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云飞。
委托代理人陈小良，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海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亚。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杰、吴紫轩，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云飞因与被上诉人范海博、李小亚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杭经开民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5月3日，赵云飞与范海博、李小亚通过房地产经纪机构杭州美寓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美寓地产杭州多蓝店）签订《房屋转让居间协议》（合同编号为8003881），约定范海博、李小亚购买赵云飞所有的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伊萨卡国际城浩泽园1幢某室房屋，并约定赵云飞附送范海博、李小亚地下车位。2015年5月28日，赵云飞与范海博、李小亚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转让0329810），对前述购房事项进行确认，约定房屋建筑面积为88.81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住宅，购房总价为80万元，范海博、李小亚须于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前支付首笔购房款30万元至双方约定的银行第三方监管账户，余款50万元由范海博、李小亚申请银行贷款，发放到双方约定的银行第三方监管账户，范海博、李小亚须于合同签订后15个工作日前向银行等有关部门提交抵押贷款申请的相关材料，办理贷款审批手续。合同还约定，双方于赵云飞银行贷款结清后3个工作日前向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在范海博、李小亚的银行贷款放贷后7个工作日内，赵云飞交房给范海博、李小亚（先交房后取款，可在同一天进行），范海博、李小亚不得以赵云飞未交物业费及车位费或与开发商和物业任何纠纷为理由拒绝收房。同日，本案双方签订《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约定赵云飞附送范海博、李小亚编号为伊萨卡国际城浩泽园地下A区二层050（R）号的地下汽车泊车位，在双方房屋房款交割完毕后，地下汽车泊车位自附送合同签订之日起，使用权归范海博、李小亚享有。同日，双方签订《房屋转让补充合同》，约定车位附送协议待房屋产权过户完毕后生效，如双方买卖未成，则车位附送协议无效，该车位依然归赵云飞所有。范海博、李小亚依约于2015年6月1日支付首笔购房款30万元，双方于2015年6月17日办理了房产过户，并于当日办妥房屋契证，次日办妥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双方在2015年7月8日办理了房屋交接，范海博、李小亚同日付清剩余购房款50万元。根据范海博、李小亚提供的公证书，本案房屋转让过程中范海博的行为，均由范海博委托其妻李小亚代为处理。另查明，案涉车位使用权系赵云飞于2012年11月8日由案外人李忠兵处受让取得，李忠兵的车位使用权系向开发商购买取得。赵云飞向范海博、李小亚交付了其与李忠兵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原始车位使用权购买发票原件。案涉车位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物业服务费300元已由李小亚于2015年7月11日交纳。又查明，赵云飞与杨婷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5月16日登记结婚，前述房屋转让关系发生在赵云飞与杨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云飞于2015年7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有关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本案诉讼费由范海博、李小亚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赵云飞与范海博、李小亚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编号为2015转让0329810）、《房屋转让补充合同》、《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及《房屋转让居间协议》（合同编号为8003881），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上述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负担义务。赵云飞系案涉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人，有权在使用权期限内让渡其使用权，故其对车位使用权的处分合法有效。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因此，赠与合同是无偿合同，且为诺成性合同，双方达成赠与合意即成立生效。从《房屋转让居间协议》、《房屋转让补充合同》以及《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关于车位附送的约定内容看，车位附送系双方在房屋转让过程中就车位使用权归属达成的合意，是房屋转让关系的构成部分，即范海博、李小亚取得车位使用权的前提是购买房屋，双方关于车位使用权附送的约定与房屋转让约定是同一的，不能将车位附送协议与房屋转让合同割裂开来，车位使用权的价值隐含于房屋转让价格内，车位附送并非无偿的。根据《房屋转让补充合同》约定，车位附送协议待产权过户完毕后生效，该合同对车位附送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亦不符赠与合同之特征。因此，车位附送协议不应作为赠与合同对待，应作为通常的附条件生效合同处理，双方应当依照相关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于2015年6月17日办理了房产过户，根据双方约定，车位附送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成就，《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于该日即生效。