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商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天佑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琴华。
委托代理人：吴乃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仲元。
委托代理人：吴萍。
委托代理人：康永强。
上诉人湖州天佑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建工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吴康商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乃贤，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吴萍、康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建工集团承揽湖州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凯旋国际建设工程。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将其承建的凯旋国际I标段部分工程分包给谢小革施工。天佑公司向谢小革分包的标段提供水泥砖。2013年11月，湖州港城置业有限公司（甲方）、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乙方）、天佑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琴华（丙方）、谢小革（丁方）四方签订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上述丙方向甲方购买9-2001房屋，房款为105.1991万元（以合同为准）。由于丙方向丁方提供水泥砖，丁方在乙方有工程款未结清。现经四方商定丙方的房款99.98万元由乙方与甲方在工程款结算中扣除，丙方其他房款用现金支付给甲方。乙方应支付给丁方及丁方应支付给丙方的材料款相应扣除99.98万元。各方作上述扣除后各出具相应收据作财务结算依据。2013年12月31日，谢小革向天佑公司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凯旋国际一标段砖块款（天佑）自2011年6月至2013年12月份总计129.338万元正，已付20万元、抵房款99.8万元、累计下欠张琴华砖块款95366元。四方签订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后，该协议未能实际履行。现天佑公司为催讨货款诉至法院。
天佑公司原审期间的诉讼请求为：1、建工集团立即支付货款1093380元；2、建工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
建工集团原审辩称：1、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效力予以否认，合同方是建工集团凯旋国际住宅小区项目部，该合同用的章为资料专用章，而不是合同专用章。2、合同中签名的仇海平不是建工集团的员工，所以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3、天佑公司主张的合同签订后按照合同供货，但是在天佑公司提供的证据中并未看到供货单；4、天佑公司主张建工集团已支付货款20万元，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是谁来支付该笔款项的。综上，建工集团对天佑公司提出的诉请不予认可，请求法院驳回天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天佑公司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需方加盖的系建工集团的技术资料专用章，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具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效力，天佑公司也未能证明在合同上签字的仇海平与建工集团的关系，故该合同无法单独证明天佑公司与建工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四方签订的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明确系谢小革应支付天佑公司水泥砖款，前期支付的货款20万元也是由谢小革直接支付给天佑公司。现天佑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有理由相信仇海平、谢小革具有代理权，即仇海平、谢小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天佑公司的诉请难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天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40元，减半收取7320元，由天佑公司负担。
天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建工集团承揽湖州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凯旋国际建设工程后，由其所属的第七分公司将凯旋国际I标段部分工程分包给了谢小革，并与谢小革签订了项目部施工承包责任书。天佑公司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加盖的技术资料专用章，是建工集团为便于开展工作交给其分包出去的凯旋国际住宅小区项目部使用的。经办人仇海平是该项目部聘用的员工。2013年12月31日，由该项目部负责人谢小革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履行作为凯旋国际住宅小区项目部负责人的职务行为。以上事实充分证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不是单独存在，而是由谢小革及结算单、项目部施工承包责任书、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等证据予以证实。综上，天佑公司有理由相信仇海平、谢小革具有代理权。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工集团承担。天佑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补充：天佑公司二审提交相关证据材料能够证明仇海平与谢小革具有代理权，而非一审判决所称的未达到表见代理的标准。
建工集团辩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需方为建工集团凯旋国际住宅小区项目部，该项目部不是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的实体，没有对外签约权利。该合同落款的印章为资料专用章，而非合同专用章，在合同中签字的仇海平也不是建工集团的工作人员，更无权代表建工集团对外签订合同。建工集团所属的第七分公司将凯旋国际I标段部分工程分包给谢小革，并与谢小革签订项目部施工承包责任书，但谢小革无权代表建工集团对外签订合同。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天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合同9份，用以证明谢小革与仇海平是建工集团或其所属的第七分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经办人或代表；证据2.工地会议纪要及签到表8份，用以证明仇海平是施工单位建工集团的参会代表，谢小革是班组承包；证据3.移交书3份，用以证明仇海平代表施工单位建工集团与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处理相关事项，谢小革是班组承包；证据4.检测报告4份，用以证明建工集团使用于凯旋国际住宅小区的混凝土砖的生产厂家是天佑公司的前身，即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建工集团对此明知；证据5.工商登记信息1份，用以证明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是天佑公司的前身。
