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3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强强。
委托代理人赵玉娇，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德才。
委托代理人董华一、赵世德，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行。
上诉人单强强因与被上诉人窦德才，原审被告刘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3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单强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玉娇，被上诉人窦德才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华一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4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在徐州市宣武市场板房区2号、3号摊位，原告窦德才和案外人朱素珍因生意发生争执，窦德才家人（妻子姚晓侠、妻姐姚秋侠、外甥赵广耀）和朱素珍家人（妹妹朱风云、大姑姐单瑞英、儿子单强强、外甥女刘配配等）相互厮打，致使多人受伤。2012年11月15日下午四时左右，窦德才在宣武市场板房南大路3号摊位附近被他人打伤。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2012年11月15日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窦德才口头报警，称今天下午4时，在宣武市场板房临摊3号，被2号摊主的弟弟（朱老三）、儿子、外甥三人喝的醉醺醺的，动手打人。损失情况：手机掉地丢失，头部被拳打，头晕。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打人者已离开。后新生派出所民警向相关人员所作询问笔录载明，窦德才被人打伤，其未还手。窦德才被打伤当日，入住徐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18天，出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外伤，2、脑震荡，3、全身多处软组织肿胀，4、透明隔囊肿，5、眼球挫伤，6、左手真菌感染，7、腰椎退行性变。出院医嘱为：休息，继续治疗…我科随诊。窦德才因此次伤情住院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3455.98元，之后窦德才分别于2013年1月22日、1月29日、2月15日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治疗眼部伤情，共花费医疗费543.3元。2012年12月26日，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委托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窦德才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因窦德才的视力为0.5，处于治疗期，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告知其三月后再行鉴定。2013年2月22日，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徐）公（物）鉴（伤）字（2013）1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窦德才头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窦德才右眼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2013年9月21日，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出具治安调解协议书，载明：2012年10月4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在本市宣武市场板房区2号、3号摊位，窦德才和朱素珍因生意发生争执后，窦德才家人（妻子姚晓侠、妻姐姚秋侠、外甥赵广耀）和朱素珍家人（妹妹朱风云、大姑姐单瑞英、儿子单强强、外甥女刘配配等）相互厮打，致使朱素珍的妹妹朱风云、朱素珍的儿子单强强、外甥女刘配配以及单强强姑姑单瑞英、窦德才和窦德才的外甥赵广耀多处受伤，经法医鉴定上述人均为轻微伤。现因为双方调解达不成协议，双方同意就民事赔偿到法院进行起诉。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向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上述纠纷处警人员了解，窦德才所受轻微伤系2012年11月15日被打伤，具体打人者未能查清，公安机关为便于调解，将此次纠纷与2012年10月4日纠纷合并处理，进行调解。
2013年10月，单强强就2012年10月4日所发生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窦德才及案外人赵广耀、姚晓霞、姚秋霞等四人共同赔偿医疗费9208.44元、护理费560元、误工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云民初字第333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对于单强强的损害后果，原被告双方过错相当，窦德才、赵广耀、姚晓侠、姚秋侠四人系共同侵权人，对单强强的损害承担50%的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5785.22元。窦德才诉称在被人殴打时自己的一部手机丢失，并提供了2009年6月21日购买手机的发票，发票金额为999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和健康权。