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刑一终字第17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沧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方元。2013年5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押于盐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海龙，河北衡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沧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方元犯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作出（2014）沧刑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杨方元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卜彦敏、书记员董玉丽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方元及其辩护人刘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3年4月份，被告人杨方元与被害人许某乙经人介绍谈恋爱。2013年5月，被害人许某乙提出终止与被告人杨方元的恋爱关系，杨方元不同意。经多次谈和未果，杨方元产生报复许某乙的想法，并事先购买了硫酸。5月28日上午，杨方元携带装在白酒瓶中的硫酸到盐山县小庄乡许道村许某乙家。杨方元与许某乙来到许家南侧空地处，遭许某乙再次拒绝后，杨方元将瓶中的硫酸向许某乙头部等处泼倒多次，造成其脸部、后脑、上身等处大面积烧伤。经鉴定，许某乙为重伤，伤残等级为五级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三处。另查明，因被告人的上述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为人民币109753.72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的证人张某、许某甲、尚某、尹某证言；被害人许某乙陈述；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平面示意图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理化检验鉴定书；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害人许某乙医院诊断证明书及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被害人许某乙提供的附带民事部分证据；被告人杨方元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方元因恋爱未果，经预谋及准备，使用硫酸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作案手段特别残忍，且致被害人身体一处五级伤残，构成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杨方元辨称其没有预谋用硫酸泼被害人，经查，被告人杨方元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预谋如被害人不同意与其谈恋爱就用硫酸泼被害人，该供述与其在案发前一天购买硫酸、将硫酸装入白酒瓶中便于携带及掩饰、在被害人拒绝后即用硫酸泼被害人的情节相互吻合，并有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许某甲的证言可予佐证，足以证明被告人杨方元预谋以泼硫酸的方式伤害被害人的事实情节。被告人杨方元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无前科劣迹，建议从轻处罚，经查，被告人杨方元在庭审中拒不交代其预谋伤害被害人的事实，不能认定其认罪态度较好；其虽无前科劣迹，但犯罪手段特别残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指定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被告人杨方元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乙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为：医疗费及鉴定费99109.49元；护理人员合理支持一人，护理费108.3元／天×45天=4873.5元；交通费合理支持900元；误工费8081元／年（农林牧副渔行业工资标准）÷365天×220天（从伤害之日至定残日前一天）=4870.73元；以上共计人民币109753.72元。以上各项目均依照法律规定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予以确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中，没有证据证明以及超出合理限度部分，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乙所诉二次手术费用及整容费用，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上，根据被告人杨方元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杨方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方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9753.72元。
