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三（知）初字第553号
原告上海九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军工路300号9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傅雪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从践，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代瑞，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世泰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石北工业大道安平路5号B栋三楼。
法定代表人吴名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万俊，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俊民，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诺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静唐路99号3幢A0618室。
法定代表人张样胜，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力鸣，上海市国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凡高展览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朱家角镇沪青平公路6335号Z-6，主要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088号长峰中心1202-1203室。
法定代表人高全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宏，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詹毅，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九加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九加公司）与被告广州世泰服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世泰公司）、上海诺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诺金公司）侵害作品发行权、复制权、展览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许根华、代理审判员郭杰和人民陪审员虞勇强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被告世泰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3年9月22日依法裁定驳回该异议，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1日依法裁定驳回世泰公司对本院上述裁定提起的上诉。因原告九加公司申请，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依法追加上海凡高展览策划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凡高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预备庭审理，于2014年2月28日对本案进行了预备庭审理和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九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傅雪岚及委托代理人杜从践和代瑞、被告世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万俊、被告诺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力鸣、被告凡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宏和詹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九加公司诉称：一、2011年12月，被告诺金公司就被告世泰公司参加在上海浦东举行的第94届中国针棉织品交易会（以下简称中针会）的展台设计进行招标，原告参加了投标，并约定如果展台采用原告的设计方案并由原告施工则仅需向原告支付施工费用，原告不另行收取设计费，如果展台未采用原告的设计方案则无需向原告支付设计费。原告投标后按诺金公司的要求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展台设计，于2012年1月4日形成两套设计方案初稿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诺金公司，诺金公司表示使用第一套设计方案并要求原告修改完善，原告经修改后于同月15日形成设计方案第三稿即最终设计方案并发给诺金公司。同月18日，原告将展台的施工报价发给诺金公司，但诺金公司以报价高为由决定不使用原告的设计方案。二、2012年3月13日，原告发现，世泰公司在中针会上参展的展台使用了原告的上述最终设计方案，其还在网络宣传中大量使用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的平面图。