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志伟，男，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峰，山东正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立庆，男，197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津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银永红（曾用名银风春），女，1977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利，山东忠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志伟因与被申请人段立庆、银永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8日作出（2015）德中民申字第2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志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峰，被申请人段立庆及其与银永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杨志伟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申请人给付杨志伟借款本金117000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2009年5月1日的1.7万元借款及2010年5月23日10万元借款中约定还款期限的5万元超过诉讼时效错误。针对2009年5月1日的1.7万元借款，案外人刘某1在2010年向被申请人要过该借款，但是被申请人当时没有拒绝偿还该借款，也就是说再审申请人的债权在起诉前并未受到侵害，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也就是说杨志伟该权利诉讼时效应当从起诉时进行计算。针对2010年5月23日10万元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本案的10万元借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依照没有约定期限的部分进行计算。另外，本案一审关于证据效力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被申请人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再审申请人因此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一审判决以被申请人否认为由不予认定显然是错误的。
被申请人段立庆、银永红答辩称，1.7万元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该款为之前的借款形成的高息，第一不应受法律保护，第二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的春节前后计算，因在该时间段杨志伟向段立庆主张过权利，段立庆明确表态因是高息不再支付。关于10万元所谓借款，因当时所写欠条上约定了2010年6月23日还款5万元，所以该5万元的诉讼时效应从到期日计算。实际情况也是杨志伟通过朋友刘某1谈到此事，段立庆明确说明该款不是借款，而是辛苦费和好处费。所以该所谓的10万元借款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6月23日加两到三个月宽限期计算诉讼时效。即便按一二审认定的事实10万元中的第一个5万元,在再审申请人起诉时也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根据2010年5月23日欠条中记载的意思，该款并不是所谓的分期支付或偿还，所以也不应该适用最高院司法解释《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被申请人认为申请人主张的1.7万元和10万元均超过诉讼时效。
杨志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段立庆、银永红共同偿还借款11.7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日，段立庆在向杨志伟偿还借款时剩余17000元没有偿还，同日段立庆、银永红向杨志伟出具证明一张内容为“证明段立庆、银风春贷杨志伟现金壹万柒千元每月利息170元贷款人签字段立庆银风春刘某1代笔2009年5月1日”。该笔借款段立庆、银永红一直没有还过利息。段立庆、银永红对证明条没有异议，但认为应当从打这个条时开始计算时效，到现在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另查明，2010年5月23日前两天左右，段立庆联系杨志伟要求借10万元，杨志伟在两三天之内分两次从农行(好邻居南边)杨志伟的账户通过自动取款机向段立庆名下的账户各转入50000元，后于2010年5月23日段立庆给杨志伟出具了欠条，内容为“欠条段立庆欠杨志伟现金壹拾万元整，其中伍万元在一个月内付清，欠款人段立庆2010年5月23号”。段立庆、银永红对该欠条没有异议，但辩称没有真正的借贷关系，是段立庆为杨志伟要回欠款后的好处费，且杨志伟从未向段立庆主张过借款。对此，杨志伟不予认可。杨志伟提供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时称，2010年清明和20l3年清明及今年春节后其与杨志伟找过段立庆要钱，但都没有见到段立庆，只是见到银永红。杨志伟提供的证人刘某1出庭作证时称，2009年5月1日的借款是经其手形成的。2010年5月23日的借款他听杨志伟和他说过，并从2010年6月份开始多次到段立庆、银永红的门市上帮助杨志伟要账，2011年5、6月份见到过段立庆，2013年给段立庆打过电话，其余时间没有见到段立庆,银永红表示过有钱就还账。段立庆、银永红对两证人的证言质证时表示，周某从未到段立庆、银永红处要过账，段立庆、银永红从未见过周某；证人刘某1只是在2010年春节前后和段立庆、银永红提过2009年5月1日这17000元的事，从未和段立庆、银永红提及2010年5月23日这10万元的事。还查明，段立庆、银永红系夫妻关系，这两笔债务均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志伟主张段立庆、银永红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志伟在诉讼中表示放弃追要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段立庆、银永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杨志伟借款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志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40元，减半收取1320元，由杨志伟承担739元，由被告段立庆、银永红承担581元。
