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黑体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阜阳兴泰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阜阳开发区黄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徐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鸿飞，安徽皖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扬州市欣爱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扬天路平山乡朱塘村。
法定代表人徐生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素萍，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兴泰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泰服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州市欣爱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爱福商贸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泰服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鸿飞，被上诉人欣爱福商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爱福商贸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20日，欣爱福商贸公司委托扬州金麦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麦穗公司）代理出口服装。同年5月30日，欣爱福商贸公司、金麦穗公司与韩国ILJTRADINGCO，LTD（以下简称ILJ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确认ILJ公司全权负责为韩国SAMLPINDUSTRIALCO，LTD（以下简称SAMLP公司）采购代理。其后，相关各方确认订单并签发信用证。据此，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11日和8月28日签订《加工合同》三份，约定：欣爱福商贸公司委托兴泰服装公司加工出口服装，FS003男式夹克3万件，加工费人民币95.70万元；FS004女式夹克1.6万件，加工费人民币51.04万元；FS021女式夹克1.6万件，加工费人民币42.24万元。三份合同的交货期为2012年10月10日。合同签订后，兴泰服装公司未出货，后ILJ公司取消所有信用证下的订单。为减少损失，欣爱福商贸公司多次往返韩国与ILJ公司商谈，最终确定所有男女夹克统一降价至每件7美元，交货期2013年3月31日，收货后一个月付款。欣爱福商贸公司于2013年3月28日向兴泰服装公司发出《进仓通知书》，指出这是最后出货的机会。但兴泰服装公司却提出付全款提货的要求，最终致ILJ公司取消合同。因兴泰服装公司严重侵犯了欣爱福商贸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2年7月11日和8月28日签订的三份《加工合同》；2.兴泰服装公司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材料费、已付加工费、律师代理费等损失费用合计3896237.50元；3.兴泰服装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兴泰服装公司一审辩称：兴泰服装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加工服装，与欣爱福商贸公司和其他公司签订合同以及韩国公司取消订单没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关联；《加工合同》约定由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面料和辅料，因面料的色差和增补问题直接影响出货时间；2012年12月21日，双方协商达成在出货前由欣爱福商贸公司支付加工费30万元至40万元，但其仅支付了16万元，由于欣爱福商贸公司违约导致兴泰服装公司拒绝出货，兴泰服装公司已经完成了全部服装的加工，只要欣爱福商贸公司支付加工费则完全可以出货。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兴泰服装公司一审反诉称：基于欣爱福商贸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出货时间严重推延，存货租金及人工费增加，且欣爱福商贸公司拖欠加工费未付。请求判令：1.欣爱福商贸公司支付加工费1506782元；2.欣爱福商贸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3.欣爱福商贸公司负担诉讼费用及律师代理费。
