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3民初7373号
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柯北梅曙路10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797628355C。
法定代表人：沈春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孔森鑫，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县楠祥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和门程村胡家汇。
法定代表人：胡利文，该公司经理。
被告：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杨汛桥镇和门程村胡家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559657847B。
法定代表人：胡伟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浙江聚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方公司）与被告绍兴县楠祥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楠祥公司）、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鸿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于2017年8月17日起诉来院，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作出（2017）浙0603民初7373号财产保全的民事裁定，并已执行。本案依法由审判员赵卫星为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卫奇、人民陪审员成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齐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燕华、被告春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楠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齐方公司诉称：2013年4月8日、5月19日，原告与被告楠祥公司经协商一致，分别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各一份，约定原告供给被告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同时合同还约定被告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原告所有。合同签订以后，原告根据被告楠祥公司要求，交付被告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各12台，总计货款979200元。但至今，被告楠祥公司仅付款239600元，并通过第三方债务抵偿25万元，实际至今被告楠祥公司尚欠原告货款489600元。2016年4月，原告依据前述《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楠祥公司返还买卖合同项下的剑杆织机。在该案审理期间，被告春鸿公司向法院提交证据，认为讼争剑杆织机已有被告楠祥公司出卖给被告春鸿公司，并确认现剑杆织机在被告春鸿公司处。原告认为，被告楠祥公司支付货款未达应付货款的75%以上，故双方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应属原告所有，为此原告有权基于双方买卖合同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要求被告楠祥公司返还合同标的物，同时根据另案查明的事实，讼争剑杆织机现在被告春鸿公司处，故原告作为剑杆织机的所有权人亦有权要求被告春鸿公司返还全部剑杆织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现原告起诉请求：1、确认现在被告春鸿公司处的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2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为原告所有；2、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2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3、若二被告未能返还的，按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26334元/台，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23940元/台的标准赔偿原告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楠祥公司未答辩，也未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
被告春鸿公司辩称：一、被告春鸿公司对于原告与被告楠祥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不知情，不知道原告对被告楠祥公司享有所有权保留条款；二、被告春鸿公司已向被告楠祥公司购买了涉案设备，并已全额支付完毕购买款，同时也实际占有使用设备，设备至今仍由被告春鸿公司使用，被告春鸿公司已经支付合理对价并且占有使用属于善意第三人，即使合同中有保留条款也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三、对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我们不予认可，即使原告享有返还权，对被告春鸿公司也不享有赔偿损失权，原告要求按照评估价向被告春鸿公司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8日，原告齐方公司与被告楠祥公司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供应给被告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单价42800元，金额为171200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8台，单价38800元，金额为310400元，两种机器合计价款481600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左右。约定结算方式为：订合同时付定金81600元，到年底付20万元，一年到付20万元。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了需方（被告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原告）所有。2013年4月27日，原告向被告楠祥公司实际交付了360型机器和420型机器各6台及附件，计货款489600元。
2013年5月19日，原告与被告楠祥公司双方又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供应给被告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6台，单价42800元，金额为256800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单价38800元，金额为232800元，两种机器合计价款489600元。交货时间为360型先发货，420型6月初发货。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付50000元，2013年7月份开始每月付5万元，付清止（避开2013年12月、2014年4月）。合同的第六条约定了需方（被告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原告）所有。2013年5月27日，原告向被告楠祥公司交付了360型的机器6台及附件，2013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了420型的机器6台及附件，计货款489600元。
原告陈述被告楠祥公司已付款489600元（其中2013年4月27日已支付89600元；2013年7月25日、2013年9月3日各支付5万元；2014年4月28日通过第三方债务抵偿25万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5万元）。目前被告楠祥公司尚欠489600元货款未付。
2014年3月17日，被告楠祥公司将公司所在的杨汛桥镇胡家汇村厂房、土地租赁权及SGD788A-360型、SGD788A-420型共计48台剑杆织机机器设备（含原告供给楠祥公司24台）出卖给了被告春鸿公司。在设备买卖合同中约定，48台剑杆织机按15000元/台出售，共计72万元，合同价格包括设备主机价、备品备件费、特殊工具配件费、安装调试费、检测费、运输费等。被告春鸿公司已通过现金12万元（收条）、承兑汇票60万元将货款支付给了被告楠祥公司。现案涉24台机器设备由被告春鸿公司占有使用。
另查明，原告齐方公司与被告楠祥公司因本案机器设备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曾于2016年5月24日起诉来院，后于2017年7月18日原告齐方公司撤回了起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所涉机器设备与被告春鸿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通知春鸿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原告齐方公司认为被告楠祥公司出售给春鸿公司涉案机器设备的价格明显属于低价，故申请对讼争剑杆织机在评估基准日2014年3月17日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后本院委托的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7）法委字第202号价格评估结论为：评估基准日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6334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3940元。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2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发货清单，被告春鸿公司提交的设备买卖合同、收条、承兑汇票，浙江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楠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未按约定支付价款，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一、原告齐方公司要求返还涉案机器设备数量的问题？二、针对两份合同被告楠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先后履行顺序？三、被告春鸿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机器设备善意取得的问题？对于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要求返还涉案机器设备数量的问题。
