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甲，男。
委托代理人赖敬锋，广东广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燕娜，广东广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乙，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丙，女。
委托代理人蓝鼎增，男，紫金县金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人员。
上诉人曾某甲因遗嘱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4）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曾某丁（又名曾某某，1990年冬去世），男性，其生前系紫金县九和镇五一村委会五一村民小组村民，1944年8月4日其与配偶张某某（离异、己故）生下一女曾某丙（即本案原告之一，现在紫金县九和镇富竹村委会大坪村民小组居住）。后曾某某与叶某某（1928年10月出生，2006年6月去世）结婚，两人婚后无生育子女。1958年左右，曾某某与叶某某共同收养了曾某乙（即本案原告之一，现在紫金县紫城镇安民居委会西外路10号居住）为养子，该养子长大后外出参军并工作。1971年间，曾某某与叶某某又收养了曾某甲（即本案被告，现在紫金县九和镇五一村委会五一村民小组居住）为养子，该养子长大后一直在家乡居住生活。
1983年8月16日，由曾某戊（己故），李某某、余某某（己故）、曾某己（被告曾某甲生父）、曾某庚（己故）在场见证下，曾某某与叶某某立下《遗嘱管业字》代书遗嘱一份。该《遗嘱管业字》写明：“立遗嘱字人曾某某同妻叶氏，有承嗣子两名，长子新来…，次子国文…，新来维负父亲存亡灾病之责；国文维负母亲存亡灾病之责。…经同亲族商议讲责任山岭，房屋坐落土名永兴围，坐北向南右片上正间、右片下正间、右片廊间，共计叁间分配国文居住管业；右片落门厅、右片上过颈壹间，共计贰间分配新来居住管业。上下堂…四大房脉儿孙公用。…鹿湖唇责任松山壹所，官石窝松山壹所，共计两所分由新来栽种管理；大窝责任松山壹所，井脑责任松山壹所，北坑塘责任松山壹所，共计叁所由国文栽种管理。从今分定山岭、房屋各管各业，不得依强欺弱违命不遵、争执等弊，恐口无凭，立遗嘱字壹式两份…”
1990年冬，曾某某去世，原告曾某乙尽到了生养死葬义务；2006年6月，叶某某去世，被告曾某甲也尽到了生养死葬义务。2010年初，被告拆除上述遗产房屋，并在该遗产房屋旧址上新建起钢筋混凝土楼房；2012年6月16，被告又将鹿湖唇、官石窝两所责任山使用权（遗嘱中分给了原告曾某乙）登记在被告名下并领取了相关补偿款而引起纠纷，原告因此事多次向法院提起相关诉讼。
另查，《遗嘱管业字》的在场人、见证人、代笔人中，现仍在世者仅有二人，一个是被告曾某甲生父曾某己，其否认遗嘱；一个是李某某，其认可遗嘱真实。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其不申请遗嘱真实性的相关鉴定。遗嘱人曾某某唯一亲生女儿曾某丙以原告身份出庭，其亦证实该遗嘱是父母真实意思表示。
以上事实，有《遗嘱管业字》、（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2014）河紫法立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紫金县九和镇五一村民委员会证明、曾某己证词、李某某证词、曾某丙证词及庭笔录等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房屋、林木等。遗产继承第一顺序是：配偶、子女、父母。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原告曾某丙是遗嘱人曾某某的婚生子女，也是遗嘱人叶某某的继子女。所以原告曾某丙也是本案的合法继承人。原告曾某乙和被告叶国文都是遗嘱人的养子女，都是合法继承人。由于本案是遗嘱效力确认纠纷，对每个合法继承人各自应当继承多少遗产份额（即遗产分割）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每个合法继承人都可以向法院另行提起继承权纠纷，请求依法对遗产进行分割。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遗嘱效力问题。从原告提交的《遗嘱管业字》的内容上看，该遗嘱内容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遗嘱人生养死葬责任划分问题；第二部分是遗嘱人对其房屋由谁继承问题；第三部分是遗嘱人对其责任山上林木由谁栽种管理问题。上述内容均没有违反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遗嘱人对其责任山的林木栽种管理权进行处置，并无妨碍集体所有权的行使，所以上述遗嘱内容是合法的。立遗嘱的在场人、见证人、代笔人中，现仅有二人健在，一个是被告曾某甲生父曾某己，其否认遗嘱真实性，由于曾某己与被告曾某甲存在利益关系，所以法院不采信其说法；另一个是李某某，其认可遗嘱的真实性，由于李某某与原、被告均非同宗，其证言证明效力明显大于曾某己的证言证明效力，而且在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其不申请遗嘱真实性的相关鉴定；遗嘱人曾某某唯一亲生女儿曾某丙以原告身份出庭，其亦证实该遗嘱是父母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认定《遗嘱管业字》是真实的民事行为。本案讼争遗嘱于1983年8月16日订立，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于1985年10月1日起才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本案讼争遗嘱内容合法，且是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认定该遗嘱有效。至于被告以时效抗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由于被告于2012年6月16日才将遗嘱中分给原告曾某乙的责任山栽种管理的责任山登记在自己名下并领取了相关补偿款之后才引起纠纷，原告认为其侵害了其合法权利后立即向有关部门投诉并于2013年8月28日向法院提起了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讼一案，故原告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出二年诉讼时效。