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5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省府路*号外贸粮油大厦*楼。
投资人李念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念来，女，197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波，男，1975年9月8日出生，汉族，系李念来之夫，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云岩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山东路123号。
负责人夏岭。
委托代理人郭虎峰，贵州博文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790401。
上诉人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以下简称福瑞祥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云岩支公司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云民商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瑞祥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仅凭其刑事审判庭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2009年8月6日至2011年8月25日这段期间诉讼时效中断，判令三上诉人支付保险费及逾期利息错误。该说明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不能采信。一、1.《情况说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中规定的证据种类，形式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2.《情况说明》来源不合法。自诉刑事案件中。自诉人向法院提起自诉，向立案庭提交自诉状及证据材料。立案庭收到后出具清单，决定是否立案并书面通知自诉人或代为告诉人。本案中，一审立案庭没有出具有关被上诉人立案时的相关情况说明。不可思议的是一审审判业务庭违背审理职责出具收到被上诉人自诉材料的书面情况说明，违背相关规定；二、《情况说明》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1.《情况说明》的内容与（2011）云法立字第11号刑事裁定书内容互相矛盾。《情况说明》载明：本院刑事庭于2011年8月4日收到自诉人的起诉材料，表明被上诉人是在2011年8月4日主张权利。裁定书载明，自诉人于2011年8月25日以被告人李念来等侵占自诉人巨额财产为由，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证实被上诉人在2011年8月25日主张权利。二者各执一词，无法确定。2.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对《情况说明》的内容加以印证，内容真假难辨。综上，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错误明显。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云岩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开始认为本案是刑事案件，于2011年8月25日下达刑事裁定书。刑事案件的追诉期为五年，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将代原告收取的保险费（含车船税）677869.92元支付给原告，向原告支付占用该款项的利息273317元（请法院计算至保险费付清时止）；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2日，原告（被代理方/甲方）与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代理方/乙方）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合同书》，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委托乙方以甲方的名义，在甲方授权业务范围内从事保险代理业务；2、乙方代甲方收取保险费，须在收到保险费后30日内存入甲方指定的账户；3、甲方根据乙方代理保险业务的保险费收入和赔款支付情况确定各险种手续费支付比例（合同中约定机动车辆险13%，意外险12%，原告同意全部按照13%作为支付依据，被告主张合同实际履行中是按照20%计算）；4、乙方违反合同约定，不按期向甲方交付保险费，经甲方催告后仍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划缴的，除应如数上缴保险费外，应承担相应的利息及费用。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杨长波实际经营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并开始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义务。
2008年11月20日，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与原告签订《福瑞祥应收业务清单》，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确认欠原告保险费（含车船税）共计677869.92元。庭审中，被告认可该欠款金额属实，但不清楚原告是否自己从业务员处收到保费，原告称其未从业务员处收到保费。
2008年10月10日，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贵州监管局对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作出黔保监罚字[2008]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于2007年5月至2008年5月期间，受托代理保险公司收取的部分保费及车船税，未按规定及时划缴，截至2008年8月31日，尚欠1393529.24元与相关保险公司结清；上述行为违反了《保险兼业代理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决定给予吊销《保险兼业代理业务许可证》的行政处罚。
2009年4月22日，原告向贵阳市公安局报案，报案称被告李念来、杨长波以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名义在受保险公司委托期间，将收取的巨额保险费（含车船税）非法侵占，并涉嫌抽逃出资。2009年8月6日，贵阳市公安局作出筑公经（刑）不立字[2009]2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对原告控告的杨长波等侵占保险费案件，认为属自诉案件，由受害单位直接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决定不予立案。
此后，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刑事自诉，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云法立字第11号刑事裁定书，载明：自诉人（本案原告）于2011年8月25日以被告人李念来、杨长波侵占自诉人677869.90元巨额财产为由，要求追究二人刑事责任，经审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刑事自诉案件，裁定驳回自诉人对被告人李念来、杨长波的控诉。原告另提交原审法院刑事审判庭2013年12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原审法院2011年8月25日以（2011）云法立字第11号刑事裁定书驳回自诉人（本案原告）对被告人李念来、杨长波的刑事自诉案件，本院刑事审判庭于2011年8月4日收到自诉人的起诉材料，经审查后认为不符合刑事自诉立案条件，退交立案庭。原告收到原审法院上述裁定书后，向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0月31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筑刑二终字第30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于2011年11月9日收到该裁定书。
2013年11月22日，原审法院立案庭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原告诉被告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3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立案庭递交诉状，经审理后于2013年11月1日通知原告办理立案手续，11月6日交纳诉讼费后，于2013年11月7日立案。案件审理中，原告于2013年12月19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3）云民商初字第7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原告撤回起诉。
