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刘森林、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法定代表人：刘春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瑞先，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森林，男，1960年出生，汉族，河北省廊坊市人，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代理人：沈瑞先，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陈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中文，男，汉族，1968年出生，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帅国建，男，汉族，1965年出生，江西省南昌市人，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系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鹰潭市。
法定代表人：胡文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廊坊市华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威建设公司）、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鹰潭华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鹰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沈瑞先，被上诉人汉威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中文、帅国建，被上诉人鹰潭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3日，汉威建设公司承建了鹰潭华森公司所开发的鹰潭市碧海蓝天项目B区工程。2013年12月26日，汉威建设公司、鹰潭华森公司双方就该工程结算达成协议，协议约定：鹰潭华森公司尚欠汉威建设公司工程款987万元，2014年2月底前支付50%，2014年5月底前支付剩余50%。2014年3月18日，双方又就上述协议达成《补充协议书》约定：2014年2月底前应支付的50%的工程款，从2014年3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加付利息，至付清为止。2014年5月底前应支付的剩余工程款，如不能如期支付，从2014年6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加付利息，至付清为止。同年5月21日，鹰潭华森公司只支付了汉威建设公司工程款100万元。同年7月4日，鹰潭华森公司再次就上述的欠款出具《承若函》，承诺：2014年8月底前支付工程款450万元，余款（含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月息2%的利息部分）在同年9月底前付清。汉威建设公司在2014年7月13日之前开具仍欠的3500万元工程发票，则我公司（鹰潭华森公司）愿承担汉威建设公司应向税务机关交纳的税票款175万元的利息（该利息按月息3%计算，自发票开具之日起至最后一笔余款支付之日止）。同年7月11日，汉威建设公司依《承诺函》向鹰潭华森公司开具了350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至今，鹰潭华森公司未按《承诺函》约定支付已到期的工程款887万元及利息等。另查明，2013年11月11日前，鹰潭华森公司与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廊坊华森公司控股人。2013年9月5日、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一、廊坊华森公司将其占有的鹰潭华森公司100%股权以7.5亿元转让给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占70%股份，刘兴占30%股份。二、第一期股权转让款7200万元，由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三、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廊坊华森公司同意由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用鹰潭华森公司的碧海蓝天项目作抵押担保向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贷款5亿元，支付给廊坊华森公司；三、……。2013年10月31日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用鹰潭华森公司的碧海蓝天项目作抵押担保与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签订贷款5亿元的借款合同。2013年11月1日，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从中国工商银行鹰潭分行园区分理处获得5亿元贷款。同日，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将1亿元汇给刘森林，4亿元汇入鹰潭华森公司。11月4日，鹰潭华森公司将2亿元转到廊坊华森公司，2亿元转到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1日，鹰潭华森公司股权由廊坊华森公司变更为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法人代表由刘森林变更为胡文辉。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汉威建设公司与鹰潭华森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和鹰潭华森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鹰潭华森公司只在2014年5月21日支付了汉威建设公司工程款100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故对汉威建设公司要求鹰潭华森公司按照《承诺书》履行义务，予以支持。但汉威建设公司要求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发票税金175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保护。因此，对双方约定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保护，依法予以调整。关于廊坊华森公司和刘森林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鹰潭华森公司与廊坊华森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在2013年11月11日前，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刘森林一人担任。本案中刘森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鹰潭华森公司的资产作抵押担保，从中国工商银行贷款5亿元，并将该5亿元全部转到其个人名下或关联公司廊坊华森公司名下，随后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胡文辉，使得鹰潭华森公司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空壳公司，造成汉威建设公司巨额建设工程款无法支付。廊坊市华森公司和刘森林滥用公司法人及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鹰潭华森公司债务，应对鹰潭华森公司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由鹰潭华森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工程款887万元及利息（以本金493.5万元，月利率2%自2014年3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31日；之后的利息以本金887万元，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由鹰潭华森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发票税金175万元的利息（自2014年7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承担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4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90410元，由鹰潭华森公司、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共同承担。
