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燕，女，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冯旦华，浙江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瓜沥镇沿塘村636号。
法定代表人：蒋助英。
委托代理人：沈剑，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永铭，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晓燕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中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耀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9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至2013年3月，中耀公司为赵晓燕缴纳社会保险；2013年4月至2016年2月，杭州高盛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盛公司）为赵晓燕缴纳社会保险。中耀公司与高盛公司系关联企业，中耀公司的股东为皋曙鹏、王东，高盛公司的股东为中耀公司、皋曙鹏，两公司的注册地址均为萧山区坎山镇尚塘村636号。2016年2月5日后，赵晓燕未回中耀公司上班。2016年2月15日，中耀公司行政人员管某发送手机短信给赵晓燕，要求赵晓燕将经手的公司款项、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交还中耀公司。2016年3月8日，中耀公司工作人员林某发送手机短信给赵晓燕，短信内容为中耀公司要将违纪违规处理决定发放给赵晓燕。2016年2月17日，赵晓燕将中耀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章及公司材料等移交给中耀公司。2016年3月31日，赵晓燕向杭州市萧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耀公司支付赵晓燕少发工资66000元、双倍工资273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0元、补交社保。2016年6月12日，仲裁委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了赵晓燕所有的仲裁请求。
另查明：根据赵晓燕提供的工资发放清单，赵晓燕2014年6月工资为4837.17元、2014年7月工资为4663.39元、2014年8月工资为4673．17元、2014年9月工资为4493.57元、2014年10月工资为4486.07元、2014年11月工资为4486.07元，上述款项均由高盛公司发放。2015年2月17日，高盛公司财务人员徐某从其个人账户中汇给赵晓燕65871元，汇款单用途一栏载明“工资(网银汇款、有疑即退)”。2014年的平均工资为：65871元÷12个月=5489.25元，2014年6月至11月六个月的工资总和为27639.44元，(5489.25×6个月+27639．44元)÷6个月=10095.82元。赵晓燕2015年3月工资为4483．57元(高盛公司发放)+2272.53元(中耀公司发放)，2015年4月工资为4132.80元(高盛公司发放)+2069.84元(中耀公司发放)，2015年5月工资为4466.07元(高盛公司发放)+2272.53元(中耀公司发放)。
赵晓燕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中耀公司支付赵晓燕少发工资66000元，（2015年拖欠53000元，2016年拖欠13000元）；2.中耀公司支付赵晓燕双倍工资273000元（2014年、2015年各赔偿130000元,2016年赔偿13000元）；3.中耀公司赔偿经济补偿金60000元（2010年4月至2016年2月共计6年，每月工资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中耀公司认为根据赵晓燕提交的社保记录能够反映赵晓燕于2013年3月从中耀公司离职后到高盛公司工作，赵晓燕则认为赵晓燕一直在中耀公司工作，且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2013年4月起的社保改由高盛公司缴纳。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首先，虽然2013年3月之后赵晓燕的社保由高盛公司缴纳，大部分工资亦由高盛公司发放，但中耀公司在2013年3月并未明确解除与赵晓燕之间的劳动关系；其次，中耀公司与高盛公司系关联企业，地点相同，赵晓燕并未变更过工作地点，现有证据亦表明赵晓燕的工作内容与中耀公司相关；再次，中耀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给赵晓燕的手机短信内容谈及赵晓燕“违规违纪”、“辞职”等文字，且赵晓燕亦在中耀公司材料移交清单中签名。综上，应当认定赵晓燕于2010年4月起至2016年2月与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2013年4月起赵晓燕在未与中耀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在高盛公司从事了相关财务工作，因高盛公司与中耀公司系关联企业，工作地点同一，故不宜认定赵晓燕在与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同时，又与高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赵晓燕主张2014年、2015年、2016年双倍工资另一倍，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赵晓燕自2010年4月起赵晓燕与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至2011年4月起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赵晓燕主张2014年、2015年、2016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赵晓燕主张经济补偿金，但无证据表明赵晓燕曾以未签订劳动合同、拖欠工资为由向中耀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亦无证据表明中耀公司存在辞退赵晓燕的情形，故应认为赵晓燕系自行离职，中耀公司无须支付赵晓燕经济补偿金。关于赵晓燕主张2015年未发工资53000元的诉讼请求，赵晓燕认为其年收入为130000元，现中耀公司已按7000元/月工资标准发放至2015年11月，故仍需支付2015年未发工资53000元。中耀公司则认为即使存在劳动关系，其工资也只有银行明细中发放的4000余元。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2015年度的工资标准应以2014年度发放的工资标准为参照依据，2014年度的平均工资为10095.82元/月，现赵晓燕认可中耀公司已按7000元/月工资标准发放至2015年11月的工资77000元，故中耀公司应支付赵晓燕2015年度少发工资10095.82元/月×12个月-77000元=44149.84元。关于2016年1月、2016年2月1日至2月5日期间的工资，赵晓燕自2016年2月5日后未回单位上班，应当认定赵晓燕于2016年2月5日自行离职，故中耀公司应支付赵晓燕2016年1月工资10095.82元，2016年2月1日至2月5日工资10095.82元÷21.75天×5天=2320.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判决：一、中耀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晓燕工资56566.54元；二、驳回赵晓燕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中耀公司负担，予以免收。
宣判后，赵晓燕、中耀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晓燕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补发工资金额应当为88231.34元。2014年，中耀公司每月向赵晓燕发放工资两千多元，其关联企业高盛公司每月向赵晓燕发放工资四千多元，所以赵晓燕在2014年实际每月领到的工资为7000元，再加上年底一次性补贴65871元工资，赵晓燕2014年的月平均工资为（7000元/月×12月+65871元）÷12月=72871元/月；再加上2016年1月的工资12489.25元和2月1日至2月5日的工资2871.09元，合计为88231.34元。二、中耀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74935.5元。首先，至今尚未有证据证明系赵晓燕自行离职，也没有证据证明系中耀公司辞退赵晓燕，但如果用人单位无法证明系劳动者主动辞职的，应当认定用人单位辞退了劳动者，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次，即使赵晓燕主动提出辞职，但中耀公司不与赵晓燕签订劳动合同且无故扣发工资的违法行为在前，在该情形下，用人单位对主动辞职的劳动者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最后，本案中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系中耀公司辞退赵晓燕，但赵晓燕提交的短信可以侧面印证离职时的客观事实，双方在磕绊中办理了离职手续。根据该证据反映的事实，中耀公司也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故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中耀公司支付工资88231.34元，支付经济补偿金74935.5元；2.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耀公司承担。
