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02刑终5号
原公诉机关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冶哈三，又名冶占云，男，1990年1月16日生于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回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2015年3月10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看守所。
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冶哈三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民刑初字第10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冶哈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臻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冶哈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2月被告人冶哈三与被害人马某某按民族风俗举行仪式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5年3月10日9时许，二人在家因琐事发生矛盾，冶哈三遂在北房西侧卧室内用皮带殴打马某某头部及身体，后被冶哈三之父冶某某劝开。冶某某离开后，冶哈三又从院中拿起一根木棒返回北房西侧卧室内用木棒反复殴打马某某臀部及双下肢，时间长达约半小时，致被害人马某某死亡。被告人冶哈三当日在家中被警方抓获。经法医鉴定：马某某系生前钝器反复作用双下肢及臀部致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被告人冶哈三近亲属支付被害人马某某丧葬费3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警记录及受案登记表，证实了案件的来源及受案情况。
2、证人冶某某的证言称，2014年正月被告人冶哈三与被害人马某某按民族风俗举行仪式后共同生活，因琐事二人经常吵架闹矛盾。2015年1月马某某回娘家居住一直未归，3月9日冶哈三去接马某某回家，马某某的堂兄马某甲陪同马某某一起回来。3月10日7时许，冶哈三告诉他马某某又跑了，他便骑摩托车追赶，在民和县核桃庄乡五方村赶上马某某将其带回。回家后马某某与冶哈三在他们自己的卧室发生了矛盾，他进去看见冶哈三将马某某拉倒在地，用粉草机上的皮带殴打马某某，便将皮带夺走，打了冶哈三几下后离开了房间。早饭后让妻子冶某甲过去看看，冶某甲回来后说：“冶哈三把马某某打坏了，你快去看看”，他急忙赶到冶哈三的房间，看见马某某躺在炕上不停的呻吟，脸色极其难堪，马上电话联系冶某丙让其开车将马某某送往医院抢救，当冶某丙赶到时马某某已经死亡。
3、证人冶某甲的证言称，2015年3月10日7时许，她和冶
哈三发现马某某不在家，冶哈三便通知冶某某去将马某某追回来，过了15分钟左右冶某某将马某某带回家。回家后冶哈三将马某某带到他们自己的卧室，她在隔壁听见了他们打架的声音，她因病行动不便未去劝架，喊冶某某去劝劝，冶某某劝架回到她房间后说冶哈三用皮带打马某某，他将皮带夺了。后冶某某出去了，不多时我让冶哈三去看了一下，看完后，他说马某某爬在地上，地上有血，冶某某和冶哈三把马某某拉到炕上，冶某某回到我躺的房间后，电话联系冶某丙让其将马某某送往医院，同时联系了她在医院工作的堂弟冶某乙，当冶某丙赶到时马某某已经死亡。
4、证人马某甲的证言称，马某某因冶哈三殴打被马某乙接回
娘家居住，2015年3月9日他将马某某送回婆家。2015年3月10日早上，冶某丙与冶某某到他叔叔马某丙家告知马某某死亡了，并告知是被冶哈三打死的。
5、证人马某丁的证言称，2015年3月10日上午接到继母
马某乙的电话，得知马某某死亡，便于丈夫一同前往民和县核桃庄乡安家村马某某的婆家，去后看见马某某手上、脸上、两大腿外侧均有伤。
6、证人马某乙的证言称，被害人马某某与被告人冶哈三于2014年正月举行宗教仪式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生活期间素有矛盾，马某某经常被冶哈三殴打后跑回娘家。案发前两月她将马某某送回婆家，但冶哈三当着她的面殴打马某某，她一气之下将马某某领回娘家。2015年3月9日马某某被堂兄马某甲送回冶哈三家，3月10日晨得到冶哈三家人通知马某某死亡，遂赶往冶哈三家，在冶哈三家看见马某某手上、脸上、头上均有伤，两大腿淤青。
7、证人冶某丙的证言称，2015年3月10日10时07分，他
在家中接到冶某某的电话说侄子冶哈三的妻子马某某病了，让他帮忙送往医院，当他赶到时马某某已经死亡，冶某某告诉他马某某是被冶哈三打死的。
8、证人冶某乙的证言称，2015年3月10日10时10分，接到堂姐夫冶某某的电话说冶哈三将马某某打得严重，要送往医院救治，让他去医院看一下。后听说马某某未能送往医院就在家中死亡了。
9、证人冶某丁、马某戊的证言称，得知马某某被冶哈三殴打致死后是他们将死者停放好的，马某某娘家人来后剪开马某某裤子看见马某某两大腿及臀部有青紫的淤血。
10、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被告人冶哈三对现场的辨认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民和县核桃庄乡安家村四社冶哈三家北房西侧卧室内，并在中心现场提取了木块、血迹等物；在该家花园内提取木棒一根、平房外围栏西端处提取皮带一条。
11、物证提取笔录、作案工具辨认笔录及物证实物，证明被告
人冶哈三案发时所持作案工具为长75cm、直径为57cm的木棒一根，黑色三角皮带一条。
12、海东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
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马某某系生前因钝器反复作用双下肢及臀部致创伤性休克死亡。