欣爱福商贸公司一审针对反诉辩称：为使兴泰服装公司如期完成服装加工，欣爱福商贸公司已于2012年7月5日和8月12日将男女装面料发出。为解决韩国公司指定面料色差的问题，交货期调整为2012年10月30日。兴泰服装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作出书面生产计划，承诺2012年10月12日前出清所有加工服装，欣爱福商贸公司未收到兴泰服装公司因面料问题导致交货延期的通知；2012年12月21日双方商定，出货后一个月凭全额增值税发票结算，当日预付20万元，出货前再付10万元，结汇后不能提供全额税票先付50万元。欣爱福商贸公司总计已付51987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后兴泰服装公司又提出先付清所有加工费才能出货的要求，故兴泰服装公司不但要承担欣爱福商贸公司的所有损失，因自身原因造成的其他损失也应自行承担。请求驳回兴泰服装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审理查明：2012年5月20日，欣爱福商贸公司委托金麦穗公司代理出口服装业务并签订《代理协议》。2012年5月30日，欣爱福商贸公司、金麦穗公司与ILJ公司签订三方合作协议，确认ILJ公司为SAMLP公司的采购代理，信用证下的订单生产、确认以及出货安排均由ILJ公司全权负责。2012年6月13日和2012年7月5日，ILJ公司代理下单男式夹克3万件，单价9.65美元，总计28.95万美元；女式夹克3.2万件，单价9.40美元，总计30.08万美元。同年6月18日、7月9日，SAMLP公司分别向金麦穗公司签发了男装总计28.95万美元的M12AK206NS00229信用证和女装总计30.08万美元的M12AK207NS00097信用证。
2012年7月11日，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签订《加工合同》一份，约定：欣爱福商贸公司委托兴泰服装公司加工出口服装FS003男式夹克3万件，每件加工费31.90元，合计加工费95.70万元。交货期限为2012年10月10日，由兴泰服装公司送货至上海港口。价款结算方式：欣爱福商贸公司于2012年7月底前付15万元、出货前付5万元、余款由兴泰服装公司在2012年9月10日前凭交货凭证等有效单据向欣爱福商贸公司结算。2012年8月28日，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又签订《加工合同》两份，约定：兴泰服装公司加工出口服装FS004女式夹克1.6万件，加工费人民币51.04万元；FS021女式夹克1.6万件，加工费人民币42.24万元。价款结算方式：兴泰服装公司于2012年10月底前凭全额增值税发票和欣爱福商贸公司结算，欣爱福商贸公司一次性付清。交货期限均为2012年10月10日。上述三份《加工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为：1.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均应当赔偿，损失既包括直接损失，也包括履行合同后可以期待获得的利益。如兴泰服装公司违反合同，致使欣爱福商贸公司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其与客户订立的合同，兴泰服装公司还应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因客户索赔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及费用；2.兴泰服装公司不能交货或欣爱福商贸公司中途退货的，均应向对方偿付违约部分总值10%的违约金；3.如兴泰服装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交货，致使境外客户因此不再要货的，欣爱福商贸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
2012年7月5日、8月12日，面料供应商吴江总总纺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总总公司）经欣爱福商贸公司指定发送兴泰服装公司加工所需男女装加工面料。同年8月18日，总总公司补发面料至兴泰服装公司。总总公司面料《明细单》载明：服装面料款1548806.75元、辅料款518296.13元。兴泰服装公司妥收后，其法定代表人徐刚于2012年8月21日向欣爱福商贸公司出具《生产计划》一份，言明：确保FS003男式夹克在2012年9月20日出货2万件，争取3万件出完；FS004、FS021女式夹克在2012年9月20日各出货8000件；其余货在2012年10月12日前出清。
2012年12月21日，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已签订的三份服装出口加工合同，因兴泰服装公司未能按时出货，造成欣爱福商贸公司信用证失效。现欣爱福商贸公司正在想方设法让韩国客人接收该批服装，预计出货日期为2012年12月26日。按照原合同约定，欣爱福商贸公司应在兴泰服装公司出货一个月内结算加工费，出于照顾欣爱福商贸公司已陆续预付加工费30多万元。现兴泰服装公司提出申请，希望再预付30万元。欣爱福商贸公司同意2012年12月21日前预付20万元，出货前再预付10-20万元。兴泰服装公司须在欣爱福商贸公司规定的出货日期内将服装送到海关指定仓库。这是双方最后一次机会，如因兴泰服装公司责任造成服装无法出口，信用证再次失效，一切后果由兴泰服装公司承担。欣爱福商贸公司在服装出口收到银行结汇后7-10天内，按照合同支付余款。如果因面料品质索赔与兴泰服装公司无关。
因兴泰服装公司仍未出货，经欣爱福商贸公司多方协调未果，ILJ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向金麦穗公司发出《取消通知》，因交货期太晚于之前协商的2012年10月30日，取消FS003男式夹克3万件、FS004女式夹克1.6万件、FS021女式夹克1.6万件的订单。
