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华航船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施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某某。
上诉人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物流）、上诉人蚌埠华航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航船务）因与被上诉人南通中外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中外运）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7）沪72民初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谷物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某、华航船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某某、南通中外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单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谷物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南通中外运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南通中外运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价值，仅凭单方面赔付给案外人的理赔金额不足以证明货物本身的价值。案外人开具的发票金额包含货物价格和增值税税金，南通中外运的赔偿范围仅限货物价格。南通中外运未提供任何残值处理证据，扣除的残值金额不合理亦不合法。二、本案货损系发生在华航船务所承运的内河运输区段，该程运输船舶系中谷物流租赁。中谷物流在涉案货物承运期间无任何过错。在货损责任清楚明确的情况下，为避免讼累，理应由华航船务独自承担货损责任。
南通中外运对中谷物流的上诉答辩认为：一、因为涉案货物的特殊用途，公估报告推定全损，南通中外运按照货物的全部价值进行理赔。该货物的实际金额在公估报告和发票上都有显示。二、关于残值数量也经过公估师的协调，通过两家公司报价确定的价格。对于该货物的价格，江苏王子制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子制纸）按照法律规定缴纳税收，而且江苏王子制纸是外资公司，增值税无法进行抵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11条适用无过错责任，中谷物流作为全程承运人对货物运输中产生的损失承担责任。故请求本院驳回中谷物流的上诉，维持原判。
华航船务对中谷物流的上诉答辩认为：货损应由中谷物流承担，中谷物流也提出货损有可能在两个水陆运输区段造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系华航船务造成，所以不应由华航船务承担责任。
华航船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南通中外运的诉请。事实和理由：一、“华鑫858”轮配载图有船长与大副签字及船章，但未提供有签字盖章的证明受损货物未放置在船舶货仓最底层，不大可能发生水损的证明文件。且船长和大副与“华鑫858”轮有利害关系，即使签字及盖船章，也不能作为认定水损与其无关的证据。涉案货损的检验过程未通知华航船务，公估报告具有明显倾向性，对华航船务不公平。最后，公估报告也未完全排除其他原因导致货损情况。二、根据华航船务对承运当天情况的调查，涉案货物并未放置于容易遇到水湿情况的船舱底层，而是放置于上部安全位置。华航运输期间，天气状况良好，船舶及港口交接均未有不正常记录。因此，涉案货损不可能发生在华航船务承运区段。
南通中外运对华航船务的上诉答辩认为：首先，公估报告系由王子制纸委托的第三方独立检验公司作出，具有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该公估报告排除了货物在出发地和到达地发生水湿的可能性，同时陈述了华航船务在承运期间发生水湿的可能性最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311条、第313条之规定，华航船务与中谷物流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华航船务在二审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免责事由。因此，华航船务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中谷物流对于华航船务的上诉答辩认为：本案货损基本可以排除发生在“华鑫858”轮上，公估师通过检验认证确认货物在海船上并非装于舱底，不具有发生水湿的可能性。公估报告中多次提及货物水湿情况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并经过一段时间的蒸发，而“华鑫858”轮从目的港卸货到目的地才两天时间，货物无法在两天内完成蒸发，因此水湿不应该也不可能发生在海船上。华航船务称集装箱到上海港是完好的，由此证明货物没有在其承运期间发生损失是不正确的，因为涉案货物发生水湿与集装箱是否完好没有关联，除非集装箱发生破漏的情况才有这个可能，而本案集装箱是完好的。
南通中外运一审中诉称：2014年10月，根据《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由中谷物流委托安排华航船务的驳船将南通中外运的货物由南通运至上海港交中谷物流的“华鑫858”轮再运至厦门，货物运至目的港后，由中谷物流安排公路运输于2014年10月22日下午运送至收货人仓库。收货人在验货时发现货物已湿损，经第三方检验机构检验显示涉案货损最大原因是华航船务驳船运输过程中所致。南通中外运接受了实际托运人的索赔，最终损失人民币（如无特别说明，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4,264.37元。根据法律规定，中谷物流与华航船务应对上述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中谷物流支付南通中外运货损损失84,264.37元；2、华航船务与中谷物流承担连带责任。
