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初65号
原告：苏越，男，汉族，1955年9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进，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金坛区华城魅力金座娱乐城，经营场所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华城中路***号。
经营者：王小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三军，江苏禾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越与被告金坛区华城魅力金座娱乐城（以下简称华城娱乐城）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科进、常乐，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三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7000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3880元，具体包括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1000元、取证费880元（第1、2项诉讼请求合计3088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原告在中国音乐界享有盛誉，曾担任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艺术总监，其创作的歌曲多次获得过全国及国际比赛多项大奖。原告委托的调查人员与公证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至被告的经营场所，使用被告经营场所内的设备播放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27首歌曲的不同演唱版本的音乐作品。被告在其经营场所，通过专用设备，以卡拉OK的方式向消费者公开播送涉案歌曲，其行为方式已经构成对涉案作品的表演，同时具有营利性且未经许可、未支付使用费，已经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作品表演权，应当向原告承担包括赔偿经济损失在内的侵权责任。
被告金坛区华城魅力金座娱乐城辩称：1、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苏越系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会员，苏越已将其享有的词曲著作权的音乐作品信托给音著协管理。按照《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权利人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订立集体管理合同后，不得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自己行使或者许可他人行使合同约定的由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的权利”。故原告不得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2、被告所播放的是音乐电视作品，非单独的词曲作品，而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词曲作者享有署名权。因此，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系制片人而非苏越。至于苏越作为词曲作者的权利，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音乐电视作品中的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而言，其在“单独使用”音乐的时候才可以单独行使其著作权。而被告播放的作品并非在对苏越词曲作品的单独播放。3、被告使用的曲库包含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已向音集协、音著协支付了版权使用费。故被告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不构成侵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没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供的证据和用以证明的事实。
1、江苏省句容市公证处出具的（2017）镇句证民内字第651号公证书。原告用以证明其享有著作权的作曲的歌曲《黄土高坡》等19首、作词曲的歌曲《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等9首、与他人共同作词曲的歌曲《世纪清晨》等2首。
被告的质证意见：该公证书仅能证明原告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的原件与复印件形式上相符，不能证明作品登记证书的真实合法有效。
2、三辰影库音像出版社出版的《苏越音乐作品集萃》30首歌曲。原告用以与被告被控侵权的27首作品进行比对，并认为是一致的，被告的播放行为构成了对原告作品的侵权。
被告的质证意见：对《苏越音乐作品集萃》光盘是否是合法生成，无法确认，因此不认可其真实性。关于被告播放的作品与《苏越音乐作品集萃》所载内容是否一致的问题，考虑到庭上播放时间太长，被告提出庭后自己进行核对，并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后被告未提供比对意见。
3.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2017）镇镇证民内字第325号公证书及该公司处对公证点播歌曲播放过程制作的录像光盘。本院当庭对光盘内容进行了播放。原告以上述证据证明被告在其经营的酷歌量贩式KTV包间内营业性放映涉案歌曲27首，虽然被告抗辩涉案作品可能构成音乐电视作品，但原告作为词曲作者从未授权任何制片公司进行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因此，不管涉案作品是否构成音乐电视作品，被告的行为均侵犯了原告的作品表演权。
被告的质证意见：
