：“专科学校在扩建理科教学楼、7号学生公寓楼工程时，遇到暂时资金困难，经与长城公司协商，以该工程原则同意交由长城公司施工为条件，向长城公司借款。”此事根本不存在。当时，在上诉人已建、在建的工程和长远校园建设规划中，还没有理科教学楼这一工程。2006年年初，上诉人尚未启动建设6号学生公寓楼，2007年10月才建成6号学生公寓楼，7号学生公寓楼的建设仅是一句空话，故不存在资金困难的问题。因此，《借款协议书》中所称“债务人在扩建理科教学楼，7号学生公寓楼工程时，遇到暂时资金困难”纯属虚构，其目的是为套取学校资金。第六、一审判决对此事实的认定亦存在严重错误。甘南州公安局（2006）第51号文件《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党委书记被枪杀一案的侦破情况报告》是在甘肃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甘肃省政法委员会及甘肃省公安厅负责同志的指导下发的，是经向中共甘肃省委作了汇报并认可的，该文对借款过程客观、公正地作了说明，对此借款属公属私的问题作了明确界定。此证据客观公正，法庭应该采信。但令人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出现严重错误，与51号文件精神相去甚远。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第一、150万元被阎克绍拿走，上诉人未收到过一分钱。阎克绍给被上诉人出据的收款收据上所盖的罗卜藏的印章是假的，《借款协议书》上的公章也是私刻的假章，同时被省委认可的51号文件对借款之事也有说明。在此情况下，认定罗卜藏的行为是法人行为，证据严重不足。第二、该案背景特殊，案情复杂，是一起刑事附带民事的重大案件。2006年1月，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罗卜藏以承诺工程建设为名，向长城公司私下借款150万元，随即要求学校代为偿还，因学校未收到和使用该笔款项，还款要求被时任党委书记杨志红同志拒绝。2006年9月27日，罗卜藏因调离学校，正在接受审计厅离任审计，经多次胁迫未果，惧怕事情败露与己不利，就在办公室将杨志红同志枪杀，本人于当日畏罪自杀。此案惊动了中央及省委，在国内外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后经省委、省政府联合调查，对该案做了明确结论。兰州市中院第一次和第二次审理、判决结果事实清楚，公正公平，体现了法律的公平和正义。现更改原判结果，就等于推翻了省委、省政府对9．27枪杀案的定性及处理结果。尤其让上诉人对一个无效合同负责任，就如同支持了犯罪，纵容了不正之风，上诉人无法向本单位职工及社会各方面主持公道与正义的人士交代，并将再次损害上诉单位形象及国家集体利益。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经济犯罪活动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责任”。经鉴定，盖在借款协议上的公章及印章均不是上诉人及法定代表人的，故兰州中院及甘肃高院历次判决均用此司法解释并无不当。在本案事实已经明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否定该司法解释，而用《民法通则》《合同法》对此案进行了判决，显而易见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最高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上诉人是事业编制的师范学院，并非企业，故一审法院以此推理为罗卜藏的行为是法人行为，并用上述法律规定让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认定于法无据，明显错误。
综上，被上诉人把钱直接付给了阎克绍，在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工程施工承诺书》及两张收据上，所盖印章不是上诉人单位的公章及原法定代表人罗卜藏的印章。在此情况下，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责任，实属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这样置事实于不顾并不计后果的判决，道理、法理何在借款不但导致了刑事案件的发生，而且，后果极其严重，社会影响恶劣。此判决等于火上浇油，不利于稳定教职工的思想情绪，不利于民族院校及藏区社会的团结稳定，不利于构建和谐社会。有悖于甘肃省纪律检查委员会（2008）11号文件精神。故一审判决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严重不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望二审法院在全面认定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判决。
长城公司答辩：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首先，上诉人师范学院在上诉中称，没有证据证明师范学院与答辩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签订借款合同是罗卜藏的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在本案长达八年之久多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的双方签署《借款协议书》和《工程施工承诺书》、以及将100万元借款打入上诉人农业银行尾号为3316的账号，另外50万元现金交给了上诉人驻兰办事处主任阎克绍，并由上诉人出具了盖有其驻兰办事处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原审法院对驻兰办主任阎克绍的询问笔录也证实上诉人收到并使用了该笔借款。以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清晰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关系客观、真实的存在，一审法院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清楚、准确。其次，上诉人一再提出，认为签订借款合同是罗卜藏的个人行为。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罗卜藏作为上诉人的时任法定代表人，其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其代表单位履行职务行为即为法人行为，其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称罗卜藏并非履行职务的行为理由有两点，其一称罗卜藏在借款协议中加盖了假公章；其二称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事由是7号教学楼建设资金困难，而其没有在建的7号教学楼。答辩人认为，师范学院该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师范学院没有证据证明盖在借款协议上的公章是假公章。