13、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鉴定意见书公
（青）鉴（法）字（2015）0182号及青海省公安厅刑事科学技术研究管理中心毒物检验鉴定报告（青）公（理化）鉴（刑）字（2015）252号，证明从案发中心现场提取的血迹经DNA分析系被害人马某某所留；且证实案发前被害人马某某与被告人冶哈三曾经有过性关系；通过病理检验从马某某的血样、肝脏、肾脏中均为检出有机磷农药、安眠药物成分。
14、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3月10日14时20分，民和县公安局民警在核桃庄乡安家村四社2号冶某某家中将被告人冶哈三抓获。
15、户籍证明及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冶哈三的身份状况及在全国范围内无违法犯罪记录。
16、被告人冶哈三供述：2014年2月6日，我跟马某某通过宗教仪式结婚，未领结婚证，婚后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打仗。2015年1月份马某某没跟家人说就回了娘家，当天我岳母就把马某某送回来了，我一气之下当着岳母的面打了马某某，岳母很生气就又把马某某领回娘家了，2015年3月9日我和马某某、马某某的堂哥一起回了我家。今早6点多马某某起床后就不见了，我就到家附近的路上找了也没找见，我想她肯定是又跑回娘家了，我就把事情告诉了我父亲，我父亲骑着摩托车去找马某某，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父亲就把马某某用摩托车捎了回来。于是我就从院子拿了根粉草机上的四棱皮带进了房子，我妻子在房间里站着，我问她你为什么要跑，她什么话也不说，我很生气，就用皮带在她头上打了，打的过程中我妻子喊了，这时我父亲进来把皮带从我手中夺了过去，朝我肩背处及右腿打了几下后出去了，我接着用皮带打了马某某，后我累了就坐在炕沿上，我妻子站在炕沿边上，缓了一会儿后我趁她不注意就用右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拉翻在地，她的头（好像是后脑勺）碰在了地上，然后我到院子里拿了一根跟我手腕差不多粗细的木棒回到房间，我右手拿着木棒在站着的马某某头上打了一棒，把马某某打翻在地上，后我用左膝盖顶住了她的颈部，右膝盖跪在地上，持木棒在她的大腿及臀部打了起来，大概打了有二十分钟左右，我看她脸色不对就把她拉到了炕上，拉的过程中她不断的呻吟，脸色不对，全身都软了，我喊来母亲和父亲冶某某，我父亲看了一眼说赶紧往医院送，并给我叔叔打电话让他帮忙把马某某送到医院，打完电话后我父亲又过去看了下马某某的脉搏后说：“人已经不行了”，然后又打电话催我叔叔快点过来，等的过程中又看了马某某的脉搏然后说：“马某某已经断气了”。我看现场有血迹和马某某被扯掉的头发，害怕马某某娘家人看见现场后会打我，就把现场打扫了一遍，后躲在了东侧房间的衣柜后面，警察来后将我抓住了。
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经法庭主持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乙、马某丙与被告人冶哈三达成如下协议：
（1）、被告人冶哈三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乙、
马某丙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含已给付的3万元），并当庭履行完毕；
（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乙、马某丙对被告人冶哈三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已当庭予以确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冶哈三因家庭琐事持皮带、木棒反复击打被害人双下肢及臀部致其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冶哈三犯有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冶哈三关于自己有自首想法的辩解，经查被告人冶哈三在被害人死亡后清理现场，并躲避起来，警察到达后依然未主动投案，而是被搜查抓获归案，其主观上没有主动投案的想法，故其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害人仅因家庭矛盾被被告人持械殴打致死，在本案中无过错，故辩护人关于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的辩护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冶哈三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可依法从轻处罚；且被告人及其家人案发后积极采取救助行为，并主动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得到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故可以对其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冶哈三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冶哈三自愿认罪，且有积极救助行为，主动赔偿损失，予以从轻处罚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冶哈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冶哈三上诉称，1、自己没有用残忍的手段将马某某致死，纯属意外失手，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无怨无仇，没有痛下毒手的理由和动机，只是她被追回后动手和我撕打，导致我恼羞成怒，为了让她长记性服软，随便拿了一个木棒打了她的大腿和屁股，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