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外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被告）：菏泽华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菏泽市巨野县新城区。
法定代表人：周春伟。
委托代理人：张艳杰。
委托代理人：李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伟群。
被上诉人：王海平。
委托代理人：吕高贵。
上诉人菏泽华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欧置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吴伟群、原审被告王海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丽商外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7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华欧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艳杰、李苗，被上诉人吴伟群，原审被告王海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吕高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吴伟群与王海平系朋友关系。农历2011年初，菏泽华欧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欧服饰公司）在王海平的推荐下，口头聘请吴伟群任公司总经理。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期间，王海平、华欧服饰公司多次单独或共同向吴伟群借款并出具借条。王海平分别于2011年2月1日、2月20日、3月1日、4月1日、4月7日、5月1日、5月6日、7月1日、7月20日、8月1日向吴伟群出具借款人民币2000000元、人民币250000元、人民币900000元及欧元35000元、人民币200000元及欧元10000元、人民币500000元、人民币200000元、人民币600000元、人民币500000元、人民币500000元、人民币150000元的借条，共计14张。2012年1月26日、3月1日，王海平又分别向吴伟群出具借款人民币7000000元及欧元303000元、欧元60000元的2张借条，其中1月26日的借条中载明“在2012年1月26日以前的所有借条全部作废”。上述16张借条中，2011年2月1日、2月20日、3月1日的6张借条上，华欧服饰公司分别在借款人或担保人处加盖了印章。2012年7月30日，吴伟群与王海平就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从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分别向吴伟群借到现金欧元叁拾陆万叁仟元整和人民币陆佰柒十万元整（包括向叶利春借款王海平担保），每月利息为欧元陆仟陆佰陆拾元整和人民币壹拾肆万元整（2012年8月30日之前所有利息已付清）。该款由华欧置业公司所有资产做第一抵押担保偿还。（在2012年7月30日前由王海平写的所有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wanghaiping）2012年7月30日。担保人：王海平WANGHAIPING2012年7月30日。”借条尾部借款人“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wanghaiping）”字样上盖有华欧服饰公司印章及王海平手书的中英文签名，担保人落款处为王海平手书的中英文签名。2012年8月20日，王海平手书借条一张：“今借到吴伟群现金欧元贰万元整。（￥20000元）。月利息2%。借款人：王海平WANGHAIPING2012年8月20日。”2012年9月1日，王海平手书借条一张：“今借到吴伟群现金人民币贰拾肆万陆仟元正。欧元现金贰万零捌佰肆拾元正欧元。月利息2%。借款人：王海平WANGHAIPING2012年9月1日。”上述两张借条，借款人处王海平的中英文签名上均盖有华欧服饰公司印章。
另查明，华欧服饰公司于2005年8月3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服装、鞋帽、针织加工及销售，注册资本为55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海平。2011年9月13日，华欧服饰公司变更登记为华欧置业公司，经营范围变更为从事房地开发、建设和经营，兼营服装加工销售，注册资本为160万美元。2012年12月4日，华欧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海平变更为周春伟。期间，华欧服饰公司印章一直由王海平持有，华欧置业公司也未将华欧服饰公司印章收回予以销毁或作废。
吴伟群认为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多次从其处借款未还本付息，于2012年10月1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946000元和欧元403840元及利息；2、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3、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承担吴伟群为本案支出的费用即丽水市隆泰担保投资有限公司莲都区分公司为提供诉前财产保全担保所收取的50000元担保费用。
华欧置业公司一审中答辩称：1、王海平与吴伟群系朋友关系，在王海平的推荐下，华欧置业公司于2011年初聘请吴伟群为华欧服饰公司的总经理。2、华欧置业公司是在收到法院传票后方知王海平与吴伟群形成了三张借条，且借条上均加盖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华欧置业公司自注册成立至今，从未因经营需要向吴伟群借款，也未委托王海平向吴伟群借款。3、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系吴伟群与王海平的个人行为，与华欧置业公司无关，华欧置业公司未收到本案所涉任何一笔款项，不应承担还款的法律责任。4、吴伟群与王海平在个人借条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目的在于将个人债务转嫁给华欧置业公司，系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华欧置业公司的合法利益，应视为无效行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吴伟群对华欧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海平答辩称：1、借款事实存在，但吴伟群所诉数额含高利贷利息及复利，该数额不受法律保护。事实上，王海平只向吴伟群借款人民币4200000元及欧元355000元，合计人民币7146500元，借款原始凭据均在吴伟群手中。借款后王海平偿还了人民币6031000元，有银行还款凭条为证。2、王海平与吴伟群于2010年9月达成共识，由吴伟群提供资金，供王海平对外发放贷款，双方通过放贷获取利息。