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蒙民初字第949号
原告王维，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山东工艺美术学院长清校区教师。
委托代理人宋增宝，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桂英，女，198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霞，蒙阴县司法局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光才，男，196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蒙阴县坦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维与被告李桂英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3年8月15日由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审理后，被告李桂英提出管辖权异议，经该院审查确认异议成立，并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裁定，将该案移送蒙阴县法院管辖。本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维委托代理人宋增宝、被告李桂英及委托代理人王霞、王光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原为夫妻关系，都在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教工作。2013年6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前，被告在网络上发表了《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的帖子，捏造事实，对原告进行人格诽谤，不但使原告的社会评价急剧下降，也使原告供职单位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的社会声誉受到严重影响.被告的行为给原告的身心造成重大伤害，阻碍了原告提干、晋升、出国学习的机会，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为此，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权、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二、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在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校刊或网站、济南市地区报纸或电视媒体以及在天涯论谈网站上公开道歉。三、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四、本案提起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陈，原告起诉不属实，被告并没有对原告造成侵权，帖子是被告发出的，所反映的问题基本是事实。建议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被告也发帖子在学校内对被告诋毁，对被告造成了侵权，被告保留对原告提起反诉的权利。
庭审中，原告方向法庭提供了六份书证。第一份证据：由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于2013年7月23日所作的公证书原件一份，证明被告发布的名为《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帖文，在天涯论谈及其他相关网站上被大量复制、粘贴和转发。该篇文章内容明确了原告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以及原告的工作单位，该文章可直接锁定原告本人。而且该文章中用极有感情色彩的语言描述原告强迫与女学生发生性关系、勾引无知女青年等内容，并铺陈描述原告王维收受贿赂、帮助学生考试作弊等行为，同时还详述原告违反学校纪律，擅自拉私活，实施家庭暴力、殴打、污辱被告等相关内容。该帖发出后，转发、转载已累计达20余万次，跟帖长达50页，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对原告的否定性评价。第二份证据：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因“发帖事件”学院给予原告停止工作，集中精力处理家务纠纷的处理。第三份证据：日本长港市长港造型大学给原告的聘请书，拟聘请原告为国际理解教育讲师，于2013年7月10日至该所学院进行教学、交流，并向王维承诺支付报酬。以此证明，因该“发帖事件”，该次交流活动被学校暂停。第四份证据：台中港设计学院邀请洽谈函，邀请原告于2013年4月16日（台湾民国102年4月16日）至该学院进行学术交流并进行两校之间的相关活动。以此证明，因该“发帖事件”，该次交流活动未予批准。第五份证据：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七贤派出所接受刑事案件回执单，证明原告离婚期间遭到被告及其亲属等人的伤害，公安部门已经刑事立案。第六份证据：刑事案件告知书。
被告方质证：对第一份证据公证书本身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不存在被告对原告构成侵权，也不能证实点击率是20余万次；对第二份证据，认为从形式上不符合证据的要求，因为单位负责人没有签字，该证据只是说在没有弄清事情之前暂停原告的活动。对第三、四份证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对第五、六份证据，认为只是报案内容，原告的单方陈述，且刑事案件告知书只是用了A4打印纸，体现不出是否立案。综上，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告提供如下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共四份，证据一：蒙阴县民政局出具的原告与其前妻王（某）的结婚证明以及由济南市卫生局出具的原告与前妻的婚生男孩王（某某）出生医学证明复印件。证据二：原告前妻为家庭生活而他人借款时的借款欠条复印件。证据三：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白马山派出所出具的对原告前妻的母亲身体受伤，委托鉴定登记表以及该派出所的接警记录复印件。证据四：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出具的传票，原告前妻的离婚纠纷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以及民事调解书。被告方意图通过第一组证据，被告认为能够确认原告对婚姻的态度极不负责任，没有尽到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甚至在与前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其岳母殴打这一事实。
