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文，男，汉族，湖北省通山县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绍松，男，汉族，湖北省通山县人。
上诉人宋文与徐绍松的委托代理人：全细喜，湖北自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再审第三人）罗广珠，男，汉族，湖北省通山县人，农民。
上诉人（再审第三人）梅全旺，男，汉族，湖北省通山县人。
上诉人罗广珠与梅全旺的委托代理人陈功潮，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山县慈口乡慈口村村民委员会（下称慈口村）。
法定代表人邓伏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观主，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与原审被告通山县慈口乡慈口村民委员会、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通山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6日作出（2010）通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再审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中止执行程序，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立案再审，并依法追加罗广珠、梅全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于2012年9月15日作出（2012）鄂通山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宋文、徐绍松、罗广珠、梅全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4号民事裁定，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鄂通山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通山县人民法院重审。通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鄂通山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宋文、徐绍松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文、徐绍松及其委托代理人全细喜，被上诉人梅全旺、罗广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功潮，被上诉人慈口村委托代理人袁观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诉称，2006年9月26日，与被告慈口村签订《慈富公路建设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将慈口至富水公路发包给原告承建，工程总价款2000万元，原告依约承建，被告无理终止合同导致原告无法完成全部施工任务。2008年7月，原、被告进行结算，被告拖欠原告总工程款139万元，被告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尚欠原告56.9万元工程款至今未付。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下欠的工程款56.9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慈口村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原告应于2007年12月30日前完工，在施工期间，答辩人没有阻止原告施工，通山县领导在视察工程进度时，由于原告没有相关资质，责令其停工，致使合同无法履行。故原告诉称的被告无理终止合同，没有事实依据。至于原告诉称答辩人欠其工程款56.9万元与答辩人没有直接关系，根据合同约定，答辩人只是协助原告向上级争取项目资金，并根据上级的需要，出具相关手续。该工程前几次的款项，都是原告先争取项目款，答辩人核定后再转付给原告。现下欠的工程款，因原告争取的项目款没有到位，答辩人无力支付所欠工程款。
再审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述称，2006年9月21日，与被告慈口村签订《慈富公路慈口段建设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将慈口村19公里的公路由第三人带资承建。第三人按约组织机械、施工人员进行施工至2007年7月中旬，因村委会预期的上级款项未能到位，导致工程无法进行，双方协商停工。2008年11月29日，被告慈口村与第三人对已完成的慈口村公路工程进行结算，认可应付第三人工程款117.04万元。农历2009年12月28日，被告慈口村争取到上级资金后，向第三人支付了60万元工程款。原告宋文与徐绍松和被告慈口村的承包合同只是为了争取上级资金的虚假合同，二原告对该村公路并未投资，也未组织人员进行施工，二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请求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10）通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初审认定，被告慈口村于2006年9月21日与原承包人梅全旺、罗广珠签订合同，将慈富公路其中的部分路段发包给挂靠通山兴和建筑有限公司的梅全旺、罗广珠修建。梅全旺、罗广珠在施工了一段时间后，因二人资金不足，无法完成所承包工程，经被告慈口村与梅全旺、罗广珠协商，终止双方于2006年9月21日签订的合同。被告慈口村于2006年9月28日又与原告宋文、徐绍松签订合同，将慈富公路建设工程全部承包给二原告，合同规定“原先所订合同一律废止，以本合同为准”。原告施工了一段时间后，县领导到工地视察工程进度，发现原告没有承建该项目的资质，遂责令停工，终止合同。后经双方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丈量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17.04万元（含原承包人梅全旺、罗广珠施工的路段工程款）。