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雨生，男，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代理人：黄冰花，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李定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彦君，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雨生因与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为电气安装，被上诉人承接苏宁帮客的空调安装订单，安排上诉人安装，并按安装的空调台数按月计算劳动报酬，上诉人无须考勤。
2016年9月21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自2016年8月10日起不再向其派工单，事实上已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在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双方自2016年4月7日起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630.65元；4、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25.01元；5、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工资2068.97元；6、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30134.12元；7、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法定假日加班工资差额4172.42元；8、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398.82元；9、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6月至2015年10月、2106年6月至2016年8月9日期间高温津贴1112.07元。2016年11月29日，该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6］350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原、上诉人双方在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原、上诉人自2016年4月7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5125.01元；4、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63.60元；5、被上诉人支付2015年6月至2015年10月以及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高温津贴1091.4元；6、驳回上诉人本案其他仲裁请求。被上诉人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劳务费签收表》，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安装空调，期间的劳务费都已支付上诉人，双方已解除承揽关系。
证据2、《2016年格力空调承揽补贴签收表》，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承揽关系，2016年格力空调补贴款也已支付给了上诉人。
证据3、《承揽协议》、《安全承诺书》，拟证明上诉人与其他承揽人一样，与被上诉人均系承揽关系，并签订了安全承诺书，承诺按操作规则完成作业。
证据4、《2016年劳务费签收表》，拟证明除上诉人外的其他承揽人也已领取了2016年8月劳务费。
证据5、《劳动合同》、《工资单》，拟证明被上诉人有聘请正式员工，平时工作都有员工负责完成，工资也是如期发放。
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认可签收中的金额，不认可记载的内容，有部分是后来打印上去的，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证据2，认可领取的金额，不认可记载的内容，这里领取的是工资，不是劳务费。证据3，不认可，该证据都是案外人的，与本案上诉人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证据4，没有上诉人的签名，与上诉人无关，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证据5，予以认可，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使用劳动合同关系的用工。
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派工单》，拟证明上诉人入职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派工，事实上解除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证明上诉人加班情况。
证据2、《皓康人员名单》，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
证据3、《扣罚款收据》，拟证明上诉人被被上诉人扣罚100元。
证据4、《工卡》，拟证明被上诉人接受苏宁帮客的安装空调订单，然后安排上诉人安装。
证据5、《工作群聊天记录》，拟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安排工作。
证据6、《工作服照片》，拟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员工。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被上诉人只认可向上诉人派发了一些承揽的空调安装任务，并不认可上诉人入职时间，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不是原件，没有盖章，没有负责人签名，无法证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证据3，对扣款100元金额没有异议，该款项是因为上诉人违反了与被上诉人的承揽协议，主动向对其评分不够5分的客户质问，并索要赔偿，违反公司声誉，不能认定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了管理。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工卡写的是苏宁帮客，即使认定劳动关系，也不是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我方与上诉人只存在承揽关系。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当中的微信记录内容不属实。证据6，被上诉人没有看到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在2016年3月2日与被上诉人建立承揽关系，至于收入，双方是每月结算一次劳务费，一匹空调是60元，二匹空调是80元，三匹空调是120元，上诉人是两人为一组，等于劳务费是由两人平摊的。上诉人表示：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在2015年以每台50元计算，2016年以后上诉人在客户安装空调过程中产生的材料费用原来是由上诉人自行收取，现要交15%的费用给公司，除了安装每台空调，支付50元之外，没有其他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关系系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劳动关系系指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或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但是在劳动关系目的的实现过程中，用人单位负有对生产的组织、指挥、协调和监督的职责，劳动者必须接受用人单位的组织指挥，遵守用人单位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和劳动规则。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用人单位用人管理权的行使以及劳动者对于用人单位的依附。