涉案展台的施工方为被告凡高公司，其在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完成之后形成的所谓设计方案与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高度相同。三、原告的最终设计方案由12张图片组成，设计的展台整体外形为多边形分隔造型的倒梯形几何体建筑形态，展台外形独特、整体感强烈，墙体、橱窗、吊灯、出入口、灯箱及内部空间等细节设计现代时尚，体现了英国式风格及世泰公司的“格丽顿”品牌气质，具有独创性，12张图片属于图形作品中的产品示意图、产品设计图作品，原告将其中的3张图片作为美术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该3张图片既是美术作品，又是图形作品。原告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此外，原告还于2013年4月分别取得了涉案展台、吊灯设计的外观设计专利权。四、涉案展台整体外形、吊灯外形与原告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三被告以招标为诱饵取得原告作品，擅自在国际展览会及互联网上使用，侵权手段恶劣，主观恶意明显，并由此获得了经济利益与声誉，共同侵害了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复制权及美术作品的展览权，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据上，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侵害著作权的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以及维权的合理费用20，500元（含公证费9，500元、交通费1，000元及律师费1万元）。
被告世泰公司辩称：一、世泰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和直接的业务往来，双方也未进行过任何协商，世泰公司知晓原告存在的唯一情况是被告诺金公司发给世泰公司的原告的展台施工报价单。二、世泰公司与诺金公司之间签有合同，约定诺金公司负责世泰公司参加中针会的品牌策划、产品包装设计等宣传推介活动，诺金公司承诺遵守国家知识产权法律法规，制作的稿件、文案、成品等如出现违法行为则由诺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诺金公司全面负责了世泰公司参加中针会的展台设计、制作等工作，其与包括原告、被告凡高公司等在内的多家公司进行了商谈、筛选，最终选定由凡高公司进行展台制作。根据该选定，世泰公司与凡高公司签订了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并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对价。凡高公司在发给世泰公司的邮件中声明展台设计的知识产权归凡高公司所有，世泰公司没有任何理由质疑凡高公司声明的著作权的合法性、真实性。世泰公司在参展前从未接触到原告主张的作品，无从知晓原告主张的著作权，无法判断涉案展台是否侵害了原告主张的著作权。因此，世泰公司对于涉案展台的使用具有合法来源，没有主观过错，且已支付对价，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三、原告主张的网络上的相关行为属于媒体对中针会的宣传，与世泰公司无关。四、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原告的展台报价为18万余元，凡高公司的展台施工费包括设计费、材料费、人工费等全部费用在内共为15万余元，故即使原告受到侵权，其损失也仅为设计费。据上，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诺金公司辩称：一、在涉案展台设计过程中，诺金公司向原告提供了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立面的图片、吊灯图片等相关图样、初稿，要求原告按样设计，故原告主张权利的作品系模仿、抄袭他人已有的作品，其行为仅系机械性地加上了被告世泰公司的“格丽顿”品牌标识，故原告主张的设计没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同时，诺金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设计费方面的约定，该情形表明原告在设计时也认为涉案设计方案不属于其创作的作品。二、如果原告主张的设计方案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则由于诺金公司提供了整个设计的创意和设计素材，原告仅系机械性地按照诺金公司的指示进行制图和修改，故该作品的著作权人应为诺金公司而非原告。退一步而言，该作品也应属于原告和诺金公司的共同作品，不应由原告独享著作权。三、涉案展台包括其中的吊灯等是具体的立体物，原告主张图形作品、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但原告没有提供具体的施工图纸，不能实现从平面作品到立体作品的复制。因此，即使涉案展台设计方案属于原告的作品，但在整个过程中，三被告既没有发行该作品，也没有进行任何形式的复制和展览，故没有侵害原告著作权。四、如果原告主张的作品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但因诺金公司在招标中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家公司提供了相同的创意、素材及修改意见，故参加投标的每家公司创作完成的设计方案基本相同，由此形成了各投标公司各自拥有著作权但内容相同或者近似的作品。