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冀01行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宝珍，女，194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裕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格，河北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石家庄市桥西区平安南大街建胜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路新，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瑛玮，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丽丽，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尚明勤，女，1954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毅（系第三人之子），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连香，河北宏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宝珍与被申请人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原石家庄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石家庄市房管局）、一审第三人尚明勤房屋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一审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新行初字第19号行政裁定，驳回胡宝珍的起诉。胡宝珍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5）石行终字第00106号行政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宝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2015）冀行申字第94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胡宝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格，被申请人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瑛玮、孙丽丽，一审第三人尚明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毅、王连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胡宝珍于2014年4月22日起诉称，原告的母亲邵玉莲是红军遗属，1989年7月30日因病去世，生前居住在新华区××号(现13号)2单元203室，当时该房为公房，由石家庄市城市建设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石市城建开发公司）代管。根据母亲生前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的约定，我们八个子女每人分得一套住房，母亲原居住的2单元203室分给了原告，并办理了房屋使用证等相关手续。原告弟弟胡延军和弟媳尚明勤二人分得了1单元103室。1997年房改，原告欲购买2单元203室时，得知胡延军、尚明勤二人早已将该房购买，同时还购买了1单元103室，致使原告最终购买不成。2000年左右被告石家庄市房管局为上述房屋办理了房产证。原告一直要求被告对此调查解决，保护原告的房屋使用权和购买权，但始终未能解决。近期，原告得知胡延军和尚明勤当年购买2单元203室时，使用了虚假的《住宅租赁合同》和购房证明等材料。被告违法审批通过了尚明勤的购房申请，将房出售给尚明勤，并为其颁发了房产证。原告为此多次反映未果，遂起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尚明勤名下的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单元××室房屋的房产证。
一审被告石家庄市房管局答辩称，一、原告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经查，坐落于新华区××楼××单元××室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尚明勤，登记簿中没有记载其他共有人的信息。该房屋是尚明勤在1997年购买的直管公房，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尚明勤提交了《市直管公产住房出售合同》、《直管公产住房成本价出售结算凭据》等相关资料，申请办理其名下坐落于新华区××楼××单元××室的房屋登记，根据《石家庄市成本价出售公有住房暂行办法》及建设部建房(1995)412号《关于房改售房权属登记发证若干规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经审核，我局为其颁发了石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因诉争房产坐落变更，尚明勤又申请了房屋变更登记，我局为其颁发了石房权证新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12年11月15日，尚明勤办理了上述房产的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河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中支行。原告胡宝珍在诉状中所称的:其母亲只是居住公房，属于使用权，而非所有权的说法，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因此，该诉争房产与原告无关，原告不具备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原告的起诉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原告在诉状中称，“97年房改……胡延军尚明勤二人早已将该房产购买……，2000年左右被告为上述房屋办理了房产证。”由此可以看出在2000年就已知尚明勤办理了诉争房产的房产证，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显然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综上所述，我局为尚明勤办理房屋登记行为的事实依据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适当。原告既不具备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且已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尚明勤述称，原告胡宝珍所述不是事实，诉争房屋从来没有分给原告，第三人从1989年8月份一直租住在诉争房屋内，1997年按当时政策，据实提供了相关资料，缴纳了相关房款税费，不存在任何虚假问题。被告为第三人办理登记行为，证据确凿，程序合法。第三人尚明勤认为原告主体资格不合适，也已经过诉讼时效。
被告石家庄市房管局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该院提交如下证据和法律依据以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1．直管公房出售合同;2.结算凭据;3.申请登记收据存根;4.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5.房屋所有权证存根;6.证明;7.尚明勤身份证复印件;8.房产登记收件回执;9.个人房产权属登记申请;10.产权登记表;11.3430940号房屋所有权证;12.房屋他项权利登记表;13.法律依据。
原告胡宝珍就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职工住房证(住户姓名一栏原来为邵玉莲后变更为胡宝珍姓名，变更日期为1989年月份不清)。2.石市城建开发公司房屋收款收据一份。时间为1989年7月。3.原告在2014年7月24日向被告寄发的建民街13号1-103号房屋信息公开申请特快专递回执。
第三人尚明勤提交如下证据:1.第三人尚明勤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签订的建民11-2-203室公产住房租赁合同。2.石市城建开发公司房屋收款收据5份，日期分别为:1989年8月、1993年9月27日、1994年1月、1994年7-9月、1991年1月。
新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涉诉房产石家庄市新华区××单元××室原为公有住房，1992年4月3日第三人尚明勤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签订了该公产住房租赁合同，租住该房屋。1997年按照石家庄市的房改政策第三人尚明勤以成本价43093元购买了该套房产，被告石家庄市房管局为其办理了房屋使用权证。原告胡宝珍既非该套房屋租赁人，又非该房屋的产权所有人，现起诉撤销被告石家庄市房管局为第三人尚明勤办理的房屋所用权证，原告胡宝珍与该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之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原告之主体资格，原告胡宝珍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裁定为:裁定驳回原告胡宝珍的起诉。
上诉人胡宝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4）新行初字第19号行政裁定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非诉争房屋的租赁人，认定错误。上诉人分得住房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将诉争房屋的原《职工住房证》中的住房姓名变更为上诉人，该变更行为即确认了上诉人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的租赁关系，上诉人系该房屋的合法承租人。第三人提供的《租赁合同》并非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所签，该合同是不真实的，因第三人租赁的房屋是1单元103室，其不应是2单元203室的租赁人。二、被上诉人对第三人的购房资格违法审批的行政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其行政行为合法性并未充分举证，根据有关规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第三人有资格购买诉争房屋的审批材料。经上诉人了解，第三人购买该房时，提供了虚假证明材料，上诉人对第三人提供虚假的购房手续予以审批并发证的行为，导致上诉人未能购买成诉争房屋。
