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11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单北大街110号楼地下一层至地上五层。法定代表人：陈晓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琦，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晶晶，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线涛,男，1985年12月5日出生。上诉人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拉法耶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线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8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法耶特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二、驳回线涛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二、三、四项；三、由线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未认定线涛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系认定事实不清。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以线涛为关键词索引，可以查询到多起由线涛起诉或代理他人进行诉讼的、被告均为大型商场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且线涛也被媒体列为“三星级职业打假人”。线涛多次针对大型商场进行买受商品、检测商品、起诉商家的行为，符合职业打假人的基本特征。线涛提供的证据显示，在本案中，线涛共计购买5件相同商品，却分5次分别结账。2016年1月17日，线涛在同一时间多次购买不同商品，却分多次刷卡付款，并都拿去申请检测鉴定，该等行为与普通消费者的购买迥异，该等行为是明显的职业打假行为。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未认定线涛不属于“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系适用法律错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如本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一项所述，本案中线涛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普通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适用《合同法》，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因此，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等相关规定，即上诉人（原审被告）应视情况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拉法耶特公司作出惩罚性赔偿的法律依据不充分。假定拉法耶特公司与线涛之间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那么，拉法耶特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法律后果的前提是：拉法耶特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且该等欺诈行为导致线涛产生损失。首先，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等条款的规定，欺诈，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在本案中，拉法耶特公司并非故意隐瞒商品标识，而是境外厂家的标识规则与中国国内有别，导致商品标识存在细微差异，拉法耶特公司并非故意为之，因此，拉法耶特公司并不存在故意；同时，线涛作为普通公民（即并非服装专业人士），细微的标识差异并不会影响其对于是否购买服装作出判断，拉法耶特公司并不存在通过故意行为诱使线涛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基于此，拉法耶特公司本身不存在欺诈故意，亦未实施欺诈行为。其次，线涛购买的商品并不会因为细微的标识差异影响其使用。假定线涛对于购买商品不满意，拉法耶特公司亦已同意退货。基于此，线涛并不存在任何损失。线涛辩称，不同意拉法耶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裁判。线涛是消费者，不认可对方说线涛不是消费者，对方商品不合格构成欺诈。线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线涛向拉法耶特公司返还所购AMERICANRETRO品牌针织衫5件，同时拉法耶特公司返还线涛货款4482元；2、判令拉法耶特公司赔偿购买货款的三倍13446元；3、判令拉法耶特公司承担质检费500元；4、判令拉法耶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线涛在拉法耶特公司处购买AMERICANRETRO品牌针织衫5件，共计4482元。涉案商品标识显示成分含量：面料：80%棉、20%金属纤维。2016年1月28日，北京市纺织产品及染料助剂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其中一件涉案产品出具检测报告，检测报告编号为：2016-0102。检测报告显示该款产品面料一实测含量为，棉：74%、聚酯纤维：17%、聚酯薄膜纤维：9%，判定为不符合GB/T29862-20138.e款；面料二实测含量为，棉：75%、聚酯纤维：16%、聚酯薄膜纤维：9%，判定为不符合GB/T29862-20138.e款。线涛为以上检测向北京市纺织产品及染料助剂质量监督检验站支付检测费500元。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拉法耶特公司向本院提出对其中一件涉案产品进行重新鉴定，线涛与拉法耶特公司就检材、鉴定机构选择、鉴定结论效力及于其他涉案同款商品形成了合意，并确认由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检测中心进行鉴定。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检测中心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检测报告，认定检材成分为，棉：75%、聚酯纤维（含聚酯薄膜纤维）：25%，判定为不合格。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拉法耶特公司在第一项抗辩意见中认为，线涛提供的第一组证据中的发票联显示“数量1，单价17362.8元，总金额17362.8元”，与涉案商量数量与价款不符，但将多种商品在一张发票中同时开出，在交易实践中较为常见，结合拉法耶特公司开具的销货凭证及线涛消费的工商银行交易凭证，足以证明线涛与拉法耶特公司构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于拉法耶特公司的第一项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线涛与拉法耶特公司成立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线涛向拉法耶特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关于拉法耶特公司称线涛并非普通消费者，是职业打假人的第二项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拉法耶特公司并未就相关主张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其并未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故本院对拉法耶特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线涛与拉法耶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消费者有权根据商品或者服务的不同情况，要求经营者提供商品的价格、产地、生产者、用途、性能、规格、等级、主要成份、生产日期、有效期限、检验合格证明、使用方法说明书、售后服务，或者服务的内容、规格、费用等有关情况”。《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本案中，涉案商品所附吊牌标识的面料含量与实际含量不符，已然侵犯了线涛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因此本院对上述行为构成欺诈不持异议，对拉法耶特公司的第三项抗辩意见不予认可。综上，线涛主张拉法耶特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应当按照涉诉商品价款的三倍即13446元进行赔偿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线涛亦应将其所购货物返还拉法耶特公司。拉法耶特公司在庭审中亦表示同意退货、退款。另，因涉案商品的吊牌标注与实际成份不符，拉法耶特公司具有过错，故线涛为此支付的检测费500元，拉法耶特公司应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线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AMERICANRETRO品牌针织衫五件，同时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退还线涛货款四千四百八十二元；二、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线涛赔偿款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元；三、拉法耶特百货（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线涛检测费五百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一、线涛是否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消费者。二、拉法耶特公司在出售案涉商品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一、线涛是否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消费者。本案中，拉法耶特公司以线涛并非以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案涉商品，其购买行为和普通消费者相异，属于职业打假人为由主张线涛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消费者。本院认为，本案中线涛虽分次购买、结算案涉商品，但该行为属于购买商品及结算的具体方式，并不能据此认定线涛并非出于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案涉商品。对于拉法耶特公司主张线涛涉及多起诉讼，属于职业打假人，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意见，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本院对拉法耶特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二、拉法耶特公司在出售案涉商品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根据中国纺织工业联合会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可知，案涉商品所附吊牌标识的面料含量与实际含量不符，拉法耶特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亦认可案涉商品的吊牌系其制作，故在拉法耶特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其不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民事行为”时，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拉法耶特公司销售案涉商品存在欺诈行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拉法耶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1元，由拉法耶特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波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