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杨，女，1963年7月24日出生，回族，北京市建筑设计院工程师，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北京冠和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泼，女，197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刘晓泼之夫），住北京市石景山区。
上诉人刘杨与被上诉人刘晓泼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事实，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杨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睿，被上诉人刘晓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上诉人不需要修复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1单元203室室内地面垫层内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2.上诉人不需要赔偿5000元且不需支付鉴定费4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203室室内地面垫层中出现问题认定为我方责任，事实认定不清，因为地面垫层是由开发商及施工方建造诉争房屋时一起完成的，地面垫层与房屋主体不可分割，属于住宅共用部位，且鉴定报告排除了我方装修导致漏水的可能性。漏水部位并非是业主承担责任的范围，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不适格。2.一审对漏水成因认定错误，刘晓泼对房屋内各种水管管道进行了大浮动变动改造，将其房屋水管管道改到屋顶部位，实际上就是漏水点部位，我方住二层，刘晓泼住一层，所以漏水点不确定是我家的管道还是刘晓泼家的管道。而且，2006年或2009年刘晓泼家次卫生间的顶板部位出现过漏水的情况。3.鉴定问题，我方认为鉴定没有依据图纸；且作鉴定的时候刘晓泼不同意我方进入现场察看，所以漏水部位我方没有看到。
刘晓泼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漏水点说的不正确，我家次卫生间只是掉墙皮，漏水是主卫生间；我家没有做过任何管道改动，包括主卫生间和次卫生间。对方说我家次卫生间的顶部管道进行了改动我方不认可。2.我们入住时间是2007年，我家从来没有发生过水管爆裂的情况。3.关于鉴定问题，是双方同意选定的鉴定机构，双方签字认可，我方认可鉴定的结论。4.鉴定人员和专业人员我方欢迎进屋查看，在诉讼中，我认为刘杨不是专业人员，有鉴定机构的专业人员在场，没有必要让刘杨进来察看鉴定情况。
刘晓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杨修复其2个卫生间漏水；2.刘杨赔偿刘晓泼因其房屋漏水造成的经济损失62000元；3.诉讼费由刘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晓泼与刘杨系上下楼邻居。刘晓泼系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1单元103室（以下简称103室）的所有权人，刘杨系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1单元0203室（以下简称203室）的所有权人。
刘晓泼称其2007年1月入住103室，2014年年初，其卫生间吊顶开始漏水。刘杨称其2006年10月入住203室，2009年103室漏水，2016年3月103室中水管破裂。
本案审理过程中，刘晓泼申请对103室房屋卫生间吊顶及餐厅房顶漏水原因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选择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作为本案鉴定人。
2016年11月3日，鉴定所出具BETC-SF-2016-20鉴定检验报告书（以下简称《报告书》）。
《报告书》记载:涉诉楼一梯三户，交付使用时为毛坯房。103室的卫生间与203室的主卫生间对应，103室的餐厅与203室的次卫生间对应。在2006年住户装修时，刘晓泼将原次卫生间改造成了餐厅。103室为复式套房含地下1层，地下1层有卫生间一间，与地上卫生间对应。2016年5月27日本所鉴定人员对103号房屋与203号房屋有关部位进行了勘查。初勘发现，涉诉103室卫生间地漏排水管附近顶板存在明显的漏水过程，卫生间顶板部分表面潮湿，存在抹灰层脱落现象，卫生间座便器和淋浴间之间的瓷砖地面发现有维修痕迹，餐厅顶板西南角抹灰层局部出现粉化、抹灰层脱落、呈现漏水痕迹，但与卫生间顶板相比，程度较轻；涉诉203室客厅与储藏室隔墙、主卧室隔墙墙皮大面积起鼓，主卫生间与次卫生间各用水器具、阀门不存在漏水现象，室内顶板不存在漏水现象。经现场查明，涉诉楼内设有集中供暖、生活给水、生活排水及消防给水系统，雨水采用外排水系统。集中供暖系统楼内不分区，为一个供暖系统，室内采用钢制散热器末端；生活给水系统分高低两区；楼内设消防栓灭火系统，给水系统不分区，采用竖向环网供水，消火栓设在楼梯间内；楼内供暖立管（2根）、生活给水立管（2根）与消防立管（2根）均敷设在楼梯间内的公共管井内。卫生间的排水立管敷设在户内卫生间内，采用专用通气管系统，厨房排水与卫生间排水分立管排出。毛坯房交付业主时，各室内的生活热水管道已铺设完成，但制备生活热水的热源为住户自备，或采用天然气热水器或采用电热水器。楼内未设中水系统。在公共管井内设有生活给水水表及供暖热计量表。现场鉴定确知，户用供暖支管及生活给水支管均经地面垫层敷设至室内各用水点。