吴伟群自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期间，多次向王海平提供资金，其中部分用于王海平偿还个人债务及购车，其余用于放贷。3、吴伟群与王海平商议，以王海平的外国人身份，两人合作以原华欧服饰公司的名称再注册新的华欧服饰公司，并决定保留原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以便以后继续使用。三张借条上华欧服饰公司印章是应吴伟群一再要求才加盖的，但2012年7月30日的借条内容是事先打印好的，故借条落款仍是华欧置业公司。本案所涉三张借条均是在2012年9月20日所签，三张借条显示的借款金额，包括原告事先已经计算好的高利息及复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海平系斯洛伐克共和国国籍，故本案属涉外商事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进行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合同纠纷案件管辖的一般原则，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法院管辖。本案中双方对借款合同履行地没有明确约定，根据（1993）法复10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借款合同履行地问题的批复》，应确定出借方即吴伟群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指定浙江省嘉兴、湖州、衢州、丽水、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批复》，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同时，双方当事人均选择本案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数额及借款中是否包含高利息或复利；二、王海平已归还数额及尚欠的数额；三、华欧置业公司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及承担的数额；四、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是否应承担吴伟群支付的5万元诉前担保费用。原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吴伟群、王海平对结算的事实及结算之前存在多笔债权债务均无异议。对2012年7月30日的借条，吴伟群主张是建立在王海平已出具的16张借条的基础上，另外还有部分款项是现金交付没有出具借条的，最后一并进行结算而成；王海平辩称，根据原始借条不能得出本案所诉借款数额，因为双方实际结算都是按照6分或8分的高利计算，借款中有复利和高利息，才会形成该借条的借款数额。原审法院认为，吴伟群虽未提供证据证明有部分借款发生未出具借条的这一事实，但2012年7月30的结算性质的借条系王海平自愿签字确认，代表其对之前发生的借款结算数额的认可，借条载明“从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分别向吴伟群借到现金欧元叁拾陆万叁仟元整和人民币陆佰柒十万元整”，在王海平不能提供其他相反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其自行制作的结算单无法证明本案借款中包含了复利或高利息。对2012年8月20日及9月1日的两张借条，吴伟群主张均为现金交付给王海平，王海平辩称该两张借条时间上与7月30日的借条形成于同一时间，是对7月30日借条中借款部分按照8分高利计算的利息而形成。原审法院认为，王海平自愿出具该两张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借条形成时间对借条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影响。现其仅凭三张借条形成于同一时间的主张来证明后两张借条是由高利息结算形成，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海平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两张借条中的借款系高利息，该主张不予支持。王海平不能举证证明借款中有高利息存在，而本案所涉借款利息双方在借条中都有明确约定，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对吴伟群要求王海平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对王海平的上述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海平辩称其于2012年7月前已还借款6031000元，均通过银行还款方式，有相关银行明细对账单、业务回单、存款凭条、转账凭条等为证。吴伟群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不认为是归还本案所涉借款，只是双方的资金往来。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海平提供的相关银行凭证，上述款项交易行为均发生在2012年7月30日双方结算之前，且未明确款项用途，其也确认在2012年7月30日之后并未向吴伟群归还过借款本金或利息，故仅凭上述银行凭证无法证明该部分款项是用来归还本案所涉三张借条的借款，故对王海平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对所有借条落款处加盖的华欧服饰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华欧置业公司辩称其对王海平出具借条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印章不知情，吴伟群与王海平明知公司已变更，还在个人借款上加盖已作废的公司印章，系串通危害公司利益。王海平辩称其不存在恶意危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在三张借条上的个人签名均是出于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是应吴伟群的要求才加盖的。吴伟群主张无论是华欧服饰公司还是华欧置业公司，借款发生时法定代表人都是王海平，借条上有个人签名还有公司印章，其借款给王海平也就是借款给公司，而且出具借条当时其并未发现加盖的印章是华欧服饰公司的，发现之后其要求王海平重新出具加盖华欧置业公司印章的借条，王海平不同意。原审法院认为，在2012年7月30日之前王海平为吴伟群出具的16张借条中，其中6张借条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2012年7月30日，吴伟群与王海平在之前16张借条基础上对双方所有款项进行结算并出具借条，借条载明“该款由华欧置业公司所有资产做第一抵押担保偿还”，“在2012年7月30日前由王海平写的所有借条全部作废”，借条落款处写的是“借款人：华欧置业公司”，只是加盖的印章是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