涉案展台虽与原告的设计方案有些相似，但实际使用的是被告凡高公司设计的作品，故没有侵害原告著作权。五、即使被告构成侵权，但原告既要求按照被告的获利计算赔偿金，又要求按照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逻辑矛盾，且其主张的赔偿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上，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凡高公司辩称：一、原告主张的展台外形与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的外形构成实质性相似，原告主张的吊灯外形属于已有设计，故原告的设计没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凡高公司在涉案活动中的主要工作是展台材质的选择及展台的布置、维护，而非展台、吊灯的设计，不产生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凡高公司忠实按照被告诺金公司的指示开展工作，对知识产权已经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三、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金，同意诺金公司的答辩意见。据上，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一、原、被告的工商注册登记情况
原告九加公司于2010年7月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潢工程、建筑设计、展览展示服务、建材装饰材料的销售等，注册资本500万元。被告世泰公司于2010年5月成立，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服装、针织品等，注册资本138万元。被告诺金公司于2005年10月成立，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交流策划、展览展示服务及设计、制作、发布、代理各类广告等，注册资本100万元。被告凡高公司于2002年2月成立，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服务、室内外装饰及设计、展示设计、装饰工程等，注册资本500万元。
二、原告、诺金公司之间就涉案展台设计的往来及原告主张著作权的作品等情况
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与诺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有业务联系。2011年12月，诺金公司就世泰公司（“格丽顿”品牌）参加2012年3月13日至15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龙阳路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的中针会的160平方米面积的室内展台建设项目对外招标，原告参加投标，即先进行展台设计，如设计方案通过则进行施工报价，如报价通过则进行施工，如设计方案不通过或者没有施工则不付设计费。同月23日，诺金公司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中针会展商手册（含中针会会址图及世泰公司展台所在位置图等材料），并明确设计要求为通过英国代表性视觉符号体现格丽顿品牌的英伦风范、内部以概念性产品陈列和英国文化展示为主、将伦敦奥运会元素加入以体现品牌的国际性及使命感等。同月27日，诺金公司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立面形状、其他展台内的吊灯形状等图片以及展位规划图等资料，展位规划图明确了展台出入口、秀台、洽谈区、双面橱窗展示区、后台等位置，要求原告按上述资料进行设计，并明确设计要求为以概念性橱窗展示为主，配以大牌风范，表现手段以轻型、现代感的材质为主，效果以现代声色光电多媒体技术表现等。
2012年1月4日，原告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设计方案2012／01／04”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初步设计方案，由平面布局图、透视图、局部图、鸟瞰图组成，共两套，各套设计的展台外形存在较大区别，原告在图片上作了其公司全称的水印署名，并作了“版权所有，在所有稿件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请勿转载，一经发现，立即追究其法律责任”的版权声明。同月9日，原告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设计方案2012／01／09”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经修改的设计方案，仍为两套，各套图片内容与2012年1月4日的初步设计方案基本相同。同月12日，诺金公司向原告发送电子邮件，要求秀台在橱窗内等，并询问方案一、二的底层布局哪个好等，还表示整体形式选用方案一。同月15日，原告向诺金公司发送名为“英国格丽顿服装公司展台设计设计方案2012／01／15”的电子邮件，该方案系最终的展台设计方案。
