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9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德亦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法定代表人杨榕，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梅修洪，广东楚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刘记伍，董事。委托代理人李献军，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德亦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德亦宝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博萨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博萨公司”)和案外人大闽食品(漳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闽公司”)签订《定货合同书》1份，约定大闽公司向博萨公司购买BS-5240A四边烫全自动包装机、螺杆计量机、螺杆输送机(含1000克螺杆1条)各1台、制袋器1个；金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9万元；设备验收标准根据合同附件(技术要求)中的某一产品、某一规格；货物不符合双方约定标准及博萨公司的企业标准的，大闽公司有权退回货物，如有部分配置或装置达不到大闽公司要求的，博萨公司应给予退货。该合同的附件博萨公司未提供。2013年1月23日，博萨公司与德亦宝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1份，约定：博萨公司向德亦宝公司购买以下产品：DBIV-5240-PA粉剂自动包装机(接触物部分及机架304不锈钢)1台，金额11万元；制袋器(不带充气管)(按样袋)1个；螺杆计量机(含1000克螺杆1条)(50L、配止漏阀、304不锈钢)1台，金额24,000元；成品输送机(304不锈钢)1台，金额5,000元；高配电器与常规电器差价16,000元。金额总计155,000元。产品备注栏写有膜宽480mm、包装物料：茶粉1000克、包装机型号：BS-5240A等内容。结算方式：签订合同后发货前付30%，发货前付清余款。交货时间：12月31日。交货地点：漳州。质量要求：以德亦宝公司制定的企业技术标准为准，机器发货到博萨公司客户工厂后，如设备质量问题未能达到博萨公司客户要求，博萨公司有权退货，设备退回德亦宝公司后，德亦宝公司必须一周内退还博萨公司所有货款。设备保修期：从调试完毕之日起计算1年(德亦宝公司负责到博萨公司客户厂第一次安装调试及培训)。合同落款后面附有DBIV-5240A设备配置说明、配置清单、技术特点、技术参数、德亦宝DBIV-5240A全自动包装机企业技术标准等内容。次日，双方又重新签订《销售合同书》1份，该合同将DBIV-5240-PA粉剂自动包装机金额变更为121,000元，螺杆计量机金额变更为26,400元，高配电器与常规电器差价变更为17,600元，总金额变更为17万元，交货时间变更为1月31日，其余内容没有变更。但该合同落款后面应有的配置清单等内容博萨公司与德亦宝公司均未提供。合同签订后，博萨公司于2013年的1月25日、3月19日分别向德亦宝公司支付51,000元、119,000元。博萨公司还向德亦宝公司提供了物料及卷膜，并曾到德亦宝公司处对设备进行验收，只是双方对于验收结果各持己见。之后，德亦宝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将合同约定之上述设备送至大闽公司，并于2013年4月11日向博萨公司开具金额均为85,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各1张。交货后，德亦宝公司对设备进行了调试，结果存在横封处褶皱明显，且有包装袋漏气现象。2013年7月，德亦宝公司应博萨公司要求再次至大闽公司欲进行调试，但因博萨公司与德亦宝公司对调试所用卷膜发生争议而未能进行。2013年9月12日，博萨公司发给德亦宝公司《退货函》1份，主要内容为博萨公司向德亦宝公司购买的设备运至大闽公司后，经德亦宝公司调试，未能达到客户要求，横封处褶皱明显，且有漏气现象。2013年7月下旬，德亦宝公司才派人到现场第二次调试，但仍未能解决横封褶皱的问题。德亦宝公司称是卷膜的问题，但卷膜之前就给过德亦宝公司，为什么现在才说是卷膜的问题。客户于9月提出退货，因此，博萨公司要求将包装机退给德亦宝公司。德亦宝公司于2013年10月14日发给博萨公司《关于贵公司对退货包装设备情况反馈说明》1份，主要内容为博萨公司向德亦宝公司购买一套BS-5240A-PA四边烫立式粉剂包装机，德亦宝公司按约提供一次上门安装调试服务，当时博萨公司反映横封插口四层膜的位置起皱痕，德亦宝公司电话回复说明包装袋横封起皱痕的原因(包装膜材)。博萨公司说待客户正式生产时再看情况进行配合。7月16日，德亦宝公司再次派员到客户处进行全面调试，但博萨公司不同意用德亦宝公司提供的普通卷膜进行调试。9月8日，经过电话协商，博萨公司同意将设备发回德亦宝公司调试。但博萨公司一直未按协议落实。对于博萨公司的退货通知，德亦宝公司表示不解。希望双方将问题处理好。2013年9月23日，博萨公司再次发给德亦宝公司《关于设备质量问题函》1份，内容为设备经第一次安装调试存在横封处褶皱明显且有漏气现象，第二次调试还是没有结果，按合同关于质量要求的约定，博萨公司客户无法接受设备品质要求退货，故函告德亦宝公司于11月1前办理退款退货手续。2013年11月2日，博萨公司又发给德亦宝公司《关于设备退货通知函》1份，再次提出设备存在横封处褶皱明显且有漏气现象，博萨公司及客户不认同验收合格。博萨公司在签订合同期间已经将客户提供的包装卷膜交于德亦宝公司，德亦宝公司应按此设计、调试出合格设备，而不是要客户更换包装卷膜去适应设备。