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展（珠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
法定代表人：孙楚根，厂长。
委托代理人：杨木文，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何汉，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全州县。
上诉人楚展（珠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何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2）珠金法民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8月25日，楚展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出具“珠海市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2009年9月1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签发保险单，保险合同号：2009440300D24700022980。险种名称：“国寿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险金额200000元；“国寿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额30000元。2010年5月7日，蒋何汉受雇于到楚展公司看护车上的门板。因门板堆叠及多发生倾倒，致蒋何汉受伤。蒋何汉受伤后，2010年6月3日，楚展公司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出具《事故证明》一份：“我公司工程项目部水电班组蒋何汉（曾用名蒋平）2010年5月7日下午约14：15在施工现场搬运门窗时意外摔下头部摔伤，特此证明”。后楚展公司出具《声明书》一份：“兹证明本单位员工冯海杰已取得2009440300D24700022980保险合同受益人蒋何汉的书面授权委托，代理受益人蒋何汉到贵单位办理索赔、受领保险金事宜”。2010年9月9日，楚展公司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公司获得国寿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出险人为蒋何汉的医疗费用赔偿金人民币20701.32元。蒋何汉出院后，双方就此问题协商无果，蒋何汉就此向金湾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楚展公司支付医疗费24202.9元、误工费5100元、护理费1050元、交通费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1050元，共计32652.05元。经法院调解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2011）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419号民事调解书：楚展公司于2011年12月24日前一次性支付蒋何汉人民币10000元，蒋何汉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不再就本案争议的事实向楚展公司主张任何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与雇主赔偿纠纷属不同的法律关系。蒋何汉与楚展公司之间的雇主赔偿纠纷，双方在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经人民法院调解达成调解协议，楚展公司在支付蒋何汉医疗费等经济损失一万元后，蒋何汉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并不再就雇主赔偿纠纷向楚展公司追偿，双方的雇主赔偿纠纷已经解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楚展公司占有医疗费用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0701.32元是否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有四个构成要件：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利益受损；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结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综合分析如下：（一）楚展公司是否获得利益。本案及蒋何汉与楚展公司之间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均由蒋何汉受雇期间意外受伤所引发，楚展公司先从保险公司获取保险赔偿款20701.32元，后在雇主赔偿责任纠纷案中，付给蒋何汉赔偿款10000元，楚展公司获利的事实显而易见。（二）蒋何汉利益是否受损。蒋何汉受伤后，在治疗期间仅医疗费就自行垫付了24202.9元。蒋何汉无论是起诉楚展公司承担雇主赔偿责任，还是起诉楚展公司返还保险赔偿款，其诉讼目的无非是意图通过雇主赔偿及保险赔偿，以弥补蒋何汉因意外受伤受到的损失。尽管在雇主赔偿案件中，蒋何汉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减轻了楚展公司的赔偿责任。但楚展公司不愿将保险赔偿款支付给蒋何汉，使得蒋何汉获得的一万元赔偿款远远不能弥补所受到的损失，蒋何汉利益受损的事实也显而易见。（三）一方获得利益与他方利益受损之间有因果关系。如上所述，楚展公司获利与蒋何汉受到的损失的事实，均由蒋何汉受雇期间意外受伤所引发，双方的得失基于同一原因事实，二者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楚展公司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本案中，楚展公司作为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的是人身保险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楚展公司虽然在保险合同中未指定受益人，但其在2010年6月3日的《事故证明》、《声明书》中，已确认蒋何汉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故蒋何汉作为保险事故的受益人，应对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0701.32元享有权益。且在法院的调解过程中，蒋何汉也未明确将该赔偿金转让给楚展公司，故楚展公司获得利益无法律上的依据。诉讼中，楚展公司虽辩称2010年9月9日赔偿成功后电话通知过蒋何汉，但未能提供证据，蒋何汉对此亦予以否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楚展公司辩称蒋何汉已过了诉讼时效之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楚展公司应将获得的不当利益20701.32元返还蒋何汉。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依法楚展公司应将获得的不当利益返还，故对蒋何汉主张由楚展公司赔偿精神损害费、经济损失、误工费、交通费等不当利益之外其他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楚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蒋何汉返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20701.32元；二、驳回蒋何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9元，由蒋何汉承担183元，由楚展公司承担206元。
