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焰波，男，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金国富，男，1966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平，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楠，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土，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建农，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燕华，女，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嵊州市。
原审第三人：竺元敏，女，196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现住新昌县。
原审第三人：张建平，男，195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刘焰波、金国富因与被上诉人李志土、邢燕华、原审第三人竺元敏、张建平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3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国富、刘焰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志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该协议的签订违反《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效力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涉案嵊州市长乐镇辽湾村氟石矿（以下简称辽湾氟石矿）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无独立法人资格。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资产实际登记在邢燕华名下。依照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该矿属于个体采矿而非法人采矿。李志土与邢燕华双方以《股份转让合同》的形式转让该矿的整体资产，是探矿权与采矿权的转让。而对于矿业权的转让，法律和行政法规有专门的限制性规定，如《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以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二、李志土与邢燕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不适当，且无法在本诉中实现。李志土要求邢燕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本质是要求交付涉案《股份转让合同》所约定的标的物，现因涉案股权已经被（2015）绍嵊商初字第1611号案件查封。因查封状态的财产，其权属无法变动。要求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实质是主张请求权，该权利属于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不具有排他性。一旦支持李志土的诉请，将来可能面临判决无法执行的局面，势必损害司法的严肃性。
被上诉人李志土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的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维持原判。上诉人认为案涉股份转让合同无效，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结合本案合同内容和企业性质是财产所有权的转让，按照法律规定，并不是矿业权的转让，且该合同不需要任何审批就可以生效的，不涉及到采矿权转让。即使按照上诉人的理由认为是矿业权的转让，也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根据国土资源部2000年的矿业权出让、转让的相关规定，不管是自然人还是企业拥有对矿业权依法占有、处分、使用的权利，所以一旦签订合同就有权利进行出售。按照上诉人所说的规定，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需要经过批准转让采矿许可证。一个情形是要变更采矿权主体，还有一个情况是不需要变更，而不需要变更主体的是不需要审批的。按照《股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采矿许可证没有变更，采矿权不需要变更，也没有变更，也不需要审批。即使没有按照批准也不是认定无效，是应该进行批准，但未经批准，是效力待定。上诉人称工商变更的诉讼请求无法在本诉讼中实现，财产保全的措施不能排除其他权利的存在或者确认，李志土要求确认《股份转让合同》有效，权利确认是不因其他当事人的财产保全措施否认或者改变，上诉人不能以此否认我方诉请。
原审第三人张建平述称，一审判决理由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邢燕华、原审第三人竺元敏未作答辩。
李志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志土、邢燕华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股份（权）转让合同有效，并由邢燕华协助李志土办理辽湾砩石矿的股权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辽湾村砩石矿系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中登记的投资人为邢燕华。2013年11月10日，辽湾村砩石矿(甲方)与李志土(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合同，约定：“1、甲方同意坐落在辽湾村砩石矿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乙方。2、以甲方名义办理的该矿的有关证件以及与辽湾的青木赔偿合同全部归乙方使用。在国家政策许可的条件下，乙方如需变更各项许可证及有关证件，乙方可以变更，费用有乙方承担，但甲方必须协助乙方。3、该砩石矿的100%股份转让给乙方，转让金为捌佰肆拾万元整，签订协议当日付给甲方壹佰万定金，甲方办理好采矿许可证后并交给乙方，三天内乙方付足全额的100%给甲方。4、甲方必须在2014年元月31日之前将该矿山的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交给乙方。5、除采矿许可证之外，其他证件(包括安全生产许可证)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6、甲方所有的该矿的设备(包括洞内、洞外)全部归乙方所有。7、乙方在该矿的经营期间所有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自负，甲方概不负责。乙方受让该砩石矿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自负，乙方概不负责……”当日，原告李志土支付被告邢燕华定金100万元。之后，原告李志土再行支付740万元，转让款840万元已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生效是指已成立的合同在当事人之间产生了法律约束力，需要在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基础上对于该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当事人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否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是否具备必备形式要件进行考量。本案中，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与行为能力，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的效力是否需要必备形式要件；是否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是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是否需要必备形式要件。这就要先判断涉案合同的性质。从合同签订的主体来看，因辽湾村砩石矿系个人独资企业，其投资人为邢燕华，其对该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其涉及的主要是设备、潜藏的矿石等财产、债权债务的承担以及整个企业的经营。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者继承。”故邢燕华有权将企业财产转让给李志土。虽然名为股份转让合同，结合企业性质，应为财产所有权转让合同。对于第三人提出的合同实为采矿权转让合同、应当经审批后才生效的意见，该院认为，原告一直在办理相关企业的过户手续，属于财产所有权转让合同，不需要审批即能生效，即合同成立时即能生效。
关于是否存在合同无效情形。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中，第三人提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理由主要有：1、款项支付存在虚假。2、被告涉案众多，以此帮助其逃避债务。对此主要分析如下。对于款项的支付，从时间上来看，发生于本案立案之前两三年，并且分笔足额支付，并非在本案立案的近期；虽然未完全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进行支付，但原、被告解释称采矿许可证等各种证件办理周期长、难度大，该院认为，相关手续办理确实存在不确定性，故对此解释予以采信。对于款项的支付情况，虽然存在循环打款等情况，但经过证人出庭作证，可以确定邢燕华在转让砩石矿财产之前，曾向李志土借款40万元；李志土曾向唐美卿借款用于支付转让款等事实，故本院认为转让款已经真实支付。另外，在地税局办理转让手续时，转让税款以及补缴之前的税款高达30多万，李志土称该费用均由其支付；同时，在协议签订后，李志土支付了土地使用费等费用；结合合同中关于费用的约定，该院对此予以采信。对于股权转让情况报告表中记载的无偿转让情形，系双方当事人对于政策法规的一种规避行为，虽有不当但不能作为判定无偿转让的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原告提供了书证以及人证，该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另外，第三人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认为原、被告所签的合同并未存在恶意串通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未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情形，涉案合同应属有效。虽然嵊州法院曾作出民事裁定，驳回了李志土对于财产保全的异议，但同时也告知其应当另行通过诉讼来确定其财产权利，故原告李志土提起本次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对于李志土要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协助办理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系合同生效后的附随义务，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竺元敏三次庭审均未出庭，该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李志土与邢燕华于2013年11月10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有效；邢燕华协助李志土办理辽湾村砩石矿的过户手续，限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邢燕华负担（款限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该院缴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讼争《股权转让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首先，从《股份转让合同》的主体看，辽湾氟石矿系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故辽湾氟石矿有权将企业资产向李志土进行转让，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其次，从《股份转让合同》的内容看，辽湾氟石矿系将全部资产转让给李志土，包括辽湾氟石矿的设备等，主要是辽湾氟石矿的开采经营权。现上诉人认为《股份转让合同》上述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及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而应当认定无效，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是企业出售资产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则需依法批准才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变更采矿许可证的主体，《股份转让合同》仅约定李志土如需变更各项许可证，由邢燕华协助办理，故辽湾氟石矿转让资产给李志土未变更采矿权主体的情况下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
最后，辽湾氟石矿的资产已由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但财产保全措施仅是为了保障胜诉一方债权的最终实现，并不能对抗实际权利人。讼争《股份转让合同》有效且李志土已支付对价，李志土要求邢燕华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焰波、金国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刘焰波、金国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