本案中，上诉人虽在被上诉人安排下进行劳动，但上诉人无须考勤也无须回被上诉人处上班，且双方长期以来系以完成的工作量计付报酬，并未有证据显示被上诉人对其实施了用工管理，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而更加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故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现被上诉人主张无须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高温津贴的请求，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与肖雨生从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肖雨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125.01元；三、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肖雨生支付从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463.60元；四、广州皓康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向肖雨生支付从2015年6月至10月及2016年6月1日至8月9日期间高温津贴1091.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肖雨生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甚至连上诉人被被上诉人辞退的原因都没有调查，致使事实认定错误，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将双方的劳动关系错误认定为承揽关系。二、一审判决未充分审核证据原件，错误适用证据规则。三、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由被上诉人安排工作并支付工资报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不符合承揽关系的规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上诉请求：1、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20567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6年4月7日起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5125.0l元;5、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6年4月7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合计463.60元；6、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6月至2015年10月以及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的高温津贴合计1091.4元；7、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1、根据双方在一审阶段提交的劳务费签收表，表明上诉人收取的报酬是承揽报酬，足以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并非劳动关系。2、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已出示上诉人进行承揽工作的证据，且已经质证。3、因双方是承揽关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布置承揽工作时加盖公章是被上诉人的自主行为，不能因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罚款收据道理亦相同。4、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工作服及工作人员名单照片，被上诉人不予确认。因为该证据没有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及公章，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庭询时，上诉人称，其平时不用考勤，但要准时到达被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也是没有规定，但要完成派工单，没有派工单就在家等；每星期要到公司开一次会，开会的内容为强调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安全问题；安装的材料费有时在公司买，有时在市场买，但都要上诉人先垫付购买，向客户收取的材料费以及高空费要上缴15%给被上诉人，其余归上诉人；安装费是厂家直接跟被上诉人结算，被上诉人再根据工作量发放给上诉人；工作用的工具是由上诉人自己提供；如果客户评分没有打5分的话，公司就会扣款；平时没有奖金，也没有固定的节假日。被上诉人称，其对成立承揽关系的承揽人有要求半个月左右到被上诉人处谈一次话，内容主要是告知新的政策、强调安全问题，以及督促上诉人提高服务质量，对客户投诉进行改进等；服务评分的系统是委托方的系统，如果上诉人的工作达不到要求的分数，被上诉人是要被委托方扣款的；对于工作时间，被上诉人是根据客户的预约时间而要求上诉人到达工作地点的时间，但没有规定具体的工作时长；空调安装有特殊性，不安装的时候上诉人完全可以在外兼职。
另，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2016年8月（肖雨生、罗龙生）组承揽空调劳务费》中有关上诉人2016年3月至7月劳务费金额的表格，以及表格下方“以上承揽劳务费已付清，2016年8月13日起双方自愿解除承揽关系”这句话，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签名后再套印上去的，要求对该证据中两份表格、解除承揽关系内容的字体、落款时间等字迹的打印时间以及墨迹进行司法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成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劳动并由用人单位支付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是在被上诉人安排下进行劳动，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考勤，上诉人平时只需按照被上诉人的派工单自行安排工作时间，上诉人也无须回被上诉人处上班。而上诉人的报酬，是由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完成的工作量支付的。虽然，被上诉人会根据客户的评分对上诉人作出一定的处罚，但相应评分的系统亦非被上诉人所设定，被上诉人亦是根据委托方对其的处罚而对上诉人作出处理的。由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工作中需要遵守被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了用工管理。而且，上诉人在工作中使用的工具以及提供给客户的材料，都是由上诉人自行提供或者出资购买的，上诉人所佩戴的工卡亦并非被上诉人的。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加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并对上诉人关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维持。据此，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高温津贴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上诉人要求对《2016年8月（肖雨生、罗龙生）组承揽空调劳务费》中两份表格和解除承揽关系内容的字体，以及落款时间等字迹的打印时间和墨迹进行司法鉴定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提供该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的不是劳动关系。而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其他证据，已经可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因此，即使《劳务费签收表》中各部分内容打印的时间不一致，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上诉人要求对签收表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肖雨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