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朝民初字第19754号
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男，1945年1月10日生。
委托代理人刘娟，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虓，男，1974年2月19日生。
被告都基娟，女，1980年3月13日生。
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与被告（反诉原告）陈虓、被告都基娟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孙振泉及委托代理人刘娟，陈虓，都基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振泉诉称：陈虓、都基娟和我是上下楼邻居。2013年12月11日7时30分，陈虓、都基娟因琐事在我住处即北京市×区×家园×园小区×号楼2206号房屋（以下简称2206号房屋）与我发生争执，并将我打伤，造成我手部、眼部、牙齿等多部位受伤。事发后，我被送往航空总医院救治，发生了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及护理费等费用。我曾多次向陈虓、都基娟索赔，其一直推诿至今。故诉至法院：要求陈虓、都基娟连带赔偿医疗费42677.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
陈虓辩称并反诉称：孙振泉所述情况并不属实。2013年12月11日7时左右，孙振泉大力敲击楼板，吓醒我们一家人。我和都基娟下楼找孙振泉理论，其不给我们说话的机会，一开门就拿铁铲子往我头上猛打，顿时血流如注。我被迫自卫，在与孙振泉争夺凶器的过程中，我头部、手部等多部位受伤。整个事件责任方是孙振泉，孙振泉主张的医药费部分系治疗自身疾病，且未经医保报销，不完全认可。其他费用由法院依法认定。另，事发后，我被送往中国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急救中心）救治，发生了医药费、护理费等支出，故提出反诉：要求孙振泉赔偿医药费18705.56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7100元、误工费35500元。
都基娟辩称：同意陈虓的答辩意见。
孙振泉针对陈虓反诉辩称：不同意陈虓的反诉请求，陈虓的损失不应由我承担。陈虓先动手，在我行使正当防卫过程中受伤，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另，陈虓主张的医疗费中包括了都基娟主张的436.98元，且经医保报销后自行支出部分是6259.81元，并非其主张的医药费金额。
经审理查明：陈虓与都基娟系夫妻关系，双方居住于北京市×区×家园×园×号楼2306号房屋（以下简称2306号房屋）；孙振泉居住于北京市×区×家园×园×号楼2206号房屋（以下简称2206号房屋）。2013年12月11日7时30分许，陈虓、都基娟与孙振泉在2206号房屋内发生纠纷，出现肢体冲突。后警察到达现场进行了处理。
诉讼阶段，依据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自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来广营派出所调取了此事件的备案底档。其中，到案经过记载：“2013年12月11日7时26分许，我所接孙振泉110报警称在2206号房屋内被打伤，后民警到现场。经了解，2013年12月11日7时许，孙振泉和陈虓、都基娟在2206号房屋内因扰民问题发生纠纷，后孙振泉与陈虓互殴。民警出示工作证件表明执法身份后，对以上三人传唤到所进行询问。在被传唤到所接受询问查证过程中，陈虓、都基娟、孙振泉三人始终予以配合，没有拒绝、阻碍、抗拒、逃跑行为。涉案物品：铁铲一个。”其中，询问笔录如下：
1、2013年12月11日10时10分至10时40分的孙振泉询问笔录。问：“把情况讲一下？”答：“2013年12月11日7时许，我在2206号房屋主卧睡觉，楼上咣当咣当响，我就用拐棍敲了楼顶一下。过了一会，楼上的一男一女就来到我家门口，开始踹我的门，大概踹了二、三十下，我穿内衣内裤把门开了以后，他们两个进了屋里就打我，我就跑到里屋去，就报警了。他们说你去报警吧。当时门没有关，他们两个站在门口，打完电话后，我和他们说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接着他们两个就进屋里打我，把我按在地上了，他骑着我，打我的头。我躺在地上，从旁边的暖气下摸出一个铁铲子打了男的头一下。我说我报警了你们还打我，他们说打的就是你。男的媳妇就用脚踢我，踢了几下不知道，后来男的把我手里的铲子夺过来后就起来了。一会儿警察过来了，就把我们带到派出所了”问：“你的伤怎么造成的？”答：“是那个男的用手打的，没有用东西打我。”问：“他们怎么打的你？”答：“那个男的踹门，然后我把门开了，男的进来后就照我身上打了几下，我说这事咱们解决不了，我进里屋打电话报警了。他们两个就在门口等着。我没有关门，到了客厅后坐椅子上，和他们说我报警警察一会儿就到，这时那个男的进来，女的在他身后，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个男的照着我的头打了几下，我就躺在地上了，然后男的骑着我，打我的头，我拉了一裤子屎。女的在旁边用脚踢我屁股，具体踢了几下记不得了。”问：“男的伤是怎么造成的？”答：“男的骑在我身上时，我用铲子打了男的头上下，可能就是那一下把他的头打破了。”
2、2013年12月11日9时39分至10时20分的陈虓询问笔录。问：“具体讲一下经过？”答：“2013年12月11日7时左右，住我家楼下2206号房屋的一名老年男子，开始敲挨着阳台的房间的房顶，也就是敲我家的地板。敲了大概20分钟，吵的我们没法正常休息，我就和我爱人都基娟去找楼下的这名老年男子理论。敲门他不开，还在房内骂街。我就踹他家的门，但是没踹开，当时隔壁2205号房屋的一名老年男子看了一下，就又关门回去了。这时2206号房屋敲房顶的老年男子把门打开了，边骂边拿小煤铲打我和我爱人，我就上去抢他手里的小煤铲，他就往房内退，我爱人就抱着他，当时我们三个人都倒在他家的客厅里了。抢过他手里的小煤铲后，我就把我爱人扶起来，那名老年男子自己站起来后就报警了。”问：“你们是如何打架的？”答：“当时那名老年男子开门就边骂边拿着小煤铲打我和我爱人都基娟的头部，我的头部被他打了四五下，我爱人都基娟的头部也被他打了两三下，我上去抢他手里的小煤铲时，他往他家里退，我就追进去抢，我爱人都基娟就抱着他腰。当时我们三个人在争抢中都倒在他家的客厅里了。倒地后我把小煤铲抢过来，扶起我爱人都基娟，那名老年男子自己站起来后报了警。”