双方已于2015年7月8日完成房屋房款交割，根据《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的约定，案涉车位使用权自2015年5月28日起即归范海博、李小亚享有。因赵云飞已将其与李忠兵签订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原始车位使用权购买发票原件交付给范海博、李小亚，案涉车位2015年7至12月的物业服务费已由李小亚交纳，可认定案涉车位已交付并由范海博、李小亚使用。赵云飞于2015年7月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以范海博、李小亚逾期支付购房款，违反了关于车位附送条件的约定，要求撤销有关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与本案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赵云飞主张车位系其与妻子杨婷共同财产，未经其妻子同意自己无权处分。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赵云飞向范海博、李小亚提供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及车位销售发票可以证明赵云飞是案涉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人，范海博、李小亚在与赵云飞的房屋所有权转让关系中一并受让该车位的使用权，赵云飞认可房屋转让合同的效力却否认附送车位使用权合同的效力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赵云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赵云飞负担。赵云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
宣判后，赵云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一份是买卖合同，一份是赠与合同，两份合同存在一定联系但并不合一。一审法院认定赠与合同为诺成性合同，即便如此，也仅是赠与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并未约定合同不可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一审法院未对赠与行为是否可撤销做出评判不当。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第五条约定，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归属被上诉人的前提是房屋交割完毕，即在此之前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二、一审法院认定不能将车位附送协议与房屋转让合同割裂开来，车位使用权的价值隐含于房屋转让价格内，车位附送并非无偿的，明显不当。车位使用权的转让与房屋转让没有必然联系，可以分开也可以合并，本案中双方仅是在处理房屋、车位使用权的时间上部分重叠，两者并非必须捆绑转让。房屋转让合同中是否包含车位使用权转让部分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以及提交车位使用价格凭证。上诉人认为，房屋转让与车位转让不存在包含关系，且车位转让是无偿的。三、一审法院认为对车位附送协议生效时间的约定不符合赠与合同的特征，故车位附送协议不应作为赠与合同，应作为附条件生效合同，明显不当。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就应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那么生效条件也为合同约定的房款交割完毕，即2015年7月8日。但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为诺成性合同，明显自相矛盾。四、一审法院以李小亚缴纳了物业费而认定车位使用权已经交付不当。缴纳物业费是一种义务而非权利。五、赵云飞赠与案涉车位属于无权处分，该车位系赵云飞与妻子杨婷的夫妻共有财产，杨婷已明确表示不同意赠与车位，该意思表示与杨婷同意房屋转让的意思表示可以分开。综上，赵云飞认为赠与合同中的车位在所有权转移前可以行使撤销权，且赵云飞系无权处分，被上诉人也明知该车位为赵云飞与妻子杨婷共有财产且杨婷并未同意转让。故上诉人赵云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范海博、李小亚负担。
被上诉人范海博、李小亚辩称：一、上诉人认为车位附送合同为独立的赠与合同不当。赠与合同虽然可以独立签订、履行，但除了满足法律规定的要件外，还需要感情基础和事实基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一方为了卖房，一方为了买房，是在房产中介介绍后认识，且认识以后仅存在简单的买卖关系，并未建立其他深厚的感情，上诉人愿意将案涉车位无偿的赠与给被上诉人，这个说法本身是经不起任何推敲的，仅仅是上诉人企图撕毁合同的说辞而已。二、房屋买卖合同和车位附送合同是具有主从关系的合同，车位附送合同不可能独立存在。车位附送合同其实是房屋买卖合同的转让条件之一，车位的附送是以房屋交易成功为前提，早在双方达成正式买卖合同前，案涉双方及中介方三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居间协议》第七条就已经明确了车位附送事宜，可见一旦房屋交易成功的条件成就，上诉人就必须将车位交付给被上诉人，并没有选择送或不送的权利，这是一项合同义务。三、房屋已经交易成功，且车位已经交付被上诉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要求拿回车位的要求实属无理。第一、《房屋转让补充合同》第3条已经明确了房屋交易成功便附送车位，而案涉房屋已于2015年6月17日过户给被上诉人，符合补充合同约定，且现全部房款也按约支付给上诉人，车位应当附送给被上诉人。第二、2015年7月8日，上诉人已将车位所涉原始合同、票据等全部交付给被上诉人，双方已经到物业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且由被上诉人缴纳了车位的管理费。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及《车位附送合同》都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要求拿回车位，于情于理于法均不符。