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13民终1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住成电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法定代表人：长野友明，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争宏，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丽，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慧伶，女，汉族，1988年12月6日出生，住址：湖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铁流，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住成电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慧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住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争宏、吴华丽，被上诉人殷慧伶的委托代理人罗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慧伶向惠州市大亚湾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惠湾劳仲人案字[2015]058-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仲裁书生效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55283.04元；二、被申请人在本仲裁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申请人年休假工资475.2元。三、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申请人工资921.38元。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殷慧伶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11月26日期间调岗降低原告工资待遇损失11716.57元；2、2014年11月26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的工资2531.41元；3、2013年1天及2014年5天的年休假工资差额共计2169.78元；4、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0396.85元；5、职业病危害岗位津贴45000元；6、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2923.52元；7、残疾赔偿金130394.8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30870.95元。原审法院审理后，判决如下：一、被告惠州住成电装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殷慧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5283.04元、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4日的工资921.38元、未休年休假工资9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89674.8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245.18元；二、驳回原告殷慧伶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住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要点及上诉请求为：1、请求撤销（2015）惠湾法民一初字第1072号判决；2、请求依法重新作出判决；3、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为：一、原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错误,被上诉人请求的2013年的年休假已经超过劳动仲裁时效。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原告申请仲裁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明显错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2013年度结束至被上诉人提起劳动仲裁时止,明显己超过一年。因此原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未休年休假工资953元数额错误,实际上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1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二、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1、《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下称《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的规定并非说除了获得工伤待遇后还可以无条件地向用人单位索取民事赔偿,而是指工伤保险待遇之外的部分(例如精神损害赔偿),如果是工伤保险待遇之内的相似或相关部分(例如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则存在重复赔偿的问题,如赔偿与立法精神相悖。《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了职业病病人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可另行主张民事赔偿的权利,但主张的权利应有一定的限制,而不是无限扩大。该条款所指的“有关民事法律”也主要是民法通则、侵权法、合同法、最高法院有关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等。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被确认为职业病并被认定为工伤后,除医疗费等必要花费外,还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并同时获得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被上诉人因患职业病己足额获得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及各项补助金。《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制定本条例。上述规定说明工伤保险项目所涉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均是对职业病职工的经济补偿,该经济补偿即类似于人身损害中的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所获得的各项工伤补助金以己足够填平其所受民事权益损失,如继续支付残疾赔偿金与法理相悖。由于被上诉人工伤的特殊性,实质上对其生活、工作造成的影响有限。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者被诊断为患有职业病的，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待遇外，还可以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向用人单位请求损害赔偿,但该损害赔偿应扣除劳动者因职业病享有的工伤保险利益。上述意见指出应扣除工伤保险利益，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属于工伤保险利益范围。且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明显与人身损害中的残疾赔偿金性质相同,都是为了弥补偿受害人。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时所出示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父母属于法律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人,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被上诉人无权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此条规定的是职业病病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行使请求权。而《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从该条的文义看,职业病病人的赔偿权利应当包括两部分:依法享有工伤保险、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其他民事赔偿要求。此条规定的并非是职业病病人同时享有工伤保险和民事赔偿的双重救济,而是获得工伤保险后在民事赔偿方面还有未获得赔偿的权利才可以向用人单位请求民事赔偿(例如精神损害赔偿)。而综合本案来看,被上诉人被鉴定为工伤后,已获得相关工伤保险待遇,原审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却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继续要求上诉人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该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正确的判决。被上诉人殷慧伶答辩要点为：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问题，仲裁及一审均已查明相关事实，仲裁也支持了违法解除赔偿金的请求，上诉人并未对仲裁提出异议，应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其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2013年的年休假可以在2014年予以安排，2013年的年休假工资不存在已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广东省高院相关规定，患职业病的员工可以向用人单位主张相关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职业病防治法59条的规定，劳动者尚有取得民事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根据损失填平原则，判令上诉人支付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除外的项目，是正确的，关于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二条，该规定仅是因工伤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并未规定因职业病造成的损害，工伤事故与因职业病遭受到的人身损害时并列的，所以不能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二条，职业病防治法属于上位法，后法，特别法，应优先适用。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申请人因职业病造成伤残，劳动能力受损，且被上诉人患职业病乃上诉人过错所致，上诉人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双方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4日工资差额、2013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问题。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于2014年12月4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于2014年12月5日上午拒绝被上诉人入厂上班，对此，被上诉人提交报警回执及询问笔录予以佐证。而上诉人称其未单方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只是通知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5日起休息不用上班，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3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4日工资差额问题。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且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尚未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1月27日之后的工资。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1月27日至2014年12月4日工资921.38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2013年1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年休假是以在本年度安排为基本，以跨年度安排为例外。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关于在规章制度中规定或双方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员工的年休假须于当年度安排休完的证据，故本案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从劳动者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仲裁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双方在二审庭审中确认，本案是2015年3月23日提起仲裁，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1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5条规定，劳动者因安全生产事故或被诊断患有职业病，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用人单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被上诉人被诊断为职业病，且被劳动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依法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故被上诉人基于人身损害的侵权法律关系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但鉴于本案工伤法律关系及侵权法律关系均基于被上诉人患职业病的事实，且义务主体均为上诉人，存在两种法律责任竞合的情形，且工伤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中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残疾赔偿金性质相同，因此原审法院依据填平原则，在扣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数额的基础上支持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无误，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惠州住成电装有限公司的上诉无理，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ＸＸ锋审 判 员  朱莉娜代理审判员  李旭兵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林晓玲书 记 员  林友材附：相关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