杨方元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原判量刑过重；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
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意见，上诉人杨方元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决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被害人许某乙提出终止与被告人杨方元的恋爱关系，杨方元不同意，杨方元产生采用泼硫酸手段教训许某乙的想法。2013年5月28日上午被告人杨方元携带事先购买的硫酸，向许某乙头部等处泼倒多次，造成其脸部、后脑、上身等处大面积烧伤。经鉴定，许某乙伤情为重伤，伤残等级为五级一处、九级一处、十级三处的事实清楚。
上述事实，有经本院和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证言，许某乙是其丈夫的姐姐，2012年离婚。2013年4月份左右经人介绍与杨方元处对象，后来许某乙明确告知杨不想谈了。2013年5月28日8点40分左右，其和许某乙出门正遇到杨方元，杨手里拿着一个白色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有液体，杨方元叫着许某乙出去了。过了五分钟左右许某乙就叫着从外面往家跑，非常痛苦，头发、脸上和上衣都烧烂了，衣服也烧烂了，许某甲把杨方元追跑了。
2、证人许某甲证言，其是许某乙的父亲。2013年4月份左右杨方元开始和许某乙谈对象。5月28日8点多，其看到杨方元和许某乙从大门往南走，其就跟着到南面的空地基上，其看见杨方元抓住许某乙的头发，其一喊杨方元就跑了，其追了杨一段没有追上。其到家后许某乙正在洗澡，家里人说她被泼上硫酸了。
3、证人尚某证言，2013年5月28日其和妯娌尹某从小庄乡赶集回来，经过许某甲门口时看见许某乙和一个男的出门往南走。接着其听见身后许某乙“嗷”的一声，回头见许某甲正在追那名男子。
4、证人尹某证言，所证事实与证人尚某证言基本一致。
5、被害人许某乙陈述，其和杨方元通过别人介绍谈对象，谈了几天不合适，其就明确说不谈了。2013年5月28日8点钟左右，其和弟媳张某刚出门见杨方元开车到了，其对杨方元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就出门往南走。杨方元从后面跑过来喊住其，用手抓住其头发，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酒瓶，说“这是硫酸，我要把你毁容”。当时其就吓傻了，杨方元用手抓住其头发把硫酸往其脸上泼，其来回躲，感觉硫酸泼到脑袋后面及脑袋上面，从脖子流下来，其觉得身上特别疼就大声喊叫，然后赶紧往家跑去洗澡。其和杨方元之间没有任何的经济来往，别人介绍见面后没花过他一分钱。
6、被告人杨方元供述，其和许某乙是对象关系，经别人介绍刚二个月左右。事发五、六天前二人之间闹别扭，许说不谈了，其怀疑许还和别人谈对象，其不想散。2013年5月27日17点左右，其开车到沧州火车站附近一个卖化工原料的门市部里面买了一瓶硫酸，其到家后将硫酸倒入一个“老村长”白酒瓶子里，将剩余的硫酸和原瓶子摔破扔了。其想只要许某乙说不谈了就用硫酸泼她。5月28日8点左右，其带着硫酸开车去了许某乙家，正遇到许某乙出门，其跟着许某乙走到许家房侧空宅基上时，许某乙还是说不谈了，并说不后悔。其一生气就把硫酸泼到她后脑勺上，然后又往她脑袋上泼了两次。其把瓶子扔到现场就跑了。其知道硫酸是化学原料，腐蚀性很强，泼人身上会造成很厉害的后果。
二审庭审中，杨方元供述称其购买硫酸的目的是为伤害许某乙，其抓住许某乙的头发向其头部倒了三次硫酸。
7、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公安局盐公刑勘（2013）K1309250
00000201306001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平面示意图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许金祥家南空地上，西北角为土堆，土堆上有凌乱踩踏痕迹，南侧有红砖，围成两个圆圈状，北侧圆圈内20厘米×20厘米范围内呈黑色，中间部位有泡沫状痕迹。北侧圆圈内放置一个玻璃瓶子，瓶高20厘米，上有红色标签，中间字迹依稀可辨为老村长牌白酒，内盛不明液体，透明状，液面高1.5厘米（拍照固定原物提取）。由玻璃瓶向东南400厘米处地面上有手抓地面痕迹，手指尖向北，手指尖南侧地面上草呈倒伏状。手指印周围260厘米范围内有滴落状黑点。手指尖南侧260厘米处有一红色拖鞋。
关联现场许某甲家院内西偏房南侧外间为杂物间，里侧为洗澡间，洗澡间内地面上有头发、袜子、乳罩等物，均有腐蚀痕迹。许某甲家东墙开门，通往东侧小院，小院北侧有一水缸，水缸上沿有黑色粘稠物质，水缸南侧地面上有头发、衣服等物（拍照固定原物提取），均有腐蚀痕迹。现场未发现其他有价值线索。
现场提取：地面上玻璃瓶一个（直接提取），当院地面上衣服4件（直接提取），当院地面上头发若干（直接提取）。