上述最终的展台设计方案共一套，以12张图片显示，为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第1张图片内容为设计方案名称、时间等信息，系设计方案的封面，第12张图片内容为谢谢观赏等信息，系设计方案的封底，该2张图片均不涉及具体的设计内容，其余10张图片为平面布局图1张、鸟瞰图2张、透视图4张、局部图2张、材质图1张。平面布局图显示了橱窗、洽谈区、更衣间、出入口等的位置，无展台外形等内容，其余9张图片显示所设计的展台为用建筑装饰材料围构成的一个在室内的半封闭的展馆，无门，顶部未作封闭但架有几根桁架，在整体上以平面图的形式反映了展台的立体效果。其中，鸟瞰图、透视图显示了展台的整体外形及格丽顿品牌标识、接待台及其背景板和接待台内的模特、橱窗等；局部图显示了展台内的沙发布置、吊灯形状等；材质图显示了展台外形及展台框架、墙体、橱窗、沙发、地板等建材的不同材质、颜色等选项。根据鸟瞰图、透视图，展台整体外形呈正梯形、倒梯形的几何体交错结构；橱窗环绕在展台四周并成为展台外形的组成部分，橱窗高度约为展台整体高度的一半，并用橱窗勾勒出展台内的秀台；品牌标识由上下依次排列的皇冠状图案及“GLITTONT”、“EnglandStyle”、“格丽顿”字样组成；品牌标识下方为与橱窗高度基本相同的大幅宣传图案，图案内容为一对外籍青年情侣模样的人相依在一起的照片等；接待台在展台外，呈外弓向弧形，背景图案为伦敦桥模样的照片。根据局部图，吊灯由大量相同大小的长方形薄型片状物组成，顶部呈长方形，顶部面积基本接近展台内部面积，片状物自展台顶部的桁架起下垂并按比例逐层下降、缩小，底部距地面约为一成年人的高度；沙发共3套，每套有4个单人沙发，各套沙发与展台的内墙呈菱形角度摆放。上述图片均未标注与展台设计、施工等相关的任何数据，均标有与初步设计方案相同的署名及版权声明，图片中展台的颜色除品牌标识、背景图案、沙发、模特外均为白色。
2012年1月18日，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向诺金公司发送报价单，明确原告施工搭建展台的材料费、人工费、税费等共为194，827.50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因原告的报价高，原告在此后未能承揽到涉案展台建设工程。2013年5月17日，原告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其与诺金公司之间的相关电子邮件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对此出具（2013）沪东证经字第7902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
2012年9月20日，上海市版权局向原告出具三份作品登记证书，载明：1、沪作登字-2012-F-00036240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A，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2、沪作登字-2012-F-00036241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B，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3、沪作登字-2012-F-00036242号，名称为94届中针展展台设计C，类别为美术作品，作者为罗杭春，著作权人为九加公司，首次发表／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上述3张著作权登记的图片内容分别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1张鸟瞰图、1张透视图、1张局部图相同，但登记的图片内容均删除了品牌标识及背景图案。
2013年3月1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原告出具第2354241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名称为吊灯，设计人为罗杭春、傅雪岚，申请日为2012年9月4日，专利权人为原告，设计要点为形状，产品用途为照明和装饰。2013年4月3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向原告出具第2394519号外观设计专利证书，载明：名称为展台，设计人为罗杭春、傅雪岚，申请日为2012年9月4日，专利权人为原告，设计要点为形状，产品用途为会展中心进行产品展示。上述外观设计的吊灯形状、展台形状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的相应内容相同。
三、三被告之间的往来等情况
世泰公司、诺金公司之间签有《合约书》，约定：甲方世泰公司委托乙方诺金公司对甲方的格丽顿品牌进行品牌战略咨询，策划咨询项目为品牌战略规划、产品包装设计、市场营销活动策略规划、招商会策略规划；乙方完成既定任务、取得阶段成果后应报送甲方确认；乙方收费为基本服务费20万元和相关销售奖励；乙方应遵守国家版权法等法律法规，制作的稿件、文案和成品等如出现违法行为则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等。为上述合同，世泰公司于2012年1至3月期间支付诺金公司197，000元，此款包括了诺金公司于2012年3月5日领取的施工证押金、模特租赁费等费用。
2012年1月19日，诺金公司将其与原告之间的2012年1月4日、9日、12日、15日、18日的往来电子邮件内容转发给了世泰公司。同日，凡高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诺金公司发送了世泰公司的展台报价单，诺金公司于当日将其转发给世泰公司，凡高公司的报价金额为165，267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2012年2月6日，凡高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容为展台设计方案。该设计方案由9张图片组成，凡高公司在其上署名并作本设计的知识产权归其所有、未经许可不得使用等内容的版权声明，图片中有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相同的展台外观形状、吊灯形状、品牌标识及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等内容，但无橱窗模特造型，沙发摆放角度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不同。同月9日，凡高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展台报价单，金额为158，787元，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同月11日，诺金公司向世泰公司转发凡高公司的“格丽顿效果图-
