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隆民二初字第284号
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隆回县周旺镇。
法定代表人刘朝晖，周旺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熊孝武，男。
被告王桂银，又名王桂艮、王桂妮，女。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伍文杰，隆回县国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盛和，湖南志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诉被告熊孝武、王桂银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6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肖洪独任审理，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4年9月1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肖洪、审判员李芝彬、人民陪审员罗忠组成合议庭，审判员肖洪担任审判长，于2014年1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肖子棋担任法庭记录。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瑾、被告熊孝武、王桂银以及两被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伍文杰、蒋盛和到庭参加诉讼，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刘朝晖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旺镇人民政府诉称：被告熊孝武于1988年9月开始在周旺区公所担任炊事员，但撤区并乡后，在全县清退无编制的临时工时，已与原告终止了劳动关系，1999年9月10日被告熊孝武、王桂银与原告虽然签订了劳动合同，但仍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理由是：首先，原告系国家行政机关，不具有用工自主权，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单位分两类：一类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有用工自主权。另一类为国家机关、事业单位，不具有用工自主权，如需用人需经过招录、审批等程序。因此，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劳动合同，其主体资格不适格。其次，原告与被告仅有劳动合同的形式与外表，虽有劳动合同之名，却无劳动合同之实。因为被告从事的工作并不是原告的业务工作组成部分，被告并不在原告的管理下工作，没有出勤登记。再次，原告与被告虽有劳动合同，但没有实际用工，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进行有报酬的劳动，而本案被告既没有从事原告单位的职业性劳动，也从未在原告处领取任何劳动报酬。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的规定，没有劳动合同，也可以有劳动关系，有劳动合同如果没有发生实际用工，也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两被告辩称：一、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国家机关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执行；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本案熊孝武于1988年9月开始在原周旺区公所任炊事员，撤区并乡后，其继续在原告处任炊事员等工勤工作，1999年9月10日原告与熊孝武、王桂银正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书面劳动合同，该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详尽、明确的约定，双方均实际履行，被告有劳动合同等证据，足以说明与原告形成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法律关系，请求法院确认被告与原告劳动关系成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方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在法庭上出示了下列证据：1、原、被告身份证资料，拟证明诉讼主体资格；2、仲裁裁决书，拟证明裁决书裁决原、被告劳动关系成立；3、王桂银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劳动合同书不具备劳动合同的内容；4、熊孝武的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内容同证据3；5、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周旺自来水厂的企业性质；6、周旺镇自来水厂扩展工程职工集资协议书，拟证明被告属于自来水厂职工；7、熊孝武缴纳集资款的票据，拟证明单位性质和用工单位；8、供水合同书，拟证明供水单位隆回县自来水公司，用水单位周旺镇自来水站，价格为1元／m³；9、周旺镇人民政府用水交款的收款收据，拟证明自来水站不属于周旺镇人民政府所有，不可能用自己的东西还要交钱给自己；10、周旺镇人民政府干部职工会议签到表，拟证明无两被告签名，不属于原告的职工；11、周旺镇干部职工每日面部识别考勤表，拟证明同上。
庭审中被告方对原告方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2、3、4、5、6、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提请法庭注意证据5关于自来水厂的经济性质是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周旺自来水厂不是一个独立法人，当然不具有用工自主权，只是原告周旺镇人民政府下属的一个非法人机构，其签订的协议书的权利应当由周旺镇人民政府承担；证据7不全是自来水厂收的钱，还有周旺镇财政所收的钱，收款人叫肖秋蓉，是镇政府财政所的工作人员，其收款行为是周旺镇人民政府的行为。对证据8有异议，供水合同不能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合同也没有成立的时间，没有落款时间，签字人是现任自来水站的负责人，两被告不知道这个事情。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10、11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两被告不是行政干部，被告的工作性质具有特殊性，不签到不等于与原告没有关系。
被告熊孝武、王桂银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并在法庭上出示了下列证据：1、被告熊孝武、王桂银的身份证，拟证明诉讼主体资格；2、周旺镇人民政法文件（周政发1999年第21号），拟证明周旺镇自来水厂是镇政府设立，所有权属镇政府，自来水站隶属于镇政府的统一领导和管理，工作人员系由镇政府决定委派和安排，并要求工作人员缴纳建站款；3、劳动合同书，拟证明两被告与镇政府之间确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明确规定两被告需遵守镇政府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工资标准按企业职工工资标准计执行；4、两被告交纳的集资款票据，拟证明两被告按劳动合同约定向镇政府交纳了集资款，收款单位为镇财政所；5、雇请临时炊事员合同，拟证明熊孝武最初于1988年就与周旺区公所形成劳动关系；6、湖南省企业信用公示系统查询，拟证明隆回县周旺镇自来水厂的性质是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因此不具有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7、镇政府关于周旺镇自来水厂工作人员安置的请示、关于周旺镇自来水站有关问题的报告，拟证明镇政府在请示和报告中确认自来水厂是镇政府管理的公益性企业单位，工作人员是镇政府委派和安排去的，并且均已办理招工手续，因自来水厂面临倒闭，镇党委政府决定将人员另行安排至其他镇属站所工作，由此表明镇政府对其与自来水厂工作人员之间的劳动关系是认可的；8、仲裁裁决书，拟证明两被告已经通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9、工作简历，拟证明熊孝武与周旺镇人民政府形成劳动关系；10、劳动社保局介绍信，证明了被告王桂银、熊孝武和陈芳军一样，都办理了招工手续。
