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一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惠连。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秩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秩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僚新。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洋新。
上述两上诉人陈僚新、黄洋新的委托代理人：许迎春，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下帅壮族瑶族乡人民政府。
委托代理人：李伟强，广东省怀集县下帅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市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梁斌强，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东枝，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永青，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冯兴，主任。
委托代理人：袁彬，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长绿，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飞燕，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若众。
上诉人李文、李惠连、李秩明、陈僚新、黄洋新、怀集县下帅壮族瑶族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帅乡府）与被上诉人怀集县市政管理局、怀集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怀集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黄若众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3）肇怀法冷民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3月11日，怀集县下帅市场综治办公室为甲方与环卫工人岑九妹作为乙方签订合同，双方约定由乙方负责每天早晚打扫清理镇范围内各街道的清洁卫生，并把垃圾运到指定的垃圾堆放场，确保圩镇及相关单位门前的清洁卫生，乙方工资报酬按月计算，700元一个月。每月由各环卫工人到下帅乡浩民药店（由黄洋新妻子经营）签领。2011年12月19日，黄若众驾驶手扶拖拉机（无号牌且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搭乘岑九妹、胡升连（两人在驾驶室左右两侧乘坐）在运载垃圾途中，岑九妹跌倒在路面后被该手扶拖拉机碾压，造成其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事故发生后，怀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怀公交认字（2011）第44122400B37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若众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岑九妹、胡升连不负此事故责任。
另查明：2010年3月15日，甲方怀集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下称县物业总站）与乙方下帅乡人民政府签订《下帅市场委托管理协议》，双方约定：“一、甲方将下帅市场委托乙方进行管理，委托管理期间，市场的性质、用途、权属不变，属于甲方所有；二、乙方保证依法依规管理好市场物业，执行市场物业管理规定和市场内的商业管理职能；三、甲方原派驻下帅市场的物业管理人员划归乙方综合管理队伍，由乙方领导；四、乙方除支付甲方原派驻下帅市场的物业管理人员的工资福利外，必须上缴2010年市场设施租赁费7000元给甲方、、、、”。同年5月6日，怀集县下帅乡府为甲方与陈僚新、黄洋新为乙方签订一份《委托管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圩镇环卫、市场管理及生猪屠宰三项工作委托乙方进行一体化管理，并提供一辆环卫车给乙方，乙方必须雇佣环卫工人3名、环卫车司机1名，由乙方负责组织环卫工人每天打扫清理所属范围内各街道环境卫生工作，并把垃圾运到指定的垃圾堆放场。同时负责按标准征收环卫费，所征收的环卫费作为支付环卫工人工作所需费用，且甲方每年向乙方下拨经费三万八千元正。在委托期间，乙方除支付甲方原来派驻下帅市场的物业管理人员的工资及其他福利外，必须每年上缴市场设施租赁费7000元给甲方。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均按照约定上缴费用及下拨经费。
之后、陈僚新、黄洋新使用一个未经怀集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审批备案的名为“怀集县下帅乡市场综治办公室”印章分别雇请环卫工人岑九妹、胡成连及环卫车司机黄若众。在负责环卫工作期间，陈僚新、黄洋新未使用下帅乡府提供的环卫车，而使用由第三人黄若众购买的无号牌的不符合安全性能的手扶拖拉机运载垃圾。
又查明，2002年2月27日，怀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怀机编办（2002）1号文件，同意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为县市政局属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实行企业化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2012年10月18日，怀集县政府工作会议纪要就关于做好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改制工作的有关问题作讨论。次年6月27日，县物业总站、怀集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下称县资产管理中心）及怀集县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县城投公司）分别作为甲、乙、丙三方签订《市场物业经营管理权移交协议书》，三方约定“甲方将其代管的各镇（乡）26个市场物业经营管理权全部移交给乙方，从协议签订之日起，各镇（乡）26个市场物业由乙方经营管理”。2013年1月10日，怀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县机构编制委员会会议纪要》，纪要内容涉及关于在事业单位分类改革中调整机构编制问题中第31项“同意撤销怀集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核销事业编制36名”。