最终版”的展台设计方案。该展台设计方案由8张图片组成，内容与2012年2月6日的图片高度相同。
2012年2月16日，世泰公司、凡高公司签订《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约定：甲方世泰公司参加中针会的展台由乙方凡高公司制作，乙方应按甲方要求提供展台设计、制作、布置及维护，设计布置方案应由甲方确认，制作服务费总价为153，000元；乙方应妥善保管甲方提供的样稿。该合同的附件为展台报价单，其中无设计收费项目。为上述合同，世泰公司于2012年2至3月期间支付凡高公司153，000元，并于2012年3月6日另行支付凡高公司“图纸审核费”4，000元（按每平方米25元共160平方米计算）等费用。2012年3月7日，诺金公司向世泰公司转发凡高公司待确认的展台设计方案，凡高公司在该电子邮件中明确调整了之前的展台结构、尺寸等，并称因诺金公司的要求增加了圆形灯箱画面等，故需世泰公司确认。该设计方案由8张图片组成，内容与2012年2月11日的图片相同，但在品牌标识下方加上了“惊艳·为你而来”及“英国格丽顿-
时装内衣时尚百搭”字样。
诺金公司与案外人上海神奇会展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奇公司）之间为涉案展台事宜也有电子邮件往来。2012年1月11日，神奇公司向诺金公司发送了格丽顿品牌展台设计图片。同月12日、16日，神奇公司又向诺金公司发送了修改后的展台设计图片。上述图片显示的展台外形、吊灯形状等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内容有明显区别。
四、涉案展台、网页信息等情况
2012年3月13日，原告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涉案展台办理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就公证事项出具（2012）沪东证经字第2445号公证书，原告为此支付公证费3，000元。根据该公证书，中针会于2012年3月13日-15日在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举行，世泰公司参展的展台位于该中心的N5馆。涉案展台系用建筑装饰材料围构成的在室内的半封闭的展馆，无门，顶部不作封闭但架有桁架，展台的整体外形、展台内的吊灯形状与原告主张著作权的图片所显示的形状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高度相同，但展台无原告主张著作权图片中的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展台进口的宽度、橱窗内的模特造型等与原告主张著作权图片的相应内容有所不同，品牌标识下方的内容与原告主张著作权图片的相应内容有明显区别即展台的品牌标识墙面以红色为底色，使用了显著的上下排列的“惊艳·中国”、“英国格丽顿-
时装内衣时尚百搭”、“为你而来”字样及英国国旗图案。涉案展台由凡高公司施工搭建，在中针会结束后由凡高公司拆除。
2012年3月28日，原告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为此支付公证费2，500元。该公证处出具的（2012）沪东证经字第3277号公证书载明：“中国服装网”于2012年3月14日发布题为“GLITTONT格丽顿‘惊艳·中国’为你而来”的图文报道，称格丽顿品牌参加了中针会，图片显示了格丽顿品牌所在展台的部分形状；“中国服装人才网”于同日转载了上述图文报道；“华衣网”于2012年3月19日发布题为“格丽顿时尚内衣惊艳2012上海中针会”的图文报道，图片显示了格丽顿品牌所在展台的部分形状。
2013年5月17日，原告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证据保全公证，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该公证处出具的（2013）沪东证经字第7901号公证书载明：（2012）沪东证经字第3277号公证书所载明的相关图文报道材料仍保留在相关网站上；“百度百科”网页介绍了中针会，称中针会是目前国内内衣、家用纺织品行业中历史最长、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强的专业盛会。该次公证还对介绍中国服装网、中国服装人才网、华衣网、格丽顿品牌等内容的网络信息进行了公证。
