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0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1，女，1980年7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耀，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2，男，1928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重实，北京市华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1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5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白×1之委托代理人赵耀，白×2之委托代理人吴重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白×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妻子共生育子女六人，即长子白×3、二子白×4、三子白×5、四子白×6、长女白×7、二女白×8。白×1系白×3之女。我妻子李×1于2006年病故。我与妻子在婚姻期间共取得私房两处，一处69号院，一处92号院。2012年，征得子女同意，我将69号院的私房对外出售。为此，我与房屋购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承诺于2012年10月将在此的全部家庭成员户籍迁出，否则将对房屋购买人承担违约责任。至2012年10月28日，除我的长子白×3一家外，其他家庭成员均将户籍迁出。滞留该址户籍的有我的长子白×3及其妻子李×与白×1和我四子白×6。我一再催促其迁出户籍，但上述人员始终推诿。由于期限将至，房屋购买人提出如果我不按承诺迁走亲属户籍，其将诉诸法律并要求我承担巨额违约责任。我因年老体弱，身患多种疾病，既不想违背诚信原则，亦难以承担巨额赔偿，为此精神压力巨大。在我一再向白×3及白×1央求之下，白×1提出让我将我所有的92号院房屋归其所有，作为其一家迁出户籍的条件。万般无奈之下，我在双重重压下，未与其他子女协商，便在白×1的胁迫下接受了其安排。2012年10月29日中午11时，我拖着疲惫的病体，由白×1一手操作，在北京市东城区房屋交易所按白×1要求的条件签订了关于92号院房屋的买卖合同，将该房屋以白×1标定的30000元价格卖给了白×1。其后，白×1一家才将户籍迁出了69号院。白×1的行为违反了公平公正、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民事关系基本准则，其一手操办的房屋买卖合同不但完全违背了我的真实意愿，更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直接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为此，我诉至法院请求撤销我与白×1于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关于92号院3间房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
白×1辩称：白×2所述不属实。白×2出卖69号院的房屋，是受到白×2次子白×4的挟持和唆使，且由白×4一手负责办理，其他子女均不知情，甚至连房屋买卖合同都未见过。同时，白×4之子作为该院公房的承租人亦将该公房的使用权有偿转让给房屋买受人。后因得知白×2出卖房屋的价格为11000000元，其他子女均不同意，并为此发生争议。在房屋过户完成后，白×2次子白×4告知其他子女，出卖房屋是白×2意思，如不同意是对白×2的不孝，同时称上述房屋出卖所得的价款，由每个子女分得600000元，但前提是其他子女必须出具同意卖房的证明。因此，并非白×2所述的事先已征得子女同意的事实。因其他子女对出卖房屋事宜存在争议，故白×2的其他子女前往房屋管理部门反映情况，同时也没有办理户籍迁出手续。房屋管理部门认为该房屋存在纠纷，故没有为白×4之子白×9办理公房承租人的变更手续。因此，不存在我以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手段，以办理户籍迁出手续为条件，向白×2要求92号院房屋的情形。因我的父母白×3、李×及白×2四子白×6一家数十年居住在92号院房屋，无其他住所，且白×2与白×4之子白×9一同生活，我害怕该房屋再被白×4卖掉，导致白×2的长子和四子无房居住，才决定将92号院房屋过户至我名下。因办理赠与手续需要承担的税费较多，因此才决定以30000元的价格办理房屋买卖手续。但事实上，我没有支付这30000元。对于92号院房屋的赠与及变更登记手续，均是白×2亲自出面办理，并非其所述由我一手操作。白×2出卖69号院房屋，共获得房款11000000元，六个子女每人分得600000元，剩余房款均由白×2养老之用。但白×2一直未在92号院房屋中居住，故其所谓借以养老之用的说法不存在。白×2与我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撤销的理由。对于白×2的诉讼请求，法院应当予以驳回。白×2是92号院房屋的产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处分。变更登记手续由白×2亲自办理。在办理过程中，为避免出现子女不同意或受到胁迫等类似情况，房屋登记机关对出卖房屋是否是白×2的真实意思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相关文件。白×2与我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与迁出户籍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等属于可撤销的情形。综上，我请求法院驳回白×2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白×2出售其名下的69号院后，由于白×1未迁出在该址的户籍，致使白×2面临向房屋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在此情况下，白×1以迁出户籍为条件要求白×2将92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为此，白×2、白×1就92号院房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白×2以3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给白×1。白×1在取得该房屋所有权证后至今未支付白×2房价款。对未支付房价款的原因，白×1辩称双方系赠与合同关系，即以房屋买卖的形式达到赠与的目的。由此可见，双方的买卖行为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庭审中，白×2的证人亦出庭证明由于白×1拒绝迁出户籍并以此为由要求白×2转让房屋，白×2才违背自己意愿做出将房屋出售给白×1的决定。据此，法院认定白×2出售92号院房屋并非其真实意愿，而是在受白×1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况下做出。现白×2要求撤销该买卖合同，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白×1的辩称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撤销白×2与白×1于二○一二年十月二十九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
