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邵长青，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吉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延超，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天冠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商河县。
法定代表人王育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ＸＸ，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亮亮，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窦全武，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商河县。
原审第三人于孟杰，男，197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建大）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天冠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冠公司）、原审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河县人民法院（2015）商商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冠公司原审诉称：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负责开发建设的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5#、6#、7#、8#、10#楼由山东建大负责施工。2012年10月21日，山东建大与天冠公司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由天冠公司负责供应上述工程所需预拌混凝土并约定在工程主体完工后60天内付清全部商砼款，否则按日千分之三向天冠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工程主体全部完工后，经与山东建大项目经理窦全武对账，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6#、8#楼共计使用天冠公司混凝土1782327元；经与山东建大项目经理于孟杰对账，泰商国际商城B区5#、7#、10#楼共计使用天冠公司混凝土1167690元。山东建大使用天冠公司预拌混凝土货款总额为2950017元，而山东建大至今仍欠付天冠公司货款550017元。天冠公司经多次催要，但山东建大均拒绝支付，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山东建大支付商砼款550017元；（二）判令山东建大向天冠公司支付自应付款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550017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5日始，至付清欠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涉诉费用由山东建大承担。
山东建大原审辩称：（一）本案所涉诉工程系由山东建大承包后转包由本案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两人进行施工，且两人系工程的实际施工经营负责人，也是本案涉诉混凝土的实际使用人。依据山东建大与窦全武、于孟杰之间的承包合同，山东建大已经全部付清涉诉工程的工程款，因此不应再继续对其两人承包期间因工程产生的欠款承担责任。（二）天冠公司所诉金额与事实不符，天冠公司据以起诉的送货单据中部分单据明确载明并非山东建大使用。（三）天冠公司为本案涉诉工程提供的预拌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实际承包人在使用预拌混凝土后工程质量出现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天冠公司对山东建大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1日，天冠公司与山东建大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天冠公司向山东建大总承包的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5#、6#、7#、8#、10#楼工程供应预拌混凝土；交货地点：泰商国际商城工地区现场，泵车前；违约责任：山东建大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给天冠公司混凝土款的，自应付价款次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向天冠公司计付违约金；付款方式：每四栋楼主体封顶后付该四栋楼商砼供货量的75%的货款，剩余25%的货款在主体封顶完工后60天内一次性全部付清，依此类推。2013年3月1日，山东建大与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签订《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其二人分别承包经营山东建大总承包的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6#、8#楼及5#、7#、10#楼工程的项目经理部，系山东建大总承包以上工程的项目经理。截止2013年9月15日，天冠公司向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6#、8#楼工程供应各种型号的混凝土共计价款1782327元，项目经理窦全武在供货结算单上予以签字确认，向5#、7#、10#楼供应各种型号的混凝土共计价款1167690元，项目经理于孟杰在供货结算单上予以签字确认，以上总货款金额为2950017元。山东建大分别于2013年4月27日、5月10日、8月9日向天冠公司偿付混凝土款共计240万元，该工地至今尚欠天冠公司混凝土款550017元未予偿付。天冠公司主张2013年9月15日，第三人于孟杰出具结算单之日为工程主体竣工之日，山东建大认可2012年12月10日完成竣工验收。
原审法院认为：天冠公司与山东建大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以上合同合法有效，天冠公司为出卖人，山东建大为买受人。山东建大与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签订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可以证实窦全武、于孟杰系山东建大总承包商河县泰商国际商城B区工程的项目部经理，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的代表人”之规定，工程项目经理在工程建设活动范围内，对外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建筑企业承担，因此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作为山东建大总承包工程的项目经理对天冠公司供货数额及欠天冠公司货款数额予以确认的行为应认定为山东建大的职务行为，故天冠公司要求山东建大偿付混凝土款550017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在涉案买卖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对山东建大如未按约支付货款需要承担的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自应付价款次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计算），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现山东建大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天冠公司在起诉时已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自行降低调整，即要求山东建大自2013年11月15日［天冠公司主张的2013年9月15日工程主体竣工之日（晚于山东建大认可的2012年12月10日完成竣工验收）后60日］始，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亦系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予以支持。山东建大与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之间签订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系其公司内部经营管理合同，对外不能约束作为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债权人的天冠公司，山东建大承担还款责任后，由此引起的与其项目部之间的纠纷，可依其双方签订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的约定另行解决，本案不予处理。山东建大辩称“天冠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山东建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天冠公司混凝土款55001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50017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15日始，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山东建大负担；公告费600元，由天冠公司负担。