2012年8月20日及9月1日的借条，王海平作为借款人签名，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2012年7月30日之前的6张借条形成之时华欧服饰公司尚未发生变更，此时无论华欧服饰公司作为借款人或是担保人在借条上盖章，都证明了当时华欧服饰公司对该借款是知情的。2012年7月30日的借条主文及落款都明确了华欧置业公司的借款人地位，2012年8月20日及9月1日的借条在借款人处亦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出具后三张借条时，华欧服饰公司已变更为华欧置业公司，但仅是公司名称及经营范围的变更，王海平仍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的上述变更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且华欧置业公司未及时销毁原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其法定代表人王海平持有原公司印章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分别在本案所涉三张借条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应视为其代表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自行承担。华欧置业公司还辩称吴伟群与王海平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但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华欧置业公司辩称其对本案所涉借款不知情及吴伟群与王海平相互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抗辩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吴伟群主张为诉前财产保全支付了担保费用50000元，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对此均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对该费用的承担双方并无事先约定，该担保费用也并非为本案的必须支出，且吴伟群仅提供了一张收款收据，未提供其他凭证佐证其确已实际支出50000元，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8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之规定，于2013年5月21日判决：一、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吴伟群借款本金人民币6946000元和欧元40384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9月1日起，以本金人民币6700000元及欧元363000元，按照月利息人民币140000元及欧元6660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自2012年8月21日起，以本金20000欧元，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自2012年9月2日起，以本金人民币246000元及欧元20840元，按照月利率2%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吴伟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8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7860元，由华欧置业公司、王海平共同负担。
华欧置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华欧置业公司与吴伟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致还款主体不明，责任不清。一、案涉借款是王海平、吴伟群之间民间借贷，华欧置业公司从未单独或与王海平共同向吴伟群借款并出具借条。吴伟群提供2011年2月1日至2012年3月1日借条16张，借款人均为王海平。吴伟群支付款项，无论现金还是银行转帐，均支付给王海平个人。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华欧置业公司的生产经营，而是被王海平用于个人用途，用于还款、买车、放贷等。二、原审判决认为2012年7月30日借条载明借款人为华欧置业公司，只是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2012年8月20日及9月1日的借条，王海平作为借款人签名，并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王海平在所涉三张借条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应视为其代表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华欧置业公司承担的认定是错误的。王海平担任华欧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具有双重身份，其向他人举债不能代表公司。王海平与吴伟群在2012年7月30日借条中约定华欧置业公司代为履行债务并未征得公司同意。三、原审判决对2012年7月30日及其后共三张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予以认定，对王海平关于其中包含复利及高利息的主张不予认定是错误的。2012年7月30日借条在之前16张借条基础上形成，前16张记载的借款数额与2012年7月30日借条记载不符，吴伟群认为部分借款实际发生但无借条，对于现金交付部分，吴伟群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对该部分借款认定依据不足。王海平提供的付款情况结算表表明存在6％、8％高利率且有计算复利的情况，对月利息超出2％部分不应支持。四、王海平为华欧置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伟群为聘任总经理，两人对华欧服饰公司更名为华欧置业公司且原公章作废一事明知，但两人故意在2012年7月30日借条上加盖已作废的华欧服饰公司公章，两人系恶意串通将个人债务转嫁华欧置业公司。五、根据王海平提供的银行凭证，其于2012年7月30日前向吴伟群归还人民币603.1万元，原审判决未对此归还借款行为做正确判断。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吴伟群的诉讼请求。