经原、被告协商，该工程按117万元结算，被告慈口村已向上级报批了117万元。在第一批60万元工程款到位后，通过慈口乡政府将该款直接付给了原承包人梅全旺、罗广珠，原告对被告付款60万元给原承包人梅、罗予以认可，下欠工程款57万元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初审认为，对原告及原承包人梅全旺、罗广珠承包修建的路段工程，经原、被告双方进行丈量计算，原、被告均同意以117万元结算已施工的工程，予以准许，被告已将到位的由上级拨付的项目款60万元付给了原承包人梅全旺、罗广珠，二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的57万元工程款的请求应予支持。遂作如下判决：1、由被告慈口村给付原告宋文、徐绍松工程款57万元；2、驳回原告宋文、徐绍松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2006年，原审被告慈口村决定借村级公路硬化的契机，依靠政府和社会力量修建慈富公路（慈口至富水），上述方案得到慈口乡政府批准后，原审被告慈口村将慈富公路的部分路段、发包给再审第三人梅全旺、罗广珠承包修建。2006年9月21日，原审被告慈口村与再审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订立一份《慈富公路慈口路段建设承包合同书》，合同书乙方名称为“通山兴和建筑有限公司”公章（事后加盖），该公司2007年12月25日成立，乙方签字为罗广珠、梅全旺；同时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慈富公路慈口路段建设承包合同书》，甲方为慈口村，乙方为“通山县建筑公司”，乙方签名为罗广珠、梅全旺（未盖该公司公章）。两份合同内容条款一致。合同规定：慈口村将修路工程：慈口至黄泉塘桥头、乌岩至港东西垅，港东至松木三段公路，合计19公里，工程总造价为527万元发包给再审第三人承包修建。合同订立前后，再审第三人已经着手组织了机械人员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修建。施工至2007年7月份，因上级拨款未到位导致工程停工，双方口头协商终止合同。2006年9月28日原审被告慈口村与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订立一份《慈富公路建设承包合同书》，合同署名时间为2006年9月28日（具体签订时间无法查清，实际签订时间在2007年7月后），合同甲方为慈口村，乙方为宋文、徐绍松，合同规定，慈口村将慈富公路慈口至富水公路全长35公里（含再审第三人承建施工路段工程部分）发包给乙方承修、工程总造价为2000万元。合同订立后，原审原告派员管理施工了一段时间后，通山县政府有关领导视察工程进度时，因原审原告无承建资质，责令停工，终止合同。原审原告接手施工第三人未完全完成的基础工程部分，仍然由再审第三人和其原班人马继续施工，并对第三人未完成的1.5公里尾部路基工程进行了加宽整补施工。加宽修建了15天左右。当时的情况是：原审原告人宋文负责跑外事务，再审第三人罗广珠负责施工，梅全旺负责管内管帐务，原村长毛推望代他们负责管钱。施工中原审原告投资运入工程工地物资：106吨水泥（后来拉走6吨），九车函管，一船沙，并付给毛推望代管投资现金2万元。合同终止后，原审被告慈口村会同原审原告、再审第三人对已完成的路基基础工程进行了实地丈量测算，测算结果为已完工的公路基础工程包括建造乌岩大桥造价24万元，港东桥6.6万元，总造价为117.04万元。原审被告与再审第三人均在《测算清单》上签字盖章认可。原审原告认为总造价过低，应按139万元工程造价决算，并单方申请通山县工程造价站对该工程进行了工程决算，决算工程总造价为1403697.77元。该两项工程造价均未被原审被告慈口村接受认可。原审被告与再审第三人对已完成的基础工程结算后，上级下拨的第一批60万元工程扶持款到位后，由慈口村、乡政府直接付给了第三人梅全旺与罗广珠所欠的应付承包施工时的债务（机械租赁费和人工工资等），该60万元给付再审第三人，三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三方当事人协商基础工程总造价同意按117万元结算。下欠的57万元工程款因上级还未有下拨，原审被告慈口村未予支付，为此发生纠纷。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因再审第三人与原审原告均无相应资质，再审第三人及原审原告先后与原审被告慈口村订立的承包修建《慈富公路建设承包合同书》和《慈富公路慈口路段建设承包合同书》均属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再审第三人已按合同对其承包修建的路段基础工程部分进行了投资施工，其在施工过程中，由于资金不足而停工。原审原告接手该工程后，其与再审第三人一起共同对再审第三人未完全完工的基础工程部分进行了工程部分路段加宽整补修建至该路段基础工程（路基）完工。经三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按117万元的工程款进行结算，法院予以认定。虽然原审原告与再审第三人对双方的施工、投资未进行结算，但原审原告投资的水泥已被再审第三人变卖、函管已安入工程中，整补加宽尾部工程也进行了施工管理的事实成立。因此，本案应根据实际情况处理。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0）通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慈口村委会给付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再审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工程款117万元，其中再审第三人应得工程款107万元；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应得工程款1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再审第三人罗广珠、梅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500元，原审原告负担3000元，原审被告负担2000元，再审第三人负担4500元。
