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六联制革厂，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袁宏辉，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文广，上海市沪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连节，男，1952年4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香芝，女，195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省，河南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市北供电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静安区。
负责人：史济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岳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宝山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负责人：徐芃，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荣，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华，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六联制革厂(以下简称“六联制革厂”)因与被上诉人康连节、孟香芝、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市北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电力公司”)、上海市宝山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宝山房管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4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六联制革厂上诉请求：撤销(2016)沪0113民初1477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申。事实和理由：首先，关于涉案场地的权属问题，六联制革厂与宝山房管局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搬离被征收房屋”，从未约定过需要“场地移交清单”，原审法院以此为由认为六联制革厂没有交接是错误的。涉案场地属于市政动迁，2016年5月下旬，六联制革厂接到动迁指挥部的电话通知，要求六联制革厂在2016年5月底撤离，六联制革厂积极响应政府要求，在2016年6月1日正式撤离了涉案场地，随后拆迁施工队就进驻并开始实施拆迁工作。六联制革厂事实上已经移交了涉案场地，并在2016年6月15日向宝山房管局移交了涉案场地的《房地产权证》正本。退一步讲，即使由于六联制革厂与宝山房管局因合同约定不明，实际交接不清晰，导致发生损害结果，宝山房管局作为主管和指导土地征收和动拆迁的政府职能部门，对动拆迁相关政策和具体操作流程的熟悉程度、专业知识均要远高于六联制革厂，宝山房管局的注意义务应高于六联制革厂，应当承当更大的法律责任。其次，六联制革厂于2015年6月14日向电力公司递交《销户申请》，要求电力公司拆除相关高压设施，但电力公司未有拆除行动，2015年6月23日，六联制革厂又派专人去电力公司督促，六联制革厂已经尽到了相关义务，由于电力公司存在管理漏洞，未及时断电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受害人具有正常的行为能力，其本身对事故的发生也有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未体现过错与责任相适应的原则，应当予以调整。
康连节与孟香芝共同答辩称，事故发生时，六联制革厂并未向房屋征收部门移交场地，因六联制革厂疏于管理自己的高压用电设备，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仅有一般过失，原审法院判决受害人承担20%的责任，于法有据。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要求驳回六联制革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电力公司答辩称，供用电的终止需要用户与电力公司协商一致，法律法规没有规定销户办理的时间，本案中电力公司未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也没有就终止供电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供用电合同继续有效。综上，不同意六联制革厂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宝山房管局答辩称，双方协议中约定正式移交需要双方清点并办理移交手续，宝山房管局从未电话通知六联制革厂撤离，权证移交是提前的，不代表场地移交，六联制革厂直至2017年协议签订一年左右才实际搬离移交。综上，不同意六联制革厂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康连节、孟香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六联制革厂、电力公司、宝山房管局连带赔偿：丧葬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634元、死亡赔偿金464,100元(23,205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家属住宿费、交通费3,000元、停尸费4,97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6,888元(16,152元/年×19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6月29日下午2时许，受害人康英杰在上海市宝山区锦秋路(往西)外环跨桥线桥底下(桥西侧)一废弃厂房的10千伏高压配电间内高压触电死亡。事发时该厂房及高压配电间没有门锁且无人看管。
2、康连节、孟香芝分别系受害人康英杰的父母，两人育有两子即受害人康英杰、康豪杰，其中康豪杰系XXX残疾二级，康英杰未婚。受害人康英杰系农村户籍。事发后，康连节、孟香芝支付停尸费4,970元。
3、事发场地原系六联制革厂的厂区。2016年1月6日，六联制革厂与宝山房管局等单位签订国有土地上非居住房屋征收与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六联制革厂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搬离。协议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宝山房管局向六联制革厂支付首笔补偿款。生效后的第八个月的25日前，支付第二笔补偿款，余款于六联制革厂如期全部搬离并移交场地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协议第四条另约定在六联制革厂收到首笔补偿款后2日内，将房产证移交给宝山房管局。第六条约定六联制革厂应将空房完整移交宝山房管局，由房管局统一处置，并做好相关移交手续。