吴伟群答辩认为：由于华欧置业公司业务发展需要，分别于2010年10月开始至2012年7月间多次向吴伟群借人民币及欧元，结算至2012年7月30日后出具借条，声明华欧置业公司所有资产作第一抵押担保偿还，并声明之前由王海平出具的所有借条全部作废。之后华欧置业公司由于不能支付公司地基打桩款及他人利息，于2012年8月20日、9月1日二次再向吴伟群借款并出具借条。请求驳回华欧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海平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王海平欠款人民币6946000元和欧元403840元错误。王海平共借款人民币580万元，利息1821200元，合计7621200元，借欧元403000元（含利息52300元）。已经偿还人民币6031000元。本案借款均为王海平个人所借且用于个人。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华欧置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借款数额如何认定。对本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华欧置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华欧置业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涉及本案借款性质即本案借款是否仅为王海平与吴伟群间个人借款。从借条显示的借款情况看，本案所涉借款还款是一个持续的过程。2011年2月1日至2011年8月1日，通过14张借条，吴伟群共出借580万元人民币、45000欧元。这其中，王海平个人出具借条的为8笔，金额为265万元人民币、10000欧元；华欧服饰公司出具借条（王海平同时签名）的为1笔，金额为25万元人民币；王海平个人出具借条、华欧服饰公司担保的为5笔，金额为290万元人民币、35000欧元。至2012年1月26日，经结算，王海平个人作为借款人出具借条，载明向吴伟群的借款合计700万元人民币、303000欧元，并载明该日之前所有借条全部作废。之后2012年3月1日王海平又向吴伟群借入60000欧元并出具借条。2012年7月30日经再次结算，王海平出具借条，载明向吴伟群的借款合计670万元人民币、363000欧元，借款人为华欧置业公司，担保人为王海平，并载明2012年7月30日之前所有借条全部作废。该借条加盖的系华欧服饰公司公章，王海平同时在借款人及担保人处签名。这以后的2012年8月20日、9月1日王海平二次再向吴伟群借款并出具借条，王海平加盖了华欧服饰公司公章及签名。
王海平系华欧服饰公司及更名后的华欧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从当事人间履行借款的过程看，并无对借款人是王海平个人或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严格划分而存在混同情形。1、无论是王海平个人作为借款人签名出具借条，还是华欧服饰公司作为借款人盖章出具借条，或是王海平个人作为借款人签名、华欧服饰公司担保盖章出具借条，款项交付均为王海平。2、经结算及再次结算，可看出数额变动是当事人关心所在，借款人经结算由多种情况变为王海平个人，再次结算又变为华欧置业公司且王海平担保，借款人主体的随意变动显示当事人并未严格区分债务人为公司或王海平个人。3、案涉款项从借条看，至少涉及本金580万元人民币、36万余欧元，王海平将此款项与公司业务剥离，主张为纯个人债务，但无法证明如此大额资金在其个人生活中如何花费，其主张理由不足。而华欧服饰公司主张对上述借款不知情，更是无视了其在法定代表人的直接经手下在相关借条上加盖公章的事实，其主张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期间，王海平、华欧服饰公司多次单独或共同向吴伟群借款并出具借条，并无不当。
至于王海平在2012年7月30日及其后三张借条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印章一节，吴伟群认为是王海平故意为之，事后要求王海平更正被其拒绝，因而行使诉权；王海平主张是应吴伟群要求而加盖。王海平该主张不符合逻辑，不能成立。吴伟群对华欧服饰公司变更为华欧置业公司明知，2012年7月30日借条也明确表述借款人为华欧置业公司，吴伟群在作为华欧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海平已签字的情况下不可能要求加盖华欧服饰公司公章。华欧置业公司主张王海平、吴伟群在个人借款上加盖已作废的公司印章，系串通危害华欧置业公司利益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故原审判决认为华欧置业公司由华欧服饰公司变更而来，王海平系变更前后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的上述变更不影响其责任的承担，且华欧置业公司未及时销毁原华欧服饰公司的印章，其法定代表人王海平持有原公司印章对外从事民事行为，应视为其代表公司的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公司承担，并未不当。
借款数额如何认定
对借款数额的争议主要在于王海平认为2012年7月30日借条包含复利及高利息，并在一审提供了结算清单，而根据最初的14张借条，其借款本金只有人民币580万元，利息1821200元，合计7621200元，借款欧元403000元（含利息52300元），根据银行还款记录，其已经偿还人民币6031000元，故原审判决认定王海平欠款人民币6946000元和欧元403840元错误。而吴伟群认为双方系连续借款，利息与本金在滚动结算，部分借款本金系现金交付，没有出具借条。王海平所提供的银行还款记录并非全部是还款，部分是偿还帮其垫付的企业更名所需增加的注册资本。双方在2012年7月30日通过结算后王海平出具借条，其后王海平有二次借款并分别出具了借条。本院审查认为，王海平的结算清单系其单方面制作，吴伟群未予以认可，且结算清单所显示的利息与欠条所载明的利息不符，王海平认为2012年7月30日借条系按复利及高利息计算的结果，缺乏证据支持；至于最终借款数额，王海平虽提供了银行汇款证明，意图证明其已偿还部分本息，但汇款均发生在2012年7月30日之前，王海平作为涉案借款的具体经手人，却在结算后的2012年7月30日及其后二次借条上签字确认借条所记载借款数额，原审判决按照2012年7月30日及其后二次借条认定借款数额，并未不当。
由此，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民商事案件，原审关于管辖及法律适用的认定正确，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不再赘述。担任华欧服饰公司及更名后的华欧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王海平2011年2月至2012年3月期间向吴伟群借款，王海平多次以个人或华欧服饰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华欧服饰公司也在部分个人名义出具的借条中担任担保人。2012年7月30日，王海平与吴伟群就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总额为欧元叁拾陆万叁仟元整和人民币陆佰柒十万元整，借款人为华欧置业公司，担保人王海平，并签字及加盖了未销毁的华欧服饰公司公章。2012年8月20日及9月1日，王海平又二次向吴伟群借款并在出具的借条上签名及加盖华欧服饰公司公章。原审判决按借条记载的数额判决王海平、华欧置业公司偿还吴伟群本息，并未不当。华欧置业公司上诉关于其未向吴伟群借款，借款仅为王海平个人借款，以及借条包含复利及高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60元，由菏泽华欧置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二〇一三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