另查明，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被告李念来，实际经营者为被告杨长波，被告杨长波与李念来系夫妻关系。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于2010年3月16日被吊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签订的《保险兼业代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因违反行政规定，于2008年10月10日被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贵州监管局行政处罚吊销《保险兼业代理业务许可证》，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经2008年11月20日原告与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签订《福瑞祥应收业务清单》，确认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尚欠原告保险费（含车船税）677869.92元，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对此款应当履行支付责任。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原告应根据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代理保险业务的保险费收入和赔款支付情况确定各险种手续费支付比例，因合同中约定三种比例，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主张按合同实际履行的20%计算，但并未对该比例举证证明，不予采信，从手续费支付责任主体来看，原告同意均按照约定的最高手续费比例即13%作为支付依据，从其自愿，故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应当支付原告保费（含车船税）为677869.92元一（677869.92元×13%）＝589746.83元，对该部分费用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同时，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长期未支付此款，对原告产生资金占用损失，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占用期间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系个人独资企业，已于2010年3月16日被吊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经营实体。”第二十六条“个人独资企业有下列情形之一时，应当解散：……（三）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及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事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的规定，被告李念来作为投资人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李念来支付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被告杨长波是否承担责任问题，虽然并无证据证明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在设立登记时明确以投资人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但被告杨长波实际经营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系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的管理人员，被告李长波与李念来又系夫妻关系，应当推定二被告以家庭共有财产对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杨长波对上述债务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三被告辩称的本案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案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被告福瑞祥商务中心于2008年11月20日向原告确认欠款金额，原告于2009年4月22日向贵阳市公安局报案，贵阳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6日作出筑公经（刑）不立字[2009]2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原告又于2011年8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交刑事自诉材料，原审法院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云法立字第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自诉人对被告人李念来、杨长波的控诉，原告收到原审法院上述裁定书后提起上诉，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6日作出（2011）筑刑二终字第301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原告于2011年11月9日收到该裁定书，又于2013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立案庭递交诉状，并于2013年11月1日办理立案手续，11月6日交纳诉讼费，11月7日立案，案件审理中，于2013年12月19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3）云民商初字第7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原告撤回起诉，原告又于2015年12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上述事实，原告多次向相关部门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并且多次中断后再次主张权利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三被告上述辩解，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在申请企业设立登记时明确以其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应当依法以家庭共有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云岩支公司保险费（含车船税）共计589746.8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89746.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8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市云岩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12元，减半收取6656元，由被告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云岩区人民法院档案室调取的（2011）云法立字第9号案件卷宗共三页，其中卷宗收案日期栏载明为2011年8月22日。证明目的为原审法院刑事审判庭证明于2011年8月4日收到案件刑事自诉材料与真实收案时间不符，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是原审法院立案庭的法官要求被上诉人将材料交到刑事审判庭审查。审查20多天后，认为不属于刑事案件，退回立案庭。立案庭于2011年8月25日出裁定书，将裁定书落款日期与结案日期写成同一天，之后原审法院才做出的情况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诉讼时效制度是权利人持续不行使民事权利而于期间届满时丧失请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律制度。设立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有利于稳定社会、经济秩序，维护民事法律关系的有序状态。以及促使权利人早日行使权利，以利于权利实现。同时也符合诉讼经济原则，有利于人民法院核查证据，节省诉讼成本，提高诉讼效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以及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福瑞祥商务中心于2008年11月20日向原告确认欠款金额。本案争议的是2009年8月6日至2011年8月25日这段期间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认定的事实是贵阳市公安局于2009年8月6日作出筑公经（刑）不立字[2009]2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被上诉人于2011年8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交刑事自诉材料，原审法院于2011年8月25日作出（2011）云法立字第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自诉人对被告人李念来、杨长波的控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时间均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中断，重新计算。上诉人对原审法院刑事审判庭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中规定的证据种类，形式不合法，其证实的2011年8月4日收到刑事自诉材料不属实，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包括：（一）当事人的陈述；（二）书证；（三）物证；（四）视听资料；（五）电子数据；（六）证人证言；（七）鉴定意见；（八）勘验笔录。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民事案件证据包括以上八类。对一审法院刑事审判庭的《情况说明》，是属于证人证言还是书证，理论界存在争议。但无论如何，均属于民事诉讼证据类型。
关于《情况说明》是否客观合法问题，在人民法院的立案、审判实践中，存在是否应当立案难以把握时，立案部门往往现将已经收到材料送至审判部门审核是否应当立案。审判部门审核后将意见及材料反馈到立案部门。此时立案部门立案的时间晚于收到材料的时间是正常的。同时立案部门对是否受理出具的裁定书上注明收到的时间以不可能先于立案时间。故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证明一审立案时间是2011年8月22日，裁定书载明的时间是同年8月25日）与原审法院收到材料的具体时间（《情况说明》同年8月4日）并不矛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2元，由上诉人贵阳福瑞祥汽车商务中心、李念来、杨长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 炫
审判员 刘晓玲
审判员 刘永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