第二组证据四份，证据五：原告与其第二任妻子（被告李桂英）离婚协议书，共计两份，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9月9日。保证书两份，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9月9日。证据六：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年6月27日出具的原、被告双方离婚调解书。证据七：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核发的考生杨（某某）准考证。证据八：原告的前妻及其儿子照片两张以及与异性合影时的照片一张。被告方意图通过第二组证据，证明原告对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也没尽到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责任，甚至连被告李桂英在医院生孩子的费用都没有支付，更谈不上原、被告离婚时向被告支付孩子的抚养费。同时，原告前妻及其儿子的照片是在原、被告家中拍摄，而且这个时间点正好是被告李桂英生孩子坐月子的期间。由此说明原告为人不好，品行不端。
第三组证据，证据九：原告所在学校以及工会记录一份，被告曾因家庭矛盾向学校工会反映过。第四组证据，证据十：原告王维也在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校网上发布了对被告李桂英在天涯论谈发表帖子的回复，该回复对原告本人的作风、男女关系、家庭、招生、揽私活、个人的两次婚姻都做了回复说明，并且在回复中对被告李桂英的名誉作了诋毁。被告方意图通过第三、四组证据，证实自己发帖内容的真实。
综上，被告方认为，被告李桂英发表帖子的内容绝大部分属实，从而也能够说明原告的品行。
对被告方提供证据原告方作如下质证：一、被告庭审举证时所作的“李桂英发表帖子内容绝大部分属实”这一表示，已经是对发帖侵权这一事实的确认。当庭自认的无需举证。二、证据二、三、四，系复印件，而且该证据也与本案所争议内容无关，不予质证。但是，庭审中，原告代理人特别强调，对于证据一至证据四，该证据即使是真实的，充其量也只能证明原告以前存在过一次婚姻，而不是被告所发帖子中陈述的“原告婚姻混乱，曾多次婚姻，骗取很多良家妇女，玩弄女性”。而且被告在帖子上还说“到现在为止，王维结过多次婚，孩子四五个”。一个人有过一次婚姻，甚至多次婚姻都是正常现象，但是被告帖子中的内容并不是在讨论原告有几次婚姻，而是借原告的婚姻对原告进行污辱和诽谤。被告提供的证据四也表明，法院对原告和前妻离婚是调解结案，是双方自愿离婚，被告依据一份调解书，就断定原告对婚姻不负责任，存在不良行为，这种举证方式和对证据的陈述对原告及其前妻来说，本身就是一次污辱。刑事报案登记只能说明，原被告婚姻关系紧张到相当程度，2013年6月27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出具的原、被告离婚调解书，也只能表明婚姻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夫妻感情破裂而选择了离婚得到了法律的认可，既不能证明原告存在帖子中所陈述的不良行为，更不能否定被告在帖子中对被告的侵权。至于照片中显示原告、前妻、儿子和另外一女子在一起，这不是什么不良行为，这种照片很正常，是原告心理不正常把正常看成了不正常。第三张照片，也是很正常的，无法证实被告在帖子里所陈述的所谓的“行为不端”，因为照片的地点是一个公共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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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的一个桥上，不管是同事还是朋友，拍这样的照片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仅依照这种照片，被告就指证原告行为不端，这是是强词夺理、不识人伦。对原告也同样是一种污辱。
本院调取的山东工艺美术学院工业设计院总支书记张振羽的调查笔录及被告在该院所做的材料：1、事件发生后，学院给予王维停止上课，集中精力处理家务纠纷的意见。2、李桂英材料“我知道这么做也没什么用处，就是出出气。给学校带来了不好影响，对不住学校。”
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
经综合全案，合议庭评议认为，山东省济南市泉城公证处公证的“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帖子文字材料，被告无无异议。该材料证实，被告因与原告存在婚姻纠纷，于2012年12月14日以“请您帮帮我2012”的网名，在天涯论坛网站发表了“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帖子，描述原告强行与女学生发生性关系、勾引无知女青年、收受贿赂帮助学生考试作弊等行为，同时还铺陈描述原告违反学校纪律，擅自拉私活、对原告存在家庭暴力等相关内容，随后出现大量跟帖，对原告做出大量反面评论，并对原告愤怒、辱骂等。对此予以采信。但所谓点击率超过20万次以上，因无相关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山东工艺美术学院所出具的证明书的内容及本院调取的该院工业设计院总支书记张振羽的调查笔录及对有关材料的摘录相互印证，能够认定被告的帖子发出后，对原告的工作及生活产生了较大负面影响，对原告所在学校的社会评价也造成一定损害，原告因此被学校暂停教课。对此予以采信。
有关日本长港市长港造型大学给原告的聘请书及台湾中港设计学院邀请原告进行学术交流的邀请书，与本院的调查笔录相印证，能够认定被告的发帖子后，原告所在学校为维护自己良好声誉和形象，对事件给予必要和妥当处理，终止了原告的此两项学术交流活动。被告发帖内容侵权，是学校处理行为的前提条件，因此，与原告受到损害的后果具有一定因果关系。
通过济南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七贤派出所接受刑事案件回执单及刑事案件告知书以及被告提供的四组证据，能够认定原、被告因对照片看法等问题、原告人品认识等问题产生激烈矛盾以致发生婚姻纠纷。又因孩子的抚养费等问题发生肢体冲突，以至于被告到公安机关刑事报案。正是由于这一矛盾的激化，导致被告为泄愤而在网上发布帖子。