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鹰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汉威建设公司对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汉威建设公司、鹰潭华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鹰潭华森公司与廊坊华森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在2013年11月11日前，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刘森林一人担任”，这完全与事实不符。因为：在2013年11月11日前，鹰潭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森林这不假，但自2003年4月24日至今廊坊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都是刘春林，而不是刘森林，这有工商登记的资料为证。2、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中刘森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鹰潭华森公司的资产作抵押担保，从中国工商银行贷款5亿元，并将该5亿元全部转到其个人名下或关联公司廊坊华森公司名下，随后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胡文辉，使得鹰潭华森公司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空壳公司，造成汉威建设公司巨额建设工程款无法支付”，这完全与事实不符。因为：首先，无论是2013年9月5日、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还是2013年9月5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鹰潭华森公司、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都清楚地表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收购碧海蓝天项目，也就是收购廊坊华森公司在鹰潭华森公司的股权，其中5亿元股权转让款，以碧海蓝天项目房产作抵押，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借款支付，这是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与廊坊华森公司共同商定的，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刘森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以鹰潭华森公司的资产作抵押担保，从中国工商银行贷款5亿元”。其次，廊坊华森公司收取5亿元，是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收购鹰潭华森公司股权的转让款，依据是《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完全是正当的、合法的，根本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的“将该5亿元全部转到刘森林个人名下或关联公司廊坊华森公司名下”不正当、不合法的问题。再次，先收取股权转让款后再办过户手续，这是通常做法。廊坊华森公司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也明确约定，廊坊华森公司在收到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支付5亿元股权转让款后15日内，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廊坊华森公司依约定，在收到5亿元股权转让款后15日内，将其在鹰潭华森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完全是正常的、合法的，但如果违背约定转让给胡文辉个人，或者先办过户后办转款手续，那才不正常，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随后将公司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胡文辉”显然不能成立。第四，2013年11月11日廊坊华森公司转让股权后，鹰潭华森公司于2014年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销售碧海蓝天房产5688.37平方米，合同价款合计9000余万元。2014年6月，鹰潭华森公司以碧海蓝天宾馆第1、2、3层房屋作抵押担保，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从鹰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获得贷款5500万元，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使得鹰潭华森公司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空壳公司，造成汉威建设公司巨额建设工程款无法支付”的所谓“事实”，与实际事实完全不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决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因为：第一，适用对象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适用的对象是公司股东，在本案中，股权转让前，鹰潭华森公司的股东是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并不是鹰潭华森公司的股东，刘森林只是鹰潭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刘森林适用该条款，适用对象明显错误。第二，行为认定错误。公司股东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是承担连带责任的行为构成要件。而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对行为认定错误，表现在：1、将廊坊华森公司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这一完全合法的行为认定为非法。2、将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贷款，鹰潭华森公司提供担保，这一完全合法的行为，认定为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非法行为。3、将廊坊华森公司依合同约定，收取股权转让款的合法行为，认定为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非法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为维护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汉威建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对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实施了滥用鹰潭华森公司法人人格行为的事实认定清楚。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与鹰潭华森公司人格混同、财产混同。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转移鹰潭华森公司财产，恶意逃债。鹰潭华森公司实际由刘森林一人完全控制，其将鹰潭华森公司开发的酒店产权任意地登记在廊坊华森公司名下，将鹰潭华森公司房产抵押贷款获得的5亿元资金转入刘森林、廊坊华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使得鹰潭华森公司的财产与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财产完全混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揭开公司面纱原则”，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理应承担连带责任。否则汉威建设公司的债权将无法实现，大量的农民工血汗工资不能支付。同时，产生本案诉争的债务之时，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为唯一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廊坊华森公司应对鹰潭华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汉威建设公司对刘森林、廊坊华森公司上诉状中所持观点的反驳。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适用的对象虽然是公司股东，但此股东不能仅限于工商登记注册的股东，还应该包括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刘森林就是鹰潭华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所有鹰潭华森公司的行为均由其一人作主。同时刘森林是廊坊华森公司控股股东，廊坊华森公司是鹰潭华森公司唯一的股东，刘森林应该是鹰潭华森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设想一下，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如果实际控制人刘森林对于鹰潭华森公司所欠债务不承担责任，那么刘森林完全可能把鹰潭华森公司的所有财产抽逃转移至其名下，达到逃避鹰潭华森公司债务的目的。2、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实施了滥用公司人格的行为表现在鹰潭华森公司、廊坊华森公司与刘森林的人格与财产的完全混同。一方面，刘森林可以任意处置鹰潭华森公司财产，名为鹰潭华森公司，实为刘森林个人，二者人格混同；另一方面，鹰潭华森公司开发的酒店产权任意地登记在廊坊华森公司名下，将鹰潭华森公司房产抵押贷款获得的5亿元资金转入刘森林、廊坊华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名下，二者财产完全混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鹰潭华森公司答辩称，同意汉威建设公司的答辩意见。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鹰潭华森公司应向汉威建设公司支付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利息的具体金额是多少？