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发万。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小华。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俞丽美、陈依，浙江北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宏旭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敏娟。
委托代理人李双余，浙江李双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法被告）赵苏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富春江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沈国红。
委托代理人孙斌，浙江恒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发万、罗小华与被上诉人桐庐宏旭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桐庐县富春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春江镇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民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吕发万、罗小华系死者吕某的父母，吕某与赵苏振系宏旭机械公司的职员。吕万发、罗小华家与宏旭机械公司走路约为20分钟。2013年7月9日下午六时左右，吕某及赵苏振均已下班，且未加班。经吕某提议，赵苏振、钟鹏飞及吕陶三人一起到富春江水坝洗澡，赵苏振会游泳，钟鹏飞、吕某不太会游泳。赵苏振、钟鹏飞先去了江边，吕某因有事稍晚些才到，赵苏振将电瓶车停在事发点附近的停车场后就打电话给吕某确认其是否还要去游泳，在得到确定回复后还告知了具体的路线。三人所站的水坝处为一石阶，吕某穿着拖鞋，石阶上的水约有半米深，站在石阶上可以看到水下的情况，石阶下的水较深，无法见底。三人并排站在石阶上，吕某在洗澡时不小心从石阶上滑倒，掉到石阶外水较深处，赵苏振见状后下水救吕某，钟鹏飞未下水，几分钟后旁边也有人过来救吕某，但未营救成功。经岸上人报警后，派出所民警赶到，经民警努力后吕陶被打捞上岸，但经在场的医生确认吕某已死亡。吕万发、罗小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富春江镇政府对损害后果各承担三分之一责任，损害后果为761043.5元；2、宏旭机械公司对赵苏振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富春江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吕某虽系未成年到宏旭机械公司上班，但吕某事发当晚并未加班，事故的发生也与工作无内在关联，故吕万发、罗小华要求宏旭机械公司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赵苏振作为一名成年人，且是吕某上班时的师傅，并且其在2012年带领钟鹏飞去洗澡时钟鹏飞还发生过溺水事件的情况下，在事发当日又带领吕某、钟鹏飞去江边洗澡，且根据赵苏振的陈述，其明知吕某不太会游泳，虽然是由吕某提议去江边洗澡，但这并不影响赵苏振的照顾保护义务，同时其带一个未成年人到江边洗澡也未对该未成年人父母即吕万发、罗小华进行告知，其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较大的责任，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其应承担30%为宜，吕万发、罗小华要求宏旭机械公司对赵苏振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依据，不予支持；吕万发、罗小华主张富春江镇政府对水坝负有管理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吕万发、罗小华作为未成年人吕某的父母，对吕某有监督、管理等监护义务，对吕某也未尽相应的监督、管理义务，其对事故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吕某生前与吕万发、罗小华居住在桐庐县富春江镇，故其按照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理，其余损失的计算被告无异议，予以支持。综上，吕某死亡产生的损失711043.5元（含丧葬费20043.5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应由赵苏振承担其中的30%即213313.05元。吕万发、罗小华因吕某死亡产生的精神损害，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赵苏振承担1500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赵苏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吕发万、罗小华丧葬费20043.5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中的30%即213313.0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228313.05元；二、驳回吕发万、罗小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410元，减半收取5705元，由吕发万、罗小华负担4884元，赵苏振负担82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吕万发、罗小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赵苏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赵苏振系吕某的师傅，作为一名成年人，赵振苏在2012年曾带领钟鹏飞去洗澡导致钟鹏飞发生溺水事件时，又带领吕某、钟鹏飞去江边洗澡。根据钟鹏飞和赵振苏的陈述，赵振苏提议去江边洗澡，且赵振苏知道吕某不太会游泳，而吕某作为一名未成年人，赵振苏作为吕某的师傅，负有照顾和保护义务，但赵振苏未在事发前告知吕某父母，甚至在事发后让钟鹏飞陈述是吕某提议游泳的，故赵振苏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直接的赔偿责任。二、宏旭机械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宏旭机械公司是吕某及吕某父母的工作单位，吕某父母是在宏旭机械公司的劝说下让吕某参加工作的，宏旭机械公司明知吕某为未成年人，应对吕某承担相应的教育培训和保护义务，但宏旭机械公司未尽到该义务且经常安排晚上加班，提供的住宿也无洗澡的地方，因此鉴于用工情况和公司生活条件，宏旭机械公司更应加强安全方面的培训和管理。赵振苏在2012年时常带徒弟到附近大坝洗澡，且发生有溺水事件，宏旭机械公司并未引起重视杜绝该类现象的发生，导致了吕某的溺水死亡。宏旭机械公司的负责人之一任翔为了推卸责任，在派出所虚假陈述事发时其不在桐庐。根据浙人社发（2012）79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的通知》的规定，企业职工（含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病死亡后，应发给丧葬费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三、富春江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吕某事发地点在富春江水坝源头，水非常深，富春江镇政府作为水坝的管理者和该地域各项行政综合管理部门，未尽到安全提醒的义务，在事发后才张贴禁止游泳的公告牌。