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窦德才及家人于2012年10月4日因与案外人朱素珍及其家人（包括被告单强强）发生争执继而撕打，导致多人构成轻微伤。窦德才于2012年11月15日被打伤，其未还手，窦德才称系二被告所为，结合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关于“窦德才因与朱素珍家人相互撕打受伤”的载明，可以认定单强强对窦德才实施了侵权行为，其未提供证据证实窦德才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故应当对窦德才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窦德才未能举证证明其受伤系刘行所致，刘行否认曾殴打窦德才，故窦德才关于刘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窦德才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主张13999.28元，根据医疗费票据、病案及委托鉴定等材料，予以确认。2、误工费，窦德才主张3000元（160元／天×19天），窦德才在宣武市场卖服装，其主张每月最低盈利5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参照上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每年36650元支持其住院期间18天误工损失180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窦德才主张500元（26元／天×19天），支持按照每天18元标准计算18天为324元。4、营养费，窦德才主张500元（26元／天×19天），结合窦德才伤情，支持按照每天20元标准计算18天为360元。5、财产损失，窦德才主张手机丢失损失999元，公安机关处警记录载明窦德才“手机掉地丢失”，窦德才提供了2009年6月21日购买手机发票，发票金额999元，考虑到手机折旧等因素，酌定支持300元。综上，遂判决：一、被告单强强赔偿原告窦德才医疗费13999.28元、误工费18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元、营养费360元，财产损失300元；二、驳回原告窦德才对被告刘行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单强强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11月15日，我没有打窦德才。原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012年11月15日我殴打窦德才，仅凭新生派出所关于2012年10月4日双方纠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来认定我于2012年11月15日殴打窦德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窦德才答辩称，2012年11月15日，单强强纠集他人将我打伤。经原审法院向新生派出所调取的窦德才、姚晓霞、王凤、李伟力、赵新华、李娟、甄洪兰询问笔录，板房南大路监控视频及治安调解协议、情况说明等均能相互印证2012年11月15日单强强对我实施了侵权行为，致我受伤住院。该证据全由公安机关收集提供，其证据真实有效，确实充分且相互印证，故其应对我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刘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单强强应否对窦德才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另查明，在2015年4月8日本案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的“2012年11月15日下午4点你们在何处做什么？”时。单强强回答“在宣武停车场东门下车然后直接回家。”，刘行回答“我和被告1（单强强）在一个地方，是从那下车。（原审卷101页3-5行）”
案外人甄洪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11月15日下午4时左右我给我老板送货……刚经过板房区，我听见有一个男子呼噜一声说，只见三个男的先骂一个矮个子男子，接着那三个人上前就揍那个矮个子男子，有的用拳头揍，有的用脚踢，旁边就有人出来拉架，那三个人打完架，就从板房区南侧靠停车场那个出口出来了……那个矮个子男子有150左右，五六十岁，我记得他是板房区3号摊位的老板。对方三个男的其中一个有四十岁左右，有170左右，另外二个有二十多岁都是中等个头，都是本地口音……（原审卷61页-62页）”案外人李娟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那天下午4时左右，我和甄洪兰一起送货路过市场板房区，刚进板房区就听见有几个人在骂人。接着看见有三个人一起都打一个小个子的男子，打了一会儿，那打人的人朝市场停车场方向走了，那矮个子男子跟过去了，那几个人又打了那小个子的男子，打完后，那几个人都走了……我在他们打架当中，看见旁边的一个妇女叫其中打人的一个人小强，这个小强在打架中对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说，三舅，照死里揍……到了停车场旁边，那三个人又打了那小个子的男子，有许多拉架，那小强还说，弄死他……（原审卷65页-66页）”
二审庭审中，法庭对2012年11月15日涉案市场板房南大路监控进行当庭播放，视频显示单强强等人在涉案市场板房窦德才摊位南侧附近出口处来回走动，在此过程中几人存在拉扯行为。