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赵云飞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杨婷出具的说明的公证书原件一份，以补强一审提交的证据，拟证明杨婷不同意赠送车位的事实；2、（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17089号、17090号公证书原件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在给被上诉人凭证时，已经对被上诉人产生了不信任感，故事先进行了公证。车辆转让协议、发票原件并不是上诉人自愿交付给被上诉人的，不能作为车位交付凭证；3、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打印件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在买卖房屋过程中存在违约情形，根据双方约定，房屋应先交割，被上诉人再办理户口，而被上诉人在未付清房款的情况下，就已经将户口迁入；4、房地产评估报告原件一份，拟证明房屋转让款不包括车位转让款。
被上诉人范海博、李小亚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赵云飞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范海博、李小亚认为，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房屋和车位在转让前均登记在赵云飞一人名下，被上诉人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查证是否为共有财产，且被上诉人是善意的。杨婷的公证书是在双方发生纠纷后才提出的，并非事先制作，考虑到杨婷与赵云飞系夫妻关系，为了帮助赵云飞胜诉，杨婷改变在签订合同时的状态也属正常，故该公证书的证明力低，房屋转让和车位附送本身是一体的，案外人杨婷并未对主合同的效力提异议，但却对房屋转让的条件之一车位附送提出异议，是自相矛盾的，且杨婷为赵云飞的妻子，夫妻之间存在一定的代理权限，杨婷委托赵云飞进行房屋交易，其附随的车位赠送也是有效力的。故证据1的证明力极低，不符合基本逻辑，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既然赵云飞事先已经制作了公证文书，怀疑被上诉人会不予交还相应凭证，赵云飞完全可以将原件留存不进行交付，故两份公证的证明目的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事实情况，房屋转让的手续均由李小亚出面办理，如果赵云飞将凭证交付给李小亚后，李小亚拒不归还凭证，赵云飞作为男性完全有能力将相关的凭证取回，事实上2015年7月8日，双方进行了房屋以及车位的交接，并到物业办理了相关的变更手续，赵云飞当时根本没有提出过要回相关凭证的主张，交付凭证就是为了交接，故该两份公证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即便该证据真实，关联性也有问题，该证据不能证明李小亚是何时迁入涉案房屋的，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6月17日办理了房产证，只要在这之后迁入户口就不存在问题，且户口是否迁入涉案房屋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据被上诉人所知，户口迁入必须要以办理房产证为前提，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违约情形；对证据4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效力有异议，该报告是由上诉人单方委托形成的，且房产评估时间基点为2015年11月4日，与房产交易时间差了半年，并不能体现涉案房屋买卖时的实际价值，且房产交易过程中经常会存在房屋交易价格高于或者低于房产实际价值的情况，这是常见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在双方充分磋商的情况下达成的，将车位作为房屋的交易条件之一，已经明确写入了各份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80万元的交易价格是否包括车位价格，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也不能以评估价格来评判当时的交易情况，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待证目的。本院认为，对证据1、2、4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内容，证据4的评估基准日也非房屋买卖合同订立日，且房屋交易价款系基于双方的自愿协商，该评估报告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目的，故本院对证据2、4均不予采信；证据1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欲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赵云飞与范海博、李小亚签订的《房屋转让居间协议》、《房屋买卖附送地下汽车泊位使用权合同》、《房屋转让补充合同》，均明确案涉车位使用权的附送依附于房屋所有权转让，即车位使用权附送与房屋所有权转让共同构成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这一整体，故赵云飞将车位附送协议与房屋买卖合同割裂开来的主张不当。上述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双方房屋所有权转让已经履行完毕，赵云飞要求单独撤销车位使用权附送协议有悖于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赵云飞已将取得案涉车位使用权的协议原件和案涉车位的原始车位使用权购买发票原件交付给范海博、李小亚，案涉车位亦已由范海博、李小亚实际使用并缴纳相应物业费，故应认定双方已经完成了车位使用权转移的交接手续。对于赵云飞认为其对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未经妻子杨婷同意系无权处分的主张，本院认为，因案涉房屋登记于赵云飞个人名下，案涉车位的转让协议及购买发票也均载明赵云飞个人，故范海博、李小亚有理由相信赵云飞系案涉车位的合法使用权人，案涉车位使用权转让的效力不因赵云飞的上述主张而受影响。案涉车位是否系夫妻共同财产、赵云飞是否无权处分该财产均属于夫妻内部关系，可另行处理。综上，上诉人赵云飞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亮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