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淄刑一初字第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淄博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吉某某，女，196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乙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耿某某，女，198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系被害人王某乙之妻。
诉讼代理人张永强，山东大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云宝，男，1970年6月7日出生于淄博市临淄区，汉族，初中文化，个体，户籍地淄博市临淄区齐陵街道办事处胡家村**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1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淄博市临淄区看守所。
辩护人薛冰、王金梅，山东华宇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以淄检公刑诉（201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云宝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苏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张永强，被告人张云宝及辩护人薛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因被告人张云宝欠徐某甲、徐某乙房租，徐某甲找到于某某（另案处理）帮忙索要房租，于某某让朱某甲（另案处理）索要房租。同年9月9日下午，朱某甲与张云宝在电话中发生口角，双方约定在临淄农业银行门口谈判。朱某甲通过于某某等人纠集刘某甲、周某某、刘某乙、刘某丙（上述四人均另案处理）、陈某某、方某某、“小飞”（上述三人均在逃）、王某乙等人携带镐柄、砍刀等工具赶至临淄农业银行西门西侧闻韶路人行道附近，张云宝也携带单刃刀赶至现场。双方见面后随即发生殴斗。混打过程中，张云宝持单刃刀朝王某乙左胸部猛捅一刀，朝刘某乙左胸部、左腋窝、左前臂等部位猛捅数刀，朝朱某甲胸部、右前臂等部位捅划两刀，并在对方散开后继续追赶刘某乙未果后逃离现场。经鉴定，王某乙因心脏破裂死亡，刘某乙伤情构成轻伤，朱某甲伤情构成轻微伤，张云宝伤情构成轻微伤。同日晚，张云宝到公安机关投案。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宣读出示了证人朱某乙等人的证言、尖刀等物证、户籍证明等书证、尸体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被告人张云宝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并一一质证。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云宝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张云宝的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被告人张云宝的犯罪行为致使王某乙死亡，造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等损失556518元，要求被告人张云宝依法赔偿。
被告人张云宝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但认为自己是正当防卫。关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云宝同意赔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张云宝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张云宝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2）被告人张云宝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3）被告人张云宝具有投案自首的情节；（4）被害人明知聚众斗殴违法仍积极参与，携带棍棒等凶器殴打被告人构成犯罪，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5）被告人一贯表现较好，系初犯、偶犯，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的损失，请求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云宝2010年前后开始租住徐某甲经营临淄区旧货市场的一间平房。2013年8月，因张云宝拖欠房租5000余元，徐某甲找于某某（另案处理）、于某某让朱某甲（另案处理）帮忙向张云宝索要房租。朱某甲多次与张云宝电话联系未要到房租，同年9月9日下午，朱某甲与张云宝再次因房租问题在电话中发生口角，双方约定在临淄区政府附近农业银行门口见面。朱某甲通知于某某后，于某某纠集周某某、刘某甲、刘甲乙、刘某丙（均另案处理），陈某某、方某某、“小飞”（均在逃）及本案被害人王某乙等人，携带镐柄、砍刀赶至农业银行临淄支行西门西侧闻韶路附近等候。张云宝携带一把尖刀与朱某乙乘出租车赶到现场后，张云宝一人下车走过，刘某甲、朱某甲、王某乙、陈某某等人见到张云宝随即拿镐柄上前殴打张云宝，“小飞”用刀背砍张云宝，张云宝掏出尖刀，捅刺王某乙左胸部一刀，刘某乙左胸部、左腋窝、左前臂数刀，捅划朱某甲胸部、右前臂两刀，并在对方散开后继续追赶刘某乙未果后逃离现场。王某乙因心脏破裂，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刘某乙伤情构成轻伤，朱某甲伤情构成轻微伤；张云宝伤情构成轻微伤。当日晚，张云宝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朱某甲陈述：于某某让我找张云宝要房租，我给张云宝打过两次电话，他都说在外地。2013年9月9日下午4点多，张云宝给我打电话，说在临淄区政府东边农业银行见面谈谈，我开车去齐旺城宾馆，从于某某车上拿了三根镐柄，周某某带去的文身男子，用布包着一个东西上了车，估计是一把刀。