本案在多次审理中已经证明，师范学院内部公章管理混乱，在2006年涉案协议书签订前后，师范学院至少有三枚印章在同时使用，一是原一审的送检印章；二是盖在《借款协议书》和《工程承诺书上》的印章；三是盖在师范学院与青海中天集团青海分公司《借款协议书》上的印章。故虽然有鉴定结论认为，盖在本案借款协议上的印章与送检印章不是同一印章，但由于送检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且印章的真伪已不足以影响借款关系的成立。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签署借款合同时，上诉人有无规划或在建7号教学楼，师范学院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只是其一面之词，且该事实对借款关系的成立没有任何影响。至于本案借款是否经过了上诉人内部决定，是否使用等属于上诉人内部承担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不能以此对抗答辩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再次，上诉人提出其驻兰办不应设二级财务，其办事处主任阎克绍无权代表其接受借款。答辩人认为，经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驻兰州办事处是2002年11月11日经师范学院党委会决定成立的，2007年3月22日，师范学院党委会决定撤销了驻兰办事处。该笔借款发生在驻兰办事处合法存续期内，且办事处设立的职能之一就是为学校发展筹措资金。另答辩人向法庭提交的兰州七里河检察院委托审计部门对师范学院驻兰办财务进行的审计，报告中明确记载有该笔收入。答辩人认为，答辩人按要求将借款支付至办事处，并由其出具盖有“甘南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驻兰办事处财务专用章”的财务收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该笔借款。至于其上诉提到不应设立二级财务问题，属于其单位内部问题，其应当为设立办事处的行为及撤销后的债权债务清理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答辩人认为，本案不适用该规定，本案虽然是经济案件，但本案借款并不涉及经济犯罪，在本案历次审理中，均无证据证明该该笔借款涉及经济犯罪，故不应适用该规定。另，上诉人称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两个规定都明确了法定代表人对外行为的结果承受主体为单位本身。从《民法通则》立法本意，该处“企业法人”应泛指“法人”，涵盖事业法人，无论是事业单位还是企业，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后果都是由单位承担的。上诉人称其是事业单位不是企业，不适用《民法通则》意见第58条的规定是不成立的。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借款关系依法成立，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形成，并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的部分是正确的，请求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原审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后，师范学院明确表示不对《借款协议书》上罗卜藏签名真伪申请鉴定，亦明确表示对收款收据上驻兰办财务专用章和阎克绍名章不申请真伪鉴定。因此罗卜藏以原专科学校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长城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并签字，应认定为代表原专科学校的职务行为。依据查明的事实，原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于2002年11月11日经原专科学校党委会决定成立，任命阎克绍为驻兰州办事处主任。2007年3月22日，原专科学校党委会决定，撤销该办事处；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检察院在侦办该办事处原主任阎克绍相关经济犯罪案件时，曾委托甘肃励致会计师事务有限公司对该驻兰办进行了专项审计，该审计报告记载，合作师专驻兰办自2002年成立起至2006年9月期间，该单位的资金收支均由阎克绍具体经办。该驻兰办在多家银行共开设银行账户7个，其中有4个为以阎克绍名义开立使用；原专科学校驻兰州办事处给长城公司出具收到借款150万元的收据，应认定师范学院收到长城公司收到借款150万元。依据2006年1月11日签订的工程施工承诺书：该承诺书约定，原专科学校原则同意由长城公司负责理科教学楼及7号学生公寓楼施工。在工程招标过程中，原专科学校积极协助长城公司中标等。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协议从形式上来看，属于企业单位之间的借贷行为，且从合同内容来看，以出借方获得相关工程建设项目的定向中标或承包权为条件，故该借款合同属于企业之间的违法借贷合同，且合同目的违法，应确认无效”，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4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5号］的规定，判决师范学院返还长城公司借款1500000元，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长城公司上诉认为《借款协议书》有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师范学院上诉认为本案应依据甘南州公安局（2006）第51号文件《合作民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党委书记被枪杀一案的侦破情况报告》，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规定作出认定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长城公司、上诉人师范学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甘肃省长城建设集团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4元、上诉人甘肃民族师范学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1979元，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瑞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红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