一审判决后，楚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楚展公司无需承担民事责任；二、判令蒋何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够清楚，必然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蒋何汉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已过2年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根据《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当自蒋何汉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之日起2年内提出，否则将失去胜诉权。本案应认定蒋何汉是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利被侵害，理由如下：1.楚展公司办理理赔有蒋何汉亲笔签名的授权书，蒋何汉亲自将医疗费发票交予理赔的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有相关的理赔制度，自收到相关的理赔资料后便会告知其10个工作日左右便可办理完理赔。蒋何汉在原审法院庭审时中称其不知道楚展公司为其购买人身意外保险，知道的时间大约在2011年8月左右向多家保险公司打听到，人寿保险公司对其相应的理赔完毕。由此可见蒋何汉在说谎，故意隐瞒了其知道保险公司大概的理赔期限，且蒋何汉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2.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于2010年9月9日已成功办理理陪，2012年12月4日，蒋何汉才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在此期间也从未向楚展公司提出任何返还主张，也不存在有任何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事由发生。因此，可认定蒋何汉的诉讼请求早已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二、关于蒋何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已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人民法院调解达成协议，由楚展公司一次性给付蒋何汉10000元整，蒋何汉放弃其他的一切诉讼请求，其不得再就该项事实向楚展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依法改判，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蒋何汉答辩称：一、楚展公司用不恰当的方式谋求利益。蒋何汉因无钱医治大脑藏有的淤血，导致大脑时常发作头痛，无法正常工作，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并导致蒋何汉的儿子因无钱交学费而失学，这个责任由谁承担？二、楚展公司责任人谎称没有帮蒋何汉买保险，理赔合同是2009年9月2日-2010年3月20日止，蒋何汉是2010年5月7日受伤，保险期已过。蒋何汉就信以为真，相信他们的话了。三、楚展公司责任人在原审法院（2011）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419号案开庭时也谎称没有帮蒋何汉买保险。四、因楚展公司与蒋受颂劳务纠纷一案是否与蒋何汉本人受到牵连，法院判决结果未出，故楚展公司与蒋何汉于2011年8月5日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签订后楚展公司未支付分文就将蒋何汉逐出厂门，从此也就没有过问了。既然楚展公司领取了理赔款，为何不支付给蒋何汉，却据为己有。五、蒋何汉一直在上追查保险是否得到理赔的情况，并未放弃，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为证。六、关于蒋何汉与楚展公司提供劳务纠纷一案，当时双方考虑到楚展公司与车主及蒋何汉三者之间的利益关系，双方约定不再就本案争议的事实向楚展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不是放弃蒋何汉主张追返保险理赔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楚展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蒋何汉提交了一份其与楚展公司于2011年8月5日签订的协议，拟证明蒋何汉签了这份协议就走了，不知道赔款的事。蒋何汉称其一审期间未想到提交上述证据，遂于二审方提交。楚展公司对上述协议的三性皆不认可。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楚展公司称其于2010年9月通知蒋何汉理赔成功，但没有通知他领取理赔款的意向。蒋何汉则称其曾在2010年11、12月左右找楚展公司问过理赔的事情，楚展公司说保险期已过，没有理赔到。至2011年8月方听楚展公司的人说楚展公司已拿到理赔款了。
在原审法院（2011）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419号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并未涉及到本案所涉的保险理赔款问题。
本院认为，蒋何汉二审提交的证据形成于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前，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蒋何汉无客观原因逾期提交上述证据，本院依不予接纳。针对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
涉案的保险单由楚展公司掌握，蒋何汉委托楚展公司办理理赔手续，蒋何汉并不清楚理赔能否成功以及理赔的具体进度。如果楚展公司不及时告诉蒋何汉理赔的结果，蒋何汉是不可能根据相关的法律或现有的文件推算出楚展公司具体获赔的时间。楚展公司称其于2010年9月即通知蒋何汉已理赔成功，但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蒋何汉主张其曾在2010年11、12月左右询问过楚展公司理赔的情况，但楚展公司称保险未过期，理赔未成功。结合楚展公司亦称其没有向蒋何汉支付理赔款的目的以及涉案保险单掌据在楚展公司手中等事实可以看出，楚展公司有隐瞒理赔成功的动机及便利条件。虽然双方均未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但相对于楚展公司的主张，蒋何汉的主张概然性更大。因此，本院认为，蒋何汉在2010年底向楚展公司询问理赔情况未果，至2011年方知道楚展公司已领取理赔款。蒋何汉于2012年12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楚展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蒋何汉是否能就本案理赔款向楚展公司主张权利的问题
原审法院（2011）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419号案系解决的双方之间的雇主赔偿纠纷，双方经原审法院主持自愿达成和解，约定楚展公司于2011年12月24日前向蒋何汉支付10000元，蒋何汉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不再就本案争议的事实向楚展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由于双方仅是就雇主赔偿纠纷进行调解，蒋何汉的诉讼请求并不涉及本案的保险理赔款，双方在调解过程中也未提及保险理赔款，因此，不能推定蒋何汉已经放弃了雇主赔偿纠纷以外的其他民事权利。楚展公司上诉主张蒋何汉已放弃请求保险理赔款的权利与调解协议的约定不相符，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楚展（珠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3元，由诉人楚展（珠海）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瑞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