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终民一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戚凤，务工。
委托代理人：周校刚，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象坤。
委托代理人蔡志军，武穴市大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宙峰，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张国，武穴市武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武穴市刊江高湖村。
法定代表人张桂生，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戚凤为与被上诉人郭象坤、吴宙峰、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3）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焱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付焰明、陈孔齐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戚凤的委托代理人周校刚、被上诉人郭象坤的委托代理人蔡志军、被上诉人吴宙峰的委托代理人张国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宙峰系经营钢构材料的业主。2010年4月初，戚凤因在武穴市刊江高湖村陈隆垸兴建钢构房屋需要相关材料，遂在吴宙峰处购买。郭象坤、周清平、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6人受邀为戚凤兴建的房屋安装钢构屋面。2010年4月9日15时许，郭象坤等六人在该房屋屋面上施工时（均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帽），因风力作用致盖屋面的锡箔纸吹起并粘上该房屋上方的高压线上，导致周清平被电触倒并撞上郭象坤，郭象坤坠地受伤。郭象坤等在施工时，戚风在现场监管。郭象坤受伤后，当即被送至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0天，用去医疗费85446.79元。2011年5月24日，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武穴市人民法院委托对郭象坤的伤残程度、后期治疗费等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1年5月31日作出黄楚剑（2011）临法鉴字第047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郭象坤系外伤致严重颅脑损伤、双侧挠骨骨折等诊断成立，经治疗，现检查见双侧颅骨大面积缺损，右眼视神经萎缩致右眼××。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郭象坤伤残程度为八级；后期治疗费25000元；误工损失日为365日；护理时间为六个月。
事故发生后，戚风将其所有的位于武穴市刊江高湖村陈隆垸房屋于2010年5月1日出租给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使用，双方于当日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租赁时间从2010年5月1日起至2013年5月1日止。
重审另查明，郭象坤的居住地于2005年9月7日经武穴市人民政府批准，由江家林村变更为江家林社区。
原审认为：一、郭象坤在为戚凤安装钢构屋面的过程中遭受人身伤害，原、告双方对此均无争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戚凤辩解事故发生之前，吴宙峰也有邀约郭象坤等为戚凤安装钢构屋面的事实，因此而否认其系郭象坤的雇主。吴宙峰则辩解其邀约郭象坤等人的行为只是受戚凤的委托，吴宙峰非郭象坤等人的雇主。结合本案的客观事实，郭象坤等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吴宙峰并不在现场监督，另一方面戚凤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将钢构屋面的安装工程承包给了吴宙峰。吴宙峰作为销售钢构屋面材料的业主对安装人员相对较为熟悉，代为邀约安装人员亦符合客观情理。故应认定郭象坤等系受戚风的雇佣而从事本案的安装活动；二、郭象坤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戚凤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郭象坤在屋顶作业时疏于安全防范，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既未戴安全帽，又未安装防护网，发生事故时致其头部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三、吴宙峰并非郭象坤的雇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支付给郭象坤15900元款项吴宙峰亦陈述出于人道支付。对此本院依法予以认可，故吴宙峰支付的款项不能作为本案赔偿款；四、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是在郭象坤受伤后才租赁戚风的房屋，该公司与郭象坤受伤的事实，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赔偿的民事责任；五、郭象坤的居住地虽然在武穴市武穴办事处江家林社区，但郭象坤依然承包了耕地，且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主要收入来源在城镇。郭象坤因伤而造成的残疾赔偿金损失，依法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郭象坤要求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六、郭象坤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赔偿营养费5000元，虽提供了医疗机构的相关意见，但该项请求明显偏高，应酌情认定500元，郭象坤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但交通费支出系客观存在的事实，郭象坤请求赔偿交通费500元，亦符合客观情况，依法予以支持。郭象坤要求三被告支付鉴定费1500元，因其未提交鉴定费发票，无法证明实际支出金额，对此不予支持。郭象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白蛋白580元是治疗必需用药，对此不予支持；郭象坤提供会诊费5000元系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非正式票据，不符合医疗费证据的形式要件，对此不予支持。结合郭象坤的伤残程度及本地实际，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9000元。故郭象坤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79866.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0210元（5035元／年×6年）、误工费14105元、护理费7052.50元（14105元／年÷2）、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共计167734.29元。此款应由被告戚凤承担80%即134187.43元。扣除被告戚凤已支付的赔偿款15000元，被告戚风还应赔偿原告郭象坤119187.4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包括残疾赔偿金等，赔偿义务人也应当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戚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郭象坤各项损失119187.43元；二、吴宙峰、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郭象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戚凤负担2542.50元。由郭象坤负担1857.50元
