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3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凤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添乐。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兴女。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淑娟，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淑君，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洪发。
委托代理人：张经常，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因与被上诉人尹洪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7日，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尹洪发赔偿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医疗费88951.88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700元、丧葬费27842元、抚养费44080元、赡养费39182元，合计513612.68元。本案受理费用由尹洪发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7日零时30分许，刘某驾驶小轿车送已喝醉酒的尹洪发与被害人尹某回家。当到达尹某位于东莞市寮步镇凫山村长岭旧街20号门口时，刘某扶尹某下车，尹洪发也跟随下了车。尹某突然冲过去将尹洪发推倒在地，并用拳头打尹洪发的身体，刘某见状将二人拉开并报警。二人被拉开后继续发生争吵并扭打在地，民警和治安员到场后将二人分开，二人面对面站着。尹洪发突然用双手推了尹某胸口一下，尹某倒在地上，后脑位置着地，右耳流血，随即被送东莞市寮步医院抢救治疗，其后转东莞市人民医院普济分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9日4时许，尹某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尹某符合摔跤致颅脑损伤死亡）。其后，尹洪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2015年4月28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东一法刑初字第2199号刑事判决书，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尹洪发有期徒刑三年。在该案刑事诉讼过程中，尹洪发的辩护人曾向原审法院提出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被害人尹某的死亡是由于医疗过失导致，尹洪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查，尹某在上述两间医院抢救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用88951.88元，其中在东莞市人民医院普济分院的医疗费为87785.48元，该款由社保统筹基金支付57466.89元，由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个人实际自费支付30318.59元。尹洪发家属在案发后曾支付尹某医疗费26000元。丁凤兰现在东莞市寮步镇寮步社区居委会中心警务区工作，其月工资收入为2165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供的起诉意见书、死亡医学证明书存根、医疗发票、社会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收入证明、车票、尹洪发提供的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检察机关对普济分院神经外科主治医师谭民轩的笔录、东莞市人民医院的复函、录音笔录以及原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2014）东一法刑初字第2199号刑事判决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尹洪发过失致尹某死亡的事实，已经原审法院（2014）东一法刑初字第2199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尹洪发的行为，侵犯了尹某的生命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尹洪发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赔偿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因尹某死亡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与尹洪发间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被害人尹某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二是东莞市人民医院普济分院在对尹某抢救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被害人尹某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根据公安机关对证人刘某的询问笔录，事发当天被害人尹某与尹洪发都喝了很多酒，尹某在下车后突然冲过去掐尹洪发的脖子，将尹洪发推倒在地并用拳头打尹洪发，尹洪发也用拳头打尹某，在刘某与尹巨文合力将两人拉开后，尹某又拿起一块砖头想冲过去打尹洪发，刘某将砖头抢过去后，尹某继续用拳头打尹洪发，其后治安员来到后将两人拉开，尹洪发突然用右手推了尹某一下致尹某倒地后脑着地受伤。从证人刘某反映的事发过程看，是尹某动手打尹洪发在先，且在刘某与尹巨文将两人拉开后，尹某又再次动手打尹洪发，才导致后来尹洪发用手推倒尹某致其后脑着地受伤。因此，尹某对事件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此点，原审法院（2014）东一法刑初字第2199号刑事判决书也予以认定并对尹洪发酌情从轻处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考虑尹洪发与被害人尹某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尹洪发对本案承担90%的责任，被害人尹某承担10%的责任。
关于东莞市人民医院普济分院在对尹某抢救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失，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在该案刑事诉讼过程中，尹洪发的辩护人也曾向原审法院提出本案是一起意外事件，被害人尹某的死亡是由于医疗过失导致，尹洪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但因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本案民事诉讼过程中，尹洪发亦无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明其主张，对尹洪发的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至于损失的范围，则由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定。本案是因尹洪发的犯罪行为给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造成损害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尹洪发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这四项损失，并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据此，该四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他的损失，则由原审法院根据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供的证据或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法进行核定：
1.医疗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尹洪发赔偿88951.88元，其提供了医疗收费票据证明，但根据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供的社会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尹某在东莞市人民医院普济分院住院治疗的费用87785.48元，其中的57466.89元系由社保统筹基金支付，个人实际自费支付的是30318.59元，再加上尹某在东莞市寮步医院抢救治疗的费用1166.40元，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实际自行支付的医疗费共计为31484.99元。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实际自行支付的31484.99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社保统筹基金支付的57466.8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可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向尹洪发追偿。对于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医疗费诉讼请求中超出31484.99元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2.交通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2000元，其提供有部分交通费票据，考虑本案的被害人尹某住院抢救治疗10天其后死亡的实际情况，其家属去医院照看以及办理丧葬事宜确需花费必要的交通费用，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3.误工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按照尹某妻子丁凤兰月工资收入2100元的标准计算10天，共700元，丁凤兰提供了其收入证明，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4.丧葬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27842元，参照广东省2013年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一般地区）59345元的标准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应为29672.50元，现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要求27842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因被害人尹某受伤死亡所受的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损失共计为62026.99元。该损失由尹洪发承担90%的赔偿责任，即尹洪发应赔偿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损失55824.29元，扣除尹洪发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6000元，尹洪发尚应支付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29824.29元。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规定，于2015年5月18日判决：一、尹洪发在判决生效后立即再赔偿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29824.29元。二、驳回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6.13元，由尹洪发承担。
上诉人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驳回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三项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尹洪发造成尹某死亡，剥夺了尹某的生命权，导致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失去了家庭支柱，侵犯了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承担民事侵权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直接认定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出的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赡养费三项请求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围，判决说理不充分，存在适用法律上错误。第一，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抚养费、赡养费）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分属不同的法律体系，刑事诉讼和民事诉讼为不同性质的诉讼程序，应当适用不同的程序法及实体法。本案中，当事人提起的是民事诉讼，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和民事实体法。从实体法角度讲，侵权责任法自2010年7月1日起施行，本案的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均持续至侵权责任法施行之后，故可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出的抚养费、赡养费本质上属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范畴，故本诉未超出原审诉讼请求范围。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粤高法发（2014）17号《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本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如下：被扶养人尹添乐的抚养年限为8年、被扶养人尹兴女的抚养年限为11年。上述两被扶养人生活费实际赔偿金额计算为91778.5元。第二，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依法有据，应予支持。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九条认为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性质范畴的抚慰金，但该解释是2001年3月10日生效，2004年5月1日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已明确将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分成两个赔偿项目，确定了死亡赔偿金的性质为财产性，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范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两司法解释冲突条款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据此，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请求本院：1.维持原审对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丧葬费的判决，依法判令尹洪发支付死亡赔偿金210047.5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1778.5元。2.本案的受理费用全部由尹洪发承担。
被上诉人尹洪发答辩称：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于法无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未提上诉，视为对原审判决的服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得到支持。
尹洪发因犯罪行为导致尹某死亡，尹某的亲属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本院在调解无果的情况下应根据尹某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对于物质损失的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应限于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亲属处理尹某丧葬事宜而导致误工减少的收入、丧葬费等物质损失，不包含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主张应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依据，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936.13元，由上诉人丁凤兰、尹添乐、尹兴女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郭雪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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