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终2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华，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河北颂和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燕港（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育才街56号九派大厦9层。组织机构代码:15294587-9。
法定代表人：魏茂鑫,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建国路3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06105941815D。
法定代表人：刘军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瑞，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佑礼，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华、上诉人河北燕港（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被上诉人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瑞、沈佑礼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燕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玉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返还上诉人购房款346531元及利息并赔偿损失284820元；二、全部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是在街头收到嘉会园售楼部广告宣传彩页，而被广告邀请引诱到位于建国路六道口的嘉会园售楼部内装修豪华，所有工作人员均配有销售人员工作工牌等等，上诉人相信嘉会园是一个合法的华建木业公司开发的向社会销售的房产项目。上诉人与之签订了购房合同，并现金一次性交纳了全部购房款。购房合同及收据上所加盖的印章是华建木业公司的印章。至于在一审诉讼时华建木业公司所提出的由燕港公司代为销售嘉会园项目的情况、公章及其他销售所需印鉴交给什么人去使用，上诉人不知情，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所谓的登报声明所产生的后果，也仅基于华建木业公司及其代理人，上诉人无从知晓。上诉人作为老百姓既无必要业务机会专门注意被上诉人发的报纸公告嘉会园项目售楼部就在华建公司的项目内，其未在售楼部醒目位置贴出通知购房人。即使有被上诉人将项目销售委托给燕港公司的情况，其法律后果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曾提交申请请求法院对未交房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法院未对我方提出的申请不作答复。被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具备科学条件的，错误的鉴定依据，成为一审错误判决的主要依据。
被上诉人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李玉华未能如实陈述案件事实，意图通过诉讼手段，从被上诉人处获取不当利益，不能成立。一、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集资建房协议书》第4页落款日期处“09元15”形成于2012年4月前后。此鉴定客观真实，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和基础。上诉人李玉华称于2009年1月15日，在销售部签订《嘉会园集资建房协议书》，房款于当日以现金形式一次性付清。与上述司法鉴定结论明显矛盾，足以说明李玉华是在虚假陈述，相关证据也因内容虚假而不具有证据效力。二、经一审审理查明，本案涉及的嘉会园项目部圆形印章，原为燕港公司保管使用，后因与华建公司发生矛盾，华建公司要求交回印章无果的情况下，于2010年3月l日登报声明作废;2010年4月20日启用了新的椭圆形项目部印章，并在保定日报刊登了公告，反复申明，凡使用作废印章产生的一切后果及责任，均由责任人承担，与华建公司无关，一概不予认可。除在报纸上刊登公告外，华建公司还在项目所在小区门口、原销售部、施工现场等地张贴《声明》、《公告》，进一步提示告知。本案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是在2012年4月前后，上诉人李玉华是与掌握作废的圆形项目部印章的燕港公司私自签署，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华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无过错而言，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前已讲明，华建公司针对燕港公司拒不交还作废项目部印章的客观情况，采取了一切可能的、必要的措施。上诉人李玉华如是善意购买房屋，即应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交易标的进行必要的了解，就可以轻易知道或应当知道本案争议房产的性质，以及华建公司公告的内容和公告目的，本案所谓的签署协议、交付房款等均可避免(假设确实存在)。但李玉华不仅未能尽到此项义务，甚至与燕港公司串通，虚构购房时间，私自为华建公司设定义务，意图通过强制履行协议，在损害华建公司利益的同时获取不当利益，其主观过错、主观恶意非常明显。本案的《集资建房协议书》不仅违反政策性规定无效，也因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情形而无效，由此产生的后果，自应由上诉人李玉华、燕港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是李玉华与燕港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购房款应当是燕港公司收取的，依据充分，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判决燕港公司返还，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并无不当。五、本案争议的《集资建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本身就不具有可履行性。上诉人主张的未交房损失系基于合同有效，因违约未能履行提出，在本案中不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提出的未交房损失评估是正确的，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玉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告李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购房款346531元及利息；2、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84820元；3、本案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被6月8日，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签订《保定华建木业公司厂区改造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华建厂区改造项目属于华建公司职工集资建房，享受政府关于职工集资建房的各项优惠政策；华建公司提供全部上述自有土地，燕港公司按照项目进度协助华建公司筹措建设资金并具体负责策划设计、建设施工、销售及资金管理等工作……。