上诉人山东建大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依据不充分、适用法律不正确。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依据“建筑企业的项目经理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的代表人……因此窦全武、于孟杰对天冠公司供货数额及欠天冠公司货款数额予以确认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山东建大认为该认定所应具备的前提是窦全武、于孟杰确系山东建大员工即本案所称项目经理，而实际情况是窦全武、于孟杰仅为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承包责任人，由其承包本案所涉工程的建设项目，其与山东建大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以及雇佣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应当存在长期稳定定时支付劳动报酬、同时存在支配与被支配、依附与被依附人身权利属性等法律特征。而根据其与山东建大签订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载明，窦全武、于孟杰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质量、包文明施工、包违约责任、包项目盈亏的承包方式作为该工程的经营责任人，承担该工程的一切经营责任同时享有绝对的自主经营权、用人自主权等权利。因此窦全武、于孟杰与山东建大之间并不具备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所应具备的法律特征，另外山东建大在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的项目经理是谢泮而不是窦全武、于孟杰。窦全武、于孟杰无权以山东建大的名义向其他任何人出具任何形式的文书，同时根据山东泰商城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窦全武、于孟杰出具的承诺书相互印证，山东建大已经向二承包人支付了本案涉诉工程全部的工程款项，山东建大己经全部履行了相关的合同义务，因此结合前述的事实，山东建大不应再承担任何的法律责任和支付义务。（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错误，有失公平公正。山东建大在将本案所涉工程承包给窦全武、于孟杰后就没有再以任何形式参与过该工程的具体施工过程，因此对于天冠公司的供货的规格、数量并不明确，因此山东建大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要求天冠公司提供供货明细并核对货款金额既是合理请求亦属合法权利，同时充分全面的就自己的主张进行举证也是天冠公司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在判决书及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山东建大曾在庭审中明确提出不认可天冠公司所诉金额，并要求其出具供货明细，但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并未对此进行任何审查，而径行对金额作出了认定。综上，请求撤销商河县人民法院（2015）商商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寇全武、于孟杰承担还款责任，驳回天冠公司对山东建大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天冠公司辩称：（一）依据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结合双方提交证据，完全可以认定窦全武、于孟杰接受天冠公司混凝土并结算货款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泰商国际商城B区1#、2#、3#、5#、6#、7#、8#、10#楼由山东建大负责施工管理工作，结合山东建大所提交的《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完全可以认定窦全武、于孟杰为建大公司项目经理，有权代表山东建大负责工程管理及材料采购、结算工作。天冠公司未与窦全武、于孟杰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窦全武、于孟杰接收天冠公司混凝土并结算，履行的是天冠公司与山东建大2012年10月21日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完全可以认定窦全武、于孟杰接受天冠公司混凝土并结算货款为履职行为事实。（二）依据窦全武、于孟杰签字确认的供货结算单完全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发生的货款总额，山东建大要求审核供货明细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山东建大与天冠公司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双方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天冠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交货地点、交货方式等交付了货物，山东建大抗辩应由其工程承包人窦全武、于孟杰向天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山东建大的抗辩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第一，山东建大与窦全武、于孟杰签订《单位工程承包经营责任合同》，双方建立工程转包合同关系。该合同与山东建大和天冠公司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三方当事人分别建立了不同的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均应依据各自的合同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权利或者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上述规定表明，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债权具有相对性。就本案，即使窦全武、于孟杰实际使用了涉案货物，因其未向山东建大支付货款导致山东建大不能向天冠公司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山东建大亦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主张由第三人窦全武、于孟杰承担付款责任。
第二，从另一角度来讲，天冠公司与山东建大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关系是出卖人以货物的所有权换取对价的行为，依据合同约定，货物一旦交付，则所有权转移至山东建大，但天冠公司的债权并不随同货物的所有权产生追及效力，即天冠公司无权要求货物的实际使用人承担付款义务，窦全武、于孟杰无义务向天冠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第三，从本案事实来分析，山东建大在天冠公司的《预拌混凝土交货检验记录表》上盖章确认，虽然山东建大不认可检验记录表上其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但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本院对该资料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天冠公司提交的部分《预拌混凝土交货检验记录表》中“买方代表”处有于孟杰或窦全武的签字，同时加盖有山东建大资料专用章，原审法院由此认定窦全武、于孟杰系山东建大的项目负责人，其在供货结算单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山东建大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妥。退一步讲，即使窦全武、于孟杰非山东建大的员工或项目负责人，其行为亦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山东建大应对窦全武、于孟杰签字确认的结算货款承担责任。另结合山东建大已向天冠公司履行了240万元的付款义务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其履行剩余付款义务，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山东建大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