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联发旅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城南中南公寓1幢2楼。
法定代表人：李立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坚超，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洪海，男，197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市联发旅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发出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洪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7年6月29日进行了法庭询问。上诉人联发出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坚超，被上诉人于洪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到庭参加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发出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司机对保险脱保引起的损失赔偿有重大过错。司机徐雪凉出车前有检查车辆保险标志的法定义务，应该发现车辆脱保的事实。出车前没有发现车辆脱保属于司机重大过错，而且该重大过错导致事故损失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交法》）第九十条和第九十五条表明出车前检查保险标志是司机徐雪凉的法定义务，车辆如果没有保险标志将被扣留，还要承担被罚款20元以上200元以下并扣1分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即使车辆已经有效投保，没有保险标志的车辆也不允许上路行使，徐雪凉违反法定义务，上路行使前没有检查车辆保险标志，从而导致车辆发生事故后保险公司拒赔，因此徐雪凉应该承担脱保引起的全部损失。二、保险脱保与事故发生并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徐雪凉驾驶过程中的过错与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不是保险脱保，而是司机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过错，如果司机在驾驶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即使发生事故也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知晓车辆已脱保的情况下不应该由上诉人一方承担事故赔偿全部责任。本案纠纷的发生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误信了案外人渤海保险公司负责人的口头承诺，误以为车辆保险已经办妥。上诉人、被上诉人和徐雪凉三方对于脱保的发生均有一定过错，而徐雪凉作为司机未检查保险标志的过错最大，因此脱保的责任应由徐雪凉承担最大份额。四、（2016）浙0602民初9707号一案涉嫌徐雪凉、于洪海双方串通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该案中于洪海没有聘请律师，不能正确行使诉讼权利，败诉后也没有提起上诉，后直接聘请徐雪凉的律师起诉上诉人，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真实目的在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该判决书效力应予排除。综上，徐雪凉违反法定义务，没有检查保险标志，导致车辆在脱保期间行使，在驾驶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事故发生并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并与于洪海串通进行虚假诉讼。
于洪海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认为司机负有检查车辆保险的义务，即未放置保险标志不能上路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司机并非是车辆所有人，本案的被上诉人也不是，放置检验合格标志和保险标志的义务主体是车辆所有人、保险义务人，即本案的上诉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道交法》第二十一条是应当对机动车安全技术性能进行检查，本案车辆没有安全技术性能方面的问题，驾驶人员没有违反；从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条款看，脱保所引起的事故伤害的义务人是投保人。没有任何规定表明未放置保险标志的车辆不能上路，检查保险标志是驾驶员的法定义务，但是检查保险标志是否放置与驾驶员是否明知车辆脱保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设有监控及定位装置，如果上诉人认为车辆脱保，应当由上诉人及时通知驾驶员及被上诉人停止驾驶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二、本案争议的是脱保之后事故损失如何承担的问题，不是事故原因的争议。本案是以违反《道交法》的过错为前提，若没有就不存在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的脱保行为导致无法获得理赔而导致本案争议。三、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车辆已经脱保，但是本案双方是合同关系，合同已经明确约定车辆的脱保义务主体是上诉人，车辆脱保即构成了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对此脱保行为既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被上诉人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因上诉人脱保的违约行为所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或者分担损失的责任。本案中正是被上诉人不知晓车辆已经脱保，也不存在适用合同法关于减损义务的规定，本案后果均应由违约一方的上诉人承担。四、相关法律对于虚假诉讼有明确的规定，（2016）浙0602民初9707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体真实，主张的案件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佐证，证据均系合法有效，不存在虚假的情形，该案也不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委托同一代理人就是虚假诉讼是其主观臆想。
于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联发出租公司赔偿于洪海经济损失45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联发出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洪海、联发出租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客运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1份，约定联发出租公司将号牌为浙Ｄ×××××、发动机号118961、车架号3139663、道路运输证号浙0073**的出租车营运使用权承包给原告，承包车辆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11月5日，于洪海一次性缴纳车价折旧费101800元，每月缴纳营运使用权费833.33元，每月25日前缴纳次月的承包费500元。保险费缴纳约定为车辆保险统一由联发出租公司负责向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保险费按年度一次性交纳，于洪海必须在车辆保险到期前5天将全部保费一次性交给联发出租公司。