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小波，男，生于1970年6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文，阆中市河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强，男，生于1963年3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阆中市思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雪梅，女，生于1969年7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秦小波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强、任雪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小波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开文，被上诉人李德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被上诉人任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小波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李德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德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秦小波与李德强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秦小波与李德强素不相识，从未见过面。2006年4月白塔村7组29户因山体滑坡向市政府申请搬迁，因秦小波在申请之列，任雪梅的幺爸杨映川知道此事后，要求秦小波为其找一个名额进行集资建房，杨映川于2006年4月向白塔村7组交纳集资款4万元，但经村民代表讨论，不允许外村人进行集资，只允许搬迁户集资，所以2006年5月4日该社集资办公室将杨映川交纳的集资款书立了一张收据，由秦小波代为集资，由于其后申办时间较长，一直没有修建，杨映川要求退款，但该集资款已向国土局交纳了土地出让金等其他费用进行了开支，该社集资办无法退款，杨映川便提出他不集资，由其妻子邓光芬的舅舅李德强集资，因该票据开具的是秦小波的名字，杨映川要求秦小波给李德强书立一张收据，故秦小波于2006年12月17日向杨映川书立了一张收条“收到李德强购房款肆万元整。”当时，秦小波要求杨映川退还该收据，但李德强说他没有带上。秦小波考虑该票据上的名字为秦小波，故未收回该票据。2009年8月该集资房修建竣工后，要求杨映川将李德强剩余的集资款交齐，杨映川说李德强没有那么多钱交，就将该集资房转给伏军。2009年8月11日，秦小波与伏军签订了新建住宅房转让协议，因该4万元集资款是该社收取，伏军在与该社集资办结算时，已将这4万元的集资款抵偿了伏军的购房款。故李德强从未向秦小波催要房屋。2012年4月26日秦小波与任雪梅协议离婚，将长安小区拆迁的还房进行了分割，李德强未向秦小波、任雪梅提出还房，在长达11年的时间李德强均未当面向秦小波及有关部门要求还房，李德强仅凭秦小波书立的一张集资款的收条，且该收条已抵扣了伏军的购房款。秦小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集资建房的经办人秦大林的证词，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便作出错误判决。2、秦小波在庭审中主张李德强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根本对此事实不闻不问，长达11年的时间李德强均未主张其权利，2012年4月26日秦小波与任雪梅离婚时，将拆迁的房屋进行分割，作为任雪梅的亲戚杨映川应知道此事，应知道李德强的权利遭受了侵害，应向法院主张权利，而一直未主张权利，故李德强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李德强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事实不实，当时预定的是安置还房，秦小波当天向李德强书写了一张40000元的收据，后李德强催收房子秦小波一拖再拖，秦小波与任雪梅离婚后，秦小波拒绝交付房屋给李德强。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因此上诉方的事实和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在诉状中称李德强的集资款是由伏军转入的是不成立的。
被上诉人任雪梅答辩称，李德强购买房子是事实，2006年12月17日晚上李德强委托杨映川拿的40000元给秦小波。
李德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秦小波、任雪梅赔偿按照当时40,000元购买80平方米的房子，比照现在市场价格赔偿80平方米房屋的价款损失。2、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秦小波、任雪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6年12月17日，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收条一张“收到李德强购房款肆万元整。”对此，李德强称2006年12月17日其委托杨映川、邓光芬夫妇与秦小波协商，约定秦小波将以后取得的安置还房（建筑面积80平方米左右，价格500元/平方米）一套卖给李德强，房屋面积以实际交付为准，如超出约定面积按开发商交付的房价补差价。该协议达成后，秦小波收取了其购房款40,000元。事后，其多次向秦小波追问所购房屋情况，但秦小波拒绝向其交付房屋。秦小波辩称，收到李德强40,000元钱是当时七里办事处长安村7组收的杨映川老婆邓光芬交的集资建房款，后杨映川老婆邓光芬又将名额转到了李德强名下，因为村上不允许外人集资，所以李德强的名字就改成了秦小波，后来李德强要求退钱，但钱已经交了，所以给李德强打了40,000元的购房款收条。后来通过邓光芬介绍又将集资房卖给了案外人伏军，于是该40,000元购房款就在伏军的房款中进行了抵扣，没有任何人向其要过房子。杨映川证实李德强于2006年12月委托其购买秦小波、任雪梅以后的安置还房约80平方米一套，价格为500元/平方米，当时秦小波说他们的房子要拆迁，今后政府要还给他几套房子，如果不拆迁就将自己砖混结构的住房卖给李德强。不论哪种房屋，面积以实际交付为准，超出面积以开发商交付房价补差。2009年其向秦小波、任雪梅催要房子，秦小波说等拆迁，事后多次催要，至今无果。