针对赵晓燕的上诉，中耀公司答辩认为：赵晓燕是与高盛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与中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赵晓燕的社会劳动保险由高盛公司购买，而购买保险是建立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因此，赵晓燕与中耀不存在劳动关系。赵晓燕与高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赵晓燕主动提出离职，没有额外补偿。
中耀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中耀公司与赵晓燕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事实上，赵晓燕与高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中耀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确立中耀公司与赵晓燕之间的劳动关系，适用的是表见行为，认为有表见行为就承担表见后果。劳动关系建立的重要标志是社保缴纳，赵晓燕的社保由高盛公司缴纳，其劳动关系也是发生在与高盛公司之间。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者不能在两家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如按照原审法院逻辑，赵晓燕同时与两家单位存在劳动关系，与法律规定相违背。如果赵晓燕与中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缴纳社保并发放工资的高盛公司与赵晓燕又是什么关系。原审法院在计算工资时也存在错误。既然认定赵晓燕与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那么应该以中耀公司发放给赵晓燕的工资来计算平均月收入。而原审法院却以赵晓燕与高盛公司发放的工资计算其工资收入，请求依法改判。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赵晓燕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晓燕承担。
针对中耀公司的上诉，赵晓燕答辩认为：关于赵晓燕与中耀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否成立，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做出了具体的审理与认定。虽然社保由高盛公司缴纳，但中耀公司与高盛公司系关联企业，不仅办公地点相同，而且管理人员相同，系一套班子两套牌子。另外，在赵晓燕离开中耀公司的过程中管理人员也与赵晓燕多次沟通并留下了短信等记录。赵晓燕在中耀公司任财务期间，中耀公司的营业执照等重要材料均由赵晓燕保管，所以原审法院认定赵晓燕与中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中耀公司未签订正式劳动合同以及扣发赵晓燕工资在前，赵晓燕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提出离职，应当认定中耀公司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
二审期间，赵晓燕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期间，中耀公司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如下：录音材料及相应的文字材料各1份，用以证明赵晓燕从高盛公司系主动离职。
上述证据经赵晓燕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与待证事实有异议；该录音材料录制的时间系2016年4月，当时赵晓燕已经离开中耀公司，离开的确切时间是2016年2月5日、6日；离开中耀公司的背景：在2015年年底会议中，中耀公司皋曙鹏在会上明确提出让赵晓燕滚；从2015年11月份之后就没有再发放赵晓燕工资；从2014年开始中耀公司也没有与赵晓燕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中耀公司没有经过赵晓燕同意从2014年将其社保改由高盛公司缴纳；基于以上原因在赵晓燕迫于无奈才说了辞职两个字，但是中耀公司违反劳动法在先，且属于迫于无奈的被动离职。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证据与在案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部分，可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一）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中耀公司认为，从社保缴纳变更时起赵晓燕即与高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赵晓燕在认为，其一直在中耀公司工作，对社保缴纳情况的变更并不知情。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并不能当然作为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唯一标准，劳动关系的认定还应考量人事管理、报酬支付、业务联系以及出勤考核等多重因素。首先，从现有可确认的证据，可证明赵晓燕接受中耀公司管理及工作安排，赵晓燕提供的劳动是中耀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其次，当事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亦可证明中耀公司向赵晓燕支付工资的事实。另外，赵晓燕持有中耀公司公章、法人章及相关资料，并于离职时移交。同时，中耀公司与赵晓燕亦符合法律规定成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包括但不限于以上事实，均可印证赵晓燕关于其与中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有据可循。而中耀公司在未提供足以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相关抗辩依据不充分，不应予以采信。至于赵晓燕在此期间兼顾中耀公司的关联企业高盛公司部分工作的事实，并不能由此否定赵晓燕与中耀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赵晓燕与中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经济补偿金及欠付工资。本案中，未有有效证据证明赵晓燕以中耀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等原因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现又以中耀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而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同时，赵晓燕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中耀公司存在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其他情形。因此，原审法院驳回赵晓燕要求中耀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所确定的中耀公司尚应支付赵晓燕的工资数额，在合理范围内。综上，赵晓燕、中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赵晓燕负担5元，由杭州中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诗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