本案中原告齐方公司与被告楠祥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中约定，原告应供应给被告楠祥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8台，并对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约定了所有权保留。但原告实际交付420型机器6台，双方没有针对实际多交付的2台4**型机器进行所有权保留约定，也没有签订其他补充协议，故原告可主张所有权保留的420型机器设备只能以约定的4台进行计算。同时合同中约定原告应交付给被告楠祥公司360型机器8台，但实际只交付了360型机器6台，原告不能对被告楠祥公司并未收到的2台机器主张所有权保留，原告要求所有权保留的360型机器只能按照实际交付的6台数量为准，故针对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合同及实际交付情况来看，原告要求所有权保留的标的物应当为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
二、针对两份合同被告楠祥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先后履行顺序。
原告齐方公司与被告楠祥公司之间签订的是两份书面合同，第一份合同的总价款为481600元，付款方式为订合同时（2013年4月8日）付定金81600元，到年底（2013年12月31日）付20万元，一年到（2014年4月8日）付20万元。第二份合同的总价款为4896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付5万元，2013年7月份开始每月付5万元，避开2013年12月、2014年4月。按照两份合同的结算方式，被告楠祥公司应支付货款的先后顺序应该为：2013年4月8日先支付第一份合同的定金81600元，然后在2013年11月份前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30万元（2013年6月12日货到后付5万元+2013年7月份起至2013年11月份每月支付的5万元），再于2013年12月31日止支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20万元，于2014年3月前累计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15万元，于2014年4月8日支付第一份合同项下的20万元货款，最后于2014年5月前支付第二份合同项下的剩余货款39600元。因此被告楠祥公司2013年4月27日支付的89600元应为履行第一份合同项下的定金（定金按实际交付的机器设备数量而定）；2013年7月25日、9月3日各支付的5万元应为履行先到期的第二份合同（2013年6月12日、2013年7月份第二份合同到期10万元）项下的10万元债务；2014年4月28日通过第三方债务抵偿25万元应为履行先到期的第二份合同（2013年8月-2013年11月份第二份合同到期20万元）项下的其中20万元债务和第一份合同到期（2013年12月31日第二份合同到期20万元）的其中5万元债务；2015年2月12日支付的5万元应为履行第一份合同已到期（2013年12月31日第一份合同到期20万元）的其中5万元债务。上述货款的支付情况相当于被告楠祥公司已支付了第一份合同的189600元货款和第二份合同的30万元货款，被告楠祥公司仅支付到了第一份合同约定实际交付价款的46.93%和第二份合同总价款的61.27%。
三、关于被告春鸿公司是否构成对涉案机器设备善意取得的问题。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认为评估基准日的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6334元，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的市场价格为单价23940元，被告春鸿公司虽对评估公司的评估方法存在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被告春鸿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指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被告楠祥公司与被告春鸿公司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显示，双方交易该机器设备的单价为15000元，仅是该两种型号机器当时市场价格的56.96%和62.66%，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据此，可以认定为被告楠祥公司与被告春鸿公司转让案涉机器设备系以非合理价格转让，被告春鸿公司不能构成善意取得。
综上所述，原告齐方公司与被告楠祥公司买卖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在需方（被告楠祥公司）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供方（原告齐方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原告公司依约履行交付机器、安装、调试等，已履行了卖方义务。被告楠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且已支付的款项分别未达到二份合同项下机器设备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原告要求返还2013年4月8日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以及2013年5月19日双方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各6台理由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因被告楠祥公司与被告春鸿公司转让案涉机器设备以非合理价格转让，故被告春鸿公司认为构成善意取得，已获得案涉机器设备的所有权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要求实际占有机器设备的被告春鸿公司返还机器设备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楠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及辩论的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绍兴县楠祥纺织有限公司2013年4月8日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4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6台以及2013年5月19日签订的合同项下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各6台为原告所有；
二、被告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SGD788A-420型剑杆织机10台和SGD788A-360型剑杆织机12台；
三、驳回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33元，财产保全费用3270元，合计13103元，由原告浙江齐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44元，由被告绍兴柯桥春鸿纺织有限公司负担11959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9833元。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卫星
代理审判员 陈卫奇
人民陪审员 成 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红丹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五条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
（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
（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
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六条买受人已经支付标的物总价款的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在本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情形下，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已经善意取得标的物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
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
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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