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2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殷在京，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强，男，系该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琎，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志。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臣，山东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强、王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昊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5340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无权解除合同，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车辆，并为其代办车辆挂牌服务，上诉人与2015年10月26日安排被上诉人验车后，其仅付部分车款，也未提供挂牌所需有效证件。被上诉人一审中自认的及购车合同中约定的都可以证明上诉人仅提供代办车辆挂牌的服务，不是包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曾承诺为其以个人名义挂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二、一审遗漏事实，本车为国四排放标准，自2016年4月1日起，该车无法挂牌，意味着该车现无合法使用价值。被上诉人4月21日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时，该车已无使用价值。上诉人在2016年3月2日要求被上诉人挂牌，但其未予理睬。上诉人按约定向生产商支付了购车款并支出了相应费用，被上诉人违约并在该车无使用价值后要求解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应对扩大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查清上述事实。三、一审对于导致合同解除的依据和责任划分不清。被上诉人没有依约定履行义务，如果判令解除，则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其在医院工作30年，明知救护车无法在个人名下挂牌，仍签订购车合同，对后果应当明知。车辆挂牌等行政许可行为，上诉人无法解释也无法提示，一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机动车挂牌提示义务，于法无据。
张志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本案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上诉人，双方洽谈购车时被上诉人要求简易版的救护车，并非正规救护车，上诉人的销售人员承诺可以上牌，并解释只要把合格证改成普通用车就可以上牌。由于其内部操作失误，没有在出厂前将合格证改为普通车辆，导致该车的网上信息无法更改，无法将牌照挂到被上诉人名下。
张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青岛市汽车买卖合同》，由昊宇公司返还购车款110000元。2.由昊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昊宇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张志继续履行合同，交纳购车款26800元，并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昊宇公司于2010年7月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机动车整车修理、总成修理、整车维护、小修、维修救援、专项修理；江淮汽车品牌汽车销售，江淮瑞风、瑞鹰品牌汽车销售；经济信息咨询服务；汽车配件、饰品批发、零售；汽车租赁。2015年8月15日，张志（乙方）与（甲方）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青岛市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江淮牌瑞风祥和2.4L救护版车一辆，车架号为F7019635，颜色为白色；乙方选购全蓝爆闪警灯、警报器、前后舱隔板、铝合金担架、4L供氧器、药品框等11项器械配置，上述11项配置合计22000元；签署合同时，甲方收取乙方订金10000元并转为该车辆预付款，如乙方不履行约定则该预付款抵充违约金不予返还；预收金额壹拾叁万壹仟肆佰元整（131400元）；合同特别约定了甲方为乙方代办保险、按揭及上牌服务，代办上述服务以该合同签字，即视为乙方已委托甲方；合同还对车辆交付及验收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张志向昊宇公司交付了购车订金10000元。2015年8月26日昊宇公司向江淮汽车乘用车营销公司集团发出专用车需求订购单。后涉案车子出厂下线，经张志验收后，2015年10月20日张志向昊宇公司支付了购车款100000元。经昊宇公司向张志确认，张志要求出具简易版救护车合格证，后安徽江淮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向昊宇公司出具了发证日期为2015年9月17日、编号为WCH0225F7019635的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
因涉案救护车上牌无法登记在个人名下，致使双方发生争议。双方协商后，建议张志向厂家提出修改合格证的申请，以解决挂牌事宜。2015年12月9日，张志向厂家申请对涉案车辆补发普通车辆合格证，未果。2016年3月2日，昊宇公司委托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向张志发出律师函，要求其在收到函后5日内支付购车尾款43400元等。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青岛市汽车买卖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张志主张，其购买简易救护版车子是为了运送病故的患者到火葬场，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救护车系特种车辆，特种车辆系限制流通物，只能销售给特定的法定部门，个人和汽车经销商无权销售买卖特种车辆，昊宇公司知道救护车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但在购车前昊宇公司曾承诺可以为其购买的救护车登记在其个人名下，现张志的目的无法达到，要求退货。昊宇公司认为道路交通法并未限制救护车等特种车辆的买卖，只是要求在办理车辆登记时需审查有关使用用途，本案合同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昊宇公司认为张志明知救护车不能办理在个人名下，仍要求昊宇公司通过非法途径为其办理，昊宇公司不同意该要求，并不构成违约。昊宇公司对上牌是无偿代为办理，对车辆登记所需材料以及材料范围均非昊宇公司决定。