若于洪海延期缴纳，联发出租公司有权采取停业措施，联发出租公司向于洪海收取所交费用每天1%的滞纳金，逾期15日以上作违约处理，并由于洪海全部承担由此引起的经济损失及相关的法律责任。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11月3日0时至2014年11月2日24时止该车辆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2014年10月30日，联发出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浙Ｄ×××××于洪海保险费13000元。2014年11月4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3日23：59：59止该车辆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中心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费的缴纳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2014年11月3日，徐雪凉驾驶涉案车辆由绍兴市越城区中兴路中惠百货驶往绍兴市越城区润沁花园。约2时许，沿中兴中路行驶至胜利东路红绿灯交叉路口处，在由南往北通过路口过程中与一辆由西往东由贾廷光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贾廷光受伤以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贾廷光向该院起诉，要求赔偿。该院于2016年5月28日作出（2015）绍越民初字第267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徐雪凉应赔偿陈网、贾豪宾、贾晶晶、贾培田、姚桂梅（系贾廷光近亲属）724619.37元，直接支付第三人绍兴市人民医院医药费98071.75元，上述款项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于洪海、联发出租公司应对徐雪凉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陈网、贾豪宾、贾晶晶、贾培田、姚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联发出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浙06民终22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0月10日，徐雪凉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向该院起诉于洪海，其诉称2014年8月7日，双方曾签订《租车协议》一份，约定由于洪海提供符合客运经营资质的浙Ｄ×××××车辆给其使用，时间为2014年8月7日起至2015年8月6日，每天晚上7时30分至次日4时，保证金4万元，营运期间，徐雪凉需每天支付被告费用150元，每月还必须支付公司50元的宣教管理费，同时约定车辆修理费及其他经济损失在交强险及商业险内由保险公司赔偿，超过部分由徐雪凉赔偿。因案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交强险及商业险均已超过保险期限，致交通事故无法获得保险公司的理赔，故要求于洪海赔偿其已垫付给伤者的医疗费45000元及利息损失并退还保证金15800元。该院于2016年11月19日作出(2016)浙0602民初9707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于洪海应赔偿徐雪凉45000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于洪海应返还给徐雪凉保证金15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017年1月20日，徐雪凉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于洪海支付的（2016）浙0602民初9707号案件项下的履行款计人民币61503元（大写陆万壹仟伍佰零叁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于洪海、联发出租公司之间订立的《客运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到法律保护。该案中车辆保险到期日为2014年11月2日24时，于洪海于2014年10月30日向联发出租公司缴纳保险费用，该保险费用缴纳时间迟于合同约定的保险到期前5日，但合同约定此种延期缴纳的后果为“联发出租公司有权采取停业措施，联发出租公司向于洪海收取所交费用每天1%的滞纳金”，并不包括联发出租公司所称的其可顺延投保的情况，且联发出租公司也未对于洪海运营的车辆采取停运措施，又联发出租公司在另案所述此前保险费亦是在保险到期后向保险公司缴纳的情况，综合以上情形，联发出租公司辩称其可顺延投保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因联发出租公司未及时对涉案车辆进行投保，因脱保造成在(2016)浙0602民初9707号民事判决中由于洪海承担交通事故垫付医疗费45000元，且于洪海已于2017年1月20日实际支付了该款项，现于洪海主张由联发出租公司赔偿该45000元及自2017年1月21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联发出租公司辩称其仅承担停运损失，于洪海主张的损失超过了其可预见的范围，对此该院认为联发出租公司未及时对车辆投保，其应当预见到脱保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于洪海损失的情形，现于洪海主张的损失也未超出正常投保情况下的保险金额，故该院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联发出租公司又辩称于洪海方在未检查车辆保险的情况下将车辆上路行驶并发生交通事故，其自身有一定的过错，但根据另案中于洪海、联发出租公司陈述在事故发生前均不知晓该车辆已脱保，且也无证据证明联发出租公司已将保单等资料交付给于洪海，故该院对联发出租公司的该意见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联发出租公司应赔偿给于洪海45000元及该款自2017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3元，由联发出租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对因脱保造成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是基于双方于2014年3月13日签订的《客运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关于保险费缴纳的内容。上诉人主张系驾驶司机徐雪凉未尽到检查保险标志义务而产生损失。结合上述合同中第九条约定内容，被上诉人虽然延迟两日向上诉人缴纳保险费，但仍在车辆保险期间之内，不影响上诉人及时为车辆缴纳保险费用，且上诉人并未依照约定采取停业措施或收取相应滞纳金，未告知被上诉人车辆可能存在脱保风险。上诉人称案外人徐雪凉违反了《道交法》相关规定，应当对相应损失承担责任，与本案中被上诉人基于合同向上诉人主张损失，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徐雪凉所要承担的行政责任与本案中上诉人需要承担的合同责任不能等同，且被上诉人与徐雪凉之间的赔偿责任已由生效裁判所羁束。因此，上诉人未及时对车辆投保，其应当预见脱保情况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损失之可能。另，上诉人称（2016）浙0602民初9707号案件存在虚假诉讼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之情形，但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仅以被上诉人在另案中未提起上诉，在本案中委托了另案中徐雪凉的律师，并不能推断出被上诉人与徐雪凉串通形成虚假诉讼之结论。
综上所述，上诉人联发出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元，由上诉人绍兴市联发旅游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靓
审判员 柳雪松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