五六分钟后，于某某和周某某也来到农行，我给张云宝打电话，我告诉他我开一辆马自达越野车，没车牌。一会儿刘某甲开一辆车拉着几个人来了，我给张云宝打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他说让我去火葬场，说要火葬我、烧死我。过了十五分钟，一辆出租车过来，下来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朝我的车走来，他穿着白色短袖，右手踹在裤兜里。我问是张云宝吗，他说是。我和刘某甲到车后座拿镐柄，刘某甲带的人也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叫王某乙，周某某带的两个人也过来了。我拿镐柄打张云宝，王某乙也拿镐柄打张云宝，周某某带来的那个文身男子要拿刀砍张云宝，刘某甲说别砍。我用镐柄打了张云宝肚子两下，还打了什么部位忘记了，王某乙拿镐柄打了张云宝头一下。打了没几下王某乙趴在了地上，张云宝手里拿着一把又细又长的刀子往北跑了。我们送王某乙去医院，我胸膛和胳膊也受伤了。
2、证人于某某证实：2013年8月份的一天，徐某甲让我帮忙找一个叫张云宝的人要房租，如果不给就让他搬出去，我把要房租的事情安排给了朱某甲。2013年9月9日17时，朱某甲打电话说租房的人约他在区政府东侧农行面谈。我让朱某甲、周某某到齐旺城宾馆找我。周某某领着“方某某”和一个人到了齐旺城宾馆，我让朱某甲从我车的后备箱里拿了三根长约一米的木棍放在他车上。在去农行路上，我给刘某甲、小刘某乙打电话，让他们也到农行。五六分钟后，刘某甲开着一辆越野车带着两个男青年来了。一个叫王某乙，另一个好像叫“陈某某”。四五分钟后，小刘某甲带着刘某丙来了。我与周某某在南边聊天时，周某某说打起来了，我回头看到三四个人在朱某甲停车位置的人行道上打起来了。“陈某某”手里拿着木棍朝一个手里拿刀的人头上砸了一棍子，朱某甲手里也拿着木棍朝这个人身上抡，抡了几棍子后，拿刀的人就向北追着一个人跑了。我和周某某跑到朱某甲车旁边，看到王某乙趴在车东侧人行道上，身子底下有一摊血。周某某等人把王某乙送到了齐鲁石化中心医院。证人刘某甲证实的情况与于某某证言、朱某甲陈述一致。
3、刘某乙陈述：2013年9月9日下午5点多，于某某打电话让我到农行，我开车拉着刘某丙去了，于某某说有人和朱某甲在电话里骂起来，一会那个人过来“跟他谈谈”，就是打架的意思，接着朱某甲过来，我们聊了一会，我看到朱某甲往农行西门那里跑，一帮人已经打起来了，都拿着镐柄打，我和于某某、刘某丙、“老虎”（指周某某）、“老虎”的一个朋友就过去了，我要往上凑时，有人从我背后捅了一刀，我腋窝处流血了，然后我就打车去了医院。证人刘某丙证实的情况与刘某乙陈述一致。
4、证人周某某证实：2013年9月9日下午，我看到刘某甲、“小亮”、胖子、后来死的男青年用镐柄打那个男的，我带去的“小飞”用刀背砍那男子，那个男的也拿刀捅“小亮”他们，接着后来死的男青年倒下，我往他们打架的地方跑，那个男的和我们这边的人来回比划，等我跑到打架的地方时那个男的就跑了。
5、证人朱某乙证实：2013年9月9日下午，张云宝坐出租车到我家接上我去了一家银行的西边。张云宝拿起一把刀子，下车后就往银行去了，我在下车的地方站着。我看见他走到了农行西侧空地，六七个人拿着木棍朝他抡过去，张云宝边用胳膊挡、边往北头跑，那六七个人撵着他打，张云宝跑了七八米远，那些人不再打了，张云宝头破了，对方一个人躺在地上。这些人开车拉躺在地上的人走了。张云宝说到青州包扎，我们打车往青州走，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接完电话后回临淄了。
6、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临公（刑）勘（2013）K370305100000201309002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勘查时间为2013年9月9日18时20分至10日9时结束，案发现场位于临淄区中国农业银行临淄支行西门西侧闻韶路人行道上。人行道西侧路沿石、东侧路沿石、绿化带西路沿石距离临淄支行西门出口5.0米处、2.7米处、3.6米处、1.3米处各有暗红色斑迹。临淄支行北侧临淄区婚姻登记处西侧水泥地面上有两滴暗红色斑迹，婚姻登记处西门出口1.5米处有一根一头直径5.5厘米、另一头直径3.5厘米、长0.9米的木棍。淄博融江塑料制品公司门口北侧地面树叶上有一暗红色斑迹。上述物证均已提取。
7、张云宝辨认笔录证实：张云宝对案发现场、扔刀地点进行辨认，并提取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一把。该单刃尖刀经庭审出示、辨认，被告人张云宝确认系作案时所用的工具。
8、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2013年9月10日出具的临公（刑）鉴（尸）字（2013）09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乙心脏左侧有一较大贯通创，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左胸部5、6肋锁中线处创口与心包、心脏及左肺上叶创口位置对应，走行方向一致、连贯，分析认为应系锐器自左胸部5、6肋锁中线处进入胸腔，刺破心包前壁，刺入左心室后经左心房穿出，刺破心包后壁及左肺上叶。根据创口宽度，创缘整齐，创角均左上锐，右下钝，分析认为致伤工具为刃宽为3厘米左右的单刃锐器。检验意见为王某乙系心脏破裂死亡。
9、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2013年11月12日、12月4日出具的（临）公（刑）鉴（伤）字（2013）0722号、0677号、068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刘某乙外伤致躯干部穿透创及左侧气胸，伤情构成轻伤。朱某甲外伤致躯干部皮肤单个创口长度1cm以上，肢体皮肤单个创口1cm以上，伤情构成轻微伤。张云宝外伤致顶部裂创，右眼睑挫伤，躯干部皮肤、肢体软组织挫伤面积累计分别在15平方厘米以上，伤情构成轻微伤。
10、淄博市公安局临淄分局2013年11月26日出具的淄公（司）鉴（DNA）字（2013）676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1）送检的单刃尖刀刀刃处一暗红色斑迹、临淄农行西门北侧两处暗红色斑迹、现场提取的木棍上一处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成分，系死者王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8.1188972×1019。（2）送检的单刃尖刀刀柄处脱落细胞、张云宝所穿背心上暗红色斑迹检出人血成分，系张云宝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4635081×1021。（3）送检的单刃尖刀一处暗红色斑迹、婚姻登记处门口地面上两处暗红色斑迹、淄博融江塑料制品公司门口北侧地面树叶上一处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成分，系刘某乙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1226004×1020。