对天佑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建工集团经质证对证据1、2、3的三性均予以否认，认为谢小革和仇海平没有建工集团授权，无权对外签订合同；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建工集团承建的凯旋国际住宅小区曾使用过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的产品，不能证明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在更名后也与建工集团签订过购销合同，所以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三性予以认可。
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加强使用印章管理规定的通知》，用以证明建工集团内部明文规定技术资料专用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也规定原有的各类印章全部收回，该通知的发文时间是2011年5月18日，而天佑公司所主张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签订于2011年7月，从侧面证明该合同无效。
对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材料，天佑公司经质证对三性均予以否认，认为该通知仅是建工集团内部管理文件，对案外人不产生法律效力。
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经审核认证如下：对天佑公司提交的证据1，因相关合同均涉及两方当事人，在未经合同另一方当事人确认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合同的真实性，退一步说，即便合同为真，因建工集团否认谢小革、仇海平为其员工，而天佑公司又无证据证明两人系建工集团员工，故两人对外以建工集团或其所属第七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均需分别考量是否有建工集团明确授权或成立表见代理，而非简单以印章进行判断；对证据2，会议纪要参加人员签名页均系复印件且无参加单位印章，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且退一步说，即便仇海平确以建工集团名义参加会议，仍无法直接认定其有权代表建工集团对外签订合同或成立表见代理，至于谢小革分包问题，双方并无异议，无需重复证明；对证据3，移交书中的“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下另注明“（本章对外签订合同无效）”字样，而天佑公司原审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的“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并无该行字，两厢矛盾，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4、5，检测报告中送检的混凝土砖系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生产，而湖州中联新型墙体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天佑公司，本案中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以天佑公司名义签订，故证据4、5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亦不予认定。对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同意天佑公司的质证意见，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建工集团是否应当给付天佑公司砖块款109.338万元，关键在于审查谢小革、仇海平二人有无建工集团明确授权签订涉案合同及结算砖块款，若二人无授权，则二人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有关谢小革、仇海平是否有代理权的问题，建工集团否认二人为公司员工或有相应授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谢小革仅为凯旋国际I标段部分工程的分包人，而仇海平按天佑公司二审陈述其仅为谢小革下面的一个具体管理工程的人，当前无证据显示仇海平有权以建工集团的名义签订涉案合同，亦无证据显示谢小革有权以建工集团的名义结算货款。
有关二人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一方面，从缔结合同的角度，天佑公司缔结合同时的对象是建工集团凯旋国际住宅小区项目部，落款处加盖的是“浙江湖州市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通常而言，技术资料专用章不用于签订合同，建工集团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该印章又与天佑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3中的印章存在差异，故无法认定天佑公司在缔结合同时有充分理由相信仇海平所代表的是建工集团。同时，天佑公司虽陈述已履行合同，但未能提交诸如送货单、签收单等证据证明其是向建工集团供货，即无法证明其信赖合同主体为建工集团而非相关个人。另一方面，从货款结算的角度，天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由湖州港城置业有限公司、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张琴华、谢小革四方签署的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以及由谢小革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从工程款抵房款协议书中可以看出，谢小革与建工集团第七分公司分属两方当事人，协议内容载明“由丙方向丁方提供水泥砖”、“乙方应支付给丁方及丁方应支付给丙方的材料款相应扣除99.98万元”，上述约定表述清晰、明确，足以说明天佑公司确认货款的给付方应为谢小革而非建工集团。至于结算单，落款处也仅有谢小革个人签名。此外，天佑公司陈述前期已收到20万元货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由建工集团支付，反而在结算单中由谢小革确认“已付20万元”。因此，谢小革、仇海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人行为的后果依法不应由建工集团承担。
综上，天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0元，由湖州天佑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