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泉民再终字第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庆川，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许惠恩，福建兴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柳振忠，男，195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庄月华，女，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
再审申请人张庆川与被申请人柳振忠、庄月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惠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1日作出（2013）惠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张庆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作出（2014）泉民终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庆川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12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庆川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惠恩、被申请人柳振忠的委托代理人黄志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庄月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安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在张庆川与庄月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庄月华因需要资金多次向柳振忠借款合计146000元，并于2011年7月9日（农历6月9日）出具借条1份交柳振忠收执，定于2012年农历6月9日还款，如有违约应自2011年9月6日（农历8月9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建设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计付利息。借款期满后，张庆川与庄月华未能偿还柳振忠借款本息。柳振忠于2012年1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146000元，并自2011年9月6日（农历8月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建设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计付利息。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其本人的居民身份证、两被告的户籍信息表、借条、中国建设银行福建省分行定期储蓄存折及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惠安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庄月华向原告借款146000元，有其出具的借条加以证明，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借款时，双方约定被告庄月华应于2012年农历6月9日还款，如有违约应自2011年9月6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建设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计付利息。被告庄月华未能按约定的期限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原告对被告庄月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理由充分，应予支持。被告张庆川提出本案借款是虚假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不予采纳。两被告为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庄月华将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为被告庄月华的个人债务，或者证明两被告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而原告又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借款应按两被告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请求被告张庆川与被告庄月华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庄月华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惠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惠民初字第522号民事判决：被告庄月华、张庆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柳振忠借款146000元，并按中国建设银行贷款月利率的三倍计付自2011年9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本案受理费3220元，由被告庄月华、张庆川负担。
宣判后，被告张庆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经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形式真实，结合查阅（2012）惠民初字第3343号、（2012）惠民初字第3675号、（2013）惠民初字第4972号卷宗，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8月6日，张庆川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起诉要求与庄月华离婚，在该案审理中，庄月华提供了《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和《借款（共同债务）登记列单》各1份，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夫妻感情尚未破裂，故判决不准予张庆川与庄月华离婚，对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和《借款（共同债务）登记列单》均未作审查处理，该民事判决于2013年1月30日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9月22日，张庆川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在该案审理中，庄月华未再提供《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和《借款（共同债务）登记列单》作为证据，但主张尚欠柳振忠借款146000元及利息属夫妻共同债务。
2012年8月23日，柳振忠起诉要求张庆川、庄月华偿还借款146000元及相应利息，主张张庆川、庄月华于2011年5月9日委托其向他人借款140000元，同年7月9日，其将自有的146000元借给张庆川、庄月华，为此柳振忠提供了署名“庄月华、张庆川”、于2011年5月9日出具的借条（内容为：“张庆川、庄月华委托柳振忠代借人民币壹拾肆万元。”）和署名“庄月华”、于农历二０一一年六月初六出具的借条（即本案讼争借条――本院注）。在该案审理中，庄月华在接受法庭调查时称，其分三次向柳振忠借款，第一次60000元或者70000元（具体忘了），没签借条，第二次差不多也是这个数，总共14万元，然后出具了2011年5月9日的借条，即2011年5月9日前就借了140000元，第三次借款6000元，再出具农历二０一一年六月初六的借条，总计146000元，借款时张庆川均未在场，每次都是拿的现金，第一次的借款时间忘了，第二次借款是在下午，前两次都是去柳振忠的公司借的，第三次借款是柳振忠主动将6000元拿到本人娘家转交的。第一张借条经其本人签名再交由张庆川签名，至于是否张庆川本人所签不清楚。因第一张借条有张庆川的签名，柳振忠怕张庆川过后不承认，故在本人出具第二张借条后未将第一张借条交还给本人。柳振忠在接受法庭调查时则称，庄月华分四次向其借款，即二00九年五月初九在其办公室借款40000元，没有出具借条，2010年上半年在其家中再借款40000元，写下一张总共80000元的借条，2011年在其办公室再借款60000元，其将80000元的借条撕掉，再打印一张140000元的借条让庄月华签名，并由庄月华将借条拿回让张庆川签名，庄月华说张庆川签好后，再将60000元拿到后洋（庄月华娘家）给她，最后6000元是庄月华母亲经手借的，庄月华本人承认，而后写下了一张146000元的借条，140000元的借条因有张庆川的签名，本来要求张庆川写下还款计划，但张未来，故没让庄月华收回。2012年12月8日柳振忠以双方欲庭外和解为由申请撤回起诉，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于同日作出（2012）惠民初字第3675号民事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