李文、李惠连、李秩明于2013年2月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陈僚新、黄洋新赔偿其554434元；二、下帅乡府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当事人之间属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二是责任主体和过错责任问题。
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属于何种民事法律关系，从下帅乡府（甲方）与陈僚新、黄洋新（乙方）于2010年5月6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乙方负责组织环卫工人每天打扫清理所属范围内各街道环境卫生工作，负责按标准征收环卫费作为支付环卫工人工作所需的费用，甲方每年向乙方下拨经费叁万捌仟元。乙方必须雇佣环卫工人3名、环卫司机1名，工人工资每月600元、司机工资每月1200元。甲方必须提供一辆环卫车给乙方”来看，乙方是以甲方的费用包括收所取的环卫费及下拨经费完成工作成果，双方存在指挥与听从的关系。同时从下帅乡府于2011年10月9日下发的“下帅乡关于加强圩镇环境卫生管理工作的通知”内容“环卫工人的工资由征收的环卫费兑现。任何人员不得抗缴环卫费，如有抗缴的，由乡环卫执法队作出一至五倍的罚款。征收全年环卫费标准由乡环卫所结合实际制订”来看，“加强圩镇环境卫生管理工作”以及“收缴环卫费”是以下帅乡府的名义发出，属其工作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得知，承揽合同具有一定人身性质、并且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承揽人不得擅自将承揽的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下帅乡府与陈僚新、黄洋新之间属于委托合同关系。
根据怀集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作出《怀机编办（2002）1号》文件，同意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为县市政局属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实行企业化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显然市场物业管理总站是行使部分行政职权的组织。而下帅乡府作为基层行政机关于2010年3月15日与怀集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签订《下帅市场委托管理协议》属于行政事业单位部门之间的管理权限划分关系。
关于责任主体和过错责任问题，陈僚新、黄洋新使用未经审批雕刻“怀集县下帅乡市场综治办公室”的印章向下帅乡府作不足环卫经费的请示，并得到其同意拨款。同时使用该公章与受害人岑九妹签订有关雇佣的“合同”，约定由其负责下帅市场路段的清洁工作，并按月计算报酬，可以此认为陈僚新、黄洋新是以“怀集县下帅乡市场综治办公室”的名义行使代理权代被告下帅乡府雇请受害人岑九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下帅乡府应对被告陈僚新、黄洋新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而受害人岑九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应知手扶拖拉机驾驶座两侧不能搭乘，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过错程度，该院酌定下帅乡府承担70%赔偿责任。陈僚新、黄洋新弃下帅乡府提供的环卫车辆不使用，擅自使用无号牌且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手扶拖拉机运载垃圾，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该院酌定陈僚新、黄洋新在下帅乡府的70%责任范围承担30%赔偿责任。
怀集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在撤销之前属县市政局属下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实行企业化管理的副科级事业单位，属行政事业单位部门之间的管理权限划分。而资产管理中心、城投公司是在撤销怀集县市场物业管理总站后分别以接受方、资产权属方接管市场物业经营管理权，未直接管理市场日常事务，更未与受害人岑九妹签订雇佣合同，对损害的发生并没有过错。因此，李文、李惠连、李秩明主张市政局、资产管理中心、城投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文、李惠连、李秩明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经审核，认定李文、李惠连、李秩明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28200.5元（56401元／年÷2）；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岑九妹为城镇户口根据标准计算为604534.2元（30226.71元／年×20年）；3、精神抚慰金，李文、李惠连、李秩明要求赔偿50000元过高，该院酌定为10000元，共计642734.7元。