庭审中法庭询问单强强事发当日（2012年11月15日）下午四点左右其在何处做什么时？单强强回答：“上午喝老家亲戚的喜酒，在大许，当时我和我舅舅（朱辉）、刘行、我大姨一起到宣武市场的停车场，停车之后就直接回家了……下车之后我在宣武停车场醒困，然后就我自己坐18路去王杰部队上网了”法庭询问：单强强是否去过市场时？单强强两次回答“同一时间内本人没有去过市场，也没有去过大门”。在法庭当庭播放2012年11月15日涉案市场板房南大路监控录像，合议庭成员看到录像中在涉案市场板房窦德才摊位南侧附近出口处单强强来回走动，单强强仍不认可录像中的人不是其本人。其后，法庭让单强强反复观看录像后询问：单强强，录像中是否有你？单强强继续回答：被拉扯的人是朱辉，但里面没有我。这时法庭告知单强强：应实事求是陈述案件事实，我们合议庭成员观看录像后一致认为你在其中，如果你认为录像中的人不是你，可以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如果鉴定结论你在录像中，将按照法律规定予以处罚。此时坐在旁听席上的单强强姨母朱凤云要求重新观看录像。朱凤云看完录像后，其认为视频中系单强强，在此情况下单强强方才认可监控视频中是自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基于时间的一维性，在当事人对事实问题的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只能依据当事人所举的证据来尽可能还原案件事实，并据此认定法律事实从而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根据上述规定，民事案件事实的证明依赖于当事人双方举证和提供反驳证据，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取决于其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将待证事实证明到合理程度，并明显占有证据优势。而当案件事实仍然真伪不明时，则应由人民法院结合案件情况，根据举证责任和优势证据规则予以认定。
本案中，单强强应否对窦德才就涉案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键在于窦德才受伤是否系单强强带人殴打所致。首先，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2012年11月15日16时5分的接处警记录及该所于2015年4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窦德才报警称：今天下午将近4时，在宣武市场板房临摊3号，被2号摊主弟弟（朱老三）、儿子、外甥三人喝的醉醺的，动手打人。该接处警记录中打人者人员及喝醉醺的描述与上述单强强陈述其当日与其舅舅（朱辉）、刘行、大姨一起在老家喝喜酒，并一起坐车至宣武停车场下车陈述中的人员及情形相吻合。
其次，窦德才事发当日入住徐州市中医院，住院病历显示患者（窦德才）头部外伤后头晕头痛伴恶心呕吐。徐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2013年2月22日作出（徐）公（物）鉴（伤）字（2013）12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窦德才头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窦德才右眼部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这进一步证明窦德才于2012年11月15日受到伤害。
第三、案外人甄洪兰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11月15日下午4时左右我给我老板送货……刚经过板房区，我听见有一个男子呼噜一声说，只见三个男的先骂一个矮个子男子，接着那三个人上前就揍那个矮个子男子，有的用拳头揍，有的用脚踢，旁边就有人出来拉架，那三个人打完架，就从板房区南侧靠停车场那个出口出来了……那个矮个子男子有150左右，五六十岁，我记得他是板房区3号摊位的老板。对方三个男的其中一个有四十岁左右，有170左右，另外二个有二十多岁都是中等个头，都是本地口音……”案外人李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那天下午4时左右，我和甄洪兰一起送货路过市场板房区，刚进板房区就听见有几个人在骂人。接着看见有三个人一起都打一个小个子的男子，打了一会儿，那打人的人朝市场停车场方向走了，那矮个子男子跟过去了，那几个人又打了那小个子的男子，打完后，那几个人都走了……我在他们打架当中，看见旁边的一个妇女叫其中打人的一个人小强，这个小强在打架中对那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说，三舅，照死里揍……到了停车场旁边，那三个人又打了那小个子的男子，有许多拉架，那小强还说，弄死他……”与原审法院向新生派出所调取的窦德才、姚晓霞、王凤、李伟力、赵新华等人询问笔录，就窦德才受伤当日被打的事实，陈述的细节能够相互吻合，与2012年11月15日涉案市场板房南大路监控视频中单强强、朱辉、刘行等人在涉案市场板房窦德才摊位南侧附近出口处出现相一致。
第四，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承办人经向徐州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对涉案纠纷处警人员了解，窦德才所受轻微伤系2012年11月15日被打伤，具体打人者未能查清，公安机关为便于调解，将此次纠纷与2012年10月4日纠纷合并处理，进行调解。
以上窦德才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处警记录、情况证明、询问笔录、窦德才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录像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单强强仅仅辩称其事发时没有去过市场，并没有对窦德才实施殴打，与上述监控视频显示的内容明显不符，且二审中单强强在法庭中经法庭多次明确询问的情况下仍向法庭作出虚假陈述，故本院对单强强关于其未殴打窦德才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单强强对窦德才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对窦德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单强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单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汤孙宁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