2013年4月16日，原告支付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代书费1，000元。2013年6月10日，原告与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原告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应付律师费1万元（包括已付的1，000元在内）等。因涉案被控侵权行为，原告曾以世泰公司、诺金公司侵害其外观设计专利权为由起诉，后申请撤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五（知）初字第108-2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原告撤诉。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由原告举证的含有其主张著作权的图片的光盘、著作权登记证书、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聘请律师合同》及律师费发票、民事裁定书，由世泰公司举证的《合约书》、《展台设计制作服务合同》、付款凭证材料及对其所收电子邮件所作的（2013）粤广广州第171398号公证书，由诺金公司举证的其与原告、凡高公司、神奇公司之间的电子邮件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
本案系展台招标设计及施工所引发的著作权侵权纠纷案件。原告认为其投标设计的涉案展台属于图形作品（产品示意图、设计图作品）及美术作品，三被告共同侵害了其著作权，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三被告分别或者共同提出了涉案展台的使用具有合法来源、原告的展台设计不构成作品、即使属于作品但原告不是著作权人或者唯一的著作权人、被告没有接触到原告的展台设计、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等多项抗辩意见。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涉案展台设计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如属于作品，原告是否系著作权人；如原告系著作权人，被告是否构成侵害著作权；如被告构成侵权，如何确定被告的赔偿数额。
一、关于涉案展台设计是否属于作品及作品属性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图形作品是指为施工、生产绘制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以及反映地理现象、说明事物原理或者结构的地图、示意图等作品。原告主张著作权的涉案展台设计的内容为12张图片。本院认为，涉案展台设计图片中的鸟瞰图、透视图中的展台外形造型具有一定独创性，故鸟瞰图、透视图构成美术作品。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第1张、第12张图片系设计方案的封面、封底，无具体图形、文字等设计内容，无独创性表达；平面布局图1张系对展台某些部分的位置所作的图形、文字表述，该表述方式非常简单、粗略，无独创性；材质图1张虽显示了展台外形，但其表述的实质内容并非展台外形本身，而系在展台外形图片上用文字形式对应标注出各位置的建材选用等情况，该表述方式也非常简单、粗略，无独创性。因此，上述4张图片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
第二，除上述4张图片外，其余8张图片均未标注与展台设计、施工等相关的任何数据，图片没有任何反映、说明展台整体及其组成部分的具体结构及相关细节的内容，不具有精确、具体等特征，依据图片不能直接进行展台的搭建施工，故该8张图片虽具有图形的外观形式，但并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产品示意图等性质的图形作品。
第三，上述8张图片中的鸟瞰图2张、透视图4张显示了展台整体外形，局部图2张显示了展台内部形状，该些平面图片从不同角度较为全面地反映了展台外形、内部设计的立体效果，构成展台设计的实质内容，属于展台设计的平面效果图。首先，上述鸟瞰图、透视图以绘画方式具体描绘出了展台的整体外形，即展台外形呈较大的正梯形、倒梯形几何体相互交错结构，并由高度约为展台高度一半的环绕四周的橱窗组成展台外立面，用橱窗勾勒出展台内的秀台，在外观形状上使展台既成为一个封闭的整体，又通过几何体相互交错结构及四周橱窗、秀台等显示出各个似乎开放性的独立空间，外形造型在整体上比较独特，存在一定的视觉吸引力，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故上述鸟瞰图、透视图在展台外形设计的表达上具有一定独创性，构成美术作品。比较上述图片中的展台外形与诺金公司提供的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形图片中的展馆外形，两者在造型风格上虽较为接近，但在具体形状上存在较大区别，视觉效果明显不同。意大利馆系室外建筑物，外立面无橱窗、无上下部分的区隔、无向公众展示的秀台，故涉案展台设计的外形并非机械地模仿或者复制意大利馆外形，意大利馆的存在不足以影响原告美术作品的成立。其次，上述局部图所描绘的展台内吊灯的外形比较常见，且与诺金公司提供的相关展台的吊灯图片显示的吊灯外形高度相同，故涉案吊灯外形设计属于对他人在先造型的简单模仿，在外形造型的表达上不具有独创性，不构成美术作品。再次，上述展台设计平面效果图所涉及的其他设计内容，均属于展台设计的常规表达，既非原告原创，也不具有审美意义，故不构成原告美术作品的组成部分。
二、关于涉案展台设计的著作权归属
依据我国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除著作权法另有规定外，著作权属于作者；由法人主持，代表法人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法人视为作者；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为他人创作进行组织工作，提供咨询意见、物质条件，或者进行其他辅助工作，均不视为创作；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