2012年12月27日，柳振忠持上述署名“庄月华”、于农历二０一一年六月初六出具的140000元借条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庄月华以家庭建房、经商需要为由分别于2009年4月间、2010年4月间、2011年4月间、2011年6月间向其借款40000元、40000元、60000元、6000元，以上借款合计146000元，其中第一笔借款地点在其办公室，第二笔在其家中，第三、四笔均在庄月华母亲家，庄月华就前两笔借款出具了80000元的借条，该借条后已撕毁。对此，柳振忠还提供了其个人银行存折，主张其分别于2009年2月26日有一笔存款40000元到期、2011年3月29日取款60000元、2011年5月28日取款5000多元，与上述的第一、第三、四笔借款时间相符。
本院二审认为，被上诉人柳振忠于原审中所提供的个人银行存折，经查并无其所主张的领取款情况，且该存折款项的变动情况并不能体现与本案诉讼借款的关联性，原审判决对此予以采信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因被上诉人所持有的署名“庄月华、张庆川”、于2011年5月9日出具的140000元借条和原审被告庄月华所持有《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借款（共同债务）登记列单》均未经法院审理处理，且未经鉴定，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伪造140000元的借条、原审被告伪造《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均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讼争借款，被上诉人虽两次提起诉讼，但其有关借款时间、次数、金额、地点以及交接等问题的陈述基本一致，原审被告虽对借款时间、次数、金额、地点以及交接等问题的陈述与被上诉人的陈述有较大出入，但对借款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因此，不能因二者陈述的不符而否定讼争借款的真实性。在民间借贷活动中，在当事人未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或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借款人签署并交由出借人收执的借条应视为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的确认，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性质。出借人提供借条应视为已完成对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的举证责任。因此，鉴于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虚构借款的事实，本院对其相关主张不予采纳，原审对讼争借条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讼争借款发生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诉人依法应与原审被告共同承担还款付息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张庆川的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20元，由上诉人张庆川负担。
再审申请人张庆川申请再审称，张庆川与庄月华原系夫妻，在张庆川提起离婚诉讼期间，庄月华出于对张庆川的强烈不满，为了报复，与柳振忠恶意串通，故意虚构夫妻共同债务，并伪造了两份向被申请人柳振忠借款的借条，且其中一份竟冒充张庆川在借条上签字，并向法院起诉，期间，张庆川提出该借条上“张庆川”三字并非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被申请人柳振忠害怕伪造借条的真相被揭穿，自己心虚而申请撤诉，但仍不善罢甘休。2012年12月27日，柳振忠又以庄月华单方伪造的一份借条向法院起诉，并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将张庆川列为共同被告，原一、二审判令张庆川应与庄月华共同偿还被申请人柳振忠146000元是错误的。第一，张庆川在与庄月华离婚诉讼前，柳振忠从来没有向张庆川讲过庄月华有向其借过款，也从来没有向张庆川催讨过借款。第二，原一审法院在向柳振忠、庄月华询问，两人对借款的时间、地点、金额、借款的次数及写借条的次数等的陈述完全不一致，无法相互印证。尤其被申请人庄月华确认的第三次借款6000元是其本人所借，而柳振忠则明确说6000元是庄月华的母亲经手向他借的，这些破绽更进一步证明了本案的借款并非真实性。第三，张庆川在2012年8月6日起诉庄月华离婚时，庄月华并没有提到有146000元的夫妻共同债务，柳振忠当时也没有起诉要求张庆川与庄月华共同偿还该笔借款，而是在知道张庆川与庄月华和好无望后，才于2012年12月27日向法院起诉，可见该借款是假证据，况且被申请人柳振忠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张庆川与庄月华的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并判决驳回柳振忠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柳振忠答辩称，张庆川在省法院再审中承认其与庄月华婚后有共建房屋及日常家庭经济开支由庄月华负责的事实，并承认月支出要2万多元。庄月华作为借款人是与债权人柳振忠是有利益冲突的一方，因此其借款情况细节与柳振忠的陈述不一致的地方不能因此认定借款行为不存在。柳振忠借款项给庄月华，有柳振忠建行存折相当的取款记录为证，数额相当可以证明柳振忠有出借给庄月华的事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讼争的借款是否真实以及若是真实张庆川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关于本案讼争借款，柳振忠虽两次提起诉讼，但其对借款时间、次数、金额、地点以及交接等问题的陈述基本一致。庄月华虽对借款次数、地点的陈述与柳振忠的陈述有出入，但对借款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庄月华在两次离婚诉讼及离婚上诉中均主张其向柳振忠借款140000元，庄月华向柳振忠借款的事实是客观真实的。张庆川虽在借款问题上提出一些疑问，认为庄月华的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开支，但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因此，在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在当事人未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或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借款人签署并交由出借人收执的借条应视为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已实际发生的确认，具备债权凭证的法律性质。出借人提供《借条》意在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以及已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的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本案中，张庆川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柳振忠与庄月华之间存在虚构借款的事实以及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原一、二审对讼争借条的法律效力予以认定及讼争借款发生于张庆川与庄月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庆川依法应与庄月华共同承担还款付息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申请人庄月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泉民终字第208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家
审判员 黄乌坚
审判员 王梓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雅楠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