上述鉴定意见均已告知相关当事人。
11、发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9月9日17时50分许，群众报警在临淄农业银行西门处有多人打架，有人受伤。经查，因张云宝拖欠房租与讨债的朱某甲约好见面，张云宝来到农行，被朱某甲等多人持棍棒殴打，张云宝用刀将王某乙捅伤致死。后张云宝于2013年9月9日晚投案自首。
12、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云宝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各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3、办案说明证实：本案涉案人员朱某甲、于某某、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周某某涉嫌聚众斗殴已另案移送审查起诉，涉案人员陈某某、方某某经查未找到户籍信息。
14、张云宝供述：2013年9月5日晚上9点多，有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欠着房租。过了一两天这个人用另一个号码又给我打电话，让我交房租，如果不交房租让我搬走。2013年9月9日10点多，那人又给我打电话要跟我见面谈谈，对方连续的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临淄区农行那里见面。当时对方在电话里骂我、威胁我，我感觉去了后，很可能就打起仗来，我怕自己吃亏，就去我暂住的地方拿了把刀子，如果打起仗来我就用刀子反击，保护自己。下午六点左右，我去村里接上朱某乙跟我一起去农行跟对方见面。我刚下出租车，就有八九个男青年拿着镐柄还有钢管（具体是不是钢管我不确定）打我，我被打得弓着腰，把我打急了，我就从我腰里拿出水果刀，虎口朝前用右手握着，往前面捅，我感觉是捅着人了，具体捅着谁，捅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看见打我的一个人往北跑，我就去追，追了十几米远就没再追，我把刀子扔在临淄区民政局门口北侧的草地里，然后就和朱某乙打出租车往青州走。当我们快走到青州城区的时候，临淄公安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让我回来投案，我就回来了。和我打仗的人我不认识。
上述证据经开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云宝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云宝在被打后掏出事先准备的尖刀反击，不计后果地捅刺多人，并且捅刺一人身体的要害部位，至其心脏破裂死亡，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张云宝及辩护人所提的正当防卫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云宝因拖欠他人房租，在与讨债人多次电话联系后约定见面，预计到对方会伤害自己而事先携带尖刀，在对方动手后积极实施反击行为，双方均具有互殴的故意，依法不能构成防卫，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是否存在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在他人的纠集下赶到案发现场，参与一同殴打被告人，被告人在反击时将被害人捅刺死亡，双方均有过错，且被害人一方聚众并首先动手殴打对方，过错明显，可在量刑时予以考虑，故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另查明，关于附带民事部分，被告人张云宝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丧葬费损失21418.50元。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云宝的亲属向本院交来赔偿款3万元，有缴款单据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云宝无视法律，因房租问题与他人发生争执后不能理智处理，持刀与他人发生厮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
被告人张云宝作案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构成自首，结合本案被害人具有过错，案发后被告人亲属能够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物质损失，依法可对被告人张云宝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自首、积极赔偿等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民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丧葬费损失21418.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处理丧葬事宜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云宝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2028年9月9日止）
二、作案工具单刃尖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张云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损失21418.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苗志红
审 判 员 赵锦波
代理审判员 张增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