至于二十年的规定，虽然遗嘱人曾某某从去世之时起计至原告提起诉讼之日止已超过二十年，但曾某某配偶另一个遗嘱人叶某某于2006年去世，至今仍不足二十年，更主要的是被告实际侵犯另二个继承人（即本案俩原告）的民事权利时间不足二年，故被告以二十年时效对本案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以“紫金县人民法院（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认为《遗嘱管业字》并无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为由进行抗辩问题，由于紫金县人民法院（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讼案，法院主要解决的是财产损害赔偿问题而不是遗嘱效力问题，（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项也仅是驳回了原告曾某乙房屋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而且原告曾某乙已提起申请再审，紫金县人民法院己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了（2014）河紫法立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案进入再审程序，该案的审理恰好应当以遗嘱效力确认为前提，故被告以（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案件相关内容为由进行抗辩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曾某丁、叶某某于1983年8月16日所立《遗嘱管业字》为合法有效遗嘱。
本案诉讼费用100元，由被告曾某甲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法院不作清退，被告负担之数由被告在履行判决时迳付原告。
上诉人曾某甲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2014）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并确认案涉《遗嘱管业字》为无效遗嘱；本案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原审判决认定案涉遗嘱真实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
原审法院在前案裁判文书未经合法程序撤销更改的情况下，作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曾某乙于2013年8月28日曾以财产损害赔偿为由将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虽然该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诉讼案，但是两案均涉及遗嘱效力问题，且原审法院所作出的（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案涉《遗嘱管业字》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作出认定，原审法院在前案裁判文书未经合法程序撤销更改的情况下，作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
案涉遗嘱形式上不真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其真实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人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它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案涉遗嘱仅有“代笔人”、“在场人”盖章，并无遗嘱人签名，该遗嘱形式上明显不真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片面采信“见证人”李某某的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曾某丙的陈述，认定案涉遗嘱是真实的民事行为，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案涉遗嘱并无遗嘱人及其妻子的签名，之后遗嘱人及其妻子也未以其他方式对此遗嘱加以确认，“在场人”曾某己亦否认其真实性，足以证实该遗嘱不真实；其次，自称“见证人”的李某某系文盲也并未在遗嘱上面签字或摁手印，不能证实其为见证人，其在庭审时未出庭作证，其《证词》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再次，被上诉人曾某丙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系“遗嘱人曾某某唯一亲生女儿”，即使真实，其便是法定继承人之一，必然与上诉人的利益对立，再者其早已外嫁也并非案涉遗嘱的在场见证人，故其陈述不应采信。
二、案涉遗嘱内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其内容合法，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案涉遗嘱对相关林地的处置违反法律规定，根据《继承法》第三条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案涉遗嘱所处置的林地的所有权归五一村小组集体所有，并非曾某丁生前合法所有的个人财产，故案涉遗嘱对相关林地的处置无效。退一步来说，即使案涉遗嘱对相关林地的处置有效，但是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相关政策规定，农村山林归集体所有，农民以家庭为单位承包经营，如果有家庭成员离世，本集体组织的其他家庭成员可以继续承包。一方面，案涉遗嘱订立时，被上诉人并非五一村民小组成员，无权继承相关林地的承包经营之权益；另一方面，案涉遗嘱订立时，相关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属于曾某丁一户，该户成员除曾某丁外，还有叶某某及上诉人，曾某丁无权单独处分相关林地，故案涉遗嘱对相关林地的处置违反法律规定。第二、案涉遗嘱对相关房屋的处置违反法律规定，相关房屋系曾某丁与叶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曾某丁私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违反法律规定。