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32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洪刚。
委托代理人：王甲，山东名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魏恒之。
委托代理人：马宗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淄博市临淄大顺置业有限公司高唐分公司。住所地：高唐开发区。
负责人：李嘉才，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宝华。
委托代理人：赵学义，山东金城法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拥东。
申请再审人王洪刚因与被申请人魏恒之、二审被上诉人淄博市临淄大顺置业有限公司高唐分公司（简称大顺公司）、原审第三人马拥东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3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洪刚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甲、被申请人魏恒之及委托代理人马宗政、二审被上诉人大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宝华、赵学义，原审第三人马拥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4月7日，一审原告魏恒之起诉到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魏恒之在大顺花园为被告王洪刚干活，王洪刚欠付工资款85000元，并与魏恒之商定愿意将其在大顺花园购买的12号楼2单元502室和14号车库抵账给魏恒之。2011年1月28日，王洪刚委派冯某、马拥东等人来到魏恒之处，将王洪刚与被告大顺公司认购协议及王洪刚交房款收据给魏恒之，魏恒之随即支付了部分现金，房款不足部分出具了欠条，并答应在办理更名手续时一并付清，当时也与大顺公司售楼处协商，工作人员答应给予办理。2011年2月20日，魏恒之去售楼处办理更名手续时，大顺公司以各种借口不给办理。请求确认马拥东代表王洪刚将大顺花园12-2-502号楼房转让给魏恒之的行为有效。王洪刚辩称其从未委托他人对其大顺花园12-5-502号房产进行任何处理，其对魏恒之所谓的房产更名一事毫不知情，魏恒之与第三人马拥东在未经王洪刚授权和同意的情况下处理王洪刚的合法财产，侵害了王洪刚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魏恒之的诉讼请求。第三人马拥东述称魏恒之所述属实。当时王洪刚、冯某、马拥东商量用王洪刚在大顺花园的这套房子抵顶工程款，商定房屋价格50万，王洪刚委托冯某、刘某某和马拥东三人到王洪刚处处理此事，协商价格，办理过户。
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王洪刚承建了高唐大顺花园10号、18号、20号楼，由冯某负责土建，马拥东负责安装，魏恒之为其干室内外装修工程。工程完工后，王洪刚欠魏恒之部分工程款。2011年1月25日，马拥东携带王洪刚的大顺花园认购协议和交纳房款的收据原件来魏恒之处与其协商以楼抵款的事宜（没有书面授权委托书）。马拥东在收款单背面注明“同意改为魏恒之马拥东2011、1、25号”。当日，魏恒之扣除了王洪刚所欠自己的欠款，并偿还了“王洪刚所欠他人的部分债务”，不足部分出具了欠条，马拥东将大顺花园认购协议和缴纳房款的收据原件交付给魏恒之。2011年2月20日魏恒之去大顺公司售楼处办理更名手续时，大顺公司以未经王洪刚同意为由拒绝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洪刚是否委托（或经同意）马拥东办理房产过户事宜，也就是马拥东是否有代理王洪刚处分该房产的权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魏恒之对马拥东是否有代理权应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应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中，魏恒之和马拥东均称是与王洪刚协商后，王洪刚委托马拥东办理楼房改名事宜，但没有王洪刚的书面授权，事后也未经王洪刚追认。综上，对魏恒之要求确认马拥东与其签订的认购协议更名协议有效的主张不予支持。2011年9日13日，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高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驳回魏恒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魏恒之负担。
魏恒之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王洪刚欠魏恒之85000元的劳务费，在魏恒之的催要下，王洪刚在电话中央求魏恒之接收他名下的房子，并让魏恒之还清其他人的债务。魏恒之按约偿还了王洪刚的债务，却没有得到楼房，是不公平的；2、魏恒之现持有认购协议及交房款的收据原件，是王洪刚亲手交给马拥东、冯某的，足以证明是王洪刚授权和指派其二人前来办理的。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转让协议有效。王洪刚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0年10月6日，王洪刚与大顺公司签订认购协议一份，认购该公司开发的大顺花园12号楼2单元502室楼房（含车库），总价531692元，已付款402776元，剩余128916元未付。因王洪刚欠魏恒之工程款85000元、欠马拥东工程款14万元、欠冯某14万元，王洪刚与马拥东、冯某协商以房产抵顶所欠工程款。后王洪刚和魏恒之电话协商房产作价抵给魏恒之。魏恒之收到认购协议及收款单后，将王洪刚欠自己85000元的单据交给冯某；支付给马拥东109000元，剩余31000元给马拥东出具了欠条；支付给冯某的债权人刘某某5万元，剩余9万元给刘某某出具了欠款条；尚欠大顺公司的楼款128916元由魏恒之负责交纳，魏恒之取得争议房产的手续和认购资格。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魏恒之和马拥东的陈述，以及证人冯某、刘某某的证词，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了王洪刚和魏恒之协商以房抵账，并由马拥东、冯某将认购协议、收款单原件交给魏恒之，魏恒之替王洪刚偿还了部分债务，履行了义务，应当认定以房抵账的协议已经成立并已经履行。魏恒之取得了大顺花园12号楼2单元502室楼房的认购资格，王洪刚与大顺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了魏恒之。王洪刚主张并不存在以房抵账的事实，但不能合理解释认购协议、收款单据原件如何在魏恒之手中，且在一审、二审诉讼中，王洪刚均不同意进行测谎鉴定。王洪刚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能予以支持。2012年7月5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聊民一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1）高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二、王洪刚将大顺花园12号楼2单元502室楼房的认购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魏恒之的协议有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王洪刚负担。
