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49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生根。
委托代理人：冯海花。
委托代理人：谢国平。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江市鲈乡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金根。
委托代理人：彭福华。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林英。
申请再审人吴生根因与被申请人吴江市鲈乡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鲈乡小贷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陆林英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吴生根申请再审称：1、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吴生根和缪建林受让的股权是平摊的，故吴生根受让40%股权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621040%÷55%﹦4516.36万元，而吴生根已于2013年9月24日向马有明支付了1261.2万元，马有明自认抵销结欠吴生根的欠款金额为1948.8万元，综上，吴生根尚结欠马有明股权转让款为1306.36万元（4516.36-1261.2-1948.8﹦1306.36），一审判决认定马有明对吴生根享有2181.82万元股权转让款，与上述事实不符，二审判决关于“吴生根如认为与缪建林就6210万元股权转让款进行结算分担可另行主张”的认定，也给吴生根与缪建林之间创设了权利义务，与事实不符。2、一、二审判决并未查明吴生根和缪建林分别已支付和尚结欠的股权转让款金额。一、二审判决未查清马有明自认抵销其结欠吴生根的欠款1948.8万元的组成，而其中是否包括吴生根一审期间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的400万元借款和《股东合作协议书》中的1100万元，将影响到吴生根能够另案起诉马有明归还借款和合作款。3、一审期间，吴生根申请追加马有明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程序违法。且一审法院亦不同意马有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或接受提问，也属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单独向马有明作调查笔录，有失公正。4、吴生根未委托吕芳芳向马有明发律师函，也未开具3000万元的银行本票，故并无向马有明支付3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二审期间，吴生根申请缪建林出庭作证，但未获二审法院准许。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进行再审。
鲈乡小贷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吴生根已付款项与马有明债务抵销的款项基本履行了整个股权转让款6210万元中的3210万元，之后吴生根又委托律师发函收取其余未付的3000万元溢价款，说明在支付股权转让款形式上，吴生根自认其与缪建林作为一个整体对马有明履行支付义务，而这也在缪建林与吴江市汾湖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汾湖小贷）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中缪建林的陈述相印证，因此，不存在吴生根已超过其应当承担份额的说法，也不存在矛盾之处。2、就吴生根已经支付的3210万元，吴生根与缪建林分别支付多少法院无查明必要。3、本案并非必须追加马有明为第三人，已有证据证明马有明对吴生根拥有合法债权。4、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本院至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平望支行调取了2013年11月13日2012.2万元、2013年11月15日987.8万元两张银行本票复印件及相关银行记账凭证，上述银行本票所载申请人均为吴生根、收款人均为马有明。
吴生根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两张本票没有承兑已经作废，不是本案所涉本票，是其公司给马有明的公司提供担保用的。
鲈乡小贷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申请再审审查期间，本院依法向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吕芳芳律师进行了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吕芳芳陈述其当时是江苏品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达公司）的法律顾问，2013年11月18日，缪建林和吴生根找到吕芳芳，称案涉股权转让的溢价款3000万元马上要到期了，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而吴生根的公司帮马有明的公司担保的3000万元还没有到期，如果不付股权转让款，吴生根面临违约，但如果支付，3000万元的担保责任还需要吴生根承担，让吕芳芳想办法。当时吕芳芳和缪建林提出让吴生根发函，让马有明过来取款，只要马有明来了，可以让马有明重新签订与3000万元担保责任抵销的协议或承诺，如果马有明没来，也不是吴生根违约。后来，吴生根要求吕芳芳以律师的身份向马有明发函，为了使函件看上去真实可信，吴生根提交两张本票复印件给吕芳芳。吕芳芳在当日下午将律师函与本票复印件一并寄出。律师函上的时间是倒签的。
吴生根质证认为：调查笔录所载基本是事实，开具律师函是缪建林提出的，让马有明过来，吕芳芳是否开具了律师函，吴生根不知道，既然当时吕芳芳是品达公司的法律顾问，吴生根就把两张本票的复印件交给了吕芳芳，但具体后续律师函的问题，吴生根没有注意。
鲈乡小贷公司质证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吴生根对吕芳芳律师的陈述不持异议，本院对吕芳芳律师的陈述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审查查明：
马有明、吴生根及上海红星美凯龙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共同出资设立了品达公司，其中马有明认缴出资为6600万元，实缴出资2640万元，吴生根认缴出资为4800万元，实缴出资1920万元，上海红星美凯龙实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600万元，实缴出资600万元。2013年9月6日前，马有明作为甲方，缪建林及吴生根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甲方马有明同意将其持有的品达公司实际价值3210万元55%的股权以平摊方式转让给乙方二人，其中吴生根受让40%，缪建林受让15%。马有明在品达公司工商显示目前投资为2640万元，实际投资3210万元。吴生根、缪建林同意受让马有明持有品达公司价值3210万元的55%的股权，考虑到马有明前期的招商引资，吴生根、缪建林二人同意溢价3000万元受让马有明股权，双方同意股权转让总价为6210万元。同时，协议第十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六份，本协议与工商备案协议及其他工商协议不一致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品达公司工商材料显示，2013年9月6日，该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同意马有明将其认缴的注册资本480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2640万元）以2640万元转让给吴生根，将认缴的注册资本1800万元以0元转让给缪建林（实缴注册资本0元）。同日，马有明与吴生根、缪建林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就上述股权转让作出了书面约定。当日，品达公司又作出股东会决议一份，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对相关股东进行了变更。2013年9月11日，品达公司对前述股东变更情况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9月24日，吴生根向马有明给付了中国农业银行本票3份，合计票面金额12612000元，作为股权转让款的部分支付，双方对于股权转让款进行了结算后，吴生根于2013年11月16日委托律师致函给马有明，要求其在2013年11月20日前来领取股权转让溢价款3000万元。
