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俊峰，男。
委托代理人李书华，内蒙古义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振球，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洋，男。
委托代理人李婉静，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嘉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胡俊峰因与被上诉人胡洋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胡俊峰、胡洋为兄弟关系，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大院自编楼3栋7-502房是两人父亲胡万成的房产。1997年6月3日，广东省储备物资管理局、广东省经济特区发展公司与胡万成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拆除上述房产。涉案房屋即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1601房为上述拆迁房的回迁补偿房产。胡万成于2008年12月3日去世。后因发生继承纠纷，胡俊峰以胡洋等人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涉案房屋由胡洋、胡俊峰各占二分之一产权。经审理，原审法院作出（2010）越法民一初字第33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房屋由胡俊峰、胡洋继承，各占二分之一产权。判决后胡俊峰提起上诉，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于2011年10月14日签订《调解协议》，载明：“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1601房由胡俊峰、胡洋继承，两人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二、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1601房还应补交的款项由胡俊峰、胡洋各负担一半；……四、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1601房在胡俊峰有生之年都归胡俊峰使用；……六、本调解协议自签字之日发生法律效力。”2011年10月31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中，胡俊峰为证明涉案房屋装修前为毛坯房，提交广东储备物资管理局机关服务中心于2011年10月10日出具的《证明》一张，载明：我单位职工胡万成于2007年12月1日从原麓苑路33号7-502房回迁到麓苑路33号保利麓苑1601房（毛坯房收钥匙）。胡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胡俊峰陈述：涉案房屋的装修时间为胡万成去世后即2008年底至2009年初，其聘请了装修公司进行装修，但无签订装修合同，装修款项包括装修工程款、水电费、安装防盗门、直饮水、智能化、管理费以及收视费。胡俊峰同时提交了《收款收据》2张、《广东省广州市服务业发票发票联》5张，拟证明涉案房屋的在装修期间所支付的费用302415.90元。胡洋陈述，其不清楚涉案房屋的装修时间，对装修情况也不知情，对装修费的数额也有异议。
原审庭审中，胡洋为证明胡俊峰未经其同意擅自将涉案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收益的事实，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明：录音光盘1张及录音整理记录2份，照片2张、名片1张、网上截图2份、保利麓苑上门签票分工明细表照片1张、亲情和院服务团队照片2张、保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广州麓苑大厦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胡俊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并陈述其无将涉案房屋出租收益。
原审诉讼中，胡俊峰陈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民事调解书》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胡俊峰于2013年10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于当天取得法院要求查明胡洋身份资料的补充通知，10月30日法院正式立案，因此胡俊峰认为其诉讼请求并无超过诉讼时效；胡俊峰并陈述：其在涉案房屋经过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后有向胡洋主张过装修费，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胡洋主张胡俊峰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认为：从装修时间看，案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退一万步讲，即使从上述调解协议来看，协议也约定自签字之日即2011年10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胡俊峰的起诉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胡洋并陈述：胡俊峰没有向其主张过装修费。
原审另查明，根据本案《立案审批表》显示，本案收件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立案日期为2013年10月31日。
胡俊峰以涉案房屋已经进行析产，胡洋应当承担一半房屋装修费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胡洋承担二分之一已由胡俊峰垫付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1601房房屋装修费，合计151207.9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1、胡俊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胡洋是否应向胡俊峰支付涉案房屋的装修费151207.95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胡俊峰、胡洋于2011年10月14日签订的《调解协议》约定，该协议自签字之日发生法律效力。胡俊峰从2011年10月14日起即知可以向胡洋主张装修款，因此胡俊峰认为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民事调解书》之日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意见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胡俊峰主张其在涉案房屋经过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后有向胡洋主张过装修费，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存在，因此胡俊峰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时间最迟为2013年10月14日，胡俊峰于2013年10月30日才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故胡洋认为胡俊峰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胡俊峰以代胡洋垫付装修费用而主张胡洋返还相应份额费用的共有纠纷。涉案房屋原为毛坯房，胡俊峰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是对房屋价值的增加。胡俊峰及胡洋作为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本应有权对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同时亦有义务分担房屋的有关费用。但根据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由胡俊峰、胡洋继承，双方各占二分之一产权；在胡俊峰有生之年都归胡俊峰使用。可见，胡俊峰作为共有权人之一，其将长期独自对房屋行使使用权，其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而添附于其上的价值也只能由其一人占有、使用，并且在其长期使用房屋的过程中，该装修也必会有所折旧。因此，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对胡俊峰要求胡洋向其支付涉案房屋的装修费151207.95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俊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胡俊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662元由胡俊峰负担。
