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1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建设南路6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001659228471。
法定代表人：杨根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奉文，山东鲁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经济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6644402877。
法定代表人：刘书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华，男，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建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翔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7)鲁0502民初2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建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154360.75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货款价值。送货单没有载明物品单价，无法计算销售货物的结算价。从《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补充协议》、对账结账确认单可以看出，被上诉人销售的货物单价有变动，双方至今没有最终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154360.75元缺乏事实依据。第二，《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张华”不是上诉人的代理人或者职工，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宁建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张华签字”与事实不符。从《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的书写笔迹来看，书写内容为“合同金额无误，具体金额以结算单为准”。依照交易习惯和商业惯例的理解“合同金额”应当指的是签约金额，与确认单上的已送货金额、未送货金额和欠款金额没有关联关系。如果“张华”对对账结账确认单上面的内容认可，完全可以签字确认，没必要加上“合同金额无误，具体金额以结算单为准”这一句话。另外，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上有“张华”签字，但“张华”在《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签字与事实不符。两组证据签字笔迹明显不是同一字体，亦不是同一人书写，张华签字的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根据《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责设备安装调试，应当提供的随机必备品包括合格证、说明书、物品清单、质监站提供的检验报告。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供货义务且没有提供产品的合格证、说明书和检验报告，导致东营市二中四标段电气工程无法通过业主验收，工程审计无法完成。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履行安装调试义务，且未提供增值税发票，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上诉人有权依据先履行抗辩权要求被上诉人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未进行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对“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公章和“张明军”签字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中“张华”签字真实性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未委托鉴定却直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结算的依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无权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未委托司法鉴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
海翔电气公司辩称，一、关于欠款问题。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提交的《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补充合同》《补充协议》、对账结算单等证据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共同证明被上诉人己履行完供货义务及货款金额。1.送货单没有载明物品单价不妨碍结算，报价单和结账单均可对应送货金额162485元。2.《补充协议》第一条规定“因甲方图纸设计变更，配电箱费用增加，被上诉人依据上诉人图纸，故，单价调整变更（附汇总表）”。第二条规定“增加的费用与原合同货款同时支付”。3.张华是上诉人的员工。《补充协议》委托代理人签字即为张华，在与本案关联的（2017）鲁0502民初1133号、（2017）鲁05民终1018号案件的庭审记录中有记载，该案与本案代理人为同一人。东营市二中工程涉及的滨建和宁建项目实际都是同一人履行，即张健、张华兄弟。张华签字属职务行为，是对对账结账单内容的确认。张华本人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货款有误。二、关于本案的违约问题。1.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在2015年10月8日，11月4日、24日，2016年4月5日分批完成供货义务。合同第十条规定“货到施工现场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合同额的70％，安装调试完成付到合同额的95％，质保期满付清”。被上诉人2016年4月5日最后一次送货时，上诉人应付款293285×95％＝278620.75元，但上诉人分文未付，属于先行违约。2.上诉人不按合同支付货款，违约在先，被上诉人无法再行履约，上诉人也未要求送货。上诉人不仅不按时付款，且再次违约自行他购20台Ｅ**，给被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130800元。3.被上诉人只是配合施工单位安装调试，并没有安装调试义务。上诉人违约在先，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无法配合，有权拒绝继续履约。被上诉人也没有接到上诉人安装调试通知。因此，被上诉人不违约。4.被上诉人己按常规在送货时将合格证等资料随货同行全部提供给上诉人。所有厂家设备出场均同时提供随机资料，否则，客户可拒收。上诉人己收货，资料即同时收到，未验收原因非上诉人所述。涉案配电柜己于2016年9月1日即东营市二中开学前投入使用，在与本案有关联的滨建案件庭审笔录中有记载。至此，上诉人付款至95％的条件至少此时已经成就，上诉人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5.《补充合同》约定“单价下浮3％，税款7％，合计下浮10%，此价格作为结算价，不提供发票，只提供收据。”双方并未约定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前提。三、关于盖章和签字的真实性问题。宁建建设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即为对其东营分公司签订《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的认可和原合同的补充，无须再予鉴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翔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宁建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62485元、违约金80000元，共计2424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8日，张明军以宁建建设公司（甲方）名义与海翔电气公司（乙方）签订《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配电柜，金额为197727元；保修期为竣工备案之日起3年；货到施工现场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合同金额的70%，安装调试完成付至95%，保修期满后付清余款；乙方协助甲方安装调试；甲方未按约定付款，应每天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乙方违约金；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印章。
同日，张明军又以宁建建设公司名义与海翔电气公司签订《东营二中配电箱采购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配电箱单价下浮3%、税款占7%，合计下浮10%，最终合同价款为177954元；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印章。