二、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二审中，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提供五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廊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廊坊华森公司《内资企业登记表》一份，证明：廊坊华森公司股东出资及工商登记变更情况，自2003年4月24日至今廊坊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直都是刘春林，而不是刘森林；第二组证据：廊坊市广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供的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内资企业登记表》一份，证明：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股东出资及工商登记变更情况，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股东分别系自然人孙建萍与廊坊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刘春林；第三组证据：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甲方）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刘兴（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包括附件《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一份，证明：依据该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鹰潭华森公司碧海蓝天项目债权债务的特别约定”第2款“碧海蓝天项目仍欠零星工程款、质保金及税收不超过2500万元，由乙方支付给有关单位。明细附后，作为本协议附件”之约定，结合附件《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的内容可知，本案所涉由汉威建设公司承建的碧水蓝天商业综合体B区及宾馆工程工程尾款987万元应该由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乙方）负责支付。第四组证据：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鹰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华森公司共同订立的《抵押合同》及《抵押物明细表》等附件，证明：2014年6月19日，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作为借款人，向鹰潭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5500万元，期限为12个月，借款用途为装修，鹰潭华森公司以其名下的位于龙虎山北大道68号碧海蓝天商业综合体（酒店）一、二、三层为该笔借款提供抵押担保；第五组证据：鹰潭市房地产信息中心办公室出具的《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碧海蓝天项目签约备案情况》（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11月14日），证明：2013年11月11日廊坊华森公司转让股权后，鹰潭华森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至2014年11月14日期间销售碧海蓝天房产5688.37平方米，合同价款合计90533287.52元。由此可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使得鹰潭华森公司实际上成为了一个空壳公司，造成汉威建设公司巨额建设工程款无法支付”的所谓“事实”，与实际事实完全不符。鹰潭华森公司在股权转让后能够正常经营，并进行了多笔业务，数额较大，有充分的资产可以偿还汉威建设公司的债务。汉威建设公司质证：对于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第三组证据中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甲方）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刘兴（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形成时间不一致，且《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上加盖印章的主体与《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合同主体亦不一致。对于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鹰潭华森公司质证：对于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于第三组证据中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甲方）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刘兴（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不是《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附件，两份文件签订时间、签订背景不一致。对于第四组、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鉴于汉威建设公司、鹰潭华森公司对于刘森林、廊坊华森公司二审提交新证据中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因鹰潭华森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胡文辉亦系股权受让方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庭审中各方陈述，对于第三组证据2013年9月15日《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014年4月17日《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不仅在2013年12月26日《协议书》、2014年3月18日《补充协议书》以及2014年7月4日《承诺书》中鹰潭华森公司对于尚欠工程款金额予以了确认，而且在鹰潭华森公司股权转让过程中，股权出让方廊坊华森公司和股权受让方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均对尚欠工程款金额表示认可。对于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因为该份《抵押贷款合同》的债务人系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而不是鹰潭华森公司，故即使通过向银行融资也未增强鹰潭华森公司对外偿还债务的能力。对于第五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和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评定。
二审中，汉威建设公司、鹰潭华森公司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2013年11月11日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前，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廊坊华森公司于1998年3月设立登记，2012年6月29日作出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变更后登记股东为刘森林、刘春林二人。其中刘森林出资3796.92万元，持股比例达75.9384%，刘春林出资1203.08万元，持股比例达24.0616%。自2003年4月24日起，廊坊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森林变更为其胞弟刘春林担任。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于2004年9月设立登记，其股东分别系自然人孙建萍与廊坊华森公司，其中孙建萍出资24万元，持股比例达40%，廊坊华森公司出资36万元，持股比例达60%。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由刘森林胞弟刘春林担任。
另查明，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甲方）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乙方）、刘兴（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一份。该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鹰潭华森公司碧海蓝天项目债权债务的特别约定”第2款约定：碧海蓝天项目仍欠零星工程款、质保金及税收不超过2500万元，由乙方支付给有关单位。明细附后，作为本协议附件。2014年4与17日股权出让方廊坊华森公司和股权受让方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经核算制作《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一份，载明本案所涉由汉威建设公司承建的碧水蓝天商业综合体B区及宾馆工程已竣工，总工程款为6800万元，截止至2014年4月18日尚欠工程尾款987万元未付。
对一审法院查明、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案由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但是依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汉威建设公司承包建设鹰潭华森公司开发的鹰潭市碧水蓝天商业综合体B区及宾馆工程，双方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围绕尚欠工程款及利息、发票税金利息的给付发生的争议纠纷，因此本案原审案由认定有误，应变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
