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民再终字第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刚，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电龙，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委托代理人ＸＸ荣，黑龙江卓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被上诉人）林殿坤，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被上诉人）郑福亮，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
刘刚诉林电龙、第三人林殿坤、郑福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龙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0日作出（2012）龙江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刘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2013）齐民一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刘刚不服，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2014）黑高民申一字第2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刚、被申请人林电龙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8日，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刚诉至龙江县人民法院称，原、被告系亲属关系，2012年1月15日原告购买被告的牌照为黑EB38**号陕汽牌牵引汽车，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约定车款为25万元。签订协议当日原告即给付被告25万元的购车款，被告为原告出具了收据，并将购车发票及车辆相关手续交给原告。2012年5月3日，被告到大庆将车籍档案提回交与原告，准备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2年5月4日被告向原告借该车大照说到市里咨询一下二手车贷款的事，并将车辆开走，至今不予返还。经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讼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返还车辆，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林电龙称，首先他并不是诉争车辆的所有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林殿坤，他只是顶名而已，购买车辆时他未投入一分钱，也没有偿还银行贷款一分钱。其次，他与刘刚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购车协议及收据是在原告刘刚等人的威胁恐吓之下所为，并不是他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刘刚也没给付25万元车款，故要求撤销与原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林殿坤称，2010年9月份，他花了42.9万元以被告林电龙名义购买了陕汽牌汽车，并落户在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2012年5月20日该车辆被龙江县法院查封，才知被告林电龙与原告刘刚签订了虚假的购车协议，故要求依法撤销刘刚与林电龙签订的购车协议，并把车辆返还给他。应由刘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第三人郑福亮称，2012年5月17日下午，黑BE38**号陕汽牌牵引车的实际车主林殿坤向他借人民币22万元，当时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为了保证借款能按时足额偿还，林殿坤提出用黑EB38**号牵引车的大照，大照上显示车主为林电龙。林殿坤跟他说，“该车是我贷款买的车，由于买车时我在银行有贷款，所以用林电龙的名义贷款买的车”。林殿坤向他借款时林电龙也在的，他问林电龙黑EB38**号车具体情况，林电龙说：“黑EB38**号车确实是林殿坤买的，我没花一分钱”。于是他和林殿坤、林电龙签订了车辆质押协议书。质押协议签订后，他同意借钱给林殿坤，他就和林殿坤到银行去取钱，到银行后，银行的工作人员说，超出5万元现金得提前预约，当时林殿坤着急用钱，银行的工作人员说可以转帐，由于林殿坤当天没带身份证无法开户，正好林电龙有身份证，这样就用林电龙的身份证开了一个帐号，通过此帐号他把20.8万元转帐给了林殿坤，同时给了林殿坤现金1.2万元。2012年5月22日法院将黑EB38**号车查封，他曾向法院提出过复议申请，但法院没有给予答复，至今林殿坤也未偿还借款，为了维护他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汽车质押协议合法有效，其质押权优先受偿。
龙江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9月16日林殿坤以林电龙作为分期付款的贷款人在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公司购买黑EB38**号陕汽牌牵引汽车一辆，并从事粮食运输业务。至2012年5月3日林殿坤将贷款偿还完毕，而汽车的所有人变更登记为林电龙。在2012年5月3日前林殿坤在刘刚处欠下10余万元的债务。2012年5月初，刘刚向林殿坤索要债务，但找不到林殿坤及诉争车辆，因刘刚知道林殿坤的车辆登记在林电龙名下，故于5月9日晚上6时许，与姜海、赵雷等5人到头站乡南华村把林电龙找到林伟家，用胁迫的手段让林电龙在买卖协议及收据上签字、捺印，林电龙出于恐惧心理在买卖协议及收据上签字摁押。5月17日林电龙、林殿坤把车辆开至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郑福亮处以汽车做质押借款22万元。
龙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刘刚主张与林电龙于2012年1月15日在龙江县龙江镇内金典典当行签订了汽车买卖协议并给付25万元购车款，但通过法庭举证、质证、认证、当事人的陈述及答辩，刘刚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首先，刘刚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他与林殿坤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这是双方均认可的。刘刚应该了解第三人林殿坤买车及营运情况。该车辆于2010年9月份购买，至2012年1月15日林殿坤已偿还车辆贷款27万余元，还剩余9万余元贷款（整车购置价格59万元），该车辆营运效益较好。2012年1月15日林殿坤因急需用钱，由刘刚介绍在金典典当行赵雷处借高利贷10万元，刘刚是担保人。刘刚如果给付25万元购车款，也应该把钱交给林殿坤，而林殿坤也无需花高利率向赵雷借款。当时林殿坤与贷款人赵雷签订了虚假的买车协议，林殿坤给贷款人赵雷出具了25万元的假收据一张，但该25万元的假收据刘刚作为他与林电龙履行合同的证据向法庭提供。其次，从刘刚购买车辆的动机、目的及必要性上来看是违反常理的。刘刚说不清购买车辆的动机和目的，如果是正常的买卖合同，刘刚支付了对价之后，按常理车辆应及时交付，而诉争车辆至2012年5月17日在郑福亮处做质押时也未交付到刘刚处。