公证人员到被告经营场所进行公证时没有向被告表明身份，没有告知公证的内容和相关权利义务，违反了相关程序规定，该份公证书在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关于光盘录像的内容。录像所录歌曲，仅有前部分歌曲的录制是完整的，后面部分歌曲，仅录取了片头，不具有连贯性，因此有剪辑制作的可能，且录制该音频的录制工具存在重大瑕疵，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视频有一定的情节，有人物、自然风光及一系列伴音或无伴音的画面组成，这是导演、摄制者等相关人员的艺术性创造，并非苏越词曲的单独播放。因此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应当属于制片者。同时，该作品的画面与词曲是完整的，不能分割开来单独进行使用，消费者点播的是音乐电视作品而非单独的词曲作品。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侵害了苏越的表演权。
本院认为：（2017）镇句证民内字第651号公证书、《苏越音乐作品集萃》以及（2017）镇镇证民内字第493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证明，原告享有作曲著作权的歌曲《黄土高坡》等19首、词曲著作权的歌曲《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等9首、与他人共享词曲著作权的歌曲《世纪清晨》等2首。同时还证明了2017年1月16日，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接受原告申请，派公证员与原告委托代理人共同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被告经营场所点播了涉案27首苏越作为词曲作者或作为曲作者的作品。播放歌曲的视频经摄像、制作了光盘，并进行了封存。
二、被告提供的证据和用以证明的事实
1、1994年苏越与音著协签订的合同，以及在中国音著协官网上打印的一份会员名录。被告以此证明苏越现在还是音著协的会员，其已经将其音乐作品的相关权利以信托的方式委托给音著协进行管理使用。
原告的质证意见：
对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苏越与音著协签订信托合同的时间是1994年，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的实施时间是2005年，依据法不溯及既往的规定，该条例对上述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同时，最高院民事审判庭在1993年给音著协的《关于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与音乐著作权人之间几个法律问题的复函》中，明确音乐著作权人在其著作权人受到侵害，音乐著作权协会未提起诉讼，或者权利人认为有必要的情况下，权利人可以提起诉讼。2017年5月18日，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人员就苏越的诉权问题，向音著协了解情况，音著协明确表示音著协与苏越的诉权是并行的，排除苏越的起诉权利是不合适的。
本院认为，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证明苏越于1994年1月18日与音著协签订了《音乐著作权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苏越同意将其签订合同时已有和今后将有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授权音著协以信托的方式管理。为有效管理苏越授权的权利，音著协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苏越未提出书面异议，合同自动续期三年，之后照此办理。合同签订后，至今苏越未提出过解除或终止合同，因此，苏越现仍是音著协会员。
2、2016年11月21日音著协与被告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合同，证明被告使用涉案的作品是合法使用，不存在侵权。
原告的质证意见：如果被告和音著协建立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法律关系，则除了许可合同外，还应有被告实际缴纳费用的凭证，被告未能提供缴费凭证。
本院认为，上述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能证明：2016年11月21日，被告作为丙方与甲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著协及乙方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丙方可以在甲方许可的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丙方应按照合同交付著作权使用费。合同同时约定，被告的著作权许可使用期限为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12月31日，许可费为48600元。
三、本院自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调查笔录”一份。该调查笔录系镇江中院审判人员对音著协法务部副主任樊煜和会员部主任马睿媛的询问笔录。该笔录反映，樊煜和马睿媛均认可苏越现还是音著协会员。针对苏越个人能否起诉的问题，樊煜认为，约定诉权的同时排除苏越自身的诉权是不合适的，协会认为有必要才起诉，协会与会员的诉权是并行的，有一个沟通的机制，因为苏越服刑，沟通不顺畅。
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没有异议。被告认为，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根据调查笔录，应认为只有在苏越的著作权受到侵害，而音著协不行使权利时，才可由苏越起诉。
本院认为，根据调查笔录的反映，音著协的相关管理人员认为苏越作为著作权人，其诉权和音著协的诉权是并行的。
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根据国家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记载，原告苏越系《黄土高坡》等27首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人，其中苏越为词曲作者的有8首，单为曲作者的有17首，与他人为共同词曲作者的有2首（具体27首歌曲的歌名见本判决所附清单）。