一审中富春江镇政府对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质证时，认为政府已经进行了警示，只是警示牌与事故发生地相差甚远，故警示牌并未起到应有的警示作用。此外，一审法院以钟鹏飞未做合理解释为由不予认定其证言不当，应以钟鹏飞在一审出庭作证中的最后一次陈述为准。富春江镇政府未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上诉人吕万发、罗小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富春江镇政府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上诉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二审中，二上诉人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项目和数额均无异议。
宏旭机械公司辩称：吕某在宏旭机械公司学技术是在吕某父母的多次要求下，宏旭机械公司才同意的。事发当天吕某并未加班，且已回家与父母共进了晚餐。吕某父母对其的监护责任更大，宏旭机械公司只对员工承担与工作有关的监督管理，员工下班后的活动不属于公司监管范畴。吕某已经靠自己的劳动收入养活自己且年满16周岁，应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诉人一审申请钟鹏飞出庭作证，但钟鹏飞陈述宏旭机械公司已经尽了监管义务，曾告诫员工不要去江边洗澡，宏旭机械公司也不可能杜绝员工溺水事件的发生。任翔在公安的陈述与吕陶的死亡没有关系，任翔陈述的真实性应由公安部门认定。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上诉人应向劳动仲裁委会员主张。
赵苏振辩称：事发当天是吕某提议去江边洗澡的。
富春江镇政府辩称：二上诉人主张富春江镇政府是富春江水坝的管理者缺乏依据，该水坝是国家投资建设的，日常由富春江水电站自行管理，富春江镇政府没有管理职权。富春江镇政府也不是富春江的管理者，富春江依法应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管理。吕某事发地点为印象富春江皮筏漂流码头，不属于富春江镇政府管理范围，且富春江镇政府在该码头围墙之外的富春江边的醒目处设有警示牌，富春江镇政府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到了相应义务。综上，二上诉人要求富春江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是混淆了行政区划与管理职能的关系。
上诉人吕万发、罗小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型号为aigo，DC-T1268的照相机一台，欲证明其一审提交的五张照片（一审案卷第39-41页）的来源，以及该五张照片系分两次拍摄，其中一审案卷第39页两张照片和第40页上方的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3年7月10日早上5：30，当时事发水域未设立危险警示牌，一审案卷第40页下方的照片和第41页的两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此时富春江镇政府已经在事发水域设立了危险警示牌；2、证人戴某出庭作证的证言一份，欲证明戴某是证据1中相机的主人以及一审案卷第39-41页的五张照片的拍摄者，富春江镇政府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在事发水域加设了危险警示牌。
被上诉人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富春江镇政府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上诉人吕万发、罗小华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宏旭机械公司、赵苏振认为，证据1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据1、2中涉及的照相机中照片时间可以重新设置，而吕某作为高中学历人员对于能否下河游泳应有判断能力，是否有警示牌设置并无影响；被上诉人富春江镇政府认为，同意宏旭机械公司的质证意见，且戴某与吕发万存在利害关系。富春江的江面涉及6个镇，警示牌的设立与否与富春江镇政府的责任无关，警示牌的设立地点与案涉事发地点不是同一地方，吕某经过的是印象富春江皮筏漂流码头，富春江镇政府设置的警示牌是针对整条马路的，照片的拍摄地点与事发地点也比较远，该码头不属于富春江镇政府管理的范围。本院认为，因无法确认照片上的警示牌设置地点与案涉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否同一，且证人戴某自述该两个地点相距200、300米，故本院对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1、2均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死者吕某在事发时已年满十五周岁，且不太会游泳，故其对是否能在富春江水坝洗澡以及在富春江水坝洗澡的危险性应有明确认知，二上诉人作为吕某的父母，未对未成年人吕某尽到相应的监督、管理义务，对吕某溺水应自负相应责任。案涉事故发生时已经是下午六时左右，吕某白班已经下班，二上诉人主张吕某当晚在宏旭机械公司加班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且即便吕某是在加班期间，案涉事故系吕某在富春江水坝洗澡溺水所致，与加班无内在关联，故二上诉人要求宏旭机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案涉事故发生地虽在富春江镇政府辖区，但事发地点的富春江系开放性水域，对在富春江水坝游泳、洗澡的危险性应属于当地百姓的生活常识问题，上诉人仅以富春江镇政府未在沿途地段设立警示牌为由，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赵苏振作为吕某的师傅，在2012年带领钟鹏飞去富春江水坝洗澡发生溺水事件的情况下，仍在事发当日带领尚未成年且不太会游泳的吕某去富春江水坝洗澡，且未对吕某的父母进行告知，对吕某的死亡具有相应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因二上诉人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项目和赔偿数额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此外，二上诉人依据浙人社发（2012）79号《关于调整企业职工死亡后遗属生活困难补助费标准的通知》主张的丧葬补助费和供养直系亲属救济费，不属于本案侵权纠纷审理范畴，本院不予处理。另，一审判决诉讼费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吕发万、罗小华的上诉请求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5元，减半收取1952.5元，由吕发万、罗小华负担1332元，赵苏振负担620.5元，吕发万、罗小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办理退费，赵苏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费。二审案件受理2488元，由吕发万、罗小华负担，吕发万、罗小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