2013年11月20日，甲方马有明，乙方鲈乡小贷公司，丙方苏州桑尼通用设备有限公司、李红，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及债务清偿协议一份，协议明确鲈乡小贷公司对马有明享有债权1100万元，为妥善解决上述债务，马有明同意将其对吴生根享有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00万元转让给鲈乡小贷公司享有。同日，鲈乡小贷公司与马有明共同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股权转让款债权（人民币21818200元）中的1100万元转让给鲈乡小贷公司享有，并将该通知书通过EMS向吴生根进行了邮寄，根据邮件详情清单记载，显示邮件妥投，即吴生根收到了上述通知书。
另查明：因马有明对以下简称汾湖小贷向苏州松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45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马有明为了清偿该担保债务，将其在缪建林处股权转让款债权5485000元转让给汾湖小贷，后缪建林未履行，致汾湖小贷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案号为（2013）吴江商初字第1134号。在该案审理中，缪建林在调解时陈述“我和吴生根从马有明处受让江苏品达置业有限公司55%股权，其中我受让了15%，吴生根受让了40%，当时合计股权转让款为6210万元，我们已付3210万元，尚结欠3000万元未付给马有明，按照股权受让比例我这边结欠马有明8181800元。现马有明将其中的5485000元债权转让给原告，我也已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对原告现主张450万元这一事实我没有异议。”该案达成调解协议后，缪建林履行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于2013年11月28日向汾湖小贷支付了450万元。
上述结欠的股权转让款中，缪建林结欠8181800元，吴生根结欠21818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马有明与吴生根、缪建林三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缔约各方理应恪守各自合同义务。根据三方协议，马有明向吴生根、缪建林以平摊方式出让其持有的品达公司55%的股权，同时明确马有明55%的股权（实际认缴注册资本为2640万元，但其已实际投入的3210万元加上股权溢价款3000万元）转让总价款为6210万元。而马有明分别与吴生根、缪建林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系作为工商变更登记备案使用，在与三方协议不一致的情况下，应按三方协议第十五条约定来处理，即其他股权转让协议与三方协议不一致的地方，以三方协议为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马有明对吴生根享有21818200元的股权转让款债权符合双方的约定，马有明将该债权中的1100万元转让给鲈乡小贷公司并通知了吴生根，鲈乡小贷公司基于与马有明之间的还款协议受让其债权，符合法律规定，故鲈乡小贷公司与马有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鲈乡小贷公司向吴生根、陆林英主张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应予支持。至于吴生根、陆林英提出马有明个人负有巨大债务，将其债权转让给鲈乡小贷公司，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转让应属无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债务不仅仅局限于借款人直接借贷所产生的债务，也包括其作为保证人所形成的保证债务，法律对于个人在负有其他债务时转让自身的部分债权并无明文禁止，因此对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鲈乡小贷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鲈乡小贷公司主张自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之日即2013年11月2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考虑到该债权金额巨大，应当给予对方合理的履行期限，故认定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21日起计算较为合理。对于鲈乡小贷公司提出陆林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陆林英抗辩认为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其理由是该债务的形成并非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陆林英本人对股权转让也完全不知情，但该债务形成于吴生根、陆林英共同生活期间，经营活动形成的债务并非等同于个人债务，在陆林英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于吴生根个人债务的情形下，法院认定该债务属于吴生根、陆林英夫妻共同债务，鲈乡小贷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3）吴江商初字第1136号民事判决：一、吴生根应给付鲈乡小贷公司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并偿付以11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陆林英对吴生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陆林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吴生根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理由：1、吴生根确曾委托律师向马有明发出律师函且曾开具过两张合计3000万元的银行本票，故吴生根关于其并无向马有明支付3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2、申请再审审查期间，吴生根确认在律师函发出时，股权转让款6210万元中的3210万元是吴生根结算的。综上，吴生根在已经结算了案涉6210万元股权转让款中的3210万元时，仍委托律师向马有明发函表示要支付剩余3000万元，据此，二审判决关于吴生根就股权转让款与缪建林的结算分担问题可由吴生根另行主张的理由，合法正确；马有明依据律师函出让债权且金额并未超过其中吴生根实际应付的剩余股权转让款金额，债权转让合法有据。3、关于本案中吴生根所提出的马有明对其存在欠款的问题，本院认为：（1）吴生根所主张的400万元借款与其所提出的汇票凭证之间在时间和金额上均不能对应，故该400万元是否属于到期债权不能确定。（2）吴生根所主张的天际咖啡《股东合作协议书》所涉1100万元，因吴生根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就该合作协议已经清算完毕，故合作协议可能还涉及双方之间的其他争议，亦不能直接认定属于到期债权。（3）退言之，即便上述两笔吴生根主张的款项为到期债权，因本案诉讼期间马有明向法院陈述吴生根已付款3210万元中包括马有明对吴生根的到期债务1948.8万元，而吴生根主张的上述两笔款项的合计金额并未超过该1948.8万元，吴生根主张抵销，亦缺乏事实依据。故一、二审法院在吴生根未举证证明其对马有明存在其他到期债权的情形下，未追加马有明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合法正确。吴生根如认为其对马有明另有到期债权，可另行主张。
综上，申请再审人吴生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生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圣鸣
审判员 陈志明
审判员 李道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庆姝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