3、2013年12月11日10时46分至11时15分的都基娟询问笔录。问：“具体讲一下经过？”答：“2013年12月11日7时左右，住我家楼下2206号房屋的一名老年男子，开始敲房顶。当时我还在睡觉，突然被他敲房顶的声音惊醒。敲了大概20分钟，吵的我们没法正常休息，我就和我老公陈虓去找楼下的这名老年男子理论，敲门他不开，还在房内骂街。我和我爱人就踹他家门，但是没有踹开，当时隔壁2205号房屋的一名老太太出门去买菜，2205号房屋内的老爷子出来看了一下，我们就跟他说了这情况后他就回屋去了。这时2206号房屋敲房顶的老年男子把门打开了，他开门时我看到他鼻子上有血。一开门他就拿着小铲子打我和我老公陈虓，我就和陈虓上去抢他手里的小铲子，他往房内退，我就抱着他，陈虓就抢他手里的小铲子，当时我们三个人都倒在他家的客厅里了。陈虓抢过他手里的小铲子后，把我扶起来，那名老年男子自己站起来后就报警了。”问：“你们是如何打架的？”答：“当时那名老年男子开门就边骂边拿着小煤铲打我和我老公陈虓的头部，我的头部被他打了一下，我老公陈虓的头部被他打了五六下，我和我老公陈虓去抢他手里的小铲子时，他往他家里退，我们就追了进去抢他手里的铲子。当时我们三个人在争抢中都倒在他家的客厅里了。倒地后陈虓把小煤铲抢过来，然后把我从地上扶起来，那名老年男子自己站起来后报了警。”
2014年1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0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陈虓在2206号房屋内因琐事与孙振泉发生纠纷后，将其打伤。对违法行为人陈虓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同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02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孙振泉在2206号房屋内因琐事与陈虓发生纠纷后，将其打伤。对违法行为人孙振泉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二百元。孙振泉收到决定书后提起行政复议，北京市公安局于2014年5月13日出具京公复决字（2014）10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作出的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020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02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重新作出处理。2014年6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56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违法行为人陈虓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同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京公朝行罚决字（2014）0056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违法行为人孙振泉处以行政拘留三日。
事发当晚，孙振泉前往航空总医院就医，经诊断系指骨骨折（左、中指近节、环指近节）、双眼钝挫伤、唇开放性外伤、多发软组织损伤（颌面、左肋、双髋、右上臂）、双膝重度骨性关节炎、感冒等伤情，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月2日期间住院行手术治疗。出院时，医嘱建议：1、全休壹个月，期间需一人护理；2、患肢禁负重，石膏固定叁周；3、保护患肢，避免活动及碰伤，避免着凉；4、术后一个月、二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关节创伤科门诊复查；5、病情变化随诊；6、一年后骨折愈合良好可视情况取内固定物，手术费约壹万元。诉讼期间，孙振泉申请对事故所致伤残等级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孙振泉的损伤不构成伤残等级。
庭审中，孙振泉就各项损失分别明确：1、医疗费42677.71元系住院期间及后续复查实际支出，就此提交中央医疗门诊收费票据、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病人费用清单、门急诊病历手册为证。对此，陈虓、都基娟认为住院期间治疗风湿关节炎和感冒的药物并非因此事故造成，后期治疗牙的费用亦与事故无关。孙振泉表示因手术受凉感冒，事故造成唇外伤进而假牙断裂，所有用药均遵医嘱，应予赔付。2、住院伙食补助费1540元系按日70元标准主张住院期间22日，就此提交住院病案为证。3、营养费6000元系据伤情估算。4、护理费12000元系按护工标准月3000元主张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合计四个月的护理费用，孙振泉表示实际由家人轮流护理，据一般护理标准主张。5、二次手术费10000元系后续治疗取内固定物的费用。
事发当晚，陈虓前往急救中心就医，经诊断系脑外伤后神经反应、额部皮擦伤、右手第5掌骨基底部骨折。医嘱建议患者行右前臂聚酯夹板外固定术及住院治疗，患者要求离院。患肢制动，全休壹周，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3年12月17日，陈虓于航空总医院复查，医嘱建议入院手术，休假两周。2013年12月23日，陈虓于北京积水潭医院在臂丛麻醉下行开放复位内固定治疗，于当日出院，医嘱建议全休壹月，定期门诊换药，患肢功能锻炼。2014年1月21日，陈虓于北京积水潭医院复查，医嘱建议休息壹个月。2014年5月28日，陈虓于北京积水潭医院在臂丛麻醉下行内固定物取出术治疗，于次日出院，医嘱建议全休壹月，定期门诊换药，患肢功能锻炼。