本案事发前宝山房管局根据协议约定支付六联制革厂首笔拆迁补偿款，六联制革厂于2016年6月15日向宝山房管局移交房产证。涉案场地在事发后不久已被宝山房管局拆除。
4、2016年6月14日，六联制革厂向电力公司提交销户申请，内容为：“上海六联制革厂因动迁无法生产，目前厂区即将交付动迁办，故今特向宝山电力分公司申请注销我厂的用电。”一周后，因未断电六联制革厂曾再次向电力公司询问断电情况，但直到本次事故发生后，电力公司才断掉高压电。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结合查证事实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涉案场地的权属问题。
本案中事发场地原系六联制革厂的厂区，对此各方均不持异议，法院亦予以确认。但因事发时涉案场地处于拆迁期间，六联制革厂是否已将涉案场地移交给宝山房管局系明确本案责任主体的关键。本案中六联制革厂就涉案场地与宝山房管局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并如约向征收方移交了房产证，六联制革厂据此认为已经将场地完全移交给宝山房管局，宝山房管局对于收到移交的产证无异议，但认为移交房产证是六联制革厂收到首笔补偿款后的附随义务，双方并未进行场地移交，如果场地移交应办理场地移交清单。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拆迁协议中明确约定六联制革厂在收到首笔补偿款后2日内应当移交房产证，而六联制革厂也是在收到首笔补偿款后向征收部门移交了房产证，由此可见移交房产证并不能证明场地实际移交。现六联制革厂无法提供场地移交清单，故对六联制革厂辩称事发前已经将场地移交给宝山房管局的意见不予采信。即便事故发生后不久宝山房管局指示施工队已经将涉案厂房拆除也不能证明事发前六联制革厂已经将场地移交给宝山房管局。
二、各方主体的责任问题。
六联制革厂作为厂区的所有人和高压电用电方，在场地移交之前，对厂区内设施负有管理、维护义务，特别是在明知厂区高压电尚未断电的情况下，更应采取安全措施确保高压用电安全。然而事发时，六联制革厂疏于管理，整个厂区处于无人看管状态、高压配电间也无门锁，放任他人随意进出，而本次事故由厂区内高压电力设备所致，六联制革厂存在重大过失，故六联制革厂作为工厂的经营者，应对受害人康英杰的死亡承担责任。
受害人康英杰作为成年人，根据常识当看到高压电配电间的电力设施时应当意识到危险避免靠近，但本案中受害人仍步入其中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受害人康英杰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六联制革厂的责任。
电力公司作为高压电的供电方，在收到用电方六联制革厂停电销户申请十多天后未能及时断电，特别是在六联制革厂先后两次询问断电的情况下仍未能及时断电，最终酿成本次事故，电力公司在供电管理过程中存在疏漏，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
宝山房管局虽然系涉案场地的征收方，但因场地尚未移交，故对于移交之前发生的本次事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具体赔偿费用：1、关于丧葬费，康连节、孟香芝依法主张35,634元于法有据，予以确认。2、关于死亡赔偿金，康连节、孟香芝主张按照上一年度上海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3,205元为标准计算确定为464,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康连节、孟香芝因受害人康英杰死亡后果确在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痛苦，根据事故各方当事人有无过错、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方式及最终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支持50,000元。4、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20年。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1岁减少1年；本案中康连节、孟香芝符合被抚养人条件，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结合康连节、孟香芝的年龄，关于抚养年限分别支持康连节16年、孟香芝19年。虽然康连节、孟香芝除受害人外，还有一子康豪杰，但鉴于康豪杰系XXX残疾无抚养能力，现六联制革厂、电力公司、宝山房管局对按照一个抚养人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也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参照被抚养人的年龄、人数等因素，原审法院支持康连节、孟香芝被抚养人生活费306,888元。5、关于家属交通、误工费，该系受害人家属为处理受害人后事及本次诉讼产生的费用，现六联制革厂、电力公司、宝山房管局对康连节、孟香芝主张3,000元均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6、停尸费4,970元，该系事发后康连节、孟香芝因受害人尸体存放而支出的费用且有发票为证，现六联制革厂、电力公司、宝山房管局均认可根据票面金额结算，予以支持。上述1-6项费用合计864,592元。结合六联制革厂、电力公司在本次事故的过错关联程度，酌情判令六联制革厂承担80%赔偿责任即691,673.6元，康连节、孟香芝自行承担20%责任。电力公司对于六联制革厂的赔偿义务承担20%补充赔偿责任即138,334.72元，并享有追偿权。一审判决：一、上海六联制革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康连节、孟香芝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家属交通、误工费、停尸费合计691,673.6元；二、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市北供电公司对上述上海六联制革厂赔偿义务承担20%补充责任即138,334.72元，国网上海市电力公司市北供电公司可就其实际承担金额向上海六联制革厂追偿；三、康连节、孟香芝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事发时涉案场地是否移交的问题，本案中六联制革厂虽依据双方协议约定向宝山房管局移交了房产证，但并不属于法定的不动产权属转移方式，不足以证明其已将涉案场地移交宝山房管局。六联制革厂虽主张已经按照宝山房管局的电话通知实际向其交付了涉案场地，但是宝山房管局对此予以否认，六联制革厂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其事发时已将涉案场地移交宝山房管局的意见不予采纳，六联制革厂要求宝山房管局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依法划定各方之责任并无不当，六联制革厂之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89元，由上诉人上海六联制革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樱
审判员 姜 婷
审判员 赵 静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丁洁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