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银刚，男，1959年1月19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石会镇关后村*组。
委托代理人：谯贤高，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显菊，女，1967年3月3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城西街道西沙步行街***号。
委托代理人：周凌燕，重庆森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银刚与被上诉人舒显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86号民事判决，杨银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29日，杨银刚向舒显菊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舒显菊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此款用于工程周转资金，借款人：杨银刚，身份证51232819590119171151232819590119xxxx。2013年9月29日。”口头约定月利息三分，未约定还款时间。同日，毛廷峰向杨银刚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杨银刚现金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此资金用于工程周转之金，属实。借款人：毛廷波（毛廷峰），身份证号50024319860230317X50024319860230xxxx，借款日期2013年9月29日。”同日，舒显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户名为毛廷峰、帐号为6228480470964481118622848047096448xxxx的账户中转账100000元。借款产生后，杨银刚共向舒显菊支付了10000元的资金利息。另查明，自2013年9月29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均未超出年利率36%。
舒显菊一审中诉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一、杨银刚立即偿还借款共计100000元及资金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二、杨银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杨银刚一审中辩称：事实与舒显菊陈述的不同，借条是我写的，但是舒显菊并没有支付给我借款，也没有给我付款的依据。当时舒显菊托我找人把钱借出去，曾经给我说了几次，后来毛廷峰在咸丰做工程也需要资金，同时又托我帮他找人借钱，我就想起了舒显菊给我说过，我询问舒显菊，能否向我借点钱，舒显菊说可以，我表示，我借钱的话利息三分。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三人在二环路约在一起，毛廷峰和舒显菊谈成了4分的利息后，转账时，舒显菊就收到毛廷峰4000元的利息，后来舒显菊账上就剩下一万八千元，就没有给我转账，就说等几天拿到钱以后再支付给我，我说可以。我参与了毛廷峰向舒显菊借款和舒显菊向毛廷峰支付借款的过程，知道毛廷峰没有给舒显菊出具借条。当时毛廷峰也向我借钱，给我出具了借条，但后来没有借成，今年春节，毛廷峰向我索要借条，我就还给了他。两张借条都是当天签的，是我先向舒显菊出具借条，后来毛廷峰向我出具借条。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借款应当偿还。杨银刚陈述，毛廷峰在2013年9月29日找舒显菊借得100000元，同日毛廷峰向杨银刚出具100000元的借条，但是后来杨银刚没有实际借款给毛廷峰。根据这一陈述，杨银刚在需要工程周转资金欲向舒显菊借款100000元自用的情况下，又与毛廷峰达成协议，欲出借100000元给毛廷峰，显然违背常理，而杨银刚未能就此做出合理解释，也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杨银刚陈述在舒显菊未实际支付借款的情况下未将借条收回，这一陈述亦不符合常理。根据舒显菊举示的100000元转账凭据以及杨银刚向舒显菊出具的100000元的借条和毛廷峰向杨银刚出具的100000元的借条这三份证据所形成的证据链条分析，该院对舒显菊主张的“杨银刚向舒显菊借款100000元，而后出借给毛廷峰，舒显菊根据被告杨银刚的指示直接将1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毛廷峰”的事实予以确认。舒显菊向毛廷峰交付100000元借款系根据舒显菊与杨银刚签订的借条而发生的行为，故可视为舒显菊已向杨银刚实际交付借款100000元。双方的借款合同于2013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并实际履行。借款发生后，杨银刚并未将其对毛廷峰享有的债权转移给舒显菊，故双方借款合同至今有效。借款双方未约定还款时间，为不定期借款，舒显菊起诉要求杨银刚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杨银刚怠于偿还借款，应当承担偿还借款并按口头约定支付利息的义务。双方约定月利率三分，折合年利率为36%，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上限36%的规定，该院予以确认。舒显菊主张利息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系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对其合法权益的自由处分，该院予以支持。舒显菊陈述2014年9月份杨银刚向其支付10000元资金利息，系其对该项事实的自认行为，该院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银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舒显菊借款10000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9月29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同时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000元利息）。二、驳回原告舒显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杨银刚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杨银刚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舒显菊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舒显菊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杨银刚和舒显菊之间、毛廷峰和杨银刚之间借款发生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仅仅只是以舒显菊的陈述进行认定是错误的。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将舒显菊向毛廷峰支付的100000元借款的行为认定是受杨银刚的指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舒显菊所举示的证据只能认定杨银刚向舒显菊出具借条后，舒显菊并未交付该借条上的款项。实际上是毛廷峰向杨银刚借款，约定月息4份，并出具借条一张，杨银刚向舒显菊提出借款1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意欲从中获利。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毛廷峰支付的利息是4分而非3分的事被舒显菊知道，舒显菊提出不与杨银刚直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此前借条作废。因此，舒显菊和毛廷峰之间直接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2.上诉人杨银刚在一审中举示了银行对账单、自动柜员机通知书、个人活期明细结果等证据足以证明舒显菊与毛廷峰之间确立民间借贷关系，其次，毛廷峰共计支付了45000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仅仅以杨银刚向舒显菊支付了10000元就认定舒显菊和杨银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且一审法院未查明舒显菊所举示的毛廷峰向杨银刚出具的借条照片的来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追加毛廷峰为本案的当事人属于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舒显菊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舒显菊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2.上诉人杨银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杨银刚与舒显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是案外人毛廷峰向杨银刚借钱，杨银刚向舒显菊借款100000元，由舒显菊直接通过银行转账单的方式直接将钱汇入毛廷峰的账户。杨银刚陈述毛廷峰已经支付了45000元的利息不是事实，舒显菊不认识毛廷峰，也没有收到毛廷峰的任何款项。3.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合法。本案是舒显菊与杨银刚之间的借贷关系纠纷，与案外人毛廷峰之间没有关系，一审法院不追加毛廷峰作为本案的当事人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杨银刚向本院举示了手机短信两条，拟证明被上诉人舒显菊和案外人毛廷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自己未向舒显菊借款。