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刑初字第0004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闵方龙，原系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双盈化纺实业有限公司员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2月12日被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3日经苏州市吴江区人民�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苏州市吴江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娟，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青林，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闵方龙故意伤害一案，由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31日以苏检诉刑诉（2015）49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认为符合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判，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张素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闵方龙及其辩护人张娟、刘青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12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闵方龙在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双盈化纺实业有限公司9号厂房的打卷车间内，因工作矛盾与被害人车间主任马某乙发生口角并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闵方龙�剪刀刺伤马某乙胸部，致其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马某乙系被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闵方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闵方龙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系坦白。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闵方龙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闵方龙的行为属防卫过当；被告人系初犯、能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本案系被告人一时失控激情犯罪，有别于其他有预谋�犯罪案件，请求对被告人闵方龙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12月11日13时许，被告人闵方龙在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上升村双盈实业厂9号厂房的打卷车间内，因工作矛盾与被害人马某乙发生口角并扭打，在扭打过程中，被告人闵方龙持剪刀刺伤马某乙胸部，被害人马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马某乙系被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接警综合单，证实本案的发破案经过及被告人闵方龙被抓获归案经过。
2、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中心现场位于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上升村双盈实业厂9号厂房东北部车间。该车间内由东向西摆有五台打卷机，每台打卷机西侧地面处均放置一张办公桌，从东起第二张办公桌上放置一把带血的剪刀（全长23.5厘米，刃长9.5厘米），在东起第一张办公桌的西侧至第三张办公桌西侧发现有血迹，侦查人员对相关剪刀及血迹予以提取。
（2）人身检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侦查人员在闵方龙的左手背靠虎口处发现有表皮脱落，侦查人员随后将闵方龙随身物品的衣裤（灰黑色线衣及藏青色长裤，自述为作案时所穿）予以扣押。
（3）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闵方龙、被害人父亲马某甲及母亲冯某某提取了DNA样本。
3、鉴定意见。
（1）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马某乙左胸部有一处创口，成伤工具为锐器。结论：马某乙系被锐器刺戳左胸部致心脏破裂死亡。