据现场鉴定，涉诉漏水源可能来自以下十个方面：（1）103室首层卫生间的使用；（2）103室室内有压水管；（3）203室用水器具及阀门；（4）203室卫生间排水水封；（5）203室卫生间排水立管；（6）涉诉单元有压水管立管；（7）涉诉单元雨水管；（8）涉诉单元203室以上房屋；（9）涉诉楼2单元201室；（10）涉诉203室。《报告书》分析涉诉楼水源与上述前9个因素无关，采用排除法可以判定涉诉楼水源与涉诉203室唯一相关。（1）涉诉103室卫生间顶板漏水原因：103室卫生间顶板的漏水来自103室上一层楼板或墙体内敷设的有压水管，也就是说涉诉203室室内地面垫层内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存在渗漏是导致涉诉103室卫生间顶板漏水的唯一原因。（2）涉诉103室餐厅顶板漏水原因：现场鉴定发现，与涉诉103室卫生间顶板的漏水严重程度相比，涉诉103室餐厅西南角的漏水较轻，仅顶板抹灰层内出现局部起鼓粉化。鉴于卫生间与餐厅比邻，且二者顶板在施工时属于整体浇筑，而混凝土在正常干燥过程中其内部会出现不规则的微小毛细孔，一旦楼板内有压水管出现渗漏，该漏水便会通过毛细作用在混凝土板内进行迁移扩散，本报告认为涉诉103室餐厅顶板漏水与其卫生间顶板漏水唯一相关。鉴定意见为：涉诉203室室内地面垫层内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存在渗漏是导致涉诉103号房屋卫生间及餐厅房顶漏水的唯一原因。
刘杨收到《报告书》后，共提出三次异议，鉴定所亦分别出具《答疑书》予以答复。主要异议和答复包括：（1）鉴定所未调取图纸，鉴定依据欠缺。鉴定所答复为：对于司法鉴定而言，使用“图纸”的称谓未免过于宽泛，准确地讲应该是“竣工图纸”。竣工图纸的重要性则取决于具体委托内容，根据现场初勘结果，竣工图纸对本案的鉴定不是“必不可少”，而是“有竣工图纸更好，没有也可以”。因为鉴定人可以通过现场调查，例如查看漏水现况、吊顶、管井、室内用水设施布局、室内墙面、地面，对当事人进行问询，调阅法院拥有的办案资料等来克服图纸的困难。
（2）鉴定所称涉诉楼未设有中水系统和集中供热水系统，与事实不符。鉴定所答复为：中水是指各种排水经处理后，达到规定的水质标准，可在生活、市政、环境等范围内杂用的非饮用水。而涉诉楼是采用生活饮用水冲洗大便器，即使在卫生间内设有水表，也不能说明涉诉楼内采用了中水系统，故《报告书》中指出楼内未设中水系统。《报告书》中写明：“毛坯房交付业主时，各室内的生活热水管道已铺设完成，但制备生活热水的热源为用户自备，或采用天然气热水器或采用电热水器。”该表述可解读为户内未设具有公共功能的生活热水立管。即使集中生活热水立管入户安装，该立管也不是导致涉诉漏水的原因。
（3）刘晓泼将与203室次卫对应的次卫改成小餐厅，并将管道灭掉，把多根大口径设备立管锯断后暗埋在顶板内，包括给水、中水、污水等水管，103室私自更改多条管道不排除此为漏水原因。鉴定所答复为：有压管包括供暖管、给水管、热水管，但不包括排水管、通气管，报告中顶板是指房屋的混凝土结构板，而不是指室内吊顶。涉诉楼各住户室内有压水管均敷设在本层地面垫层内，103室也不例外，而103室垫层内有压水管即便漏水，也不会影响到该房屋顶板。鉴定意见可以解读为涉诉漏水与103室装修无关。
（4）鉴定报告仅称漏水原因系203室地面垫层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存在渗漏，但未对此公共区域查明准确的漏水管、漏水点。鉴定所答复为：“公共区域”不属于惯常用法，建筑物中的结构楼板、柱、梁、承重墙均属于共用建筑构件，住户在装修时万万不可擅自改动，因为这种改动会威胁到整栋建筑的安全。而住户房间内的建筑垫层或墙面抹灰层则不一样，住户可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装修、改造。建筑设备系统的户内暗敷管线（例如供暖管道、生活给水管道、热水管道）都是暗敷在建筑垫层或墙面抹灰层内的。《鉴定方案》明确指出“本鉴定方案仅区别有压管与无压管，有压管不再细分”。此条充分说明本次鉴定内容不包括漏水管的识别鉴定，自然也不包括漏水点的确定。
法院收到《报告书》和《答疑书》后，曾向鉴定所发函，要求其对具体漏水原因和漏水位置出具补充意见。鉴定所未向法院出具补充意见。
刘晓泼预交鉴定费45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至103室卫生间和餐厅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如下：103室卫生间面积约为4㎡，安装有吊顶和换气系统，内配面盆、淋浴器、马桶、散热器和浴霸，卫生间的顶板部分表面潮湿，存在抹灰层脱落现象，墙角处的部分墙砖有泛黄痕迹；餐厅前部的顶板面积约7.7㎡，顶板西南角抹灰层局部出现粉化、抹灰层脱落、呈现漏水痕迹。
庭审中，刘晓泼提交装修公司的报价材料，证明其因漏水造成的损失为62000元。其中载明：总涂刷面积25㎡，餐厅涂刷1940元，涂刷合计1940元，卫生间改造套餐合计9870元，卫生间改造套餐超出合计2184.5元，总计13995元。另，墙砖和地砖（25㎡）价格为25000元，马桶3900元，整体浴房8000元，吊顶（4㎡）3900元，面盆5000元，门2000元。