博萨公司试着说服客户，将设备发回德亦宝公司调试，但客户不接受，要求退货。因设备产生的问题一直未解决，博萨公司再一次告诫德亦宝公司办理退款退货手续。2013年11月11日，大闽公司发给博萨公司《退货函》和《联络函》各1份，内容为包装机运行参数合格率不能达到合同要求，主要表现在横封处褶皱明显和包装袋成品漏气情况严重现象，需作退货处理。目前设备已付174,000元，请博萨公司及时退回，并将设备自行运回。2014年3月21日，博萨公司向大闽公司支付退货款174,000元。2014年5月7日，大闽公司在原送货单上签字确认设备已退回给博萨公司。博萨公司多次与德亦宝公司协商退货事宜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博萨公司退还德亦宝公司所购设备；二、德亦宝公司退还货款17万元；三、德亦宝公司赔偿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实际退款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德亦宝公司赔偿交通费、住宿费损失合计14,174.5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博萨公司与德亦宝公司间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合法有效。对于涉讼设备，德亦宝公司认为根据博萨公司在起诉书的表述可知设备是组装的，对此，博萨公司表示是笔误。原审法院依据《定货合同书》和《销售合同书》中对设备名称、型号、规格的表述以及博萨公司与德亦宝公司在往来信函中的表述，认定交付至大闽公司处的设备是德亦宝公司直接生产。现双方对设备的质量产生异议，博萨公司为此曾提出鉴定申请，但德亦宝公司对双方第一次签订的合同不认可，且认为设备是定作的，对于技术参数没有国家统一标准；设备交付两年多了，已经不是最初调试完毕状态；设备出现问题是使用了不符合规格、材质的包装膜造成，故德亦宝公司不同意鉴定。因德亦宝公司不同意鉴定，不认可第一份合同，而后一份合同没有设备配置说明、配置清单、技术特点、技术参数、企业技术标准等内容；双方对博萨公司曾经提供的膜材、样袋也没有封样、留存，德亦宝公司也没有提供企业技术标准，故原审法院认为鉴定缺乏操作性。鉴于博萨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时已经提出存在横封处褶皱明显和包装袋漏气问题，德亦宝公司对此没有否认，只是解释是包装膜材原因造成，但包装膜材博萨公司在德亦宝公司生产设备时就已经提供，德亦宝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博萨公司及其客户更换了膜材，使用了不符合规格、材质的包装膜。德亦宝公司作为供货方，不能证明问题的产生非设备本身造成，不能证明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造成博萨公司被客户退货，博萨公司因此要求德亦宝公司退货退款，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原审认为应以支持。对博萨公司提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的损失，因博萨公司提交的凭证均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故未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德亦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博萨公司价款人民币170,000元；同时，博萨公司应退还德亦宝公司DBIV-5240-PA粉剂自动包装机(接触物部部分及机架304不锈钢)1台、制袋器(不带充气管)1个、螺杆计量机(含1000克螺杆1条)(50L、配止漏阀、304不锈钢)1台、链板成品输送机(304不锈钢)1台。上述设备由德亦宝公司自提；二、德亦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博萨公司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实际退款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7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博萨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83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420元，合计诉讼费5,403元，由博萨公司负担415.83元，德亦宝公司负担4,987.17元。原审判决后，德亦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博萨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关于涉讼设备质量问题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被上诉人与大闽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和履行不能约束上诉人。故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博萨公司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博萨公司答辩称：1、涉讼设备属于定制产品，无对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而上诉人在合同签订之初已经知晓被上诉人会将涉讼设备交付终端用户即大闽公司，所以应当以大闽公司的正常使用作为衡量设备质量的标准；2、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质量异议期限，被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在合理期限内。