欣爱福商贸公司多次赴韩国与ILJ公司等客户协商，经过努力初步达成再次修改或重新开信用证继续出货的意向。2013年2月7日，其与兴泰服装公司签订《保函》一份，约定：将FS003男式夹克、FS004女式夹克的加工费每件增加2元，兴泰服装公司保证加工服装的安全。2013年3月6日，ILJ公司与金麦穗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原信用证下的所有男女夹克统一降至每件7美元，交货期2013年3月31日，收货后一个月付款。欣爱福商贸公司将上述事项告知兴泰服装公司并于2013年3月16日通知准备出货，兴泰服装公司于同日通知欣爱福商贸公司：“要出货必须把所有加工费付清才能出货”。经双方反复协商，兴泰服装公司仍不出货。2013年3月27日，为保证加工服装的安全，欣爱福商贸公司经办人周军与兴泰服装公司签订《出货数量单》，载明：FS003男式夹克3万件，每件加工费33.90元，计1017000元；FS004女式夹克16140件，每件加工费33.90元，计547146元；FS021女式夹克16140件，每件加工费28.40元，计458376元，合计2022522元，其中，欣爱福商贸公司已支付加工费519870元。另兴泰服装公司垫付运费及辅料费用413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兴泰服装公司应承担本案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造成迟延交货的根本原因是该公司单方变更付款方式所致。主要理由是：1.双方对交货期限有明确约定。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和8月28日签订的《加工合同》中，均约定出口服装的交货期限为2012年10月10日，由兴泰服装公司送货至上海港口。作为服装生产企业对出口服装按期出货的行业常态理应清楚；2.兴泰服装公司对迟延交货已作书面认可。其于2012年12月21日在与欣爱福商贸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认可了“双方已签订的三份服装出口加工合同，因兴泰服装公司未能按时出货，造成欣爱福商贸公司信用证失效”的事实；3.兴泰服装公司迟延交货源于其自身和第三人的产能不足等因素。从兴泰服装公司的《生产进度表》中便可反映：“海泽加工厂”加工的黑色男式夹克2012年9月24日订单数12000件、上线数5500件、成品数3500件，10月17日成品数4077件，10月30日成品数还是4077件；兰色男式夹克2012年9月24日订单数2000件、上线数2000件、成品数1100件，10月17日成品数1218件，10月30日成品数仍然1218件。4.兴泰服装公司关于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色差而影响生产进度的抗辩不能成为其迟延交货的理由。同样，在2012年12月21日《协议书》中，面料色差问题非但未被确认为兴泰服装公司迟延交货造成信用证失效的正当理由，相反，兴泰服装公司再次作出了“这是双方最后一次机会，如因兴泰服装公司责任造成服装无法出口，信用证再次失效，一切后果由兴泰服装公司承担”的承诺。然该公司在明知欣爱福商贸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被迫降低服装出口单价，促成ILJ公司在原信用证下继续出货的情况下，向欣爱福商贸公司提出追加预付加工费、提高加工费单价，直至付清所有加工费后方能出货的要求，直接导致了欣爱福商贸公司最后出货机会的丧失。
二、欣爱福商贸公司拥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兴泰服装公司应按约赔偿。主要理由是：本案三份《加工合同》均载明：“如兴泰服装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交货，致使境外客户因此不再要货的，欣爱福商贸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因此，该条款约定解除权应视为单方解除权，无需对方同意。根据合同法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欣爱福商贸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在损失计算方面，因双方当事人在《加工合同》中，约定了直接损失、履行合同后可以期待获得的利益以及欣爱福商贸公司因客户索赔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及费用。故本案中，欣爱福商贸公司的各项损失构成为：1、直接损失：服装面料款1548806.75元、辅料款518296.13元、加工费519870元，扣除兴泰服装公司垫付运费及辅料费用4130元，共计2582842.88元；2、因客户索赔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及费用：多次往返韩国的飞机票、住宿、交通费支出8万元、二次支付佣金247500元、律师费8万元，共计407500元；3、可得利益损失：男女服装货款美元592932元，折合人民币3693966.40元，按照国家规定出口退税的税率为16％计算，退税金额为591034.62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3581377.50元。兴泰服装公司赔偿该款项后，即拥有FS003男式夹克3万件、FS004、FS021女式夹克各16140件，总计62280件男女夹克的所有权。此外，原审法院对欣爱福商贸公司主张从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6月，每月多支付利息38850元，合计多支付利息310800元的请求，因证据不足而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基于平等协商、互利互惠原则签订的《加工合同》和《协议书》，因未违反我国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业已形成服装加工关系，本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内容以求实现合同目的。