本院认为，涉案美术作品系原告为承揽建设世泰公司的涉案展台工程而专门创作，几易其稿而成，原告在作品上署名并作版权声明及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故属于由原告主持、代表原告意志进行创作并由原告承担责任的作品，原告为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诺金公司虽对涉案展台设计提出了体现英伦风范等要求并提供了上海世博会意大利馆外形图片等设计方面的参考材料，在设计过程中也提出了修改意见，但上述行为属于思想范畴，是对展台设计的思想性要求，本身并不能够直接产生美术作品，而原告的设计系通过自己的智力劳动，将诺金公司的思想范畴的设计要求通过绘画方式进行了具体地表达，该表达体现了原告对诺金公司设计要求的个性化理解及结果，即由原告进行了独创性的表达，其行为属于独立创作。诺金公司未在涉案作品上署名，且根据诺金公司的要求，针对同一题材，不同的设计主体虽然创意相同，但完全可能作出不同的设计，诺金公司举证的神奇公司的设计与原告的设计就存在明显的区别，此也说明诺金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创作。因此，诺金公司不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合作作者，不享有著作权。
三、关于被告是否构成侵权
原告指控涉案展台整体外形、吊灯外形与其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被告还在网络上使用了其作品，故被告侵害了原告作品复制权、发行权、展览权。本院认为，首先，由于涉案吊灯外形设计不构成作品，故原告关于吊灯的侵权指控不能成立。其次，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行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展览是指公开陈列美术作品、摄影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由于无证据证明被告实施了将原告作品进行发行、展览的行为，故被告不构成侵害原告作品的发行权、展览权。再次，由于涉案“中国服装网”等网站的网页内容系有关网络媒体所作的新闻宣传报道，且涉案网站并非由被告经营管理，也无证据证明相关网页图片系由被告提供、上传，故原告关于被告就网络上存在相关图片的行为构成侵权的指控不能成立。对于原告的其余侵权指控内容，本院认为：
在展会活动中，各参展商可能需要自行搭建展台，各自搭建的展台完全可能会有不同的外观形状，外观造型优美、独特等具有艺术美感的展台往往能够吸引参展公众更多的眼光，此类展台能更好地展示参展商的商业形象并有利于其赢得商机，故参展商往往会对展台外形进行一定的设计，如该种设计具有一定独创性并被实际使用于展台，则应当依法规制该种使用设计的行为，可以从著作权法的角度依法保护设计人的合法权益。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原告指控涉案展台整体外形与其作品构成实质性相同，该指控的实质是认为被告依据原告的平面美术作品建成立体物体的行为构成侵权，被控侵权行为是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行为。根据平面美术作品建造建筑物或者构筑物或者其他立体物体，如果建成的物体属于具有审美意义的建筑作品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则该平面美术作品具有双重的作品属性，即系建筑作品或者其他类型的作品的平面表现形式，相关建造行为属于对该平面美术作品的复制即以立体形式复制了平面美术作品的艺术美感，构成侵害作品复制权。
涉案展台系在大型室内展览馆内用建筑装饰材料搭建成的一个占地面积160平方米的展馆，虽系临时性搭建物，在展会结束后即被拆除，但在参展期间具有一定的固定性（不可移动）、相对封闭性（与外界或者其他展台有一定的空间间隔），具有向公众展示世泰公司及其商品形象、进行招商洽谈等实用功能，故可以视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构筑物。经比对，涉案展台外形与原告美术作品的对应部分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高度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
依据在案证据，由于诺金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取得了原告于该日创作完成的涉案美术作品，该作品上有原告的署名及版权声明，又由于诺金公司向凡高公司提供了相关设计资料，而凡高公司署名的2012年2月6日的设计方案即最早的设计方案及其后的设计方案在展台外观形状以及伦敦桥、外籍青年情侣照片等多个细节方面与原告作品相同，该些相同细节既非展台设计的通用元素或者根据诺金公司设计要求产生的必然设计结果，也非诺金公司提供的已有设计，故可以依法推定诺金公司向凡高公司提供了原告作品，凡高公司明知原告作品，但在保留原告作品的展台外形造型设计基础上作细微修改后将其作为自己享有著作权的设计方案。凡高公司是涉案展台的施工方，实施了将原告展台外形造型设计的艺术美感复制到展台上的行为。诺金公司在明知展台外形造型设计系原告作品的情况下，具体参与了支付施工证押金及在施工过程中提出相关布置要求等与施工相关的行为。因此，本院认定，诺金公司、凡高公司接触到了原告的美术作品，为商业盈利目的，以平面形式先共同复制了原告的美术作品，再将原告平面美术作品的外形造型艺术美感复制到立体的构筑物中，已经构成共同侵害原告作品复制权。由于前一个从平面到平面的复制行为是后一个从平面到立体的复制行为的基础，且两个侵权行为的目的、后果同一，故属于一个整体的侵权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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