2016年，海翔电气公司与宁建建设公司签订《东营市二中四标段配电箱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经友好协商，在双方签订《东营市二中四标段配电箱装备合同》的基础上，作如下补充：因图纸设计变更，配电箱费用增加，数量为48台，共计59047.32元，增加的费用与原合同货款同时支付；宁建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张华签字。
合同签订后，海翔电气公司履行供货义务，货款共计162485元。宁建建设公司至今未付款。案涉配电柜已于2016年9月1日投入使用。宁建建设公司认可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为张明军。
一审法院认为，海翔电气公司提交的《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与《补充合同》系张明军以宁建建设公司名义与海翔电气公司签订，而宁建建设公司认可张明军的职务系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因此，张明军以宁建建设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宁建建设公司承担。从另一角度来看，针对上述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补充协议》，说明宁建建设公司对与海翔电气公司签订合同的事实是知情且同意的。因此，即便加盖在合同上“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的印章并非真实印章，亦不影响案涉合同与《补充协议》的效力，不能免除宁建建设公司的合同责任。因此，宁建建设公司申请对印章真伪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配电柜已于2016年9月1日投入使用，宁建建设公司付款至95%的条件至少于此时已经成就，宁建建设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另，因涉案货物仍处于保修期内，按约定宁建建设公司应扣留5%货款，海翔电气公司主张全部货款没有事实依据。宁建建设公司抗辩称双方未进行正式结算，因张华在对账单上签字属履行职务行为，并未对货款金额提出异议，且海翔电气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亦有发货单佐证，宁建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货款有误，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宁建建设公司以先履行抗辩权为由拒绝付款，因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在于当事人之间具有明确约定，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以开具增值税发票作为付款前提，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海翔电气公司要求宁建建设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支持154360.7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海翔电气公司可待保修期届满后另行主张。海翔电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500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货款154360.75元、违约金45000元，共计199360.75元；二、驳回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7元，减半收取2469元，由东营市海翔电气有限公司负担439元，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3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公司宁建建设公司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分公司注销情况》，证明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已经注销。
上诉人宁建建设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无异议。
对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提交的《分公司注销情况》，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材料内容客观，符合法律对证据合法性的要求，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应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
在本院询问张华身份时，上诉人宁建建设公司否认张华系公司职工，但张明军认可张华干了一部分工程。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则主张张华是签订《补充协议》的联系人，也是合同实际履行人之一。
在本院就张华签字的真实性进行询问时，被上诉人海翔电气公司确认对账结账确认单上是张华本人签名，是本案中被上诉人代理人本人亲自看着张华签的字，但《补充协议》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签的，如何签的，上面是否是张华本人签字，无法确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项目经理是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施工企业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宁建建设公司承认张明军是本案涉及的东营市二中配电箱设备工程的项目经理。《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和《补充合同》上不但有项目经理张明军的签字，还有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的印章，因此，完全可以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上诉人宁建建设公司的买方身份。在宁建建设公司和海翔电气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确认签订《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的事实，并明确了宁建建设公司的联系人是“张华”。作为宁建建设公司指定的业务联系人，张华2017年3月2日在《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是代理行为，对宁建建设公司有约束力。宁建建设公司对《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上“张华”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为此要求宁建建设公司通知张华到庭接受调查，一方面，是为了先核实张华是否确认是其本人签名，再决定是否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另一方面，张华到庭并现场提供签名也是司法鉴定的必要条件，但因张华一直不能到庭，宁建建设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根据张华在《东营市二中第四标段配电箱设备供货对账结账确认单》上的签字确认，宁建建设公司欠货款162485元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海翔电气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发生在2016年4月7日，《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货物验收的标准、方法、地点及期限，其中约定“三日内不验收视为合格”。虽然《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对于设备的安装调试在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都有涉及，且表述不一，存在矛盾之处，但海翔电气公司2016年4月7日送货之后，相关设备在当年9月投入使用，而宁建建设公司至今未向海翔电气公司支付过任何货款，宁建建设公司明显违约在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明确约定“未按约定付款，每天按合同总金额3‰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根据宁建建设公司的违约事实，酌情支持其承担45000元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如前所述，宁建建设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承认签订《配电柜生产装配合同》的事实，张华未到庭无法确认其签字真实与否，因此，宁建建设公司申请对宁建建设公司东营分公司印章和张华签字申请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宁建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7元，由上诉人山东宁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红广
审判员 乔良艳
审判员 胡祥英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