本院发回重审后，通山县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原审被告所欠的57万元工程款包含了原审原告和再审第三人先后承包修建的公路工程款，本案再审第三人是原审案件的利害关系人，原审应当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在没有依法追加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将57万元工程款判决给付原审原告，不仅程序违法，而且判决结果明显错误，因而原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原审原告和再审第三人均未取得公路施工相应资质，故原审原告和再审第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慈富公路建设承包合同书》和《慈富公路慈口路段建设承包合同书》均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慈口公路工程款117万元是慈口乡政府组织原审被告和再审第三人实地验收、参照合同约定价格计算出来的，并事后经原审原、被告和再审第三人共同认可，故该工程款应认定为117万元。该工程绝大部分工程量是再审第三人承包期间完成，而原审原告只对约1.5公里路基进行了部分修补，结合实际，参照合同约定的价格，酌情认定原审原告应得工程款3万元。因而，由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3万元，给付再审第三人114万元（含已付60万元）；原审被告因合同取得原审原告财产106吨水泥、9车水泥管、1船沙，因再审第三人已用于其承建的路基工程，且将工程款计算在其应得的工程款之中，该材料现在不能返还，又无法查清材料型号和规格，无法计算出该材料的实际价值，结合实际，参照该材料时价，酌情认定7万元，由再审第三人补偿给原审原告。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10）通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二、由原审被告慈口村给付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工程款3万元，给付再审第三人梅全旺、罗广珠工程款54万元。三、由再审第三人梅全旺、罗广珠补偿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7万元。四、驳回原审原告宋文、徐绍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7433元，原审原告负担7433元，原审被告负担4000元，再审第三人负担6000元。
宋文、徐绍松不服重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罗广珠、梅全旺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我方与慈口村订立的合同时第三人在场，合同载明，以前所订立的合同废止，在该案第二次开庭时，第三人梅全旺是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的，且在法庭陈述他与本案被上诉人慈口村的工程款已结算清楚，其明知原告起诉被上诉人慈口村拖欠工程款，却没有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是因为他与慈口村的工程款已结清。二、再审推定的事实错误。1、合同订立的时间在合同书上写得很清楚，再审推定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07年7月后，没有证据证明。2、整个工程所需的水泥管都是原告出钱购买，并请人安装，而再审推定我方只对1.5公里的尾部路基工程加宽和整补施工，没有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13）鄂通山民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通民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罗广珠、梅全旺上诉称，一、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整个慈口村公路基础工程均是上诉人二人独立投资施工完成。二、根据债的相对性原理，一审法院将慈口村所欠工程款57万元中的10万元判决给被上诉人宋文、徐绍松没有法律依据。故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再审判决，改判慈口村所欠的工程款57万元应全部支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慈口村答辩称，上诉人宋文、徐绍松与答辩人订立的《慈富公路建设承包合同》应当是2007年7月底，上诉人在与答辩人订立合同明知慈富公路慈口路段基础工程已经完成，在上诉人与我方订立合同后，没有向上级有关部门争取项目资金，也没有组织人力、物力进行施工，该基础工程实际由梅全旺与罗广珠二人施工的，我村已与三方当事人进行实地测量，梅全旺、罗广珠同意与我村按117.04万元进行结算。答辩人不可能重复支付工程价款。故请求驳回上诉人宋文、徐绍松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原审法院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应予以继续认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慈口村所欠的工程款57万元应归谁所有。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宋文、徐绍松、梅全旺、罗广珠均对自己的上诉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认定本案讼争的慈口村公路基础工程在上诉人梅全旺、罗广珠投资修建的情况下，上诉人宋文、徐绍松在订立合同后只是在上诉人梅全旺、罗广珠修建的公路基础上对1.5公里的路基进行了修补，并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宋文、徐绍松、梅全旺、罗广珠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莉
审判员 熊 红
审判员 汤兆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吴宣谕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