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4667号
原告利惠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州94111旧金山市百特瑞街1155号。
授权代表托马斯·M.昂达，助理秘书。
委托代理人高岩，北京市铸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晓琛，北京市铸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龚玉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庄如吟。
委托代理人张秀丽，北京市。
原告利惠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27020号关于第8624756号“里威士LIWEI’SHI”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庄如吟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5年11月1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利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岩、朱晓琛，第三人庄如吟的委托代理人张秀丽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利惠公司就第8624756号“里威士LIWEI’SHI”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诉争商标“里威士LIWEI’SHI”与第70937号“LEVI’S”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237339号“李维氏”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以及利惠公司的“LEVI’S”、“李维斯”、“李维氏”商标（统称在先商标）文字构成差异明显，未构成近似商标，双方商标共存于第25类服装等商品上不易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及利惠公司在先商标未构成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修改前《商标法》中对于商号权的保护原则上亦应以诉争商标与该商号构成相同或基本相同。诉争商标“里威士LIWEI’SHI”与利惠公司“LEVISTRAUSS”商号并未构成相同或基本相同，因而诉争商标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在先商号权的情形。利惠公司未有证据证明其在先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并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未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我国《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利惠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利惠公司虽援引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利惠公司诉称：一、原告的“LEVI’S”（李维斯）、“李维氏”系列商标已先于诉争商标在第25类申请注册，原告对上述商标享有合法的在先商标权。诉争商标与原告商标混淆性近似，指定商品直接冲突，诉争商标的注册足以误导公众，损害原告利益，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九条和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二、原告是“LEVI’S”（李维斯）系列商标的真正创造者及所有人，通过原告的使用和宣传，“LEVI’S”（李维斯）系列商标在中国已经取得了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诉争商标是对原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LEVI’S”（李维斯）系列商标的恶意抢注，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三、“LEVISTRAUSS”是原告在全球闻名的公司商号，诉争商标与原告的商号构成混淆性近似。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及《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的相关规定，不应准予注册；四、诉争商标的注册出自明显的恶意，并会严重误导消费者，破坏市场秩序。诉争商标是第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恶意申请的注册商标，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另外，第三人的恶意注册行为是一种不正当竞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简称《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诉争商标应被宣告无效。综上，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庄如吟当庭述称，同意被告的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8624756号“里威士LIWEI’SHI”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2010年8月31日申请注册，后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服装、袜、帽子、手套（服装）、鞋（脚上的穿着物）、围巾、皮带（服饰用）、防水服、婴儿全套衣、游泳衣。现商标注册人为庄如吟。
引证商标一为第70937号“LEVI’S”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1974年4月17日申请注册，后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衣服。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4年8月7日。现商标注册人为利惠公司。
引证商标二为第237339号“李维氏”商标（商标图样附后），于1985年1月15日申请注册，后经核准，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的裤子。经续展，专用期限至2025年11月14日。现商标注册人为利惠公司。
在法定期限内，利惠公司就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利惠公司的“LEVI’S”、“李维斯”、“李维氏”商标已在先注册，利惠公司享有在先权利，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以及在先注册的在先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利惠公司的“LEVI’S”（李维斯）系列商标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诉争商标是对利惠公司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恶意抢注。三、“LEVISTRAUSS”是利惠公司在全球闻名的公司商号，诉争商标与利惠公司的商号构成近似。四、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明显恶意，庄如吟除了恶意申请诉争商标外还大量恶意模仿抄袭了利惠公司旗下众多品牌，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依据修改前《商标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及《民法通则》和《反不正当竞争法》等规定，请求撤销诉争商标的注册。
2015年3月3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利惠公司提交了65份证据，主要包括利惠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年报、媒体报道、审计报告、所获荣誉、门店照片、活动宣传、广告、“LEVI’S”被认定为驰名商标的情况等，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的注册有明显恶意。
在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利惠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的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民法通则》第四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并明确其要求保护的商号为“LEVISTRAUSS”，同时认为其因拥有引证商标一、二，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属于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庄如吟明确表示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商品构成类似商品。
2015年12月1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出具书面说明并附更新后的引证商标一、二商标档案，故引证商标一、二均已完成商标续展，目前属于有效状态。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商标争议申请书、被诉裁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争议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此外，原告利惠公司请求依据的《民法通则》第四条为原则性规定，其内容与精神已体现在《商标法》具体条款之中，故本案应在原告提出的具体诉讼理由和事实的基础上，依据《商标法》有关规定进行审理。对于原告利惠公司请求依据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由于该条款规范的是经营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属于侵权纠纷所涉法律依据，而本案属商标确权行政纠纷，故本案不再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进行审理。
二、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的“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是指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的风气和习惯；“其他不良影响”，是指该标志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构成要素对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由汉字“里威士”及字母“LIWEI’SHI”组成，上述汉字、字母所表示的内容并没有贬义或其他消极、负面含义，不符合《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所指情形。因此，被告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类似商品是指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本案中，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服装、帽子、袜等商品与引证商标一核定使用的衣服、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裤子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基本相同或联系紧密，属于类似商品。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和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和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本案中，诉争商标由上半部分的汉字“里威士”及下半部分的字母“LIWEI’SHI”组成，引证商标一由字母“LEVI’S”横向排列构成，引证商标二由汉字“李維氏”纵向排列构成，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文字构成、表现形式和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上存在较大差异，故不构成近似商标。据此，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告相关认定的结论正确，依法应予支持。
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利惠公司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其在先商号权，而适用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对商号权进行保护应当符合以下要件：一是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商号已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二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商号权人提供的商品相同或者类似，诉争商标与在先商号相同或者近似，诉争商标的注册与使用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本案中，利惠公司提交的证据或未显示“LEVISTRAUSS”商号、或未显示证据形成日期、或证据形成日期晚于诉争商标申请日、或形成地区不属于中国大陆地区，故不能证明“LEVISTRAUSS”作为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此外，诉争商标“里威士LIWEI’SHI”与在先商号“LEVISTRAUSS”在文字构成、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存在较大差异。因此，本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
对于是否属于“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认定，本院认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是指在中国已经使用并为一定地域范围内相关公众所知晓的未注册商标，且诉争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在先使用商标所使用的商品原则上相同或者类似。本案中，利惠公司明确表示其要求保护的商标为引证商标一、二，而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就已被核准注册，故引证商标一、二不属于该条款保护的范围。因此，本院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五、诉争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本案中，原告主张本案第三人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属于《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与原告商标近似的商标的行为。本院认为，该条款中所称“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是指撤销注册商标的绝对事由。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要考虑其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中，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本案第三人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属于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或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原告主张第三人注册诉争商标存在抄袭、摹仿原告商标的行为并损害其民事权益，但该行为不属于“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据此，原告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利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利惠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利惠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庄如吟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勇
人民陪审员 黄 晶
人民陪审员 王 冲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 助理 麦 芽
书 记 员 王丹妮
附件：
附图一诉争商标
附图二引证商标一
附图三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