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相华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祉絖。
委托代理人：史伟。
上诉人相华安因与被上诉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4）甬象民初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4年11月12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华丰公司承建武义王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武义壶山一品工程，同年3月16日，华丰公司与案外人张选方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将案涉项目内部承包给张选方自主施工，自负盈亏。2010年9月20日，张选方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茅炜全面负责武义壶山一品项目运营工作。相华安自称于2010年9月受茅炜聘请进入案涉工地，担任项目副总监，双方口头约定相华安基本工资为每月15000元、津贴每月10000元。案涉工地于2011年11月与开发商王力集团签订终止协议。2011年至2012年间，相华安曾以华丰公司职工的身份作为诉讼代理人参与案涉工程的相关诉讼事宜。
另查明，2014年8月14日，相华安向上海市普陀公证处申请对其xha618@hotmail.com电子邮件予以保全，该公证处于同日作出（2014）沪普证字第3894号公证书。根据该部分邮件显示，相华安hotmail的邮箱名称为xha618，qq邮箱名称为蓝色海洋，茅炜的邮箱名称为laiton2005。其与茅炜及邮件中显示的案涉项目的预算员黄欣欣、采购员姚庆华等人就案涉工程相关事项进行邮件往来。其中茅炜发给相华安的邮件——“壶山一品工地管理人员情况表”中，显示相华安职务为项目副总监，开始工作时间为2010年9月19日，月补贴为10000元；“壶山一品现场支付明细表2010年11月”中显示在工程管理费用中相华安花费招待费、住宿费、交通费、油费、借给工地备用金等费用，上述表格均无华丰公司单位盖章或负责人签字。2014年5月27日，茅炜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相华安前往华丰公司处说明武义壶山一品的相关工作事宜。
再查明，相华安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相华安、华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3月底的基本工资635000元；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3月底的补贴423000元；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3月单位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50000元；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2010年9月19日至2014年3月单位应缴纳住房公积金15000元。该委员会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甬劳仲案字（2014）第343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认定相华安、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裁决驳回相华安的仲裁请求。相华安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华丰公司与相华安订立劳动合同；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自2010年9月19日起每月的基本工资15000元，暂算至2014年7月18日为690000元（以后另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华丰公司支付相华安自2010年9月19日起每月的补贴10000元，暂算至2014年7月18日为460000元（以后另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华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相华安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华丰公司承担证据保全费2730元。
华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相华安、华丰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请求驳回相华安诉请。相华安第二、三项诉请起算时间是2010年9月19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证据保全费用由相华安自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相华安、华丰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确立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必须具备的条件是：一、相华安、华丰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华丰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相华安，相华安受华丰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华丰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相华安提供的劳动是华丰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相华安、华丰公司虽均系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根据相华安自述，其系与案涉项目内部承包人张选方的委托人茅炜商谈确定入职、工作岗位及工资标准，日常工作系接受茅炜的监督与管理，相华安从未到华丰公司办理相关的入职手续，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相华安接受华丰公司规章制度约束，上述情形符合案涉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经营模式，其所提供的劳动应从属于内部承包经营范畴，与华丰公司的业务无关。虽相华安曾以华丰公司职工的名义作为华丰公司的代理人进行法律应诉，但华丰公司允许其以华丰公司职工的名义处理案件只是为了司法便利而采用的变通手段，并不意味认可相华安系华丰公司职工的辩称理由正当，也符合本地区建筑领域有关操作情形，故不足以据此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本案中，相华安自述其在从2010年9月以来几乎未领取任何劳动报酬的情形下仍坚持为华丰公司提供劳动，也明显不符合客观常理。综上，相华安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华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相华安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起的所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相华安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相华安负担，按原审法院规定予以免交。
宣判后，原审原告相华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有意回避事实。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表明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下属壶山一品项目工作的情况，且被上诉人与其员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若不签订劳动合同，将由被上诉人统一订立劳动合同的条款，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行使具体管理职责；上诉人在从事项目工作中，向被上诉人的法务进行汇报和沟通，亦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管理，接受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约束。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涉案项目属于被上诉人经营范围内，属于被上诉人的业务组成部分。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内部承包协议明确了被上诉人是项目用人主体，人财物的控制权和决定权仍由被上诉人掌握。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4.一审法院执行法律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应当追加承包经营者作为当事人，一并进行处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丰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所陈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从法院所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来，二者之间没有形成任何书面劳动合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报到过，也未为被上诉人工作过；3.即使上诉人曾给茅炜工作，也仅能说上诉人曾经为茅炜工作过，并不等同于给被上诉人工作；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相华安向本院提交《关于承包壶山一品一期安装工程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及《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的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茅炜是受被上诉人委托，对该项目全权负责管理。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都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两份证据是真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陈述的劳动合同的关联性，上面仅仅有茅炜的签名，《关于工程进度款支付的补充协议》的盖章不清楚，《关于承包壶山一品一期安装工程协议书》最后的盖章仅仅是项目管理部的印章，这是内部管理使用的印章，不能据此进行劳动关系的确认。被上诉人同时认为这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出一份调查取证申请，其中第一项请求事项为请求法院依职权查询被上诉人原壶山一品项目部安全员黄丰于2014年11月5日在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8416号一案庭审中当庭作证时的陈述笔录，第二项请求事项为请求法院依职权查询由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特别授权员工代理的被上诉人与浙江武义惠通金属有限公司（2011）金武商初字第489号一案的开庭录像，以证明本案被上诉人法务部李良忠副主任一直旁听整个庭审过程。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出的第一项调查取证申请，其证明目的在于通过黄丰在该案的证人证言证明华丰公司与茅炜受托聘用的项目部管理人员之间有事实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诉人提出的申请理由，黄丰在该案中仅陈述了黄丰自己的工资支付、结算情况，而黄丰与上诉人在涉案项目部的工作岗位、工作性质、工资待遇等情况均不同，黄丰的工资支付、结算情况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更不能以他案的待证明事项来证明上诉人拟要证明的内容，况且上诉人原本可以在本案仲裁阶段和一、二审中申请黄丰作为证人在本案中出庭作证，但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因此对上诉人的第一项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至于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调查取证申请事项，因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出调查取证申请，且申请调查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对该第二项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被上诉人华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相华安与被上诉人华丰公司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用人单位要对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进行管理、安排工作。本案中，华丰公司在承建武义王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武义壶山一品工程后，于2010年3月16日与案外人张选方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将该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张选方自主施工，自负盈亏。而后张选方于2010年9月20日出具委托书，委托案外人茅炜全面负责武义壶山一品项目运营工作。根据相华安自述，其系与案涉项目内部承包人张选方的委托人茅炜商谈确定入职、工作岗位及工资标准，日常工作系接受茅炜的监督与管理，相华安从未到华丰公司办理相关的入职手续，本案也并无证据证明相华安接受华丰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因此相华安与华丰公司之间既无经济上的隶属关系，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虽相华安曾以华丰公司职工的名义作为华丰公司的代理人进行法律应诉，但相华安并不能提供其与华丰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且华丰公司允许相华安以华丰公司职工的名义处理案件只是为了司法便利而采用的变通手段，并不意味认可相华安系华丰公司职工的抗辩理由正当，也符合本地区建筑领域有关操作情形。故相华安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华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对于相华安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而提起的所有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有关一审程序违法，应追加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未予追加承包经营者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之诉，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相华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金平
审判员 陈士涛
审判员 樊瑞娟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