昊宇公司主张，车价114800元，其他配置22000元，共计136800元，扣减张志已经交的110000元购车款，还应支付购车尾款26800元。预售金额131400元是车价款114800元加购置税、交强险等代收费费用。张志称涉案车子预售价款是131400元，最终多少钱未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可以解除。张志主张，其从昊宇公司处购买简易救护车目的是将车辆挂牌登记在个人名下从事运送死者到火葬场业务，但因救护车系特种车辆，现昊宇公司承诺的将救护车挂牌到个人名下无法实现，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张志要求解除合同。昊宇公司抗辩称，其只是代为办理上牌事项，是委托代理关系，张志应按照登记机关或有关机构的要求提供车辆登记所需的材料，昊宇公司在代办上牌事项中无任何过错，不存在违约行为，另外，张志在医院从事工作三十余年，其明知救护车无法登记在个人名下，而昊宇公司从未承诺可以将涉案车辆挂牌登记在个人名下，且双方订立的合同在合同主体、内容等方面也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是合法有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合同的标的物是简易版救护车，且在合同中增加了警报器等11项器械，涉案的救护车应属于特种车辆，而法律对特种车辆的登记、使用等有明确的规定，不能登记在个人名下，因此，张志作为在医院从事三十余年工作的成年人，对此是明知的，而昊宇公司作为专业销售汽车公司且也有代办上牌等事项的经历，亦应知道该规定，昊宇公司在与张志签订购车合同且张志要求增加警报器等器械时，应尽到提醒义务，故，双方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结果均存在过错，现昊宇公司购买涉案救护车无法挂牌登记在张志名下上路行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可以解除合同。同时双方均认可张志已交付购车款（含订金）11万元，因此，张志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昊宇公司返还购车款11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张志主张昊宇公司存在欺诈、致使合同无效等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昊宇公司称其不存在过错，张志应继续履行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志与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5年8月15日签订的《青岛市汽车买卖合同》。二、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志购车订金10000元、购车款100000元，共计110000元。三、驳回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470元，由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部、工业和信息化部于2016年1月14日颁布《关于实施第五阶段机动车排放标准的公告》规定，2016年4月1日，在山东省销售、登记的轻型汽油车需达到国五标准要求，2017年1月1日后全国所有注册轻型汽油车需达到国五标准。该车现停放在上诉人处，上诉人昊宇公司认可其曾销售过救护版车辆给医院。
对于涉案车辆的价值问题，上诉人认为该车已无使用价值，经其与生产商协商，该车辆现要么以报废车辆处理，要么生厂商以3万元价格回收。被上诉人张志认为，该车辆如无法挂牌，则对张志而言没有使用价值，昊宇公司对车辆具有销售、服务、维修能力，虽然车辆不能销售，但其可将车辆零部件拆分后用于其它车辆的维修，仍有一定的价值。张志无法对车辆价值作出评价。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车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以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无法登记在个人名下，且根据相关部委规章的规定，该车已无法在全国范围内销售、登记，现双方合同目的均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本案合同签订时，双方对于挂牌作出约定为昊宇公司代办挂牌业务，即昊宇公司仅是接受委托代为办理挂牌业务，张志主张昊宇公司承诺保证挂牌到个人名下，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昊宇公司曾询问张志是否办理简易救护版车辆合格证并得到了肯定答复，虽然张志称其并不知晓合格证的性质，同时认为自己答复的就是要办理能挂牌照的车辆，但其作为购车方，对车辆性质、用途等应有充分的了解，负有审慎义务，因车辆性质问题导致无法挂牌到其名下，张志亦负有一定的责任。昊宇公司作为销售方，曾经销售过救护车，对于救护车的挂牌业务应当具备基本的了解，对于该种车辆是否能够挂牌到个人名下也应当明知，其在销售涉案车辆时亦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该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张志负有过错的同时却没有判令其承担相应责任，而是判令昊宇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该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车辆现已无法销售、挂牌，价值必然减损，减损部分应作为损失，由双方分担。对于车辆减损部分价值，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且并不认可对方的主张。本院认为，自2015年8月15日双方签订合同至今，涉案车辆一直未能上路行驶使用，长时间未能正常使用必然导致车辆零部件老化、损坏，车辆价值减损程度较正常使用的车辆大。为减少损失，实现涉案车辆的剩余价值最大化，应由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商的昊宇公司对该车辆进行处置。张志作为买受人，虽然无需继续处置涉案车辆，但由于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亦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综合上述因素认为，昊宇公司对涉案车辆进行处置后，损失部分依照双方过错程度及其他客观因素，酌定由张志承担3万元，昊宇公司应返还给张志8万元，剩余部分损失由昊宇公司负担。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中部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志8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张志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反诉费470元，由张志承担682元，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70元，由张志负承担682元，青岛昊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