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01行再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沙岭镇。
法定代表人：王玉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莹，辽宁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黄海路37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海，该区区长。
委托代理人：高洪宇，男，198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工作人员，住沈阳市于洪区。
委托代理人：龚伟宁，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沙赛马公司）与被上诉人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于洪区政府）强制拆除并赔偿一案，本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09]沈中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宣判后，西沙赛马公司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1年12月19日作出（2011）辽行终字第79号行政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西沙赛马公司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辽审一行监字第29号行政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5）辽审一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辽行终字第79号行政判决和本院[2009]沈中行初字第60号行政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8日作出（2015）沈中审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裁定，将本案移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审理。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5）于行再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宣判后，西沙赛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沙赛马公司委托代理人王莹，于洪区政府委托代理人高宏宇、龚伟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沙赛马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于洪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追加沈阳市于洪区城乡建设管理局（以下简称于洪区城建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洪分局（以下简称执法局于洪分局）、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于洪分局（以下简称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为本案被告；3.于洪区政府及“三局”共同赔偿拆除西沙赛马公司十八处建筑经济损失3000万元；4.于洪区政府赔偿超出限期拆除决定范围以外的损失2000万元；5.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西沙赛马公司于1999年开始，陆续在于洪区沙岭街道沙岭村建设了南大门楼、长廊、码头、瞭望楼等建筑，但一直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相关手续。2008年5月30日，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联合对西沙赛马公司作出了《限期拆除决定书》，限其5日内拆除18处违法建筑。2008年6月11日，于洪区政府下达了责成通知，要求执法局于洪分局对西沙赛马公司的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同年6月12日至20日，执法局于洪分局受于洪区政府指派将西沙赛马公司位于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沙岭村的建筑物予以拆除。
另查明，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的（2014）沈中审行终再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撤销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于2008年5月30日对西沙赛马公司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
2015年8月7日，西沙赛马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于洪区政府及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违法拆除西沙赛马公司的全部地上物价值进行评估鉴定。2016年5月9日，因双方之间对评估对象、价值时点、价值类型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且评估资产已无实物，无法获取评估所需基础数据资料等原因，辽宁瑞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辽宁银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将委托书退回法院。
2016年9月1日，因双方对限期拆除决定书中的十八项建筑物的价值时点和价值类型达成了一致意见，于洪区政府也提供了当时拆除的影像资料，一审法院再次委托评估机构对十八项建筑物的价值先行鉴定。
2016年11月15日，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将委托书退回法院。理由：1、评估对象已被拆除，委托方提供的影像等相关资料不完全，需西沙赛马公司继续提供有关评估对象实物情况的详细资料，但至今仍未提供；2、根据沈阳中院的规定，鉴定费用需在5个工作日内预交全额，至今已两个月仍未缴纳。因此本次评估程序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4）沈中审行终再字第3号行政判决认为，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西沙赛马公司的建设项目在城市规划区内，亦不能证明该项目在建制镇规划区内，因此三行政机关对西沙赛马公司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判决撤销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于2008年5月30日对西沙赛马公司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因此，本案中于洪区政府拆除行为的实施依据已不存在，于洪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因此给西沙赛马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
关于西沙赛马公司当庭追加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为本案被告，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做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于洪区政府于2008年6月11日下达了责成通知，要求执法局于洪分局对西沙赛马公司的建筑物予以强制拆除。同年6月12日至20日，执法局于洪分局受于洪区政府指派实施了拆除行为。本案的适格被告及赔偿主体应为于洪区政府。故对西沙赛马公司追加被告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西沙赛马公司主张的违法拆除的损失赔偿请求，因西沙赛马公司短时间内无法提供评估对象实物情况的详细资料，也无法筹集足够的鉴定费用，西沙赛马公司可待满足鉴定条件后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二、驳回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负担。