综上，上诉人认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起诉人合法权益所受到的影响、损害必须是由具体行政行为造成的，两者之间存在着相当因果关系。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与该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上诉人完全有原告的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石家庄市房管局答辩称，一、上诉人不具备行政诉讼主体资格。二、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中，诉争房产原为公有住房，1997年由原审第三人尚明勤购买，并未载明上诉人胡宝珍对该诉争房产享有权利的情况，上诉人胡宝珍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实第三人购买争议房产时其是合法的承租人。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胡宝珍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已经立案受理的，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二审裁定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查查明，再审申请人胡宝珍申请再审称，申请人具有诉争房产的租赁权，是合法承租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1.其有1989年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的租赁证明，证明申请人是最早的租赁人。2.申请人的兄弟姐妹能证明，诉争房产是尚明勤夫妇向其借用的，并承诺其儿子结婚时一定归还。有兄弟姐妹的书面资料证明。3.城市开发建设总公司始终不承认尚明勤对诉争房产有租赁权，也多次批评教育尚明勤夫妇归还诉争房子，他们就是不听。有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证明信为凭。4.通过此次裁判，申请人才知道尚明勤夫妇1997年买下诉争房屋。5.诉讼过程中，石家庄市房管局没有把购房申请中最关键的单位证明、工资证明、工龄证明提供出来，因为当时的政策是一个家庭只能买一套公房，尚明勤夫妇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建民街23号1单元103号公房，其买诉争房产时向石家庄市房管局提供的是假证明、假公章，有石家庄市房管局的资料为证。
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胡宝珍不服石家庄市房管局为尚明勤进行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提供的证据证明石家庄市房管局的登记行为对其产生了实际影响，其与石家庄市房管局为尚明勤进行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认为胡宝珍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七条的规定，裁定本案指令本院再审。
再审申请人胡宝珍申诉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胡宝珍有诉争房产的租赁权，是合法承租人，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二、被申请人履行职责违法，没有审查出第三人提供的购房材料是虚假的，违反了职工只能享受一套公房的待遇规定，也违反了有纠纷暂不出售的规定，被申请人的审批发证行为导致了再审申请人未能买到争议房，未能享受到购买公有住房的待遇，侵犯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当判决被申请人的行政行为无效，有关证件应予撤销。三、被申请人始终没有提供第三人有资格购买争议房的材料，后再审申请人调出后发现购买材料是虚假的，被申请人没有认真审查出相关材料虚假有诈，属于违规行使职能，严重的行政不作为。综上，原一、二审法院在没有排除再审申请人的职工住房证及相关证据的情况下，裁定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是错误的，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本案再审中，因行政机关职能依法发生变更，自2015年12月7日起，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正式受理不动产登记业务，颁发不动产权证和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的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故本案依法变更被申请人，由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被申请人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答辩称，一、再审申请人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根据再审申请人在诉状中的明确陈述，其在2000年就已知第三人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房屋产权证书，而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日期为2014年4月22日，显然已超过起诉期限。二、被申请人为第三人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三、被申请人为第三人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的行政行为与再审申请人不存在利害关系，其不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实际使用人为第三人尚明勤，房屋登记簿中没有记载其他共有人信息。再审申请人既不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也不是涉案的利害关系人，被申请人为第三人颁发房屋产权证书的行政行为与再审申请人不存在利害关系，其不具备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第一项的规定，应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综上，原一、二审行政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一审第三人尚明勤述称，诉争房屋第三人从1989年开始居住，1992年与房屋开发公司签订租赁合同，1997年根据房改政策租房人有权买房，买下了诉争房屋，我们是实际的居住人和房屋所有人，房租一直由我们缴纳，完全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起诉。
本院经再审查明，在一审诉讼中，胡宝珍提交了1989年职工住房证和在1989年7月房屋缴费收款收据，主张其为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上述证据盖有石市城建开发公司的公章，载明房屋坐落为建民街17号楼2单元203号。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石家庄市房管局提交市直管公房出售合同、结算凭据、申请登记收据存根、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房屋所有权证存根等证据材料，证明该局于1997年为尚明勤办理了诉争房产的房屋登记，证号为石房字第××号，房屋坐落为新华区建民街××楼××单元××号。尚明勤提交与石市城建开发公司房屋修管科签订的建民街17号楼2单元203号房屋公产租赁合同和房屋收款收据，证明其于1989年8月入住，后于1992年承租诉争房屋。
再审申请人胡宝珍在申请再审中，提交了石家庄市城市建设开发总公司的证明信，其兄弟姐妹的书面证明及石家庄市房管局的资料等证据材料，主张诉争房屋是尚明勤夫妇是向其借用的，多次做工作拒不归还房屋，且第三人购买诉争房屋时向房管局提供的是假证明和假公章。经质证，被申请人石家庄市国土资源局与第三人尚明勤不予认可。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该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提起诉讼的，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胡宝珍持有1989年石市城建开发公司颁发的争议房屋的职工住房证，石家庄市房管局在1997年出售公有住房时为尚明勤进行房屋登记的行政行为，对持有该房屋职工住房证的胡宝珍产生了实际影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胡宝珍起诉请求石家庄市房管局撤销登记在尚明勤名下的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单元××室房屋的房产证，符合起诉条件。原一、二审行政裁定认为胡宝珍与石家庄市房管局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石行终字第00106号行政裁定和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4）新行初字第19号行政裁定；
二、指令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郝俊贤
代理审判员 梁惠娟
代理审判员 李会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申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