庭审中，陈虓就其各项损失分别明确：1、医药费18705.56元系就医发生的实际支出，就此提交北京市医疗住院收费票据、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住院费用清单、住院病案、检查报告单为证。对此，孙振泉认为医疗部分费用已经陈虓医保报销，仅认可自付部分。陈虓认可部分费用经医保报销。2、营养费6000元系据伤情估算。3、护理费7100元系按护工标准日100元主张71日护理费用，经询，陈虓表示由爱人都基娟实际护理，无法提交护理医嘱。4、误工费35500元系按月收入15000元主张自事发之日起算71日及二次手术后两个月的误工损失，就此提交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工资流水明细单、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为证。据劳动合同书载明，陈虓税后月工资10000元；据工资流水明细单显示，陈虓于2013年7月至10月间月收入7000余元至8000余元，2013年12月收入近10000元，2014年1月收入多笔达2万余元，2014年2月收入8000余元；据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显示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实缴税额均为652.8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医药费票据、诊断证明书、劳动合同、收入证明、完税凭证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己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及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之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在案各方陈述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可知，事发当日，孙振泉认为陈虓、都基娟影响到其休息，用拐杖敲击屋顶。陈虓、都基娟下楼理论时，用脚踹门，打开门后，双方发生言语争执及肢体冲突。此事件源于邻里矛盾演化成肢体冲突，现各方对于事发经过及肢体冲突的具体过程各执一词，且无中立第三方能够清楚证实动手过程，亦无法从直观客观证据再现事发过程，故本院对此部分事实难以认定。但就整个事件而言，陈虓、都基娟采用踹门的不当方式导致矛盾升级，追求并放任由此可能引发的冲突风险，并进入孙振泉住所发生肢体冲突，存在明显过错；孙振泉虽辩称并未动手，但其持铁铲致陈虓、都基娟人身受伤的事实直接指向双方存在肢体碰触，孙振泉未能克制激动情绪、未能妥善处理邻里关系引发冲突，亦存在过错。上述行为经行政机关进行认定并对双方均处以行政处罚。依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鉴于此，本院结合各方过程程度，酌情判处孙振泉与陈虓、都基娟对于此事件造成的损失按3：7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认定，就孙振泉主张的损失，医药费系据医嘱而实际发生，且有相应票据为证，陈虓对部分伤情及支出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排除其与事故之间的关联性，本院难以采信，核算在案票据后对于孙振泉主张数额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标准结合住院期间予以判处。关于营养费，孙振泉因事故伤及筋骨，确需加强营养，本院结合年龄情况、身体状况及所受伤情酌情判处。关于护理费，据医嘱确定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一个月为护理期间，本院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为标准酌情判处上述期间护理费用。关于二次手术费，结合孙振泉就医治疗情况可知需进行二次手术取内固定物，且医嘱载明所需费用，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就陈虓主张的损失，医药费应以实际支出为准，本院核算在案票据扣除医保报销部分后，对于自费部分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陈虓因事故伤及筋骨，确需加强营养，本院结合年龄情况、身体状况及所受伤情酌情判处。关于护理费，陈虓未能提交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出具的护理医嘱，考虑其伤情及治疗情况，本院以手术治疗期间为护理期，按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为标准酌情判处护理费用。误工费应按实际减少收入计算，陈虓虽提交医嘱建议病休假条，但据陈虓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流水明细单及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等材料无法证明其存在实际误工损失，本院对此难以支持。
上述损失，本院依照各方责任比例酌情判处。另，作为相邻关系人，各方均未能秉承团结互助精神处理相邻关系，亦未考虑到妥善行使己方权利同时容忍他人行为。因细小琐事以致言语争执，进而演变为肢体冲突，产生极为不好的后果和影响，各方均应进行自我反思，检讨不足。本院希望各方当事人以此为鉴，审慎处理相邻关系，共同营造和谐氛围。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陈虓、被告都基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医药费二万九千八百七十四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七十元、营养费二千八百元、护理费三千八百五十元、二次手术费七千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陈虓医药费二千五百二十七元、营养费九百元、护理费九十元。
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虓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负担（已交纳）。
本诉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零三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负担八百零三元（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陈虓、被告都基娟负担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一十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孙振泉负担五十元（陈虓已交纳，孙振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陈虓），由被告（反诉原告）陈虓负担二千二百六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琪
代理审判员 罗 曼
人民陪审员 王 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