宣判后，西沙赛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5）于行再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予以改判；2、依法追加于洪区建设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为本案被告；3、判决于洪区政府及上述作出限期拆除决定的三个主体共同赔偿因其违法行为给西沙赛马公司造成的损失2300万元，后变更请求为以评估鉴定的9881550元为准。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沈阳中院将本案移交下级法院审理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审理中处处偏袒于洪区政府。本案是由于于洪区政府及三个局的违法行为，致使西沙赛马公司的建筑物不复存在，西沙赛马公司已提交在建筑物拆除前委托评估机构所做的建筑物评估报告证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对此不认可。西沙赛马公司为及早解决本案赔偿事宜，要求对损失数额进行评估鉴定，但30万元的高昂费用无力承担。于洪区政府在强拆中违反法定程序，未按法律规定进行证据保全，也未进行拆除物价值评估，又不认可西沙赛马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垫付鉴定费用，但一审法院偏袒于洪区政府，执意要求西沙赛马公司支付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机构退卷。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的违法限期拆除决定与于洪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实质上是一个整体的行为，没有前者的违法限期拆除决定就没有于洪区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更不会有西沙赛马公司的损失，因此做出限期拆除决定的三个局应与于洪区政府对西沙赛马公司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于洪区政府辩称，1、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于洪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没有异议，其他答辩意见同原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因西沙赛马公司无法提供鉴定素材，亦未能足额缴纳鉴定费用，一审法院就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待条件成就后可由西沙赛马公司另行起诉，并无不妥。因此在未经鉴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其2300万元的损害赔偿请求。3、关于追加于洪区城建局、执行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作为共同被告的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
二审中，西沙赛马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提供证据如下：照片18张及录像，用以证明限期拆除决定书载明的18项之外的建筑物及构筑物存在的事实。于洪区政府的质证意见是照片及录像不能直接证明18项之外的设施由于洪区政府拆除，且部分建筑物并没有完工，系半成品。
经庭审质证，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西沙赛马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西沙赛马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申请对本案所涉《限期拆除决定书》（十八处）以外的建筑物及构筑物的造价给予司法鉴定，于洪区政府申请对《限期拆除决定书》所载明的“拆除范围内的18项设施”在2008年拆除时的合理价值予以鉴定。因双方当事人已在一审确认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评估机构，故本院委托该机构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7年11月30日出具辽隆评报字[2017]1888号评估报告，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08年5月30日，委估资产的评估结果为9881550元。其中18项建筑物及设施的评估净值为4115896元；18项以外建筑物及设施共25项，分别是门前柏油路面、南门内砖路面、石狮前水泥路面、院内水泥路面、赛车道压碎石、综合小楼前柏油路、前台阶、售票室台阶、赛马跑道、电线杆、变压器、配电箱、舞台北侧水腊树墙、赛马跑道旁水泥砖路面、西大门内柏油路面、马场围墙、院内树木、花池五个、篝火舞池、员工宿舍及附属用房，评估净值为5765654元。评估报告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于洪区政府提出复核评估申请，辽宁隆丰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复核，于2018年3月30日出具回复，对评估结论不予调整。西沙赛马公司支出评估费31740元。
本院认为，因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于2008年5月30日对西沙赛马公司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已被生效判决撤销，本案于洪区政府拆除行为的实施依据已不存在，故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西沙赛马公司对其合法财产损失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于洪区政府应当赔偿因强拆行为给西沙赛马公司造成的损失。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于洪政府认可对限期拆除决定中所列的18项予以拆除，其虽然主张18项建筑物及设施的评估值4115896元过高，请求予以调整并向评估机构申请复核，但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且评估机构复核的结果是维持原价格，故于洪区政府应按此数额对拆除西沙赛马公司18项建筑物及设施予以赔偿。对于西沙赛马公司主张的限期拆除决定之外的建筑物及构筑物的损失应按评估净值5765654元予以赔偿的请求，于洪区政府主张没有证据证明是于洪区政府对此予以拆除，故不同意赔偿。本案二审中，西沙赛马公司提供的照片及录像能够证明上述建筑物及设施的存在，且于洪区政府在原一审庭审中自认西沙赛马公司主张的限期拆除决定外的建筑物及构筑物都包含在拆除明细表中，此外于洪区政府庭审亦承认涉案建筑物所在地已由政府收回用于道路建设及商业开发，可以据以认定于洪区政府对西沙赛马公司主张的18项建筑物之外的建筑物及设施予以拆除的事实，故于洪区政府应对西沙赛马公司由此造成的损失按评估结论确定的数额予以赔偿。西沙赛马公司要求按评估鉴定的9881550元予以赔偿，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西沙赛马公司要求追加于洪区城建局、执法局于洪分局和规划和国土局于洪分局为被告的上诉请求。本案拆除行为的责成单位是于洪区政府，执法局于洪分局是受于洪区政府委派实施拆除行为，于洪区政府作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本案适格被告及赔偿主体，西沙赛马公司追加三局为被告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于洪区政府应当赔偿因强制拆除行为给西沙赛马公司造成的损失98815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行再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5）于行再字第00002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关于赔偿的诉讼请求”；
三、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损失9881550元；
四、驳回沈阳西沙赛马游乐有限公司、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评估费31740元，由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曌鋆
审 判 员 孙晓娟
审 判 员 徐 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权红霞
书 记 员 郭丹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十六条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