一审审理中，李德强为证明案外人伏军购买的房屋与其购买的秦小波的房屋无关，其提供了2009年8月11日，秦小波与伏军签订的一份《新建住宅房转让协议》（复印件），该协议显示因山体滑坡搬迁，秦小波享有在阆中市七里新区南池路长安搬迁小区集资修建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23平方米左右），但其因经济困难无款投资修建，将该新建搬迁住房一套转让给伏军，每平方米价格1500元，共计184,500元。该协议购买方伏军由杨映川妻子邓光芬代签。邓光芬称伏军是其妹夫，当时伏军是委托其买房，而秦小波村社上因为要集资建房，其中有一个别人集资房名额需转让，所以其代伏军购买的。李德强同时提供了秦小波父亲秦大举为经手人向伏军出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金额为205,519元，该收据加盖了七里新区白塔村七社居民搬迁房筹建组的印章。李德强同时提供了经手人秦大举向伏军妻子邓光兰出具的收据一张（复印件），名称为办理产权费用，该收据也加盖有七里新区白塔村七社居民搬迁房筹建组的印章。审理中，一审法院对伏军进行询问，伏军证实其在2009年委托邓光芬在阆中购买房屋，但其不认识秦小波，其购买的房屋是邓光芬通过秦小波联系的他们村一个叫何大云的人转让的集资名额的房子，其交了21万多元的房款，不存在抵扣40,000元钱的事。
另查明，秦小波和任雪梅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4月26日双方协议离婚，离婚时双方对位于阆中市七里新区长安小区还房A单元B层西C的房产以及长安小区七期还房D单元E层东的房产进行了分割。李德强系杨映川妻子邓光芬的舅舅，杨映川系任雪梅的幺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的40,000元购房款是李德强交的集资款还是购买秦小波将来还房的购房款？2、该40,000元钱是否在后来伏军购买集资房时进行了抵扣消灭。焦点一，李德强与秦小波各自提供了前述证据。从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来看，李德强提供了秦小波向其出具的购房款收条以及杨映川的证言及相应证据，但是否是购买还房不能确定。秦小波提供了秦大林的证言证实任雪梅的亲戚杨映川帮李德强交了40,000元的集资款。而杨映川证实该40,000元是李德强购买秦小波以后还房的购房款。任雪梅称杨映川的陈述属实。从双方各自的证人的言词证据效力来看，杨映川是李德强买卖房屋的受托人且与李德强有亲戚关系。任雪梅与杨映川也有亲戚关系，但任雪梅同样为本案被告。秦大林与秦小波系同村同姓村民，且其与秦小波的父亲秦大举当时同为集资建房经办人员。一审法院认为，李德强与秦小波提供的证人证言都不足以达到各自的证明目的。从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的收条内容文义理解，该40,000元写明为“购房款”，秦小波对该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如果当时李德强就是交的40,000元集资款，那么按照常理和习惯其应该表述为集资款，而不是购房款。退而言之，按照秦小波提供的证人证言是集资款，但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购房款”收条也应视为对该40,000元钱性质的一种约定，即变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结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推定该40,000元应为李德强与秦小波之间的购房款。焦点二，秦小波主张该40,000元钱在后来伏军购买集资房时进行了抵扣，但通过一审法院对伏军的询问，其不知道抵扣40,000元钱的事情，从村上向其出具的收集资款条据来看，其房款是全部交清了的。秦小波主张该40,000元钱已经抵扣，按照常理其应该向李德强收回该40,000元的收条，或者在与伏军的合同或收款收据中对该40,000元钱予以明确约定说明抵扣。故秦小波的辩称有悖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了40,000元钱购房款收条，但该收条对房屋的面积、位置、单价等主要条款都无约定，不具有房屋买卖书面合同的形式，李德强与秦小波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虽然双方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但该40,000元购房款应针对的是将来不确定的房屋，李德强与秦小波双方实际处于缔约阶段。李德强可以依据缔约过失责任请求赔偿机会利益的损失，考虑本地房地产市场价格上涨以及李德强与秦小波各自的过失责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秦小波返还李德强购房款40,000元，并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综合酌定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对李德强的机会利益损失予以填补，期限从2006年12月17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即任雪梅与秦小波离婚时止。因为秦小波与任雪梅离婚时已对还房在进行分割，李德强应该在此时积极主张权利。任雪梅虽已与秦小波离婚，但本起买卖行为发生在二人婚姻存续期间，其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四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秦小波、任雪梅共同返还给李德强购房款40,000元，并从2006年12月17日起至2012年4月26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赔偿原告李德强的损失；二、驳回李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限本判决产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保全费1,800元，共计5,400元。