但因兴泰服装公司的违约致《加工合同》解除，对此，兴泰服装公司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其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解除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和8月28日签订的《加工合同》；二、兴泰服装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各项损失3581377.50元；三、驳回欣爱福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兴泰服装公司的反诉请求。如兴泰服装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兴泰服装公司负担45000元、欣爱福商贸公司负担1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181元，由兴泰服装公司负担。
兴泰服装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欣爱福商贸公司、金麦穗公司与ILJ公司的三方协议与案涉《加工合同》没有关联。三方协议中约定的男式夹克交期为2012年8月25日，女式夹克交期为2012年9月10日，而《加工合同》约定的交期为2012年10月10日，不可能是为履行三方协议而加工。2.造成加工期延长的原因是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色差。2012年7月5日，因总总公司所供面料存在色差而全部退回后，2012年8月10日、9月2日，总总公司陆续补料，9月11日，欣爱福商贸公司业务经办人周军确认如有色差问题或配片问题造成货期延迟与兴泰服装公司无关，9月18日，周军又出具面料颜色担保。10月12日，总总公司仍在补货。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面料色差问题影响了工期，也影响了成衣质量。3.2012年12月21日的协议书是欣爱福商贸公司设下的圈套。如是因兴泰服装公司的原因造成货期延误，欣爱福商贸公司是不可能同意在出货前再支付30－40万元的。4.在2012年12月21日之前迟延交货的责任是由于总总公司提供的面料存在色差。2012年12月21日协议书之后，没能出货的原因是欣爱福商贸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仅支付加工费16万元，未能按协议约定支付加工费30-40万元。因出货存在不确定性，欣爱福商贸公司不能支付加工费的风险加大，故兴泰服装公司委托律师在2013年1月29日发出律师函要求欣爱福商贸公司一次性支付全部加工费，而欣爱福商贸公司未能支付，故未能出货的原因系欣爱福商贸公司违约在先。（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欣爱福商贸公司变更、增加诉讼请求应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并且应向兴泰服装公司明示。2.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的英文书证，不能证明在中国境内形成。3.兴泰服装公司已寄送459件成衣给欣爱福商贸公司，原审判决对459件成衣未处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欣爱福商贸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兴泰服装公司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欣爱福商贸公司辩称：1.案涉《加工合同》中约定的出口服装是欣爱福商贸公司、金麦穗公司与ILJ公司签订三方协议后ILJ公司订购的服装。ILJ公司开具的信用证中记载的服装数量与《加工合同》约定一致，该信用证受益人为金麦穗公司。ILJ公司取消通知的服装款号也与《加工合同》中约定的服装款号一致。兴泰服装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韩国人到过兴泰服装公司。因此，三方协议中约定的货物即为本案《加工合同》中的标的物。2.兴泰服装公司所称面料色差问题造成工期延误的理由不成立，因面料色差的问题，外方已将交货期统一顺延修改至2012年10月30日，已给了充分合理时间解决面料色差问题。2012年12月21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也确认了延期的原因是兴泰服装公司造成。3.原审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欣爱福商贸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提交的外文证据，也已经过翻译并质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加工期间，兴泰服装公司收到的服装面料价值152万元，辅料价值52万元。欣爱福商贸公司收到兴泰服装公司交付的样衣459件，并确认如案涉服装不能返还，服装价格按9.5美元／件，人民币兑美元汇率按6.1：1计算。