1994年1月18日苏越与音著协签订了《音乐著作权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苏越同意将其签订合同时已有和今后将有的音乐作品的公开表演权、广播权和录制发行权授权音著协以信托的方式管理。乙方（音著协）对甲方（苏越）的权利的管理是指：音著协以自己的名义同音乐作品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音乐作品使用许可证，征集作品的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甲方分配使用费。合同还约定，乙方（音著协）为有效管理甲方（苏越）授权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60日苏越未提出书面异议，合同自动续期三年，之后照此办理。合同签订后，苏越未提出过解除或终止合同，现苏越仍是音著协会员。
2016年11月24日，苏越（委托人）与方三林（受托人）、陈方明（受托人）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上列受托人为其诉讼代理人对侵权人提起诉讼。委托书明确，为便于受托人及时行使代理权，苏越其私章交由方三林使用，同时明确，所有文件必须同时加盖方三林的私章，方为有效。
被告华城娱乐城系个体工商户，组成形式为个人经营，核准设立于2016年6月14日，经营者姓名为王小波，经营场所在常州市金坛区华城中路1-3号。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2016年11月21日，被告作为丙方与甲方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音著协及乙方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丙方可以在甲方许可的范围内以表演、放映的方式使用甲方管理的音像作品，丙方应按照合同交付著作权使用费。合同同时约定，被告的著作权许可使用期限为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12月31日，许可费为48600元。案件审理中，被告未提供已根据上述合同缴纳许可使用的凭证。
2017年1月16日，原告维权代理人方三林指定的工作人员邵旭瑞、田玉成与江苏省镇江市镇江公证处公证员助理张晓伟前往被告营业场所68号包厢，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房间内进行消费。由邵旭瑞操作包厢内的歌曲点播系统，依次点播了《黄土高坡》等27首歌曲。田玉成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对上述27首歌曲播放画面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消费结束并付费后取得中国建设银行POS签购单一张，发票一张。摄录结束后，公证员将摄录内容刻录成光盘。镇江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全程公证并出具了（2017）镇镇证民内字第493号公证书。原告支付消费费用880元。
原告主张共发生公证费1000元和律师代理费2000元，但未提供支付凭证。
本案争议焦点：1、苏越作为音著协会员，在将其作品委托音著协管理的情况下，其自己是否还有对侵害其作品的行为提起诉讼的权利。2、在被告与音著协签订有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情况下，苏越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苏越与音著协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仅约定音著协为有效管理苏越授权的权利，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并没有约定苏越作为权利人本人其不能行使诉权。对此，音著协的相关管理人员对合同也作该含义的理解，并进一步认为，约定音著协有诉权的同时排除苏越自身的诉权是不合适的，音著协认为有必要时才起诉，音著协与会员的诉权是并行的。其次，苏越与音著协签订的《音乐著作权合同》，体现的是带有信托性质的民事法律关系，我国信托法并未对信托财产受到侵害，而××又未主张权利时，委托人能否自己行使诉权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针对被告的侵权行为，在音著协没有起诉的情况下，苏越有权自己起诉。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音著协及其委托收费单位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即表明音著协对其管理的音像作品许可被告使用，而苏越又与音著协签订有著作权管理合同，将涉案作品的财产权以信托的方式授权音著协管理，因此，被告使用涉案27首歌曲不构成侵权。其次，即使本案中被告不能证明其已按许可合同约定支付著作权使用费的事实，那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以及合同之债与侵权之债的不同性质，被告也只存在向音著协承担履行合同义务或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因此，苏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苏越在与音著协订有著作权信托合同的情况下，在其认为著作权受到侵害，而音著协又未起诉时，其有权提起诉讼，但因受其信托而管理其著作权的音著协与被告签订了著作权使用许可合同，故被告在其经营场所播放涉案27首歌曲的行为是许可使用行为，并未侵害原告的著作权。因此，苏越主张被告侵权并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越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2元，由苏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江苏省南京市农业银行山西路支行；账号：03×××75）。
审 判 长 吕福清
审 判 员 时 坚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白宇
书 记 员 陈煜雪
（2017）苏04民初65号判决书附件
原告苏越主张的涉案27首歌：
原告为曲作者的歌曲17首：1《黄土高坡》、2《热血颂》、3《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4《血染的风采》、5《出门在外》、6《朋友（又名：谢谢你朋友）》、7《不老的老师》、8《月满西楼》、9《等我唱完这支歌》、10《想你总是在雨季》、11《爱你和从前一样》、12《一个人的日子还好吗》、13《忘了我》、14《心甘情愿》、15《世界很小》、16《牵挂》、17《守业更比创业难》。
原告为词曲作者的歌曲8首：1《对你的爱越深就越来越心痛》、2《人生一世》、3《别无选择》、4《最爱》、5《再牵你的手》、6《红颜知己不是梦》、7《我在他乡》、8《漏雨的小屋》。
原告为词曲作者（与他人共同作词）的歌曲2首：1《世纪清晨》（曲作者，与关山共同作词）、2《一生约定》（曲作者，与李少平共同作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