李德强负担1,400元，秦小波负担4,000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秦小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及提供的材料，欲证实杨映川以秦小波名义缴纳了集资款4万元，且由集资人持有的集资票据，集资小组在随后的集资房结算或者退款时并未收回，从而证实自己所说的杨映川最初缴纳的4万元钱（该条据系邓光菊起诉秦小波、任雪梅一案中，邓光菊主张权利的依据之一），由于其后来不集资了，就转给了李德强，李德强然后又转给了伏军，在伏军购房时予以了抵扣，上诉人实际并未收取李德强的4万元钱，与李德强之间也未建立房屋买卖关系。
合议庭评议认为，上述两位证人所证实的内容不能达到秦小波拟证实其未收取李德强40000元钱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邓光菊起诉秦小波、任雪梅一案中，邓光菊主张权利的依据之一是开具时间为2006年5月4日，户名为秦小波的集资款条据一张，该条据载明了出纳何义龙、制单人为秦大举，而本案中李德强持有的则是由秦小波在2006年12月17日出具的收到李德强购房款4万元的收条一张，前述情况可以看出两张单据的出具时间、出具人（制单人）均不相同，因此从时间上看不出二者的关联性。而且前述两张单据一张写明的是“集资款”，另一张写明的是“购房款”，从文义理解上亦看不出二者的关联性。上诉人秦小波虽陈述杨映川最初以秦小波名义缴纳了4万元的集资款（邓光菊一案中，邓光菊主张权利的依据之一），后来由于杨映川不集资了，就转给了李德强，因为杨映川的集资款退不回来，就让秦小波给李德强出具了收到4万元的条子，秦小波实际并未收取李德强的4万元钱，但按照上诉人的说法，如果是杨映川将集资款转给了李德强，也应该是李德强向杨映川出具条据，而不是秦小波。即使是如秦小波自己所言，是由于杨映川的集资款退不回来，而集资小组只认自己（秦小波）不认杨映川、李德强，所以自己（秦小波）才给李德强出具的条据，那么在杨映川缴纳的4万元都没退回来的情况下，秦小波在给李德强出具条据时，更应该注明该4万元的来龙去脉，或者注明该4万元由李德强支付给杨映川，或者将杨映川持有的条据收回，但在本案的诉讼中并无反映此过程的证据。同时，亦无其他确实充分的证据能够证实秦小波的这一说法。就案外人伏军购买房屋一事，在邓光芬代伏军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载明了伏军购买房屋的价款，伏军亦按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付款义务，无论是伏军购房的转让协议还是付款的收据上均未有抵扣40000元的内容，且在一审法院对伏军询问时，伏军陈述自己并不知道抵扣40000元的事情，故上诉人秦小波提出的40000元在伏军购房时进行了抵扣的说法，无证据证实。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秦小波提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秦小波在一审的抗辩及二审的上诉中均提出了自己不应承担责任，驳回李德强诉讼请求的要求，本院对秦小波应承担的责任评判如下：秦小波与李德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依约依法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秦小波未能向李德强交付房屋导致合同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秦小波应当向李德强返还收取的购房款4万元及利息，并向李德强赔偿房屋增值损失。秦小波收取李德强房款的时间为2006年12月17日，故应当返还的资金占用利息从此日起按年利率6%的计算至该4万元支付完毕之日止。鉴于李德强仅支付了部分房款，故本院酌定秦小波赔偿李德强房屋增值损失2万元。一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秦小波认为自己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本纠纷发生在秦小波与任雪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任雪梅对此应承担共同责任。
因秦小波向李德强出具的收条中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李德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秦小波在本案中提出的李德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
秦小波、任雪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李德强房屋增值损失20000元；
三、秦小波、任雪梅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给李德强购房款4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从2006年12月17日起以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40000元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李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保全费1800元，共计5400元，由李德强负担1400元，秦小波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秦小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娟
审判员 刘荣耀
审判员 吴 彪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凌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