被告有关原告的另外一次婚姻，与前妻育有一子，双方也有感情纠纷，与前妻母亲的纠纷、与前妻调解离婚等相关证据，因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实被告在天涯论坛上发表的帖子中的实质性内容属实，不予采纳。
通过庭审及对以上证据的分析，能够认定如下事实：原、被告于2011年1月12日登记结结婚，2011年9月11日生育一女。原告在山东艺术学院院工业设计院任教，被告在该院图书馆任临时图书管理员。因被告怀疑原告品行不端，二人婚姻感情产生裂痕，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进一步加剧，期间多次发生争吵，甚至冲突以至于原告到公安机关报案，寻求刑事救济。2012年12月14日，被告李桂英为发泄对原告王维的不满，以“请您帮帮我2012”的网名，在天涯论坛网站发表了“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的帖子，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通过揣测、猜疑和牵强附会的方式，描述原告强行与女学生发生性关系、勾引无知女青年、收受贿赂帮助学生考试作弊、违反学校纪律擅自拉私活、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等相关内容。帖子发出后，网上出现许多跟帖，对原告做出大量负面评价。原告的工作及生活因此受到较大负面影响，原告因此被学校暂停教课，其与国外学术交流的机会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仅如此，原告所在学校的社会声誉也受到了一定的波及性伤害。对此，原告所在学校高度重视，组成工作组进行调查了解。在调查过程中，被告李桂英表示了对学校的歉意。2013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在济南市中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后，被告离开山东工艺美术学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被告李桂英网上发布“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的帖子，是否构成对原告王维名誉侵权问题。所谓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有关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等社会评价不受侵犯的权利，是法律赋予的一项重要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原、被告即使夫妻，也享有不被对方侵犯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条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隐私，或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被告李桂英以“请您帮帮我2012”的网名，在天涯论坛网站发表了“年轻妈妈实名举报禽兽不如的大学教师”的帖子，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捏造事实，撰写文字描述原告强行与女学生发生性关系、勾引无知女青年、收受贿赂帮助学生考试作弊、违反学校纪律拉私活、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等内容，使用侮辱、诽谤语言，诋毁原告人格尊严，其行为构成对原告王维名誉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责任。关于侵犯名誉权责任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答明确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损害事实、行为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具体到本案，被告李桂英实施了为法律所禁止的名誉侵权行为，其发帖动机系出于发泄自己对原告愤恨、采用虚构事实，公然诽谤、侮辱的方式，意图使原告陷于负面的社会压力之中，主观上具有过错；网帖发布后，原告的工作及生活受到较大负面影响，原告因此被学校暂停教课，其与国外学术交流的机会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被告的侵权行为与原告的损害事实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符合名誉侵权责任的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十答明确规定，构成侵权责任的，“可以责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可以书面或口头的方式进行，内容须事先经人民法院审查，其范围应与侵权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因此，被告应当在其发帖网站及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的公共媒介发布道歉声明，说明真相、还原告清白，以消除对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对原告的相关诉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从生活实际和妇女儿童权益保护考虑，被告李桂英因婚姻失败，情感极度失控以致实施侵害他人名誉，情理上尚有宽宥之处，且与原告离婚后，离开学校没有工作，照顾哺育孩子成长，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有关经济赔偿“酌定”精神，不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七）、（八）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桂英立即停止对原告王维的侵权行为，在天涯论坛网站删除有关帖子，消除影响。
二、被告李桂英在天涯论坛网站、山东工艺美术学院的公共媒介发布声明，说明真相，向原告王维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名誉（内容须经本院审查）。
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李桂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赵西华
审判员 公茂省
审判员 邓永凤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于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