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德亦宝公司、被上诉人博萨公司双方均确定：1、涉讼设备属于定作产品，不属于通用商品，无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2、双方在合同中未就质量异议期限作出明确约定；3、双方就质量方面产生的争议不属于外观瑕疵的范畴，需要设备实际运转之后才能体现出来，故属隐蔽瑕疵的范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讼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若存在质量问题，则被上诉人博萨公司是否在合理期限内向上诉人德亦宝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三、德亦宝公司与博萨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书》第五条中关于如设备质量问题未能达到博萨公司客户需要，则博萨公司有权退货的约定，能否约束德亦宝公司。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在上诉人、被上诉人均确认涉讼设备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且双方均无法提供约定标准即具体设备参数的前提下，对该争议焦点的厘清应以事实为基础。在案证据显示出以下事实：1、2013年3月25日，德亦宝公司将涉讼设备送至大闽公司处并进行第一次调试时，即发生了横封处褶皱明显、包装袋漏气的现象；2、2013年7月，德亦宝公司应博萨公司的要求，再次至大闽公司进行调试，拟解决的问题仍然是横封处褶皱明显、包装袋漏气的问题；3、2013年9月，德亦宝公司提出将涉讼设备发回该公司进行调试的解决方案；4、2013年11月11日，大闽公司向博萨公司发出《退货函》、《联络函》各一份，表明因涉讼设备存在横封处褶皱明显、包装袋漏气的问题，须做退货处理；5、2014年3月21日，博萨公司将大闽公司支付的货款174,000元退回，大闽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将涉讼设备退还博萨公司。上述事实表明，涉讼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问题的具体表象为横封处褶皱明显、包装袋漏气。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本案中，德亦宝公司、博萨公司均确认双方未就质量异议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且争议的质量问题属于隐蔽瑕疵，故博萨公司于2013年7月要求德亦宝公司对涉讼设备进行再次调试，于同年9月12日发出《退货函》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博萨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就涉讼设备的质量问题通知了出卖人即德亦宝公司。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德亦宝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相对性规则，其与博萨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质量要求不应受大闽公司质量标准的约束。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规则的主旨在于合同是特定的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消灭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的效力只涉及于合同当事人之间，合同的效力对第三方不起作用，合同当事人不能请求第三方履行合同义务，第三方也不能请求合同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此所谓合同的主体、内容、责任具有相对性。本案中，2013年1月24日的《销售合同书》签订于德亦宝公司、博萨公司之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履约。通过《销售合同书》的内容、送货系由德亦宝公司直接送至大闽公司处的事实，以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表明德亦宝公司在合同订立之初即知晓博萨公司系采购涉讼设备后转售大闽公司。因此，合同第五条“质量要求：……如设备质量问题未能达到需方客户要求，需方有权退货……”应属于德亦宝公司、博萨公司就涉讼设备质量标准达成的一致约定，该项约定并未突破合同相对性规则，对德亦宝公司、博萨公司均具有约束力。德亦宝公司的该项主张欠缺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大闽公司对设备质量的意见可作为衡量德亦宝公司交付设备的质量是否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重要依据之一。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8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德亦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