杨志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段立庆、银永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驳回杨志伟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段立庆、银永红申请证人银某、刘某2出庭作证。银某作证称，2010年4月份，杨老板去门市上找段立庆，让段立庆帮忙要账，说要回来给段立庆二十万好处费，段立庆同意给他要这个账。杨志伟质证称，对证人证言有异议，不属于民诉法上规定的新证据，证人陈述的内容不具有客观性，并且证人与银永红是一个村的，不排除存在利害关系。证人刘某2作证称，大约是2010年4月份，刘某2到段立庆门市上买鱼，叫段立庆看看刘某2买这个鱼多少钱，姓杨的老板在门口处说让段立庆去陵县要账，段立庆再三向外推，后来杨老板给段立庆说，要回四十万来给他二十万。杨志伟质证称不属于新证据，另外证人描述的杨志伟的身高明显不符，两证人证言的内容完全吻合，明显具有串通迹象，不符合常理。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段立庆向杨志伟借款十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二、涉案中的“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段立庆向杨志伟借款十万元的事实是否存在。本院二审认为，杨志伟在一审中提交了段立庆书写的欠条一张，内容为“段立庆欠杨志伟现金壹拾万元整，其中五万元整在一个月内还清欠款人：段立庆2010年5月23号”。从该欠条反映的内容分析，该欠条为借款凭证，段立庆认可该欠条为其所写，并认可在5月23日前两三天分两次收到了杨志伟给段立庆的转账汇款共计10万元，故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段立庆、银永红辩称该款项是替杨志伟要账的好处费，并非借款，但其在二审中提交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并且杨志伟对证人证言亦不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此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对段立庆、银永红与杨志伟借款10万元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中的“借款”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二审认为关于17000元借款的问题，在原审中杨志伟提供的证人周某和刘某1证明均找过段立庆要过账，段立庆认可在2010年春节前刘某1找其要过17000元，因此，本院对2010年春节前杨志伟向段立庆主张过17000元债权予以确认，因2009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17000元没有还款期限，因此，应当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为杨志伟向段立庆主张债权时即2010年春节前。关于10万元借款的问题，其中五万元的还款期限为2010年6月23日，因此，该五万元借款的诉讼时效起算点为2010年6月23日，其余五万元因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从杨志伟向段立庆主张权利时起算。杨志伟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周某证明了在2010年清明和2013年清明与杨志伟一同找段立庆要钱，刘某1证明从2010年开始他本人替杨志伟去段立庆门市上要过账，隔段时间去一次。段立庆除对刘某1所说的2010年春节前找他要过17000元外均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本案中杨志伟提供的证人证言由于段立庆不认可，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不能证明杨志伟找到段立庆主张债权，因此，本院对杨志伟主张的17000元与5万元没有过诉讼时效不予确认，由于剩余5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应当认定杨志伟在原审法院起诉时为其主张权利的起始时间，因此，本院对段立庆、银永红主张的剩余5万元已过诉讼时效不予确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段立庆、银永红负担525元，由上诉人杨志伟负担525元。
本案再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案一审期间，杨志伟申请证人刘某1就段立庆、银永红2009年5月1日1.7万元借款的要账情况出庭作证。证人刘某1作证称，2009年5月1日借条是刘某1经手的，当初也是刘某1联系的，杨志伟让证人刘某1找段立庆要账。从2010年结账以后，刘某1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段立庆的门市上帮忙要账，2010年6月和银凤春说过要账的事，2011年大约5、6月份在段立庆卖鱼的门口和段立庆见过面，2013年也给段立庆打过电话，但没有见面。这些次都是证人刘某1自己找段立庆、银凤春要账，要账时段立庆认账，说有钱就还。证人证言是指了解案件情况的证人经人民法院许可到庭对其已知事实如实向法庭陈述，并接受当事人质询所作的证词。人民法院对证人证言的采信不以对方当事人的认可为必要。本案中，证人刘某1是杨志伟与段立庆、银永红2009年5月1日1.7万元借款的经手人，也是书写借条的代笔人，对双方借款事实比较了解，二审法院仅凭段立庆、银凤春认可刘某12010年春节前要过账，之后没有要过账的质证意见就对刘某1的证言采取部分采信的方法不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应对刘某1证言全部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两笔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2009年5月1日的1.7万元借款，证明条内容为：段立庆银凤春贷杨志伟现金壹万柒仟元，每月利息170元。贷款人段立庆、银凤春签字捺印。该证明条由刘某1代笔。刘某1一审期间出庭证明，自2010年至2013年刘某1多次帮助杨志伟到段立庆、银永红处要账或打电话要账，二人认可债务，未表示不偿还本案借款。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因而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从权利人主张权利而义务人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涉案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杨志伟可以随时要求段立庆、银凤春还款，段立庆、银凤春没有拒绝偿还借款，2009年5月1日的1.7万元借款自杨志伟提起本案诉讼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所以，1.7万元借款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2010年5月23日的10万元借款，约定其中5万元在一个月内还清，对另5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5万元债务，债权人杨志伟可随时主张，约定有履行期限的5万元应以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5万元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所以，2010年5月23日的10万元借款整体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杨志伟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宁津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
二、段立庆、银永红于本判决生效七日内偿还杨志伟借款117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减半收取计13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共计2370元，由段立庆、银永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卫国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张枭烈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郭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