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四民再终字第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小东，男，1960年11月8日生，汉族，粮库职工，现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白明，吉林响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金贵，男，1967年3月19日生，汉族，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相河，男，1967年3月15日生，汉族，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于金贵，男，1967年3月19日，汉族，住伊通满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鲁言芝，女，1969年5月17日生，满族，无职业，现住公主岭市。系原审上诉人姜广明（已故）之妻。
原审被告姜柏彤，男，1991年12月3日生，满族，无职业，现住址同上，系原审上诉人姜广明（已故）之子。
原审被告姜雨佟，女，1990年8月29日生，满族，无职业，现住址同上。系原审上诉人姜广明（已故）之女。
三原审被告委托代理人姜涛，男，1962年4月14日生，汉族，个体户，现住公主岭市。
上诉人李小东与被上诉人王相河、于金贵、原审被告鲁言芝、姜柏彤、姜雨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09年10月15日作出（2009）伊营民初字第61号民事判决，于金贵、王相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19日作出（2009）四民一终字第71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0）伊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李小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2011）四民一终字第557号民事判决，李小东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吉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吉民提字第3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1）四民一终字第557号和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伊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4日作出（2013）伊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李小东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小东、委托代理人白明，被上诉人于金贵，原审被告鲁言芝、姜柏彤、姜雨佟的委托代理人姜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3月17日，原审原告王相河、于金贵诉至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8月，被告以蒙牛乳业集团公司代理商的名义到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做宣传，称每头奶牛年可获利5000元，之后原告便与被告达成了口头协议。被告方承诺于2008年10月1日前在原告提供的场地建一标准化奶站，并提供先进榨奶设备，保证按时收购鲜奶，负责对养殖户进行技术指导，在技术培训、饲养管理、榨奶、配种、产仔等技术环节给予免费指导，牛奶最低收购价1.3元／斤。随后，原告投资20多万元建牛舍，又投资200多万元购买301头奶牛。2008年10月20日被告以公主岭市汇康奶站的名义与原告补签了一份书面协议，但因被告没能按约定期限及时建成奶站，挤奶设备未及时投入使用，致使原告的部分奶牛患上了乳房炎，医治无效后被迫做菜牛卖掉，因此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此外，自2009年2月2日至今被告拒收原告的鲜牛奶，导致原告每天损失大量的鲜奶，也造成重大损失。原告认为被告故意虚构事实，隐瞒真实情况，构成欺诈，故此，原告诉请依法撤销被告以公主岭市汇康奶站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并赔偿经济损失503825元。
原审被告李小东辩称，第一，被告方没有欺诈原告，被告应蒙牛公司与伊通满族自治县政府、营城子镇政府之邀进行奶牛养殖的宣传讲座，是以汇康奶站的名义进行的，并且明确说明了我方只是蒙牛公司的供应商并非代理商。宣传也没有夸大其词，“汇康奶站”系被告2007年在公主岭市成立的，况且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已明知是被告以”汇康奶站”名义签订合同，被告按约定履行了协议，欺诈之说不成立。原告所提供的录音证据明显经过剪辑合成，不能以此认定被告承诺2008年10月1日前建成奶站。被告当时承诺2008年年底建成奶站，在当年11月上旬即建成了奶站并安装设备调试完毕，不存在违约；第二、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明显证据不足，原告就其损失向法院提供的证据中只有杨松环等人的书面证实材料，证实原告所买奶牛的数量和价款；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这些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兽医刘海涛出具的诊断，不具备鉴定机构资质，其结论缺乏可靠性和权威性。所提供的经济损失证据不足，被告无违约无过错，当然不应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8月，被告以蒙牛乳业集团公司的名义到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讲课做宣传，讲每头奶牛年可获利5000元，之后原告便与被告达成了口头协议，被告方承诺于2008年10月1日前在原告提供的场地建一标准化奶站，并提供先进榨奶设备，保证按时收购鲜奶，负责对养殖户进行技术指导，在技术培训、饲养管理、榨奶、配种、产仔等技术环节给予免费指导，牛奶最低收购价1.3元／斤，随后，原告投资建牛舍并购买奶牛，2008年10月20日被告以公主岭市汇康奶站的名义与原告补签了一份书面协议，但因被告没能按约定期限及时建成奶站，致使原告未能按约定使用被告提供的挤奶设备。
原一审判决认为，就原告行使合同撤销权，被告在签订合同时没能如实告知其供销商身份，存在欺诈行为，且在履行合同时没有按约定时间提供奶站及相应设备，也没有按合同约定的价格收购鲜奶，已构成违约，且现在双方均已不再履行合同，故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牛场买煤及电费的费用与被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关于损失赔偿，被告拒收鲜奶而导致原告将牛奶倒掉的损失，依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乙方（原告）违约责任第1条明确约定，“乙方每天必须达到2吨以上，否则甲方不予取奶，损失由乙方自己负责”。所以虽然存在被告拒收的事实，但被告没有违约，故对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奶牛因患乳房炎转菜牛卖掉的损失及治疗病牛的费用，原、被告对造成损失均负有一定责任，双方应各承担50%的损失。判决，一、原告于金贵、王相河的经济损失211713元（其中卖菜牛损失191713元；治疗费20000元）由四被告连带承担50%即105856.5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
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伊民重字第15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但认为双方在履行合同时被告违约在先，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在履行合同期间也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次要责任。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于金贵、王相河的经济损失211713元（其中卖菜牛损失191713元、治疗费20000元）的70%即148199元。