2005年12月14日，保定市规划局批复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该建设项目名称为嘉会园（职工住宅楼）。2005年7月19日，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签订委托销售协议书，华建公司委托燕港公司全权代理销售工作、收取管理和调配项目销售款。2005年9月14日，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就刻制印章、保管和使用专用章事宜达成了协议书一份，2005年11月3日达成补充协议书一份。2005年11月5日，华建公司将“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嘉会园项目筹建处专用章”移交给燕港公司；2006年8月22日，华建公司将“保定市华建木业嘉会园项目合同专用章”及“保定市华建木业嘉会园项目财务专用章”移交给燕港公司。2006年9月5日，华建公司将“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嘉会园项目工程专用章”移交给燕港公司。上述移交的四枚印章均为圆形印章。合作期间，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产生纠纷，2010年3月1日，华建公司登报声明作废圆形项目部印章，多次张贴公告声明圆形印章作废，并张贴通知盖有上述嘉会园项目圆形印章的单位和个人到华建公司登记备案。2010年4月20日，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达成变更印章的补充协议，将上述四枚印章修改为椭圆形，但燕港公司并未将圆形印章返还华建公司。2011年12月3日，华建公司登报声明嘉会园小区相关手续不完备，不具销售条件，未委托第三方进行销售，未经华建公司书面同意的针对嘉会园房产的交易均不具有法律效力，华建公司不认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按相关规定处理。
原告李玉华向法院提供2009年元月15日《集资建房协议书》及交款收据两张，证明原告以总价款346531元购买了嘉会园10号楼3单元801号房屋一套。上述协议及收据上加盖的是圆形嘉会园项目合同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原告称，原告交款后被告华建公司逾期交付房屋，原告至今未能取得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因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被告华建公司称，华建公司不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未对外进行商品房销售，也没有和原告签订过集资建房协议，也未收到过原告的所谓购房款。华建公司依法依规组织本单位职工集资建房，本案原告并非被告单位职工，不具备参与集资建房的主体资格，无权要求享受相关权益。
另被告华建公司提出曾于2010年前后对加盖圆形印章的购房协议书进行过备案，但其中并没有原告的备案登记，故对原告协议书的签订时间存疑并申请对原告提供的2009年元月15日《集资建房协议书》落款时间进行生成时间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6年8月2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检材《集资建房协议书》第4页落款日期处“09元15”填写文字不是其标称的时间“2009年元月15日”书写形成，应形成于2012年4月前后。鉴定产生鉴定费1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嘉会园工程属于华建公司职工集资建房，享受政府关于职工集资建房的各项优惠政策。嘉会园项目由华建公司提供自有土地，燕港公司按照项目进度协助华建公司筹措建设资金并具体负责策划设计、建设施工、销售及资金管理等工作，双方形成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集资、合作建房是经济适用房的组成部分，其建设标准、优惠政策、上市条件、供应对象均需按照经济适用房的规定严格执行。任何单位和个人都禁止借集资建房名义，变相搞实物分配或商品房开发。单位集资合作建房在优先满足本单位住房困难职工购买的基础上房源仍有多余的，应由城市人民政府统一向符合经济适用房购买条件的家庭出售，或者以成本价收购后作为廉租住房。结合上述规定，嘉会园工程是单位集资建房项目，作为本案原告李玉华并非华建公司内部职工，其所提交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嘉会园小区车位认购备忘录》，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符合购买集资建房的条件，且上述协议违反相关政策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
原告李玉华提供的2009年元月15日《集资建房协议书》、交款收据一张，加盖的是圆形嘉会园项目合同专用章和财务专用章，原告称相关购房款以现金形式缴纳。但华建公司否认和原告签订过集资建房协议，否认收到原告的款项，并申请对原告的协议书落款生成时间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提供的2009年元月15日《集资建房协议书》落款时间进行生成时间鉴定，鉴定意见为协议书落款日期处填写文字不是其标称的时间“2009年元月15日”书写形成，应形成于2012年4月前后。上述鉴定客观真实、程序合法，本院予以认定。另华建公司举证证明于2005年至2006年之间先后将“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嘉会园项目筹建处专用章”、“保定市华建木业嘉会园项目合同专用章”及“保定市华建木业嘉会园项目财务专用章”、“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嘉会园项目工程专用章”四枚圆形印章移交给燕港公司，燕港公司接收后由其保管、使用。合作期间，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产生纠纷，2010年4月20日，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协议改用椭圆形印章，但燕港公司并未将圆形印章交还给华建公司。之后华建公司多次登报声明作废圆形项目部印章，并登报声明嘉会园小区相关手续不完备，不具销售条件，未委托第三方进行销售，未经华建公司书面确认的交易不具有法律效力。由此可见，嘉会园项目圆形公章一直由燕港公司持有，2010年4月20日开始启用椭圆形新印章。李玉华提供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加盖的均是嘉会园圆形印章，鉴定的协议书实际落款时间为2012年4月前后，而在此阶段华建公司已经启用椭圆形新印章，原有嘉会园圆形印章是由燕港公司持有。