判后，胡俊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有以下几方面：1、一审法院混淆了民事调解协议生效的时间和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自当事人收到调解书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阶段达成调解协议，只是法院确认双方意思表示的依据，这类调解协议仅限于固定人民法院未出具民事调解书之前双方的意思表示，依据民诉法规定，在诉讼期间未经人民法院确认的调解不具法律效力。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在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生效之时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以审判期间的调解协议签订日期为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2、一审法院混淆了涉案房屋在继承开始前已增值和继承开始后实际使用人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涉案房产拆迁交付的是毛坯房，是胡俊峰为适于房屋使用全额出资装修才令房屋增值，依法胡洋取得50％房屋物权，应承担增值部分的投资，而胡洋开始继承涉案房屋物权之时就明知该房产已因装修而增值，仍同意由胡俊峰无偿使用，这显属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涉案房产可以在胡俊峰和胡洋有生之年内出售，那胡俊峰出资令房产增值的权益又如何保障，一审法院自定涉案房产可使用至胡俊峰身故，是仅凭一厢假定作出的判断，实质并不公平。胡俊峰与胡洋从无以胡俊峰的装修出资抵偿胡俊峰使用租金的约定。因此，胡洋依法应对其房屋增值支付合理对价。综上，胡俊峰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三初字第281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胡洋依法承担已由胡俊峰垫付的位于广州市越秀区麓苑路33号大院7号502房50％装修费151207.95元；本案诉讼费由胡洋承担。
二审过程中，胡俊峰补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胡俊峰诉讼请求错误，共有纠纷属于物权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以胡俊峰独立占有涉案房屋的使用权，而判决胡洋无需承担该房屋的装修款项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原则处理本案胡俊峰与胡洋的共有纠纷错误，该争议纠纷有法律的明文规定，应首先适用法律；四、胡洋依其享有的涉案房屋产权份额而获得该房屋的装修装潢价值，系不当得利，作为不当得利权利人的胡俊峰有权要求返还。
胡洋答辩称胡俊峰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胡俊峰的上诉请求远超过诉讼时效，2010胡俊峰与胡洋双方因涉案房屋的继承问题发生纠纷诉至越秀区法院，（2010）越法民一初字第3311号判决涉案房屋由胡俊峰与胡洋按份所有，各占二分之一。后胡俊峰上诉，在庭上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涉案房屋由双方共同所有，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但房屋在胡俊峰有生之年都由其使用。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发生法律效力，也就是说，胡俊峰至迟在2011年10月14日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但其一直没有主张权利。二、胡俊峰应当就其主张的装修费承担举证责任。胡俊峰一直对涉案房屋行使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将房屋出租和出借给他人使用；而胡洋作为房屋产权人之一，从来没有对房屋行使过物权，没有享受过利益。如果法院判决胡洋承担房屋装修费用的一半，有违公平。
对于原审查明事实，胡俊峰提出异议，称其并没有出租涉案房屋，胡洋提交的证据其不认可，房屋是由胡俊峰本人与女儿一起居住，并不是出租。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胡俊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一、（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裁判文书生效证明一份，欲证明一审起诉时胡俊峰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更未放弃其诉讼权利；二、在（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审理中胡俊芳、胡俊荣的书面证言，证明其父亲临终前叮嘱涉案房屋的使用权归胡俊峰。对证据一，胡洋确认其真实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具体理由同答辩意见。对证据二，胡洋认为胡俊峰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不予质证，而且证人证言必须有证人本人到庭接受质证，否则不发生效力。
本院认为，胡俊峰在二审庭询后补交的（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审理中胡俊芳、胡俊荣的书面证言，胡洋不同意质证，由于该证人证言并非新证据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接纳。本案为共有权人之间就共有房屋的装修费应如何负担的而引起的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得当，上述争议焦点亦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具体评析如下。
首先，如前所述，本案为共有权人之间就共有房屋的装修费应如何负担的而引起的纠纷，双方对于各占案涉房屋的二分之一产权已无争议，胡俊峰认为胡洋应承担二分之一已由其垫付的房屋装修费，且在诉讼过程中亦认为基于不当得利而主张胡洋返还该费用，故该诉讼请求属于债权请求，并非确权纠纷，胡俊峰以物权纠纷为由认为其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没有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胡俊峰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胡俊峰向胡洋主张支付装修费151207.95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从胡俊峰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胡俊峰与胡洋于2011年10月14日签订《调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对涉案房屋各占二分之一产权；第六条约定“本调解协议自签字之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胡俊峰向胡洋主张支付装修费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日期应当为调解协议生效之日即2011年10月14日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胡俊峰主张以本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的生效日期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胡洋是否应向胡俊峰支付涉案房屋的装修费151207.95元。第一、胡俊峰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增加了涉案房屋的价值，但在涉案房屋尚未进行实际交易或以他方式处分的情况下，该价值并未实现也不明确，没有给作为共有人的胡洋带来实际利益；事实上房屋装修的价值会随着涉案房屋使用时间延长而产生价值贬损，（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4258号《民事调解书》虽然约定了胡俊峰使用涉案房屋的条件，但实际使用的期限不定，装修残值以及该残值带给涉案房屋产权共有人的实际价值也不确定。因此，胡俊峰主张胡洋支付装修费151207.95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以及其他负担，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按照其份额负担，共同共有人共同负担。胡俊峰在《调解协议》签订之前对涉案房屋进行的装修，并非基于其对涉案房屋共有的意思而进行添附，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对共有物的管理费用及其他负担”。对此，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合理、诚实信用原则不予支持胡俊峰要求胡洋向其支付涉案房屋的装修费合理有据，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俊峰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4元，由上诉人胡俊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郑怀勇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