本院（2011）四民一终字第557号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认为被上诉人于金贵、王相河对榨奶设备是否能及时使用考虑不周，致使大量奶牛购进后榨奶设备因不能及时作用而引发牛患乳房炎，从而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李小东作为榨奶设备的提供方应负主要责任。但被上诉人也存在着盲目扩大、管理不善等过错，对自身损失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吉民提字第37号民事裁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定，一、撤销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四民一终字第557号民事判决和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伊民重字第1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伊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认为原告的经济损失主要是因奶牛患病而被迫变卖造成的，依据现有证据，其根本原因是由于被告没有如期建成奶站，挤奶不及时而造成的，但是原告对自己所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相应责任。判决四被告赔偿原告于金贵、王相河的经济损失211713元的50%即105856.5元。
上诉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其理由概括为：1、上诉人没有欺诈被上诉人的事实。2、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明显证据不足。3、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存在一定的损失，亦应责任自负。
本次审理查明，2008年3月6日上午，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政府召开三级干部会议，姜广明（已故）在会上做了关于农民发展奶牛养殖业的讲座。10月份，李小东、姜广明以公主岭汇康奶站的名义与王相河、于金贵签订了协议书，王相河、于金贵负责建奶牛场，李小东负责建奶站收购牛奶。开始双方合作正常，后因质量达不到收购要求，奶牛生病等原因，双方停止了合作。2009年3月17日，王相河、于金贵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赔偿经济损失。
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蒙牛公司通辽奶源事业部三处处长李宏涛出具证言，“我是蒙牛公司通辽奶源事业部三处处长，为了扩大奶源，通过姜广明、李小东于2007年在公主岭建立了汇康奶站。又通过李小东、姜广明与伊通满族自治县副县长王晓平取得联系，王县长也有意发展伊通地区奶牛养殖事业，并组织奶牛养殖知识培训，经王县长，营城子镇王学民书记共同协商，在伊通营城子镇建设奶站，并由李小东、姜广明负责与当地村民合作，按公司规定建站后，奶量达到两吨以上公司才能收购，当时建站名称为汇运、汇通奶站”。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政府、营城子镇太平村委会也共同出具证明，“2008年3月6日上午，在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政府召开三级干部会议，当时蒙牛代理商姜广明、李小东在会上讲座，农户发展奶牛养殖业，蒙牛代理商给技术免费指导，每头奶牛可年获利8000-10000元，同时银行给予贷款支持”。从以上证据可以看出，蒙牛公司通辽奶源事业部部长李宏涛与伊通满族自治县县长王晓平取得联系后，建议在伊通满族自治县发展奶牛养殖事业。王晓平县长与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政府领导商议后，决定在镇政府召开三级干部会议，聘请李小东、姜广明在会上作了养殖奶牛的知识讲座。会议主持人介绍李小东与姜广明二人为蒙牛公司代理商，二人没有加以否认与澄清自己是供应商。但二人宣传养殖奶牛知识时，使用的是蒙牛公司的宣传图册，按该图册的知识进行讲解。该次讲座是政府经过研究组织的，并协调银行为养殖户予以贷款扶持，是政府行为。发展养殖奶牛事业，是发展经济，脱贫致富的好门路。以李小东和姜广明在讲解养牛知识时，没有否认和澄清会议主持人介绍自己是蒙牛公司代理商的身份，而认定李小东和姜广明有欺诈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2、2008年7-8月份左右，李小东经人介绍认识了王相河、于金贵，建议二人养殖奶牛。王相河、于金贵诉称，“2008年8月，二名被告以蒙牛乳业集团代理商名义到伊通满族自治县营城子镇讲课，说每头奶牛每年获利5000元，之后原告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被告方承诺于2008年10月1日前，在原告提供的场地建一标准化奶站，并提供先进榨奶设备，保证按时收购鲜奶，但因二被告没有按时将奶站建成，挤奶设备未及时投入使用，致使原告购进的部分奶牛患上了乳房炎，医治无效后，被迫作菜牛卖掉，因此，原告遭受了重大经济损失”。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双方有口头协议，李小东也予以否认。双方的书面协议是2008年10月20日签定的，该书面协议也没有规定建成奶站的时间，事实上奶站是11月末建成的，并投入使用，收购被上诉人奶牛场的鲜奶。由于王相河、于金贵不能提供双方口头达成10月1日前建成奶站的证据，双方的协议应以书面协议为准，由于被上诉人不能提供牛患病是因为没有及时建成奶站，挤奶不及时所造成的充分有效证据，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应支持。
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书面合作协议的时间是2008年10月20日，该协议书甲方为公主岭市汇康奶站，乙方为王相河、于金贵，中间人是李鸿飞。协议书上有公主岭市汇康奶站的公章，有王相河、于金贵、中间人李鸿飞签名并捺了手印。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甲方收购乙方生产的鲜奶，这一点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而且奶站也正常收购了被上诉人生产的鲜奶。上诉人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欺诈或者违约的情形，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欺诈和违约行为。
4、被上诉人王相河、于金贵不能提供买牛和卖牛的过程中相关的检疫、检验、合同发票、出境和入境手续等证据，因此不能判定牛患病是在买牛、运输、饲养过程中哪个环节造成的。所以关于牛患病的具体原因和时间属于事实不清，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5、本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承认奶牛参加了保险，但又说保险公司只是挑体格健壮，毛管发亮质量好的奶牛给进行了保险。当庭问被上诉人当菜牛卖掉的奶牛有多少头是参加保险的奶牛，被上诉人先是说都不是参加保险的奶牛，紧接着又说大约有20%左右是参加保险的奶牛。让其提供保险合同，被上诉人至今也没有提供。因此，菜牛卖掉的患病奶牛中有多少头是参加保险的，保险公司是否已经理赔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拒绝提供证据，原审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损失证据明显不足，因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2014年第37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通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伊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相河、于金贵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5元，保全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425元，合计10700元由被上诉人于金贵、王相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丽娜
审判员 刘玉霞
审判员 朱宝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