针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鹰潭华森公司应向汉威建设公司支付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利息的具体金额的问题。经查，2011年6月23日汉威建设公司与鹰潭华森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鹰潭华森公司将其开发的鹰潭市碧水蓝天商业综合体B区及宾馆工程发包给汉威建设公司承建，约定工程合同价款按照江西省2004年定额及取费标准和有关文件规定采可调价合同，材差按鹰潭市定额每季度发布的信息价进行结算。汉威建设公司完成工程施工后向发包方鹰潭华森公司提交竣工结算资料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就工程款的给付等后续问题双方先后于2013年12月26日、2014年3月18日达成《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此后鹰潭华森公司于2014年7月4日又出具《承诺书》。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承诺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但鹰潭华森公司仅于2014年5月21日支付汉威建设公司100万元工程款，剩余款项至今未付，故原审判决认定鹰潭华森公司应按协议及《承诺书》之约定履行义务，向汉威建设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据2013年12月26日汉威建设公司（乙方）与鹰潭华森公司（甲方）订立的《协议书》第四条“由于乙方承建碧海蓝天项目B区工程中，存在部分刘岳施工的工程和部分预埋水电线管工程未施工，乙方同意甲方适当扣留部分工程款项（具体金额由甲乙双方另行商定）”，以及2014年3月18日双方订立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原协议第四条中，关于刘岳施工的工程和部分预埋水电线管工程应扣留的工程款，双方同意作价10万元，乙方用甲方应支付的2014年3月1日至3月31日的利息全额冲抵。如实际金额与10万元不符，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之约定，可知双方达成合意，即应付工程款493.5万元自2014年3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利息冲抵汉威建设公司应扣工程款（包括刘岳施工的工程和部分预埋水电线管工程应扣留的工程款）。故原审判决对于尚欠工程款887万元认定正确，但是对于尚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工程款逾期给付利息自2014年4月1日始至2014年5月31日止，以493.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6月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以887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于汉威建设公司要求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发票税金175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请，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将利息调整至按月利率2%计算，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二、关于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二审已查明，2013年11月11日股权转让进行变更登记前，鹰潭华森公司系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刘森林系鹰潭华森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亦是廊坊华森公司的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75.9384%）。廊坊华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刘森林胞弟刘春林担任，刘春林持股比例达24.0616%。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全资控股股东，廊坊华森公司同意鹰潭华森公司以其开发的碧海蓝天项目巨额资产为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鹰潭分行借贷5亿元资金提供抵押担保，其后，廊坊华森公司又利用其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以及刘森林之子刘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履行，以股权出让收取股权转让价款的方式获得了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银行借贷的资金。廊坊华森公司在明知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上述行为，结果导致鹰潭华森公司偿债能力严重削弱，大量到期债务无法清偿，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债权人利益，故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和股东有限责任的，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判令廊坊华森公司对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廊坊华森公司作为鹰潭华森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唯一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鹰潭华森公司财产的情况下，应对鹰潭华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廊坊华森公司对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可依据2013年9月15日廊坊华森公司与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刘兴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以及2014年4与17日订立的《碧海蓝天项目工程欠款清单》之相关约定，向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刘森林虽不是鹰潭华森公司的显名股东，但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刘森林通过投资关系（投资廊坊华森公司，持股比例达75.9384%）和以其胞弟刘春林作为廊坊华森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行为，占有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股权转让款，且通过支配廊坊华森公司行为实际控制廊坊华森公司的全资子公司鹰潭华森公司。另查明，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的股东分别系自然人孙建萍与廊坊华森公司，且廊坊华森公司系控股股东，持股比例达60%。综上，从现有的证据和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鹰潭华森公司、廊坊华森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刘森林。鹰潭市太平洋奥特莱斯商贸有限公司向廊坊华森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中有1亿元转至刘森林个人账户，2亿元转至刘森林实际控制的廊坊市华森商城有限公司亦可印证前述事实。作为鹰潭华森公司实际控制人的刘森林，在明知鹰潭华森公司尚有包括案涉工程欠款在内的大量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运作鹰潭华森公司资产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并利用关联关系获得巨额经济收益，严重损害了鹰潭华森公司利益，故原审判决根据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认定实际控制人刘森林对鹰潭华森公司支付汉威建设公司尚欠建设工程款及利息、工程发票税金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前款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的立法精神，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于尚欠工程款金额认定正确，但是对于尚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廊坊华森公司、刘森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鹰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由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江西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887万元
及利息（自2014年4月1日始至2014年5月31日止，以493.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4年6月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以887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江西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41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95.2元，合计217405.2元，由鹰潭市华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廊坊市华森集团公司、刘森林承担200000元，江西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担1740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海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