本案另查明：2012年9月24日、10月17日、10月30日，兴泰服装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欣爱福商贸公司发送三份《生产进度表》，《生产进度表》载明了案涉服装在三个时间节点的生产数量，亦载明案涉服装离厂日期为2012年10月27日，船期为2012年10月31日。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加工合同》中所涉夹克是否为ILJ公司于2012年6月13日、7月15日向金麦穗公司采购的夹克；2.本案迟延交货的责任由哪方承担；3.本案所涉《加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4.如兴泰服装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其应赔偿损失的范围及金额。
本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加工合同》中所涉夹克是否为ILJ公司于2012年6月13日、7月15日向金麦穗公司采购的夹克的问题。本案中，兴泰服装公司认为ILJ公司向金麦穗公司采购夹克的交货日期及ILJ公司开具的信用证载明的交货期均早于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加工合同》所约定的交货日期，故兴泰服装公司加工的服装不是ILJ公司向金麦穗公司采购的夹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加工合同》约定，兴泰服装公司知道其加工的服装是用于出口的，且《加工合同》中所约定的男、女夹克款式、数量与ILJ公司向金麦穗公司采购的男、女夹克款式、数量相同，虽然ILJ公司开具的信用证中载明的交货期早于案涉《加工合同》中所约定的交货期，但从ILJ公司于2012年12月31日向金麦穗公司发出《取消通知》看，ILJ公司已将交货期修改为2012年10月30日，该日期也与兴泰服装公司向欣爱福商贸公司发送的《生产进度表》中所载明的船期相吻合。因此，本案所涉夹克为ILJ公司向金麦穗公司采购的夹克。
二、关于本案迟延交货的责任由哪方承担的问题。兴泰服装公司认为，因面料存在色差问题，总总公司在2012年10月12日才供应完面料，导致其无法正常完成生产，因此，迟延交货的责任不应由其承担。本院认为，首先，2012年12月21日，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已明确未能出货的原因系兴泰服装公司未能交货造成，而非兴泰服装公司所称的面料存在色差问题。其次，从实际履行情况看，总总公司虽在2012年10月12日供应过部分面料，但《加工合同》的履行期也相应变更为2012年10月31日。且根据2012年10月12日总总公司送货的划码单，总总公司当天供应的面料为黑色4852米、天兰色1421米、草绿色6703米、丈青色3498米，结合兴泰服装公司发送给欣爱福商贸公司的《生产进度表》，2012年10月30日，兴泰服装公司生产的FS003灰色男式夹克3000件成品数为0件、FS021橙色女式夹克4800件成品数为3832件，两个款式均未完成订单，而2012年10月12日总总公司并未补充供应这两个颜色的面料。此外，外加工点“海泽加工厂”生产的FS003黑色男式夹克及FS003兰色男式夹克，从2012年10月17日到2012年10月30日的成品数量没有变化，均为4077件、1218件；外加工点“王俊彪”生产的FS003丈青色男式夹克9000件，2012年10月17日到2012年10月30日的成品数量仅由849件增长为1499件，而同期外加工点“闻集”生产的FS004兰色女式夹克1600件成品数从0件变为全部完成。因此，2012年10月30日，兴泰服装公司未能交货的原因系自身、外加工点产能不足及生产调配不合理等因素所致，而非面料存在色差问题。最后，2013年3月未能出货的责任亦应由兴泰服装公司承担。2012年12月21日《协议书》约定，欣爱福商贸公司承诺在出货前再给付兴泰服装公司30－40万元，如因兴泰服装公司的原因导致信用证失效，一切后果由兴泰服装公司负担。在之后的履行中，欣爱福商贸公司仅支付16万元加工费，结汇方式也变更为电汇，而兴泰服装公司以欣爱福商贸公司出货风险加大为由，要求欣爱福商贸公司在出货前付清全部货款，导致未能出货。对此，本院认为，基于2012年12月底，ILJ公司已取消订单，欣爱福商贸公司为减少损失，只能通过降价的方式出货，兴泰服装公司作为2012年10月底未能出货的责任方，理应配合，但兴泰服装公司却以出货风险加大为由，要求欣爱福商贸公司在出货前付清全部货款，而非欣爱福商贸公司承诺支付而未能支付的30－40万元的剩余部分。且从兴泰服装公司出货风险加大的理由看，案涉《加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为2012年10月10日，而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信用证装船日期为2012年8月25日及9月10日，如按此信用证装船出口后，付款行是否支付货款需得到ILJ公司的确认，因此，兴泰服装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所面临的货款结算风险与2013年3月ILJ公司确认的电汇付款方式并无明显变化，因此，兴泰服装公司要求欣爱福商贸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请求没有合同依据，兴泰服装公司应承担未能按时出货的违约责任。