庭审中原告方对被告方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提醒法庭注意，机构设置和所有权性质属于自收自支，自负盈亏的性质。对证据3有异议，熊孝武和王桂银签订的劳动合同，只有劳动合同之名，没有劳动合同的实质内容，合同里也写明镇自来水公司属镇政府直管的公益性企业单位，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单位。对证据4没有异议，这是办厂的集资款。对证据5有异议，熊孝武1988年签订的合同已经被解除了。对证据6有异议，自来水厂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是属于集体经济组织，也证实被告的单位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单位。对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证明目的有异议，当时周旺镇人民政府想帮自来水厂的工作人员解决资质问题，因此向隆回县人民政府进行了请示，但是隆回县人民政府没有同意。对证据8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原告对裁决决定内容不服。对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内容不能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10不予认可，陈芳军办理了招工手续，熊孝武和王桂银办没办好原告不知道。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原、被告的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本案相关事实，均予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依据采信的证据和庭审调查，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
1988年9月12日，被告熊孝武与原隆回县周旺区公所签订了雇请临时炊事员合同，在原隆回县周旺区公所机关食堂担任炊事员工作。1995年湖南省撤区并乡，原告承继原隆回县周旺区公所部分职能及财产，在原隆回县周旺区公所办公，被告熊孝武留任，继续在原告的机关食堂担任炊事员工作。1997年原告安排被告熊孝武参加周温公路扩建工程管理工作。1997年原告为解决镇政府机关及周边居民饮水问题，向上级政府申请立项，设立镇自来水站，该站的资金来源，一期工程为上级政府以工代赈资金、水利资金、原告财政投入以及原告所收被安排去自来水厂工作的职工集资建厂费，该站的所有权属原告，由原告统一领导和管理。经批准后，1998年开工建设，1999年建成投产。1999年8月26日，原告决定委派原告单位司机陈芳军担任自来水站站长、原告企业站职工蒋丽霞兼会计、被告熊孝武任技术员、被告王桂银任收费员。1999年9月10日，原告为保证自来水站正常运转，与熊孝武、王桂银鉴定了无确定终止时间的书面劳动合同，安排熊孝武、王桂银到自来水站（有时称为公司、厂）工作，约定：被告必须服从镇党委、镇政府的领导；被告必须自觉遵守原告的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被告的工资按企业职工工资标准执行。此后，熊孝武、王桂银在周旺镇自来水厂工作至今。2001年元月，为解决周旺镇清水、朱溪两村居民生产生活用水，周旺镇自来水厂经原告同意，进行二期工程，扩建供水主管，资金先由水厂四名职工集资，每人集资6万元左右（各人所交集资款以实际交款收据为准）。2003年5月27日，该自来水站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为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名称为隆回县周旺镇自来水厂，经营地址为原告周旺镇人民政府院内。2009年10月19日，经原告申报劳动部门，陈芳军、被告熊孝武、王桂银均被招为全民合同制工人，由原告负责分配工作。2011年隆回县人民政府实施周旺雨山安全饮水工程，隆回县自来水公司向周旺镇自来水厂的供水范围（周旺居委会、荐楼村、清水村、朱溪村）供水，周旺镇自来水厂面临倒闭。2011年11月10日，原告书面向隆回县人民政府报告，要求隆回县自来水公司接管周旺镇自来水站及该站四名工作人员。2011年12月1日，原告经向隆回县有关领导报告，经原告研究，决定将陈芳军、蒋霞丽、被告熊孝武、被告王桂银分别安置到原告下属部门水务站、劳动保障站、农机站、广播站，并书面向隆回县人民政府请示。2013年11月19日隆回县周旺镇自来水厂被吊销工商登记。2014年被告熊孝武、王桂银因与原告发生劳动争议，向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隆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3日作出隆劳人仲案字（2014）第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熊孝武与原告之间自1988年9月1日起劳动关系成立；王桂银与原告自1999年9月10日起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该裁决，于2014年6月2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确立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协议，是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劳动关系的直接依据，如劳动合同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应当认定无效的情形，其合同效力理应得到尊重。本案被告熊孝武1988年9月12日与原隆回县周旺区公所签订了雇请临时炊事员合同，撤区并乡后继续在原告处工作；1999年9月10日被告熊孝武、王桂银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一直履行至今且并未解除；故原告与被告熊孝武、王桂银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出国家行政机关无用工自主权，故不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但我国劳动法并无国家机关无权用工的相关规定，故原告的这一主张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告提出与被告虽有劳动合同之外但并无劳动合同之实，具体表现在被告的工资报酬不由原告直接发放，而是自收自支；被告的工作不是原告的业务组成部分，不受原告的管理；被告无签到，不受原告的劳动纪律约束。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周旺自来水厂系由原告组织资金开办的一个公益性集体非法人分支机构，不是一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不具备用工自主权，被告是由原告安排前往周旺自来水厂工作的，而不是周旺自来水厂将被告招录去工作的，因此，被告前往周旺自来水厂工作，所体现的是原告的用工意志，而不是周旺自来水厂的意志。被告的工资是从周旺自来水厂的经营收入中拨付，与其他工作人员的发放渠道不同，但基于原告本身就是周旺自来水厂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因此从周旺自来水厂的经营收入中拨付被告工资同样可确认原告向被告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原告在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中明确规定了被告必须服从其领导，必须遵守其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足以体现双方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故原告称其仅与被告有劳动合同之名而无劳动合同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现原告请求确认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六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熊孝武与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自1988年9月12日起成立；
二、确认被告王桂银与原告隆回县周旺镇人民政府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自1999年9月10日起成立。
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肖 洪
审 判 员 李芝彬
人民陪审员 罗 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肖子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