燕港公司未做合理说明的情况下，应对嘉会园圆形印章的继续使用承担责任，上述协议书应确认为原告李玉华与燕港公司之间达成的协议，购房款应当是由燕港公司收取的。燕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购房款移交给了华建公司，因此燕港公司应承担合同无效并返还原告购房款346531元的责任。此外，原告在购买房产时，没有尽到购房者应有的注意义务，故其主张购房款利息、违约金及相关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玉华与被告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之间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二、被告河北燕港（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李玉华购房款共计346531元；三、驳回原告李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82元，鉴定费13000元，共计19782元，由原告李玉华负担9891元，被告河北燕港（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891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四份证据，1、2006.9.28日保定华建木业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建设的建设路南侧、规划路东侧留各庄村底商和职工住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2009.9.28日华建木业作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3、2007.4.12日，华建公司建设嘉会园一期2、3、6、7、13、17号住宅楼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4、2008.10.10保定市建设工程竣工规划验收合格证。四份证据是当时李玉华购买房屋时由售楼部提供其可以去申请贷款的手续。证明该售楼部是华建木业组建，也是华建公司出售房屋。被上诉人对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在原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持有，其未能在一审提交，说明其已放弃将此作为证据提供，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对于上诉人李玉华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被上诉人不予质证亦不认可，该证据不能支持其主张。
二审查明，本院（2013）保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4月11日，华建公司张贴声明称，嘉会园项目原4枚印章，已于2010年3月1日、2011年12月2日登报声明作废，后启用新的椭圆形公章。特声明，凡使用上述作废印章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责任人承担，公司概不认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华建公司为解决内部职工住房问题集资建设嘉会园项目，该项目具有一定福利性和保障性，适用国家关于经济适用房的相关政策，严禁借集资建房名义变相搞商品房开发。上诉人李玉华代理人认可李玉华并非被上诉人华建公司的职工，在签订合时知道所购房产为单位集资房，故上诉人李玉华不具备集资建房的资格。上诉人李玉华提交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加盖的印章为上诉人燕港公司持有、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已公告声明作废的圆形印章，经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协议签订的真实时间为2012年4月、5月前后，远晚于协议所载2009年元月15日，故上诉人李玉华提交的协议书及备忘录签订时间不真实。本院（2013）保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业已查明，2012年4月11日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张贴声明称嘉会园项目原4枚印章已于2010年3月1日、2011年12月2日登报声明作废，凡使用上述作废印章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由责任人承担，公司概不认可。作为购房人如果到小区现场查看应当看到过该声明，考虑到上诉人燕港公司在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张贴上述声明时，双方的合作已实质性终止，且上诉人李玉华主张346531元购房款为现金交付，不符合房产买卖交易惯例，故不能排除上诉人燕港公司与上诉人李玉华一方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利益的可能，故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李玉华提交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符合国家关于经济适用房的政策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上诉人李玉华明知不具备集资建房资格仍倒签协议，明显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对其主张损失未予支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在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已登报、张贴公告声明圆形印章作废情况下，上诉人燕港公司仍使用作废印章，以华建公司名义私自与上诉人李玉华倒签买卖协议，其应承担协议无效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华建公司履行了公示告知义务，对协议签订不具有过错，故对协议无效不应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李玉华主张华建公司与燕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李玉华主张一审第一次开庭庭后书面申请对未交付房屋的损失进行评估，但一审卷并无该申请，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燕港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上诉权利，对其上诉按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612元，由上诉人李玉华负担10114元，上诉人河北燕港（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张峰先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马巧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