三、关于本案所涉《加工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三份《加工合同》均约定如兴泰服装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交货，致使境外客户因此不再要货的，欣爱福商贸公司即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因兴泰服装公司的原因，导致欣爱福商贸公司未能按约向境外客户交货，因此，欣爱福商贸公司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原审庭审中，欣爱福商贸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明确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该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四、关于兴泰服装公司赔偿损失的范围及金额的问题。根据《加工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均应当赔偿，损失既包括直接经济损失，也包括履行合同后可以期待获得的利益，如兴泰服装公司违约，兴泰服装公司还应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因客户索赔而遭受的全部损失。本案中，对于欣爱福商贸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二审中欣爱福商贸公司与兴泰服装公司一致确认兴泰服装公司收到的服装面料价值152万元，辅料价值52万元，因案涉《加工合同》解除，故欣爱福商贸公司的直接损失为服装面料款152万元、辅料款52万元、加工费519870元、扣除兴泰服装公司垫付运费及辅料费4130元，合计2555740元。兴泰服装公司应予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主张的因客户索赔而遭受的全部损失及费用包括：多次往返韩国的飞机票、住宿、交通费支出8万元，二次支付佣金247500元，律师费8万元，共计4075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对于往返韩国的机票、住宿、交通费等，虽然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了合同经办人往返韩国的机票，但并未证明该费用的发生系兴泰服装公司违约所导致，且其在韩国的住宿、交通费亦无相应证据证明，故该笔费用不予支持；其次，对主张的二次支付佣金247500元，欣爱福商贸公司提供的证据仅为一张收条，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欣爱福商贸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主张的该笔费用系兴泰服装公司违约所导致，故该笔费用不予支持；最后，《加工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用应由违约方承担，故对该笔费用亦不予支持。欣爱福商贸公司主张兴泰服装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但其并未举证证明该项损失的数额，而是要求按16%的出口退税税率计算可得利益损失，该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兴泰服装公司应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损失2555740元。此外，兴泰服装公司赔偿损失后，即取得案涉合同项下62280件男、女夹克的所有权，欣爱福商贸公司应将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取得的459件样衣返还给兴泰服装公司。如欣爱福商贸公司不能返还样衣，兴泰服装公司有权按人民币57.95元／件（9.5美元×6.1）的价格，从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兴泰服装公司关于欣爱福商贸公司原审部分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兴泰服装公司应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损失数额的事实认定部分存在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扬商初字第00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兴泰服装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欣爱福商贸公司损失2555740元；欣爱福商贸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459件样衣给兴泰服装公司，如不能返还，兴泰服装公司有权按每件57.95元的价格，从赔偿款2555740元中相应扣除。
四、驳回欣爱福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欣爱福商贸公司负担18380元，兴泰服装公司负担3342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181元，由兴泰服装公司负担。欣爱福商贸公司预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33420元由原审法院退还，兴泰服装公司应承担的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4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5981元，由欣爱福商贸公司负担16380元，兴泰服装公司负担39601元。兴泰服装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16380元由本院退还，欣爱福商贸公司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3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晓娟
代理审判员 林 佳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