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卓励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晓玲。
委托代理人：刘鸿鹏，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福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晋进，女，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叶冬，女，该司职员。
上诉人珠海卓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称卓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百事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称百事可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2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日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双方签订《2013年配销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卓励公司为百事可乐公司的配销商，百事可乐公司同意指定卓励公司为指定销售区域珠海市区的“产品”经销商；卓励公司同意在本合同期内，只在“指定销售区域”内经销“产品”，并且不以任何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将“产品”经销至该地区外。为满足市场增长需求，百事可乐公司保留在本合同期内自行或委托第三方向“指定销售区域”内的任何客户及消费者直接供货的权利。作为百事可乐公司“产品”的配销合作商，卓励公司购入并储存甲方的“产品”，再按百事可乐公司业务代表所提供的区域内第三方（“客户”）的订单将“产品”送货予第三方。百事可乐公司负责将货物配送到卓励公司仓库，但不包括卸货，卓励公司在货物到达后应立即组织验收与卸货。百事可乐公司按卓励公司送货予区域内客户的产品数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标准给予卓励公司销售明示折扣。卓励公司的经济回报主要通过向客户配送产品取得本合同所述的“销售折扣”。如果卓励公司未能按约定及时、全面的付款，则需向百事可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百事可乐公司有权在卓励公司配送的区域另行开立配送商继续配送业务。卓励公司应按应付款总额千分之一／日的比例向百事可乐公司支付违约金；如卓励公司逾期付款超过十五天的，百事可乐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停止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停止支付尚未支付给乙方的折扣），卓励公司应在甲方发出解除合同之日起5天内支付欠款和违约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付利息。百事可乐公司因追索上述款项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律师费、会计师费、仲裁费或诉讼费、公告费、快递费等）均由卓励公司承担。为保障卓励公司资金安全，卓励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支付货款，支票方式应在支票上填写百事可乐公司公司名称并备注“不可背书转让”，或使用银汇、转账、网银划款等方式存入百事可乐公司指定账户，现金形式卓励公司必须亲自办理存款手续存入百事可乐公司指定账户，百事可乐公司不接受卓励公司以任何其他形式向甲方业务人员支付。等。2013年4月30日，百事可乐公司出具《应收账款对账单》，以书面形式与卓励公司对账，该对账单上有卓励公司公章，并载明，截止2013年4月30日，卓励公司欠款数额为665836.86元，另注明：百事公司严禁工作人员假借公司名义，向客户以合同约定以外的形式收款、借款、借货、指示客户作出有违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或以个人名义向客户借款。上述均为非职务行为。等。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截止2013年6月，卓励公司欠百事可乐公司货款465742.41元。此后，卓励公司归还欠款41040元。双方确认欠款中可冲减费用10084.02元。另外，2013年6月20日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还款140000元。诉讼中百事可乐公司提交了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该司于2013年6月20日通过POS机向百事可乐公司分三笔合计支付人民币14万元。上述款项其中9841.51元为该司支付给广州百事公司的货款，其余为该司代卓励公司清偿其欠广州百事公司的部分货款。
此后，百事可乐公司因向卓励公司追索余款未果，遂于2013年9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被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卓励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清偿货款284459.90元，及从2013年5月1日起以284459.90为基础按照每日1‰计算违约金；2、卓励公司对欠款284459.90及应付的违约金从2013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付利息；3、卓励公司承担百事可乐公司因追索上述款项而发生的合理费用；4、卓励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签订的《2013年配销商合作协议书》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是有效合同。百事可乐公司向卓励公司发货后，卓励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现百事可乐公司要求卓励公司支付货款有理，应予支持。关于欠款的数额，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双方确认，截止2013年6月，卓励公司欠款数额为465742.41元。之后同月6日卓励公司归还欠款41040元。双方确认欠款中可冲减费用10084.02元。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归还的140000元中属于卓励公司还款的数额，二是2013年7月卓励公司是否向百事可乐公司现金还款104811.8、73628.1元。关于2013年6月20日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归还的140000元的问题，卓励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全部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代卓励公司归还的欠款，该主张与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符，且百事可乐公司并不确认。因此，对卓励公司认为该笔款项全部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代卓励公司归还的欠款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中，9841.51元应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支付给百事可乐公司的货款，130158.49元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代卓励公司支付给百事可乐公司的货款。关于2013年7月卓励公司是否向百事可乐公司现金还款104811.8、73628.1元的问题，卓励公司称，根据交易习惯，卓励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现金还款时百事可乐公司将提货单的收款联交给卓励公司，则证明卓励公司已付款。百事可乐公司否认这一交易习惯。关于交易习惯，应由主张存在交易习惯的一方举证。而卓励公司提交的提货单上没有证明存在上述交易习惯的内容。且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双方签订的《2013年配销商合作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现金形式卓励公司必须亲自办理存款手续存入百事可乐公司指定账户，百事可乐公司不接受卓励公司以任何其他形式向百事可乐公司业务人员支付”。经卓励公司盖章确认的《应收账款对账单》上也注明“百事公司严禁工作人员假借公司名义，向客户以合同约定以外的形式收款、借款、借货、指示客户作出有违双方合同约定的行为，或以个人名义向客户借款。上述均为非职务行为”等，卓励公司主张的现金还款交易习惯与双方的明确约定相悖。卓励公司主张百事可乐公司将提货单的收款联交给卓励公司则证明卓励公司已现金还款的交易习惯的证据不充分。另从当事人的交易来看，这两笔款项均属于数额比较大的，卓励公司却以现金形式付款且没有要求百事可乐公司出具收据，与常理不符。卓励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曾经支付现金104811.8、73628.1元给百事可乐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卓励公司2013年7月以现金还款方式向百事可乐公司还款104811.8、73628.1元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卓励公司欠百事可乐公司的货款数额应为284459.90元（465742.41-41040-10084.02-130158.49）。