退一步讲，即使案涉遗嘱真实合法，但被上诉人主张案涉遗嘱有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时效的相关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假如案涉遗嘱真实存在，也仅是遗嘱人曾某丁单方所立，叶某某并非案涉遗嘱的遗嘱人，故本案遗嘱继承开始之日应为曾某丁死亡之日，相关诉讼时效应当从曾某丁死亡之日开始计算，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从叶某某死亡之日开始计算。曾某丁于1990年去世，时至被上诉人主张遗嘱继承之时，远远超过二十年。故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时效的相关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曾某乙、曾某丙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是遗嘱效力确认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立遗嘱人曾某丁所立遗嘱是否真实和有效，被上诉人曾某乙主张按遗嘱继承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遗嘱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本院根据本案事实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作以下分析：
关于立遗嘱人曾某丁所立遗嘱是否真实和有效问题。本案的《遗嘱管业字》遗嘱从其内容上看是有一式二份，被上诉人曾某乙提交的《遗嘱管业字》，上诉人曾某甲否认遗嘱真实性，但其在一审审理明确表示其不申请遗嘱真实性的相关鉴定，本院确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曾某乙提交的《遗嘱管业字》真实性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并确认被上诉人曾某乙提交的《遗嘱管业字》是真实的。上诉人曾某甲否认遗嘱真实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所作出的（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已经对案涉《遗嘱管业字》遗嘱的真实性、合法性作出认定，本案是原审法院在前案裁判文书未经合法程序撤销更改的情况下作出与之截然相反的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经审查，原审法院所作出的（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810号民事判决对被上诉人曾某乙提交的《遗嘱管业字》只是作为证据予以审查，并未作出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因此，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本案遗嘱形式上不真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其真实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认为，本案的《遗嘱管业字》遗嘱是1983年8月16日所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1985年10月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规定：继承法实施前订立的，形式上稍有欠缺的遗嘱，如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遗嘱有效。本案的遗嘱在形式上确稍有欠缺，但因其内容合法，又有充分证据证明确为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认遗嘱有效。
关于被上诉人曾某乙主张按遗嘱继承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认为即使案涉遗嘱真实合法，但被上诉人主张案涉遗嘱有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关于时效的相关理由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所涉遗嘱是立遗嘱人曾某丁夫妻共同所立遗嘱，另一个遗嘱人叶某某于2006年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被上诉人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之日起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认定相关理由成立并予以采纳，上诉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本案遗嘱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上诉人认为案涉遗嘱内容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其内容合法，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分析，本案所涉遗嘱是真实和有效，被上诉人主张是请求案涉遗嘱是真实和有效，并非直接请求按遗嘱的内容来继承遗嘱内容所涉财产及财产权益，从本案被上诉人的主张及相关单位和本院的调解来分析，因被上诉人的主张遗嘱内容所涉财产已改变或不存在，被上诉人现要求的是认为上诉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赔偿，并不是为了取得遗嘱内容中土地和山林的权属，因此案涉遗嘱对立遗嘱人责任山的林木栽种管理权进行处置，并不能认定为妨碍集体所有权的行使及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本院确认本案遗嘱内容是合法的。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曾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伟亮
审判员 邓天仕
审判员 周春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