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刑一初字第38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张某戊之父。
诉讼代理人张军，农民。
被告人刘长兰，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泰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丽、沈丽华，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甲，农民。因涉嫌犯包庇罪，于2013年6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公刑诉（2013）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长兰犯故意杀人罪、李某甲犯包庇罪一案，于2013年9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诉讼原告人张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萍、于静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张军、被告人刘长兰及其辩护人张丽、沈丽华，被告人李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6月3日7时许，在泰安市岱岳区良庄镇某村被告人刘长兰家中，刘长兰因长期照顾儿媳张某戊产生厌烦情绪，用家里的菜刀朝张某戊头部连砍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张某戊系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被告人李某甲在明知被害人张某戊系被被告人刘长兰砍死的情况下，仍向侦查人员提供虚假证言，并隐藏作案工具。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作案凶器菜刀等物证；户籍证明等书证；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书；李某丁等证人的证言；被告人刘长兰、李某甲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长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某甲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要求严惩被告人刘长兰，同时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78098.50元。
被告人刘长兰、李某甲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刘长兰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刘长兰作案动机不清，作案后身上无血迹，被害人除锐器伤之外存在钝器伤的疑点，本案事实不清。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张某戊系生活不能完全自理的智障人员。张某戊与被告人李某甲经人介绍于2011年8月份登记结婚。婚后二人与李某甲母亲被告人刘长兰共同生活，并由刘长兰照顾张某戊日常生活。刘长兰因长期照顾张某戊产生厌烦情绪，2013年6月3日7时许，刘长兰趁李某甲外出后，在泰安市岱岳区良庄镇某村其家中院内，用家里的菜刀朝张某戊头面部连砍数刀，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张某戊系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李某甲在明知张某戊系被刘长兰砍死的情况下，仍向侦查人员提供虚假证言，并隐藏作案工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6月3日8时左右，听到李某甲在自家院内喊“你混蛋，你真混蛋”。其赶到李某甲家门口时，发现院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摩托车，李某甲在院子里抱着张某戊的头，张某戊头上有很多血。并证实，李某甲当时穿一件白上衣。刘长兰当时也在院内站着，刘长兰还往外撵其与张某丁。其与张某丁就出来，这时李某丁和李某丙也过来了。
（2）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3年6月3日8时左右，其正在李某甲家东边的地里干活时碰见刘长兰往北走。当时还听见李某甲在院子里喊“娘，你混蛋”，“你不好好看着她”。其过去时见李某甲在院子里用一支胳膊托着张某戊的头，另一支胳膊托着腿，李某甲身上都是血。并证实，李某甲平时一直很爱护张某戊，刘长兰则有些不正常。
（3）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6点40分左右，其接到李某甲的电话说让过去看他地里的土豆，同时告诉了具体位置。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其到了李某甲的地里。到地方大约是7点钟左右。当时旁边还有李某丙两口子也在他们自己的地里干活。并证实，当时李某甲上身穿一件白色上衣，下身穿一条灰色裤子。
（4）证人李某丙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其正在地里干活。7点钟左右，李某甲骑摩托车从村里过来后给收土豆的张某丙打了电话。过了一会，张某丙来到地里与李某甲谈收土豆的事情。谈了一段时间，张某丙离开了。张某丙走后，李某甲也走了，其与家属随后也回了家。其回到家是8点左右。其回到家一会，听到李某甲家出事了就过去看，见李某甲蹲在他家院门口哭，身上有很多血，但一直没见到刘长兰。
（5）证人朱某能证言证实，其与李某甲是前后邻居。2013年6月3日早上8点来钟，听说张某戊在家里被杀。并证实，张某戊与李某甲平时关系挺好，李某甲指望着张某戊能给他生孩子。