判决后，白×1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白×2的诉讼请求。白×2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白×2系白×1之祖父。白×2有子女六人，即长女白×7、长子白×3、二女白×8、二子白×4、三子白×5、四子白×6。
69号院1幢1层、2幢1层房屋和92号院1幢1层房屋均系登记在白×2名下的私产。白×1的原户籍位于69号院。
2012年7月24日，白×2与案外人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宋×购买白×2所有的69号院1幢1层和2幢1层房屋，建筑面积共26.4平方米，成交价格为700000元。同时，白×2次子白×4的儿子白×9在该院承租有北房1间，白×9同意将该公房的使用权有偿转让给宋×。
2012年10月29日，白×2与白×1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白×1购买白×2所有的92号院1幢1层房屋，建筑面积共45.3平方米，成交价格为30000元。白×1按计税金额或销售收入1345274元缴纳了税费40358.22元。同日，白×2与白×1共同到房地产交易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白×1于同月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白×1至今未给付白×2房价款30000元。
一审审理中，白×2称：白×1未将其户籍从69号院迁出，白×2要求其迁出户籍，以履行对房屋买受人宋×所承诺的义务；白×1遂要求白×2将92号院房屋过户至其名下。
白×2的次子白×4、三子白×5、四子白×6、长女白×7作为白×2的证人出×。其中，白×4称：白×2在出售69号院房屋后，由于白×1的户籍在该址没有迁出，房屋买受人向白×2限期要求白×1迁出户籍；白×1向白×2提出如果迁出户籍，将来子女无法在该地区就学，要求白×2将92号院的房屋出售给白×1；过户当天，白×2与白×1共同到房屋交易部门，白×2按白×1的要求签字，双方办理了相关手续。白×5称：其不清楚白×2、白×1如何办理92号院房屋的买卖手续。白×6称：其知道白×2出售69号院房屋一事，不清楚白×2出售92号院房屋的事实。白×7称：其于2013年3月知道白×2将92号院房屋过户给白×1，白×2出售该房屋是由于白×1拒绝迁出在69号院的户籍，无奈之下才将上述房屋过户给白×1。对上述证人证言，白×2没有异议。白×1对白×4的证言有异议，对其他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白×1承认其未支付给白×2购房款30000元，是因为白×2的本意即是将92号院房屋过户至白×1名下，因办理赠与手续需承担税费较多，故采取以30000元价格进行房屋买卖的形式。同时，白×1出示房屋登记询问笔录，证明白×2办理92号院房屋买卖过户手续在接受房管部门的询问时确认出售该房屋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签字为证。白×2对房屋登记询问笔录上其签字没有异议，但称系白×1胁迫所签。
二审审理中，关于白×1的户籍从69号院迁出的时间问题，白×2称，白×1于92号院房屋过户后次日即2012年10月30日将户籍迁出；白×1认可其户籍于2012年10月底迁出。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房屋登记询问笔录和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现白×2以受到白×1胁迫和交易价格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其与白×1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首先，关于白×2提出的受到白×1胁迫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白×2出售其名下的69号院后，由于白×1未迁出在该址的户籍，致使白×2面临向房屋买受人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白×2称，在此情况下，白×1以迁出户籍为条件要求白×2将92号房屋过户至其名下。该陈述内容与证人证言及白×1户籍迁出时间相印证，而白×1的抗辩意见不足以说明其取得涉案房屋权属的合理性，故白×2的意见可予采纳，白×1存在胁迫和乘人之危之嫌。其次，关于白×2提出的交易价格显失公平一节，白×2、白×1就92号院房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白×2以300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出售给白×1，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交易价格。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白×2出售92号院房屋并非其真实意愿，而是在受白×1胁迫和乘人之危的情况下做出，对白×2要求撤销该买卖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和情理，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白×1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白×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白×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馨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赵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