（2）苏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物证分析意见书，证实马某乙的胃及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有机磷农药、毒鼠强及常见巴比妥类镇静安眠成分，马某乙的心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3）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出具的DNA检验报告，证实剪刀柄上、剪刀刃上检材及现场地面提取的血迹检材、灰黑色线衣上可疑斑迹及藏青色长裤上可疑斑迹，经鉴定与标识为“马某乙的心血纱”检材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标识为“冯某某口腔拭子”的检材、标识为“马某甲口腔拭子”的检材与标识为“马某乙的心血纱”的检材符合亲缘关系。
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闵方龙、被害人马某乙的人口身份信息。
5、马某乙病历资料及相关调取文书，证实被害人马某乙入院救治，经抢救无效死亡情况。
6、劳动合同及相关调取文书，证实被告人闵方龙及被害人马某乙与双盈化纺实业有限公司的劳务�况。
7、江苏省旅馆业治安管理信息表，证实姓名为张某某的身份证件被人于2014年12月11日在吴江区黎里镇锦鑫旅馆205房间登记开房。
8、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1点多钟，在盛泽双盈公司打卷车间一个叫闵方龙的和一个叫马某乙的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发生争吵，随后两个人打起来了。马某乙是负责打卷车间的，当时马某乙叫闵方龙去拉布，闵方龙说他在卷布，没时间去拉布，两个人争吵起来，随后又打起来。他们吵的时候其过去听了一下，发现是工作上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走到旁边的一台打卷机看布，其刚刚走到打卷机旁，他们两个就打起来了。马某乙当时用手推闵方龙，闵方龙就被推到旁边的桌子上，其想拦住他们不要打，就看到闵方龙手上拿了把剪刀，剪刀上有血的，随后马某乙就拿起旁边的一个小凳子朝闵方龙扔去，但是没有砸到，其看到马某乙用手捂住左胸靠腋下的位置，闵方龙当时起身就追马某乙，马某乙就往车间的西侧跑去，闵方龙就没有再追，马某乙就停下把自己衣服撩开，其看到左胸靠腋下有个两三公分的伤口在流血，不久马某乙倒在地上。其即打电话给老板，但没打通，旁边就有人报警了。那把剪刀平时用来剪布的，有二三十公分长。其分别对闵方龙、马某乙的照片作了辨认。
（2）证人刘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一点半左右，其在双盈纺织厂的五车间上班，车间主任马某乙过来跟其说把织好的布拉出来，其答应了，就继续卷布了。马某乙之后就去了其旁边的车床，其估计也是跟老闵讲拉布的事情，其当时准备穿布，因为机器比较响，其也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其起身的时候就听见他俩好像在吵什么，其走近他们，听老闵的意思就是不高兴拉布。马某乙就说客户要布，没办法。老闵就有点火了，声音也比较大，意思就是不高兴拉布。马某乙就讲要干就干，不干就滚蛋。老闵听后很生气，就用手指着马某乙，还骂了马某乙几句。马某乙也火了，就准备动手打老闵，其当时站在马某乙身后，看见马某乙冲向老闵，并用手开始把老闵往后推。因为他身材比较魁梧，其没看见老闵怎么动手的，老闵就被马某乙推了两米左右，被后面的桌子拦了一下，老闵被马某乙压在下面，具体怎么打其没看见，倒下没几秒钟马某乙就站起来往后面退了几步，这时车间其他工人也来劝架，其看见马某乙把衣服撩起来，左胸口流血了，马某乙也看见了，特别火，从地上捡起一个类似小木凳的东西砸向了老闵，但是没砸到，这时马某乙就往车间外面跑，没跑多远就倒在了地上，其就站在�器旁边，厂里来了好多人把马某乙抬出去了，老闵去哪儿了其也没注意，其看到桌子上有一把剪刀，上面好像有点血，那把剪刀总长约25厘米，剪刀刃15厘米左右。其分别对闵方龙、马某乙的照片作了辨认。
（3）证人张某甲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两点左右，当时其正在车间内打卷，车间主任马某乙就过来跟其说一会有批布等着要，叫其到车间把布拉出来，其答应了他就走了，其就继续工作了。过了几分钟其听见有吵架声，但是具体吵什么听不清楚的。其转身就看到马某乙在跑，身上有血，用手捂住胸口，跑了几步就躺在地上了，其就赶紧过去，见他躺在地上胸口在流血，不说话，很难受的样子，有人报警了。后120来了把马某乙送到医院。其听别人议论说是一个姓闵的用剪刀把主任捅伤的，这个剪刀就是平时工作上用的。其分别对闵方龙�马某乙的照片作了辨认。
（4）证人余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1点50分左右，其在上布时听见旁边有很吵的声音，回头看见马某乙在车间里西面往东数第二个打卷机边上掀上衣，胸口都是血，其就跑过去让马某乙找王根菊，一般车间有人受伤的话都找王根菊，其就一起往车间外面跑，马某乙没跑几步就倒地了。其就赶紧打了120，之后救护车把马某乙带走了。其听说马某乙是被老闵用剪刀捅伤的。其觉得应该是马某乙让老闵去拉布的事情，因为当时马某乙一个一个通知其们去拉布的，老闵也是打卷工，平时也负责拉布的，马某乙应该也会叫的。其分别对闵方龙、马某乙的照片作了辨认。
（5）证人陈某乙证言，证实马某乙在其厂是喷水、打卷车间做车间主任的，他在2014年12月11日下午被厂里的一个工人捅死了，厂里有监控的，正�拍到了整个过程，厂监控时间比北京时间慢了10分钟。案发前几天，厂里一个“拉布工”离职了，一时厂里找不到其他工人，其就找包括闵方龙在内的四个“打卷工”商量，让他们在空闲时把拉布的工作分担了，每个月给他们加八百块钱，当时他们都同意做的。闵方龙是在其厂打卷车间工作的，平时工人将打卷车间叫成五号车间，但车间上编号为9。
（6）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其曾打电话报警的，因为一个叫马某乙的车间主任被一个员工捅了，其到的时候马某乙已经被救护车带走了，其也不认识捅马某乙的人。