王洪刚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认定本案事实依据的是魏恒之的陈述及马拥东、冯某、刘某某的证人证言，但该四人都与本案涉案房产有利害关系，且证人冯某的证言没有经过质证，刘某某陈述是听冯某说王洪刚将房子卖给了魏恒之，上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2、原审法院以王洪刚不能合理解释认购协议及收款单据原件如何在魏恒之手中、不同意测谎鉴定为由认定存在以房抵账的事实错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魏恒之应当提交王洪刚授权马拥东代理王洪刚处分房产或王洪刚事后追认的证据，其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应由本案行为人魏恒之、马拥东承担责任。王洪刚认为魏恒之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没有测谎的必要；3、本案焦点是认购协议转让是否有效。本案属于认购协议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而合同当事人王洪刚及大顺公司均不同意转让；4、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确认认购协议转让有效是实体判决，但没有适用实体法律。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并判决本案所涉认购协议转让无效。
魏恒之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王洪刚欠付工程款，愿意将其在大顺花园的房屋处理偿还欠款，并多次给魏恒之打电话，要求以房抵款并让魏恒之以房款代其偿付所欠马拥东、冯某工程款。魏恒之无奈同意其请求，在马拥东、冯某将认购协议及收款单原件交付后按王洪刚的要求支付给马拥东及冯某的债权人刘某某工程款，以房抵账协议已经成立并已经履行，王洪刚请求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无效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请求。
大顺公司述称：2010年10月6日，王洪刚购买该公司大顺花园小区12号楼2单元502室房屋一套，总价款531692元，并于2010年10月10日交付房款402776元，于2012年11月交付128916元，房款已交清，涉案房屋至今没有交付。本案认购协议转让没有书面合同，大顺公司对该事并不知情，该房屋至今没有交付王洪刚或魏恒之，对此，该公司无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马拥东陈述本案事实与魏恒之的主张一致。
本院再审期间，王洪刚提交马拥东于2010年7月19日所写《借条》一份及2011年1月31日所写《证明》一份，以证明王洪刚并不欠马拥东款项，而是马拥东欠王洪刚款，王洪刚不可能以房子抵顶欠马拥东款项。马拥东认可以上证据为其书写，但主张欠款涉及的是另外一项工程，该工程至今未结算。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王洪刚承建了大顺花园10#、18#、20#楼工程，马拥东负责安装，冯某负责土建。冯某又将部分工程分给魏恒之。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大顺公司向王洪刚支付工程款后，王洪刚向冯某支付，冯某再支付给马拥东及魏恒之。工程完工后，因欠付工程款，大顺公司以两套房屋抵顶所欠工程款。第一套房屋由王洪刚转卖偿付了部分工程款，第二套房屋总价款531692元，抵款402776元给了王洪刚，余款128916元未付。2010年10月6日，大顺公司与王洪刚签订了认购协议，并于2010年10月22日为其出具了402776元的收款单。2011年1月25日，马拥东将王洪刚的上述认购协议、收款单原件交付魏恒之，魏恒之收到认购协议及收款单后，支付给马拥东109000元，给马拥东出具了31000元的欠条；支付给冯某的债权人刘某某5万元，给刘某某出具了9万元欠款条，另外冯某出具给魏恒之的欠条已收回。再审中大顺公司陈述王洪刚已将所涉房屋余款交清，但该房屋至今仍未交付。
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魏恒之提交了其与王洪刚2011年1月份的通话详单，以证实在达成转让协议前后两人曾就以房顶账事宜数次通话进行协商。该详单显示二人曾于2011年1月1日、8日、20日、22日、24日、26日、29日及31日进行过数次通话，其中通话时间最长的一次是1月31日，达622秒。王洪刚主张双方通话时谈的是有关工程款的事。双方对通话内容均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王洪刚与魏恒之之间存在以房顶账的协议且该协议是有效的。一、魏恒之现持有王洪刚的《认购协议书》及《交款单》的原件，王洪刚认可是其将上述《认购协议书》及《交款单》交给马拥东的，但主张其将上述材料交给马拥东的目的是委托马拥东与大顺公司办理房屋手续相关事宜，但马拥东主张王洪刚将上述材料交给他的目的是委托其履行王洪刚与魏恒之协商的以房顶账协议。马拥东的陈述与本案原告魏恒之的陈述以及证人冯某、刘某某的证词可以相互印证，而王洪刚的主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也不符合房屋手续一般需要本人亲自办理的现实情况；二、对魏恒之与王洪刚之间2011年1月份的数次通话，王洪刚称是魏恒之数次向其询问其是否已与冯某结算工程款。庭审中王洪刚称与魏恒之并不熟悉，之前也没有与魏恒之联系过，且其并不直接向魏恒之支付工程款，因此，其关于通话数次内容均系魏恒之反复向其询问工程款事宜的主张不符合常理；三、马拥东、冯某将《认购协议书》、《收款单》原件交给魏恒之，魏恒之在扣除其自己的债权额后，已经向马拥东及冯某的债权人支付了款项，即以房顶账的协议已实际履行；四、王洪刚与魏恒之达成的以房顶账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系合法有效的协议。因此，原审认定魏恒之与王洪刚之间存在有效的以房抵账的协议并且已经履行、魏恒之取得了大顺花园12号楼2单元502室楼房的认购资格、王洪刚与大顺公司所签订的认购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了魏恒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王洪刚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