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91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月兰，女，195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月惠，女，195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月瑛，女，195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代江，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市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盘水镇南街17号。
法定代表人毛仕诚，该县县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敏，女，1974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李某，男，200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李嘉欣，女，1997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一审第三人郭博杰（曾用名李秀博杰），男，199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再审申请人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因与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安县政府”）、张敏、李某、李嘉欣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黔行终69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与张敏之夫李月恒系姐弟关系。李月恒已于2011年去世。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李月恒之母王大琴在贵州省普安县××劳动街××房屋××幢，王大琴于1997年5月21日去世。1999年3月23日，普安县政府向李月恒颁发了普房东办字第081号《房屋所有权证》，将王大琴遗留房产登记给李月恒所有。2005年12月15日，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李月恒就王大琴遗留的房产达成《房屋分配协议》，该协议书载明：“自从父母去世后，房子一直由弟弟李月恒居住管理，近年来因房子年久失修，到处漏雨，经四姐弟多次协商，决定将原来的老房子进行改建，最后商定的意见是：原来的老房子的产权属于四姐弟共同共有，每人各有四分之一的财产继承权，以后的房子由李月恒一人出资，将新房子修建成三层水泥结构楼房。新房建成后，出资人占有新房子三分之二产权，其他未出资人共同占有新房子三分之一产权，新房建成先由出资人进行管理，姐弟四人可以将自己享有的一份产权转送给其他任何人。”该协议书经贵州省普安县公证处于2006年1月12日作出（2006)普证字第2号《公证书》予以公证。旧房改建后，李月恒向普安县政府房屋管理部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李月恒提供了普国用（2007）第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贵州省普安县建设局普城规字〔2006〕13号《关于盘水镇李月恒申请改建房屋的批复》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身份证等材料。2007年1月23日，普安县政府向李月恒颁发了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载明房屋所有人为李月恒。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认为本案房产应为四姐弟共有，故提起诉讼。
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作出（2016）黔23行初76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颁发房产证的时间是在2007年1月23日，应该适用原建设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1997年10月27日建设部令第57号发布，2001年8月15日根据《建设部关于修改〈城市房地产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决定》修正）的相关规定。该办法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直辖市、市、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工作，普安县政府对普安县行政区域范围的房地产工作负有管理的法定职责，其具有被诉登记行为的适格的行政主体资格。该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共有的房屋，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第十七条规定，因房屋分割等原因致使其权属发生转移的，当事人应当自事实发生之日起90日内申请转移登记。申请转移登记，权利人应当提交房屋权属证书以及相关的合同、协议、证明等文件。本案争议的房产系父母遗留的房屋，虽然李月恒于1999年3月23日取得了涉案房屋（老房子）的所有权证，但在2005年12月15日，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与李月恒达成《房屋分配协议》，对房屋产权进行了重新分割，协议规定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占新建房屋三分之一产权，李月恒占新建房屋三分之二产权，该协议经贵州省普安县公证处公证。此时，涉案房屋已变成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及李月恒共有，李月恒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时，隐瞒了房屋还有其他共有人的事实，普安县政府的房屋登记部门亦未尽审慎审查职责，在涉案房屋权属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李月恒一人名下，其登记行为依法应予撤销。张敏、郭博杰、李某、李嘉欣提出本案的《房屋分配协议》及《公证书》系伪造的，其应该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
关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普安县政府未举证证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诉房屋登记行为的内容，虽然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在起诉状中诉称“将老房屋改建成新房屋的出资实际上是由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及李月恒四人用共有的房屋作抵押贷款进行改建。”但不能据此证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知晓房产证的内容；张敏、郭博杰、李某、李嘉欣提供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亦不能证明李月瑛知晓房产证的内容。普安县政府主张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判决撤销普安县政府于2007年1月23日向李月恒颁发的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普安县政府、张敏、李某、李嘉欣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作出（2017）黔行终699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审查对象是普安县政府向李月恒颁发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应该紧紧围绕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因该颁证行为作出的时间是2007年1月23日，故对该行政行为进行审查应该适用《城市房屋权属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根据该登记办法第十条规定，登记机关受理登记申请后，应当进行房屋权属审核，进行核准登记之后，才颁发房屋权属证书。本案中，李月恒的父母李清彩、王大琴先后去世之后,留下贵州省普安县盘水镇劳动街8号房屋一幢。1999年3月23日，普安县政府向李月恒颁发普房东办字第081号《房屋所有权证》，将其父母遗留普安县盘水镇劳动街8号房屋一幢登记为李月恒所有。后来，李月恒对普房东办字第081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旧房进行了改建。改建之后，李月恒就新建住房向普安县政府房屋管理部门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并且提供了普国用（2007）第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贵州省普安县建设局普城规字（2006）13号《关于盘水镇李月恒申请改建房屋的批复》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身份证等证明材料。普安县政府受理登记申请，进行房屋权属审核之后，予以核准登记，于2007年1月23日向李月恒颁发了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根据登记办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普安县政府向李月恒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为属于房屋权属变更登记行为。普安县政府在没有证据证明李月恒申请变更登记的房屋存在权属争议的情况下，根据李月恒提出的登记申请和相关证明材料进行核准登记，向李月恒颁发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普安县政府及张敏、李某、李嘉欣主张“李月恒提交了充分的材料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属归其所有，要求普安县政府将涉案房屋登记在李月恒名下的理由充分，登记材料齐备。普安县政府给李月恒颁发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的理由成立，应予采信。对于普安县政府及张敏、李某、李嘉欣提出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二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一审诉称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系其三人与李月恒共同的财产，且其三人与李月恒已经就该房屋达成《房屋分配协议》并经公证确认，进而对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提出的权利主张，是另一民事法律关系，可通过民事争议解决方式解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该院判决撤销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3行初76号行政判决；驳回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诉讼请求。
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本案。主要理由为：（一）普安县政府在没有权属来源证明的情况下为李月恒颁发普房权证东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严重违反房屋行政登记规则，是明显违法的行政行为；（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普安县政府为李月恒办理房屋行政登记的行为应属转移登记，其未进行实体权属审核，违反法律规定；（三）二审法院未依法开庭审理即改判，审判程序违法。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普安县政府给李月恒颁发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参照当时生效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李月恒于1999年取得了普安县政府向其颁发的普房东办字第081号《房屋所有权证》，后在旧房改建后申请房屋所有权登记应当属于变更登记。登记机关受理登记申请后，应当对房屋权属进行审核，并进行核准登记之后，再颁发房屋权属证书。本案中，李月恒提供了普国用（2007）第002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普安县建设局普城规字（2006）13号《关于盘水镇李月恒申请改建房屋的批复》、《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身份证等材料。普安县政府在接受申请后，对其提交的相关申请材料进行了审核，认定其提交的材料齐备，并依法在法定工作日内作出房屋登记。普安县政府在整个行为中已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规定尽到了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其颁证行为并不违反《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关于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对案涉房屋提出的权利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在房屋权属登记行政与民事法律关系交织状态下，房屋权属登记背后的民事基础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没有当事人对其提出一并审理的情况下，应当由民事审判另案解决。本案中对于所有权争议，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可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确立权利归属状态后，由登记机关根据之后的生效民事裁判就本案被诉登记行为作出相应处理。故普安县政府颁发本案《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另，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其他申请再审请求及理由，经审查，尚不足以否定原生效判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月兰、李月惠、李月瑛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杨科雄
审 判 员 李智明
审 判 员 李德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曹 巍
书 记 员 谌虹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