8、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公安局盐公（刑）扣字（2013）3000号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2013年5月29日，侦查人员扣押杨方元的五菱面包车一辆（车牌号冀J×××××）、老村长牌白玻璃酒瓶一个。
9、河北省沧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沧）公（物证）鉴（理化）字（2013）325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
送检检材及样本：装有液体的“老村长”白酒瓶一个。
检验意见：所送检的白色酒瓶内的液体经检验PH值小于等于1，其中检出硫酸根离子。
10、辨认笔录及照片，2013年5月31日，被告人杨方元指引侦查人员来到沧州市交通大街与文明路交口华联市场楼下北门的沧州恒安化工门市，确认在该门市购买的硫酸。
11、河北省沧州市中心医院A004329号诊断证明书，诊断：许某乙被化学烧伤全身26%Ш度。
12、河北省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沧州市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14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照片，检验过程：被鉴定人许某乙头部右耳上可见2.5厘米×1.5厘米增生瘢痕，右耳后4厘米×6厘米增生瘢痕，左耳后小片瘢痕致小耳畸形，左耳听力下降，左面颊部发际至左下颌角1厘米×8厘米条索样增生瘢痕，左下颌角至耳前6厘米×15厘米、左口角处2厘米×2厘米、上唇至口角1厘米×3厘米增生瘢痕，左口角处挛缩，张口度可容二指，颈部可见6厘米×40厘米痉缩增生瘢痕，三处未愈，颈椎活动前屈20度，余各方向活动不能，胸前双乳上可见19厘米×17厘米片状增生瘢痕，左腋下至肩胛部可见22厘米×3厘米片状增生瘢痕，左肩肘上可见12厘米×11厘米、肘下8厘米×6厘米片状增生瘢痕，右肩至右肘12厘米×3厘米片状增生瘢痕，右前臂12厘米×15厘米范围内点片状增生瘢痕，左小腿处9处1厘米×1厘米至6厘米×3.5厘米大小增生瘢痕，右小腿片状18厘米×24厘米取皮瘢痕。
分析说明：被鉴定人之损伤符合化学烧伤致全身大面积Ш度烧伤后遗留大片瘢痕伴颈部活动严重受限，瘢痕总面积1400平方厘米左右。根据《人体重伤鉴定标准》第十六条第四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鉴定人之损伤已达重伤鉴定标准，评定为重伤。
鉴定意见：许某乙之损伤评定为重伤。
13、河北省沧州市法医鉴定中心沧州市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照片，分析说明：被鉴定人之损伤符合化学烧伤致全身大面积Ш度烧伤后遗留大片增生瘢痕伴颈部活动严重受限，功能丧失50%以上，瘢痕总面积1400平方厘米左右，被鉴定人一右手面积149.6平方厘米，计算全身瘢痕面积占全身体表面积为9.36%。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评残标准》之规定，颈部瘢痕形成伤残达五级；肩关节瘢痕粘连致肩关节功能丧失伤残达九级；口部瘢痕致张口受限伤残达十级；左耳廓变小畸形伤残达十级；全身瘢痕面积伤残达十级。
鉴定意见：许某乙头颈躯干肢体化学烧伤，瘢痕形成，伤残评定为五级、九级、十级、十级、十级。
14、户籍证明信。
15、民事赔偿调解协议、谅解书及收条：
（1）被告人杨方元亲属与被害人许某乙自行达成了民事赔偿调解协议，被告方一次性赔偿被害方人民币88000元，被害方放弃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刑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定赔偿数额权利主张，后续发生的治疗及其他费用自行承担；
（2）许某乙向我院出具了对杨方元的犯罪行为给予谅解，要求法院对杨方元从轻、减轻处罚的谅解书；
（3）被害人许某乙出具了收到杨方元家属赔偿款88000元的收条。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方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其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鉴于本案系婚恋纠纷引发，被告人杨方元自愿认罪、悔罪，其犯罪行为二审期间得到了被害人的谅解，对其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刑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对上诉人杨方元犯故意伤害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刑初字第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对上诉人杨方元的量刑部分，即被告人杨方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方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5月29日起至2026年5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明
代理审判员 曹永校
代理审判员 魏保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孟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