（7）证人赵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其在双盈纺织厂的弹丝车间上班，接到闵方龙电话说在打卷车间他跟人打架了，叫其把落在车间的一件上衣帮他拿一下。到下午三点时其就过去拿了他�上衣（棕色皮革棉袄），准备离开车间时被人围住了，他们说闵方龙把人捅了，还要打其。当时厂里老板就过来叫他们不要打其，还给其说让闵方龙投案。随后其跟派出所的人去公安局反映情况了。其对闵方龙的照片作了辨认。
（8）证人马某甲证言，证实被害人马某乙是其儿子。
（9）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2014年12月11日下午其抢救过一个叫马某乙的人，那人被捅了，送到其医院时已没有生命体征了。他左胸外侧有一处伤口，长有六公分，宽一公分左右，送来时做心电图已经没有心跳了。
9、调取证据通知书、清单及制作说明书、视听资料监控录
像，证实被告人闵方龙与被害人马某乙从开始争吵到发生事故的过程。显示：事发前被告人与其他工人正在车间工作，监控中的2014年12月11日13时40分23秒被害人出现，41分14秒被告人与�害人双方互相拿指头指点对方，41分18秒被告人探身从抽屉拿剪刀，41分20秒被害人发现被告人取剪刀后才开始将被告人往后推并与被告人扭打，41分23秒被告人已经捅了被害人。
10、被告人闵方龙供述，证实被告人在公安机关审讯期间供认：2014年12月11日13时许，其在苏州市吴江区盛泽镇双盈纺织厂车间里卷布，车间主任老马（即被害人马某乙）走到旁边，叫其把车间的布拉过来。其就说现在架子上还有很多布要卷，等卷完了再去拉布。老马说不行，要马上去。其就说其现在去拉布其的活谁来干，而且当初其不愿意拉布，是他和老板逼其拉布。老马就骂其不想干了就滚蛋，其说有什么资格叫其滚蛋，老马就说信不信现在就搞其，其就说来呀。老马就上来用一只手掐着其的脖子，另一只手想打其，其当时正站在卷装机边上，卷装机旁边是桌子，当时其面朝西和�马面对面，其右侧是桌子，老马掐其脖子，其被他掐半蹲下去，其当时边上就是桌子，其用两只手把住抽屉桌，从桌子上层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拿出一把剪刀，把剪刀拿在右手上，他一只手掐着其脖子，然后把其往后推，把其推倒在东边数第一台卷装机旁的抽屉桌上，他的手掐着其脖子，其感觉被他掐的喘不了气，其就朝他左侧腋窝下扬了一下捅了老马一剪刀。后他就松手了并后退了几步，流血了。他就从桌子旁捡了个凳子砸过来，但被其躲开了。其看他还砸其，其就拿剪刀追了他两步，他转身跑了，后来其就不追他了。他大约跑了三十几米远左右停下，当时有人去看他伤的怎么样，有人喊叫救护车，后来老马倒在地上。其意识到自己这一剪刀搞严重了，就把剪刀丢在抽屉桌上后跑了，后去了之前一直住的一家旅社，报的是张勇青的名字，住在了旅社205房间，后�打架时穿的西装、皮鞋和袜子换下扔在了旅社外的垃圾桶里。后警察到旅馆来抓其。其当时觉得其打不过老马，其就拿了剪刀，怕打架吃亏。
被告人在庭审中称其拿剪刀之前对方具体的行为不太清楚，只记得对方用手指着其，叫其滚蛋。其取剪刀后他上来卡其颈，把其往后推了三四米远，其半躺着，他在其上面，期间，其捅了他一下。
被告人闵方龙的辨认笔录，证实指认了案发地点吴江区盛泽镇双盈实业纺织公司9号厂房、捅伤被害人的具体位置、作案后放置剪刀的位置、抛弃作案时所穿衣物的地点及事后藏匿在旅馆的地点。并辨认出了其使用的作案工具剪刀。
庭审中，公诉人还出示了作案工具剪刀1把、闵方龙作案时所穿的衣裤，被告人经辨认后无异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均查证属实，具有证明效力，各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锁链，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闵方龙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闵方龙的行为属防卫过当；被告人系初犯、能认罪，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对拿剪刀细节在公安机关审讯期间供称是在被被害人卡颈时才拿的，与监控显示的被告人拿剪刀之前并未遭到被害人卡颈的情况不相符合。被告人虽然供认了其用剪刀捅刺被害人的事实，但其对量刑情节有重大影响的关键细节避重就轻，没有如实供述，不属于坦白。被告人在拿取剪刀之前并未遭到不法侵害，被告人在拿取剪刀之后与被害人发生扭打，在扭打期间，被告人持事先拿取的剪刀捅刺了被害人，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其行为不属防卫过当。本案中，被告人因不满被害人对其安排的工作事务而引发双方口角，在案件引发上被害人不存在明显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但鉴于被告人当庭能认罪，案件发生属于临时起意，被害人在发现被告人拿取剪刀后将被告人往后推并与被告人扭打，其间，被告人持剪刀捅刺了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死亡。综上，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本院为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闵方龙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判长邹理华
审 判 员 张 新
代理审判员 李秀康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陆雅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