庭审中，李文、李惠连、李秩明要求对方赔偿687845.7元，对超出的部分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赔偿总额642734.7元的70%即449914.29元，应由下帅乡府与陈僚新、黄洋新分别按70%、30%承担，亦即下帅乡府应赔偿李文、李惠连、李秩明314940元，陈僚新、黄洋新应赔偿李文、李惠连、李秩明134974.28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二十七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怀集县下帅壮族瑶族乡人民政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李文、李秩明、李惠连314940元；二、限陈僚新、黄洋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文、李秩明、李惠连134974.28元；三、驳回李文、李秩明、李惠连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文、李秩明、李惠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责任主体认定错误。陈僚新、黄洋新与岑九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陈僚新、黄洋新在未经下帅乡府的认可追认下，擅自使用不合安全标准的拖拉机。下帅乡府明知陈僚新、黄洋新没有进行相应环卫资质而签订《委托管理协议》，没有明确约定相关法律责任，知情且默许以“怀集县下帅乡市场综治办公室”的名义建立雇佣合同关系。县物业总站、县城投公司、县资产中心作为下帅圩环卫、市场的管理经营者，市场资产权属方，负管理义务，有法律利害关系。因此，根据法律规定，雇主陈僚新、黄洋新应承担赔偿责任，下帅乡府、市政管理局、县资产中心、县城投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责任问题错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岑九妹不负事故责任，证实岑九妹不存在任何过错，陈僚新、黄洋新与岑九妹存在雇佣关系，陈僚新、黄洋新应当全部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岑九妹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李文、李惠连、李秩明一审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僚新、黄洋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僚新、黄洋新与下帅乡府存在委托合同关系，陈僚新、黄洋新为下帅乡府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处理相关事务，陈僚新、黄洋新是按照下帅乡府要求管理、用工、使用涉事手扶拖拉机不存在侵权行为，责任应由下帅乡府承担，陈僚新、黄洋新不承担任何责任。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陈僚新、黄洋新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下帅乡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未能查清“怀集县下帅市场综治办公室”是何人何时成立。2、原审认定下帅乡府与陈僚新、黄洋新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错误。3、原审认定“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均按照约定上缴费用及下拨经费”的事实不清。每年7000元的市场设施租赁费不属下帅乡府收取，下帅乡府也未收取过陈僚新、黄洋新一分费用，派驻下帅市场的物业管理也不属于下帅乡府指派。4、原审认定下帅乡府与陈僚新、黄洋新“双方存在指挥与听从关系”错误。二、原审判决对造成岑九妹人身伤害的责任认定错误，事故责任不应由下帅乡府承担。1、岑九妹是陈僚新、黄洋新以“怀集县下帅市场综治办公室”的名义聘请的环卫工人。“怀集县下帅市场综治办公室”是陈僚新、黄洋新私设单位，与下帅乡府无关。所用公章亦为私刻，未经公安机关备案，也未经下帅乡府承认，不合法。2、下帅乡府与岑九妹未形成劳动、雇佣关系，也未对岑九妹实施侵害，对其身亡不存在任何过错。3、陈僚新、黄洋新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两人没有使用县所配备的专用运送垃圾的环卫车，而是另雇一辆未挂牌号且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报废手扶拖拉机作为环卫车，雇请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黄若众当司机，留下事故隐患。由此造成的交通事故责任，不应由下帅乡府承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怀集县市政管理局、怀集县公共资产管理中心、怀集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若众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文、李惠连、李秩明起诉要求陈僚新、黄洋新赔偿其经济损失，提供了相关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根据各方的举证情况，采信有效证据，确认陈僚新、黄洋新以“怀集县下帅乡市场综治办公室”的名义行使代理权代下帅乡府雇请受害人岑九妹，下帅乡府应对陈僚新、黄洋新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陈僚新、黄洋新擅自使用无号牌且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手扶拖拉机运载垃圾，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受害人岑九妹作为一个成年人在提供劳务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过错程度，判决下帅乡府对雇员岑九妹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70%赔偿责任，陈僚新、黄洋新应在下帅乡府的70%责任范围内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文、李惠连、李秩明、陈僚新、黄洋新、下帅乡府主张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文、李惠连、李秩明、陈僚新、黄洋新、下帅乡府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05元，由李文、李惠连、李秩明负担10627元，陈僚新、黄洋新负担3000元，怀集县下帅壮族瑶族乡人民政府负担106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红茂
审判员 李小冬
审判员 张秀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