经法院多次释明，刘晓泼不申请对漏水点、修复方案和损失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房屋产权证、《报告书》、《答疑书》、发票、勘验笔录、照片、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刘晓泼与刘杨系邻居。刘晓泼所有的103室卫生间和餐厅房顶存在漏水事实，影响其正常生活和居住安全，依据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203室室内地面垫层内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存在渗漏是导致103室房屋卫生间及餐厅房顶漏水的唯一原因，刘杨作为203室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应当承担排除妨害并赔偿损失的责任。故刘杨应将203室室内存在渗漏的有压水管修复，以排除对刘晓泼行使物权的妨害。对于刘晓泼主张的损失62000元，法院认为该损失应仅限于与203室漏水具有因果关系的损失，根据受漏水影响的受损部位、受损设施以及受损程度，参考刘晓泼提交的报价单，酌定刘杨应赔偿刘晓泼损失共计5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刘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修复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1单元0203室室内地面垫层内或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存在渗漏的有压水管；二、刘杨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晓泼因漏水造成的损失共计五千元；三、驳回刘晓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刘杨提供如下证据复印件：1.对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交房标准相关说明；2.关于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交房标准说明；3.关于18-1-103私自更改管线的情况说明；4.证明；5.说明。证据1、2证明水管敷设的垫层及抹灰层均有建筑单位完成施工，且楼板属于共用部位，如漏水，应由专项基金维修；证据3、4证明刘晓泼自用的卫生间管道私自改建过多，漏水点不能确定，可能是其自身原因造成；证据5证明己方未改动过管道。刘晓泼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与本案无关；证据3、4、5真实性不认可，证据说明前后矛盾，公章不同，证据中的图片不是我家地下室，且本案与我家地下室漏水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刘杨房屋内管线是否改造，管线敷设的垫层及抹灰层是否为共同部位，与管线是否漏水并无法律上的关联关系；同时，刘晓泼改造室内管线与漏水之间的关联，仅凭刘杨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得出相应结论。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此外，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对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交房标准相关说明、关于玉泉北里二区18号楼交房标准说明、关于18-1-103私自更改管线的情况说明、证明、说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1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刘杨与刘晓泼在一审诉讼中，共同协商一致，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所对刘晓泼房屋漏水原因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双方当事人、法院工作人员均到现场，进行勘验，鉴定所根据相关资料作出鉴定报告书。刘杨针对报告书提出的质疑，鉴定所三次进行答复，且说明详细，现刘杨对鉴定报告书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有效证据和理由，且未提出鉴定程序之不当，故上述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刘杨以鉴定过程中无图纸及己方未到现场查勘为由，不认可鉴定报告且不同意负担鉴定费，理由不足采信。
鉴定报告书证实，刘杨所有的203号房屋地面垫层和墙面抹灰层内敷设的有压水管渗漏是导致103号房屋卫生间吊顶及餐厅房顶漏水的唯一原因。针对刘杨二审中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刘晓泼虽对房屋内管道进行过改造，但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房屋水管管道不会铺设在自家屋顶部位；刘杨在一审中也提出过上述质疑，在鉴定所第二次答疑书中，鉴定所明确指出：涉诉楼各住户室内有压水管均敷设在本层地面垫层内，103室也不例外，而103室垫层内有压水管即便漏水，也不会影响到该房屋顶板。维持“涉诉漏水源与103室室内有压水管无关”的意见不变。2.刘杨未能提供刘晓泼家2006年或2009年次卫生间漏水与本案漏水之间存在关联的证据。3.漏水原因现已查明，系203号房屋设施所致，刘杨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对给他人造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排除妨害的法律责任。刘杨认为本案责任主体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刘杨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刘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伟
审判员 白 云
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赵倬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