（6）证人赵某证言证实，其与李某丙是夫妻。案发当天早上7点多钟，其与李某丙在地里干活时见到李某甲。8点多，其回到家后听说李某甲家出事就赶过去，在院门口见到李某甲在门口哭。当时没有看见刘长兰。
（7）证人刘某证言证实，其是刘长兰的哥哥。2013年6月5日早上5点多，刘长兰突然到其家，没发现她身上有血。
（8）证人李某丁证言证实，其是李某甲的后邻。案发当天8点多钟，其从地里回来，听见李某甲哭了两声。过去看见李某甲家的院门开着，李某甲在院子里抱着张某戊的头，张某戊的头上都是血。其接着骑上停在门口的摩托车去了村卫生室，还打了“120”电话。其在李某甲家一直没见到刘长兰。
2、物证。2013年6月3日。在李某甲的指认下公安机关从李某甲家西墙外菜地中提取到菜刀一把（红色刀把，铁质刀身，刀刃上有豁口，刀面上有红色斑迹）。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辨认笔录、提取笔录、指认笔录
（1）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案发中心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方位卫星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泰安市岱岳区良庄镇某村村南李某甲住宅内。该住宅院门朝南开于院南墙东侧，院门南侧距水泥台西侧边缘地面上有一滴状血色斑迹。西侧门扇锁鼻上有血色斑迹。该锁鼻下方门板上有血色斑迹。东侧门扇下方地面上有血色斑迹。院门北侧、距东墙0.6m处地面上有一滴状血色斑迹。院门北侧、距东墙0.2m处地面上有一枚白色塑料纽扣。
院内北屋四间，其内未见异常。由东向西第四间北屋南侧地面上头东南脚西北仰卧有张某戊尸体。尸体头部下方地面上有一处血泊。尸体北侧地面上有大量血色斑迹、毛发及碎骨片。尸体右侧地面上有三块东西向石块，石块上有毛发及大量流柱状血色斑迹。石块北侧地面上有喷溅状血色斑迹。尸体北侧为水泥电线杆，电线杆绑缚有一根竹竿。电线杆及竹竿西南侧面由地面向上在高1.15m范围内有大量喷溅状血色斑迹。电线杆西侧为一棵葡萄树，该树向西南侧倾倒，其下压有一盆马蹄莲，葡萄树叶及花盆上均有喷溅状血色斑迹。
（2）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指认、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2013年6月3日18时，在李某甲的带领下从李某甲家院西墙处菜地内提取到红色刀把，铁质刀身，中间刀刃有豁口，上有红色斑迹的菜刀一把。
（3）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提取证明及照片，证实2013年6月3日，侦查人员从李某甲身上提取白色上衣一件，灰色裤子一条及黑色皮鞋一双。
（4）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提取证明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泰安移动公司提取李某甲所用手机（150××××7609）于2013年6月3日当天的通话记录，证实在当日06时46分李某甲手机拨打了张某丙的手机（183××××0498）。
（5）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由刘长兰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经刘长兰指认，刘长兰砍张某戊时拿出菜刀的房屋是院内北侧四间房屋中的西侧房屋；院内葡萄树边是其砍张某戊时张某戊站立的位置；院门内侧靠东院墙处是李某甲回家后与其发生厮打的位置。
（6）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指认现场笔录，证实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由李某甲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经李某甲指认，院内电线杆东侧、两块石头北侧（葡萄树边）是李某甲从菜地回来后发现张某戊尸体的位置；西屋前面的压水井台子是李某甲发现带有血迹的菜刀的位置；院门内侧靠东院墙处是李某甲回家后与刘长兰发生厮打的位置；院内四间北屋的东屋门前是李某甲回家后发现张某戊尸体后寻找其母刘长兰一段时间后发现刘长兰站立的位置。
4、鉴定意见
（1）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张某戊，前额顶部有纵行长7cm皮肤裂伤，左额部有长4cm皮肤裂伤，两眉间至右嘴角处有斜行长11cm皮肤裂伤，创腔深达颅骨，创角锐创边齐。顶枕部有巨大裂创，创角锐，共有29个创角，创边齐，其下颅骨有缺损，骨折断端整齐，脑组织大量外溢。下胸部、上腹部有纵横交错的细条状表皮剥脱，边不齐。右肩背部有片状表皮剥脱，边不齐，无生活反应。据检验，死者张某戊前额顶部、左额部、两眉间至右嘴角处皮肤裂伤，创角锐创边齐，顶枕部巨大裂创，创角锐创边齐，其下颅骨有缺损，骨折断端整齐，符合锐器形态特征，致伤物应系有边刃，质地硬，易于挥动的物体。下胸部、上腹部表皮剥脱呈纵横交错的细条状，边不齐，符合钝器伤形态特征。右肩背部表皮剥脱呈片状，边不齐，无生活反应，符合死后伤形态特征。根据以上情况分析，符合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2）泰安市公安局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现场院内血泊、电线杆上的喷溅状血迹、石块上血迹、锁鼻处血迹、西侧院门上血迹、院门下方地面上血迹、院门北侧地面上血滴、院门南侧地面上血滴、李某甲上衣、裤子、皮鞋、被害人左手毛发、菜刀、树叶上均检出被害人张某戊的的血迹。
（3）山东安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被鉴定人刘长兰作案时无××性障碍；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5、书证
（1）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报案证明、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证实系李某丁向公安机关报案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过程。