被上诉人舒显菊经质证后认为，该份证据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能证明该条信息是舒显菊发送的，且短信中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杨银刚所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是舒显菊所发送，且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舒显菊在二审庭审中承认于2013年9月29日借款当天，收到毛廷峰支付的4000元利息。2013年10月29日，案外人毛廷峰向舒显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4000元，2014年1月28日，案外人毛廷峰向舒显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8000元，2014年3月4日，案外人毛廷峰向舒显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4000元。2014年9月1日，杨银刚向舒显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10000元。还查明，舒显菊和案外人毛廷峰是通过杨银刚的介绍，于2013年9月29日认识，三人于9月29日当天共同到银行完成转账等行为。
还查明，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11月22日之前，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至三年期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15%。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杨银刚和被上诉人舒显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如果上诉人杨银刚和被上诉人舒显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杨银刚应否当偿还舒显菊借款的本金、以及支付的利息及具体金额。
关于上诉人杨银刚和被上诉人舒显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舒显菊主张其与上诉人杨银刚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舒显菊举示了杨银刚于2013年9月29日书写的借条一张，该借条上载明借到舒显菊现金100000元，此款用于工程周转资金。舒显菊还举示了9月29日向案外人毛廷峰转账100000元的银行业务回单，同时举示了毛廷峰向杨银刚于同日出具的的借款100000元的借条照片一张，拟证明其与杨银刚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杨银刚向被上诉人舒显菊出具借条一张，清楚载明借到舒显菊现金100000元，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应当是自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舒显菊所举示的银行业务回单显示其于2013年9月29日当天向案外人毛廷峰支付了100000元的现金，同时毛廷峰当天向上诉人杨银刚出具了借款100000元的借条。结合上诉人杨银刚陈述9月29日当天，其向舒显菊提出借款，舒显菊和毛廷峰之前并不认识，是自己介绍二人认识这一事实，以及舒显菊，杨银刚共同到银行完成转账并出具借条的情况看，被上诉人舒显菊关于其与上诉人杨银刚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后，接受杨银刚的指示，将钱直接支付给案外人毛廷峰的陈述，更加符合常理。上诉人杨银刚主张其和毛廷峰均向舒显菊借钱，舒显菊将钱借给毛廷峰之后就没有多余的钱支付给自己了，而自己没有实际收到舒显菊所支付的借款，所以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的陈述不符合客观实际。且上诉人杨银刚的陈述中，关于自己未借钱给毛廷峰，毛廷峰却给自己出具了一份借条，舒显菊借钱给毛廷峰，但毛廷峰却未给舒显菊出具任何借条这一情况明显不符合生活逻辑。根据双方所举示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被上诉人舒显菊对事实陈述的可信度明显高于上诉人杨银刚对案件陈述，故此，上诉人杨银刚主张被上诉人舒显菊与案外人毛廷峰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自己未向舒显菊借钱的理由不成立，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杨银刚应否偿还舒显菊借款本金、利息及具体金额问题如果上诉人杨银刚和被上诉人舒显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杨银刚应当偿还的本金以及支付的利息具体金额。首先，对于本金的计算问题。被上诉人舒显菊在二审中自认在2013年9月29日的借款当天，由案外人毛廷峰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自己支付了4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舒显菊实际提供给上诉人杨银刚的借款本金为96000元。其次，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被上诉人舒显菊主张双方之间约定的利息是四分，该利息的约定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于高出部分应减去利息后冲抵本金。上诉人杨银刚提交毛廷峰的银行打款凭据，对于毛廷峰向舒显菊支付的16000元利息，本院认为，虽然四笔利息不是上诉人杨银刚本人支付的，但是舒显菊认可收到2014年3月份之前共计5个月的利息，应认定为毛廷峰代杨银刚支付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毛廷峰所支付的利息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杨银刚主张毛廷峰在2013年10月29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3月4日分别支付舒显菊利息4000、8000和4000元，自己也在2014年9月1日支付10000元利息给舒显菊，对前述利息的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根据毛廷峰和杨银刚支付利息的时间，截至2014年9月1日。，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情况如下：
计息本金
（元）计息天数
（天）利率%利息
（元）已支付金额
（（元）应抵扣本金（元）尚欠利息（元）9600030
（2013.9.29-2013．10.28）6.15%×4÷365天1941.044000
2058.96
剩余本金93941.04093941.0491
（2013.10.29-2014.1.27）6.15%×4÷365天5761.5580002238.45
剩余本金
91702.59091702.5935
（2014.1.28-2014.3.3）6.15%×4÷365天2163.1840001836.82
剩余本金
89865.77089865.77181
（2014.3.4-2014.8.31）6.15%×4÷365天10962.64100000962.64故，截至2014年92014年8月311日止，上诉人杨银刚尚欠被上诉人舒显菊借款本金为89865.77元，利息为962.64元，同时杨银刚还应当承担2014年9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865.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在2015年9月1日之前，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判引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因二审查明出现新的事实，导致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上诉人杨银刚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维持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8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8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为由杨银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舒显菊借款89865.77元以及2013年9月29日至2014年8月31日止尚欠的利息962.64元，并支付从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865.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利息962.64元，并支付从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865.7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舒显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舒显菊负担234元，由杨银刚负担20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舒显菊负担234元，由杨银刚负担2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计算。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