上诉人戚凤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重审判决证据采信违法。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上诉人代理人对郭象坤、程某、郭某甲、郭某乙、张某的调查笔录，在武穴市人民法院（2010）武民初字第668号一案中当庭质询，原审法院没有采信。而郭象坤提供的也是其代理人对证人（程某、郭某甲、郭某乙、张某）调查笔录，而原审法院却采信，不知一审法院依据哪一法律条文？2、上诉人与郭象坤不存在雇佣关系。被上诉人郭象坤是另一被上诉人吴宙峰雇佣的，从2008年开始，吴宙峰就叫郭象坤安装钢构，因钢构不是一般人能操作，根据行业规矩，钢构的价格里已含了安装费，正如我们买空调，经销商就应负责派人安排，消费者不存在再支付安装费给安装人员一样，故系吴宙峰雇佣郭象坤，吴宙峰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2010年郭象坤向武穴市人民法院起诉戚凤、吴宙峰（2010）武民初字第668号案开庭时，作为原告郭象坤证人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到庭作证，上述证人证明系郭象坤叫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为戚凤安装钢构，后该案郭象坤撤诉。2011年1月25日郭象坤又向原审法院起诉［（2011）武民初字第249号］，在该案审理期间，郭象坤的委托代理人蔡志军对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进行了调查，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均证明系戚凤、吴宙峰叫其安装钢构，但上述证人未到庭质询。
根据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吴宙峰系经营钢构材料的业主。2010年4月初，戚凤因在武穴市刊江高湖村陈隆垸兴建钢构房屋需要相关材料，遂在吴宙峰处购买。戚凤购买钢构材料时向吴宙峰支付每平米安装费4元。自2008年起郭象坤跟随吴宙峰安装钢构，吴宙峰打电话郭象坤，郭象坤通知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为戚凤兴建的房屋安装钢构屋面。2010年4月9日15时许，郭象坤等六人在该房屋屋面上施工时（均未系安全带、未戴安全帽），因风力作用致屋面的锡箔纸吹起并粘在该房屋上方的高压线上，导致周清平被电击倒并撞上郭象坤，致郭象坤坠地受伤。郭象坤受伤后，当即被送至武穴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0天，用去医疗费85446.79元。2011年5月24日，经黄冈楚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郭象坤严重颅脑损伤、双侧挠骨骨折，双侧颅骨大面积缺损，右眼视神经萎缩致右眼××。伤残程度为八级；后期治疗费25000元；误工损失日为365日；护理时间为六个月。2010年5月1日，戚风将事故房屋出租给武穴市博雅服饰有限公司使用，租赁时间从2010年5月1日起至2013年5月1日止。郭象坤的居住地于2005年9月7日经武穴市人民政府批准，由江家林村变更为江家林社区。郭象坤受伤后戚凤支付医疗费15000元，吴宙峰支付医疗费15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郭象坤与吴宙峰还是与戚凤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通过查明事实，吴宙峰承认戚凤购买钢构时支付每平方米4元安装费，并通知郭象坤到戚凤家安装钢构，只是认为是受戚凤委托找郭象坤为其施工，戚凤为郭象坤的雇主。戚凤认为其在购买钢构材料价款中包含了安装费用，作为经销商应当负责安装，吴宙峰为郭象坤雇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钢结构安装是较复杂的高度危险作业，国家法律对从事作业单位要求相当严格，施工单位必须具有相应资质，作为经销商的吴宙峰向用户提供安装符合客观情理，且郭象坤自2008年就跟随吴宙峰安装钢构，本次亦是吴宙峰通知到戚凤家安装，郭象坤安装的劳动报酬由其支付，吴宙峰提出受戚凤委托邀请郭象坤施工，代付劳动报酬，应当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该主张，因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吴宙峰系郭象坤雇主，郭象坤与吴宙峰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吴宙峰与戚凤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该法律规定郭象坤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吴宙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戚凤应当知道吴宙峰没有相应的钢结构安装资质，并且安装场所离高压线过近造成本案事故，应当与吴宙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郭象坤在高空作业时疏于安全防范，未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既未戴安全帽，又未安装防护网，发生事故时致其头部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吴宙峰承担50%责任，戚凤承担30%责任，郭象坤在本案中承担20%责任。郭象坤损失为：医疗费79866.7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50元／天×30天）、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30210元（5035元／年×6年）、误工费14105元、护理费7052.50元（14105元／年÷2）、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共计167734.2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5条“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本案中作为原告人郭象坤在第一次起诉（2010年7月4日）戚凤、吴宙峰时（即：武穴市人民法院（2010）武民初字第668号），证人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到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质询，上述证人证明系郭象坤叫郭某丙、程某、郭某乙、张某为戚凤安装钢构，作证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且第一时间到庭作证，从上述证人作证的内容看，没有证明戚凤雇请郭象坤。而原审法院采信时间在后，且没有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蔡志军的调查笔录，没有法律依据，戚凤上诉中提出重审判决证据采信违法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穴市人民法院（2013）鄂武穴民重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
二、由吴宙峰赔偿郭象坤损失83867.15元（167734.29元×50%＝83867.15元），减去吴宙峰支付15900元，还应赔偿67967.15元，由戚凤赔偿郭象坤50320.29元（167734.29元×30%＝50320.29元），减去戚凤支付15000元，还应赔偿35320.29元，由戚凤对吴宙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限吴宙峰、戚凤于本判决送达之起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郭象坤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郭象坤负担880元，由吴宙峰、戚凤负担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2元，由郭象坤负担198元，由吴宙峰、戚凤负担7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焱奇
审判员 陈孔齐
审判员 付焰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