第三，刘刚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均是虚构的，刘刚陈述林电龙于2012年5月4日从他处借走车辆大照，并开车去齐市办理二手车贷款，是他收购粮食的合作伙伴，替他管理业务等事实均是虚构的。林电龙既不会驾驶汽车又没跟刘刚合伙收购粮食。第四，刘刚与林电龙签订买卖合同违反常理。刘刚在2012年1月15日前并不认识林电龙，未经合意就达成了车辆买卖协议，并把25万元的巨款交给了不认识的林电龙。第五，合同内容及履行不符合常理。如果是正常的买卖合同，应该双方严格按照合同履行权利和义务，2012年1月15日诉争车辆的贷款还剩余9万余元，如按合同履行，林电龙不应再偿还9万余元贷款，而应该由刘刚来偿还贷款，但此笔贷款是由林殿坤偿还的，那么诉争车辆的实际买卖价格为16万元，从此可以认定刘刚在2012年1月15日并没有把25万元交付给林电龙。按照常人的行为刘刚只需把剩余9万余元贷款偿还完毕就可以直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无需再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第六，刘刚对林电龙实施了胁迫行为。2012年5月9日晚6时许，刘刚与齐齐哈尔市鑫城投资有限公司姜海、龙江县金典典当行赵雷与林海等5人到龙江县头站乡南华村，把林电龙找到林伟家之后，刘刚对被告林电龙实施胁迫行为，迫使其在诉争车辆买卖协议上签字并在25万元收据上签字摁押。综上，刘刚与林电龙签订合同的时间应为2012年5月9日，而且是刘刚对林电龙实施胁迫行为的结果。刘刚采取胁迫的方式逼迫林电龙签订买卖合同及出具收据的行为是可撤销、可变更的民事行为。林电龙的反诉请求，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郑福亮的质押协议合法有效，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五十四、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刘刚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刘刚与林电龙之间的买卖合同；三、郑福亮与林殿坤、林电龙签订的汽车质押协议合法有效，郑福亮的质押权应优先受偿。案件受理费5，050.00元，反诉费2，525.00元，诉讼保全费1，770.00元，由刘刚负担。
判后，刘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林电龙等立即交出车辆。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刘刚与林电龙之间的车辆买卖合法有效，双方签订了购车协议，林电龙出具了收据并交付了车籍档案、车钥匙，有证人证实2012年5月中旬双方曾经想去龙江县公证处办理公证手续及到大庆办理过户手续等事实，均说明了车辆买卖的真实性。原审认定车辆为林殿坤所有是错误的，该车的所有人是林电龙。物权以登记为准则，该车登记在林电龙名下并由林电龙办理了全部还贷和过户手续；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郑福亮参加本案诉讼不具有合法性，郑福亮借钱给林电龙、林殿坤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郑福亮应另行告诉其二人，而不应由本案判决认定质押协议的效力。郑福亮与其二人也未到机动车管理部门办理相关手续，郑福亮明知该车没有牌照、行驶证等手续情况下，仅凭大照是不能办理质押手续的。
被上诉人林电龙二审答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林电龙不是争议车辆的所有人，与刘刚不存在购车合同关系，刘刚也未实际支付购车款。以上事实原审法院经核实，调取了相关证据并经双方质证认可，已充分证明双方签订的购车协议无效。刘刚称：林电龙交付车辆钥匙，有证人证明刘刚与林电龙曾经想去公证处公证等理由均不是事实。根据法律规定，车辆买卖转移所有权应该办理登记或实际交付车辆，而本案争议车辆一直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也未实际交付给刘刚使用，至于公证的说法仅凭单方证人证言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对此原审已经详细调查取证；二、原审判决程序合法。郑福亮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
被上诉人林殿坤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郑福亮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刘刚二审提供证人姜某某（曾用名姜海）到庭作证，姜某某证明刘刚、林电龙、林殿坤于2012年1月15日在姜某某处签订买卖协议及刘刚交付车款，同年5月姜某某与刘刚、赵雷去头站乡找林电龙办理车的过户手续，当晚一起吃饭时林殿坤给刘刚打了收条。但姜某某的证言与原审中刘刚本人、赵雷、林伟等人关于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参加人员及经过的陈述相矛盾，其证言不具备真实性，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不再重述。
本院二审认为，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审审理过程中，通过庭审调查、举证质证、当事人陈述，客观真实地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书证、证人证言进行了分析认证，认定争议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林殿坤而非林电龙。刘刚提交的2012年1月15日购车买卖协议实际是同年5月9日形成的，林电龙与刘刚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郑福亮作为本案争议车辆的利害关系人，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审理程序合法。故刘刚的上诉请求无理，其主张与其举示的证据相矛盾，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刚申请再审理由：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刚与林电龙所争议的车辆，从原审调取的证据，可以认定该车的所有人为林殿坤。刘刚与林电龙签订汽车买卖协议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此时该车户籍落在大庆市嘉谊伟业运输有限公司，没有落户个人名，且尚有欠款没有还清。是林殿坤于2012年5月3日将剩余贷款还清后，才将该车辆落户到林电龙之名，并不是将车送给或卖给了林电龙。不论刘刚与林电龙采用什么方式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未经林殿坤授权或追认，刘刚与林电龙之间的买卖协议是无效的。对于双方是否发生了买卖交易，刘刚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林电龙是受胁迫的情况下与刘刚签订的买卖协议，在认定事实上虽然不当，但判决结果是正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齐民一终字第32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刘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霞
审判员 郭英华
审判员 梁丽娜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