后果；2、原判适用法律不当，不应以故意伤害定罪判刑，属于家庭暴力案件，对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不能理解；3、认为自己的行为属于自首情节，案发后，没有采取逃跑和逃避，一直积极主动处理此事；4、量刑过重，上诉人的行为属于家暴，不应从重处罚，其无犯罪前科，又有残疾，归案后，自愿悔罪，主动赔偿，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有两个法定从轻和酌定从轻的情节，量刑时没有体现，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正确，程序合法，量刑并无明显不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上诉人冶哈三与被害人马某某按民族风俗举行仪式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015年3月10日9时许，二人在家中因琐事发生矛盾，冶哈三遂在北房西侧卧室内用皮带殴打马某某头部及身体，后被冶哈三之父冶某某劝开。冶某某离开后，冶哈三又从院中拿起一根木棒返回北房西侧卧室内用木棒反复殴打马某某臀部及双下肢，时间长达约半小时，致被害人马某某死亡，上诉人冶哈三当日在家中被警方抓获。经法医鉴定：马某某系生前钝器反复作用双下肢及臀部致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上诉人冶哈三联系家人欲将马某某送往医院救治，及上诉人冶哈三与被害人家人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冶哈三提出“没有用残忍的手段将马某某致死，纯属意外失手，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无怨无仇，没有痛下毒手的理由和动机，只是被害人回娘家被追回后动手和我撕打，导致我恼羞成怒，为了让她长记性服软，随便拿了一个木棒打了她的大腿和屁股，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后果；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不应以故意伤害定罪判刑，属于家庭暴力案件”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冶哈三与被害人按民族习俗结婚一年多，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致使被害人多次跑回娘家，上诉人在案发当日因被害人又要返回娘家时，不问原由使用木棒、皮带持续殴打被害人马某某致其死亡，其主观上具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伤害行为并致使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定罪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冶哈三提出“原判适用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不当”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冶哈三的犯罪行为属于严重刑事犯罪，犯罪情节恶劣，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依法在判决主刑的同时应并处附加剥夺政治权利，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冶哈三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冶哈三提出“具有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发现被害人马某某死亡后，从容打扫现场，在其父去叫被害人马某某娘家人时，上诉人冶哈三虽没有逃离现场，但其及家人未报案，上诉人不知道他人报案，且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躲避隐藏被搜查而抓获，其行为不符合自首条件。
关于冶哈三提出的“原判量刑过重”的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发生后，上诉人能主动认罪，在一审审理期间，经一审法院做工作，上诉人家人与被害人亲属已达成一次性民事赔偿协议，且已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此情节原判在量刑时虽表述但实际并未体现，原判量刑过重，应予纠正。
本院认为，上诉人冶哈三持械故意伤害他人并致死亡，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及适用法律正确。青海省海东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的主要出庭意见成立，应予采纳。上诉人冶哈三关于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民刑
初字第100号对上诉人冶哈三的定性部分；
2、撤销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民刑
初字第100号对上诉人冶哈三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冶哈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
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28年3月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玲玲
审判员 马明霆
审判员 葛 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乔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