关于违约金和利息问题，百事可乐公司要求依照《2013年配销商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从2013年5月1日起以284459.90为基础按照每日1‰计算违约金，并对欠款及应付的违约金从2013年8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付利息。卓励公司认为百事可乐公司既请求违约金又请求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认为，百事可乐公司要求卓励公司支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应予支持。由于百事可乐公司的损失可在违约金中得到补偿，故对百事可乐公司要求对欠款及违约金加付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本案中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故本案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从百事可乐公司主张权利之日即百事可乐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为宜。
关于百事可乐公司因追索上述款项而发生的合理费用问题，由于百事可乐公司既没有提出具体的数额又没有进行举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卓励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百事可乐公司支付货款284459.90元，并从2013年9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以284459.90元为基础按照每日1‰计付违约金给百事可乐公司。二、驳回百事可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6元，由百事可乐公司负担334元，由卓励公司负担2712元。上述受理费3046元已由百事可乐公司预交，百事可乐公司同意由卓励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应负担的受理费2712元直接支付给百事可乐公司。
判后，上诉人卓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纠纷酿成的原因完全是百事可乐公司不诚意履行合同造成的。2013年1月1日，卓励公司与百事可乐公司在珠海市签订销售合同，双方约定，由百事可乐公司向卓励公司供应其产品，指定卓励公司为珠海市区的产品经销商，合同签订后，卓励公司积极履行合同，向下游客户销售百事可乐公司的产品-
百事可乐饮料，并回收货款，然而时间不长，卓励公司即从下游客户处得到消息：百事可乐公司用POS机直接在他们那里收取货款，百事可乐公司提供的证据-
POS机收款小票也证明了这一点，百事可乐公司不顾卓励公司的劝阻，执意从下游客户直接收款的行为直接影响了卓励公司正常的经营，导致卓励公司经营困难，最后无奈被财大气粗的百事可乐公司抛弃，直接排挤出珠海市区的百事可乐经销市场，另行指定区域代理商-
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对卓励公司停止供货，并将卓励公司的库存直接转移到新的代理商，彻底断了卓励公司的经营后路，进而达到百事可乐公司排挤卓励公司经销百事可乐饮料的目的，所以说，双方所签订的销售合同不能很好履行，责任完全在百事可乐公司，卓励公司未能实现代理百事可乐公司产品盈利的合同目的，并导致卓励公司一定的经济损失，这都是由百事可乐公司不诚实履行合同造成的，卓励公司保留向百事可乐公司追索的权利。二、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代卓励公司偿还的欠款9841.51元应予确认，理由如下：1、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2O13年6月2O日分三笔向百事可乐公司代卓励公司支付货款14万元。2O13年6月24日，百事可乐公司珠海区经理何炜涛发电子邮件给卓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晓玲，告知该14万元还款已确认，请卓励公司确认，卓励公司即予以确认回复，所以该款实际是卓励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偿还的货款。2、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原为卓励公司的下游客户，后被百事可乐公司指定为珠海地区的代理商以取代卓励公司的经营地位，其与百事可乐公司存在直接的利益关系，其现在是百事可乐公司的经销商，直接听命于百事可乐公司，所以，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2013年10月12日所出具的证明，证实140000元的还款中有9841.51元货款属于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还给百事可乐公司的货款，内容明显虚假。第一，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与百事可乐公司是品牌代理商与被代理人的关系，双方利益关系明显，其所出具的有利于百事可乐公司的证明由于利害关系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有利于自己，同样基于利害关系，该证明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以上事实，卓励公司认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代卓励公司偿还的欠款9841.51元应当予以确认。三、由于百事可乐公司对于合同终止履行具有过错，且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给付货款的时间，卓励公司同意给付货款，因此，不应判决卓励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况且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比例与同期银贷款利率相比明显过高，该判决使百事可乐公司获得了非正常的利益，对卓励公司明显不公平。故上诉请求：1、变更原判决第一项为卓励公司支付货款274618.39元（即确认9841.51元货款为卓励公司支付）。2、卓励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3、百事可乐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卓励公司在二审提交了百事可乐公司2013年6月24日内部往来电子邮件一份，主要内容为“卓励还款14万元，请确认查收”，双方当事人确认其真实性。但被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认为该邮件不足以推翻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在2013年10月12日出具《证明》的内容。
本院认为，上诉人卓励公司与被上诉人百事可乐公司签订的《2013年配销商合作协议书》、《应收账款对账单》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外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支付的140000元是否为卓励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偿还的欠款。对此，本院认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作为该款支付前的所有权人，有权支配该款并决定是否以该款来代卓励公司支付欠款。现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表示140000元中仅有130158.49元是代卓励公司付款，应视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的权利处分行为，该行为应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卓励公司主张该140000元均是其向百事可乐公司的还款违背了权利人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的意愿，依法不予支持。至于百事可乐公司内部邮件称收到“卓励还款14万元，请确认查收”，且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该款就是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向百事可乐公司支付的14万元，但该事实发生时间是2013年6月24日，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对款项性质作出《证明》的时间是2013年10月12日。因此，对涉案140000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应以珠海潘盛贸易有限公司在其后出具的《证明》为准，卓励公司关于该140000元为代其支付欠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该款中仅有130158.49元是代卓励公司付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为按应付款总额千分之一／日的比例，该约定并未明显高于百事可乐公司的损失，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卓励公司上诉主张百事可乐公司违约向其下游客户销售货物造成合同不能很好履行，给卓励公司造成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与本案争议的货物欠款之间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卓励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卓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卓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国平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振华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