（2）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刘长兰、李某甲的归案过程。
（3）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案发现场方位卫星图和现场平面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案发现场与李某甲菜地的空间位置和距离。
（4）泰安市公安局岱岳区分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长兰、李某甲的身份情况。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刘长兰供述，2011年李某甲与张某戊结婚，婚后三人共同生活，平时由其照顾张某戊的生活。本来想着让张某戊能给生个孩子，但婚后张某戊一直没有怀孕，为此还花了不少的医疗费。案发前几个月，其对照顾张某戊的厌烦情绪越来越严重并产生了杀死张某戊的想法。2013年6月3日早上在李某甲骑摩托车出门后，只有其与张某戊二人在家，其就从西堂屋里拿出来菜刀，当时张某戊正在院内枣树跟前站着，其上前用菜刀砍击张某戊的头面部。砍的时候张某戊没有叫喊也没有反抗。李某甲回到家见此情形就对其开始打骂，二人在院门北侧发生撕扯，后其从家里跑出在外面自己呆了几天，6月6日被抓。并证实，其在砍张某戊时上身穿小碎花的绿色褂子和裤子，并非归案时所穿外套和裤子，归案时所穿外套（紫色大褂子）和黑裤子是其在案发后又套上的。
（2）被告人李某甲于2013年6月3日10时向公安机关陈述称，案发当日早上7点多钟其与母亲刘长兰吃过早饭后一起出门去地里干活，将张某戊一人锁在家里。在地里和张某丙谈土豆的价格，一个多小时后，其与母亲一起回家。回家后发现张某戊死亡，头部有伤。死因不明。
被告人李某甲随后向公安机关所作供述称，其在6月3日上午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不实。案发当日早7点左右，其在家吃完早饭后自己骑摩托车出门去了地里，当时刘长兰与张某戊还在吃早饭，其出门时将院门锁住。其到了地里后给张某丙打了电话，约半小时左右，张某丙来到后与张谈收购土豆的事情。谈完之后，其骑摩托车直接回家。到家时院门还锁着，其开门进去时就见到张某戊面朝上躺在院内枣树的西侧地上，旁边的地上还有血泊。其上前将张某戊抱起从枣树的北侧挪到枣树的南侧。后其见到母亲刘长兰在院内站着。其感到张某戊是被刘长兰杀死的，就上前质问母亲刘长兰为何没看好张某戊，刘长兰也不说话，其上前打了刘长兰两巴掌并与刘长兰在院门北侧发生厮扯。其当时想着让邻居过来救人就开始喊。随后，李某丁、李邦胜先后来到，当时刘长兰还挡在门口不让人进，后来就不知道刘长兰去哪了。在李某丁等人来到其家院内后，其发现院内压水井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带血的菜刀，刀刃已经弯了，其将这把菜刀拿起从院西墙扔了出去。当时其褂子上的血是在拖抱张某戊时弄上的。另证实，其与张某戊婚后感情一直不错，其母亲刘长兰起初也照顾张某戊，但时间长了，刘长兰开始厌烦。案发前刘长兰还曾打过张某戊。案发当天早上其回到家见到刘长兰时，刘长兰上身穿的是绿色小碎花的半袖褂子。刘长兰归案时所穿裤子和鞋也不是案发当天吃早饭时所穿。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长兰因长期照顾儿媳张某戊生活心生厌烦，产生杀死张某戊的想法后，在家中持菜刀砍击张某戊头面部致张某戊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李某甲明知刘长兰实施了犯罪而向公安机关提供虚假证言并隐藏作案工具，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事实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被告人刘长兰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赔偿。关于被告人刘长兰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刘长兰与李某甲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并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尸体检验报告、物证及证人李某乙、张某丁等人的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案事实清楚，可以排除合理怀疑，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其包庇他人犯罪事实的过程，具有悔罪表现，同时鉴于其犯罪动机系出于母子之间的亲情而实施包庇，主观恶性较轻，对其依法可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经审理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死亡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受案范围，故对于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三百一十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长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人李某甲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刘长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丧葬费21418.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启瑞
审 判 员 刘瑞本
代理审判员 张胜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