中谷物流一审辩称：一、南通中外运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公估报告存在纰漏，不应认可；三、本案损失无论是公估报告还是王子制纸的损失计算均不合理，有错误；四、本案运输过程，第一程是华航船务的船舶，第二程是案外人的船舶，均不应由中谷物流承担责任。
华航船务一审辩称：一、涉案货物非在华航船务承运阶段受损；二、南通中外运要求华航船务与中谷物流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南通中外运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10月10日，王子制纸委托南通中外运运输内贸集装箱货物，托运人及收货人均为王子制纸，货物名称为纸，件数为20件，毛重为22,635.7742公斤，装载在1个20英尺集装箱内，箱号/封号为TEMU47XXXXX/6XXXXX。
南通中外运接受委托后，与上海中谷新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谷实业）签订了《沿海内贸货物托运委托书》，委托书记载：船名/航次为华鑫858/1417S，配载日期为2014年10月15日，运单编号为XHD1418SNTXXXXX,运输条款为堆场到堆场，接货地及装货港为南通，卸货港及交货地为厦门，托运人为南通中外运，受托人为中谷实业。
中谷实业接受了南通中外运的委托后，再委托华航船务将涉案货物由南通运往上海港，承运驳船为“环球878”轮，航次号为14118航次，2014年10月12日，涉案货物运抵上海港。
2014年10月15日，涉案货物在上海港装上“华鑫858”轮，由海路运往厦门。同年10月20日，涉案货物运抵厦门，之后通过公路集装箱运输于10月22日下午送到收货人仓库，收货人在验收时发现涉案货物湿损，收货人拒收货物。
上海东方国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估)接到报案后即派员对涉案货物进行了检验并出具了编号为OIS（15）XXXXX的公估报告。公估人意见：涉案货物卷纸受到水损，失去卷纸本身的光滑、挺括，只能做全损处理；涉案货物原价值102,264.37元，残值18,000元，损失84,264.37元；考虑本案运输全过程，涉案货损最大原因是驳船运输过程中所致。
2015年1月13日，王子制纸向南通中外运发出《货物运输事故求偿书》，求偿书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造成的损失由南通中外运完全承担，王子制纸将受损货物按出厂价格销售给南通中外运后，货物由南通中外运自行处理；求偿金额为102,264.37元。2014年10月31日，王子制纸开具了编号为11411035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购货单位为南通中外运，销货单位为王子制纸，价税合计102,264.37元。2015年2月4日，南通中外运支付给王子制纸102,264.37元。
2015年7月17日，南通中外运向中谷实业发出《公司法务索赔函》，要求中谷实业向其赔付84,264.37元，中谷实业盖章确认收到索赔函。2016年7月10日，南通中外运再次向中谷实业发出《公司法务索赔函》，中谷物流盖章确认收到索赔函。
另查明，2015年10月27日，上海中谷海运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公司名称变更通知函》，该集团下属企业中谷实业名称变更为中谷物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南通中外运系托运人，中谷物流系全程承运人，华航船务系内河运输区段承运人。
关于南通中外运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诉讼时效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涉案货物运输系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其赔偿请求权诉讼时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涉案货物于2014年10月22日交付收货人，诉讼时效应自此日起计算一年；2015年7月17日及2016年7月10日，南通中外运两次向中谷实业发出《公司法务索赔函》，诉讼时效两次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另外，对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南通中外运于2017年1月11日对中谷物流、华航船务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货损发生的运输区段。涉案货物由驳船“环球878”轮从南通运至上海港，在上海港装上“华鑫858”轮，由海路运往厦门，之后通过公路集装箱运输至收货人仓库，经过了内河、沿海、公路三个运输区段，中谷物流系全程承运人，华航船务系内河运输区段承运人。涉案货物运至收货人仓库后，发现货损，经东方公估检验，认为涉案货损最大原因是驳船运输过程中所致。华航船务抗辩其未将涉案货物放置在船舶最底层，该货物不可能在华航船务承运期间遭受货损，但华航船务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华航船务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货损发生在华航船务所承运的内河运输区段。
关于南通中外运的损失金额。涉案货损发生后，南通中外运根据其与实际托运人王子制纸的合同约定承担全部损失，王子制纸将受损货物按出厂价格销售给南通中外运后，货物由南通中外运自行处理。中谷物流抗辩称出厂价格不应含税，但并未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中谷物流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南通中外运处理涉案受损货物的方法于法不悖且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及公估报告等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南通中外运的损失金额为涉案货物的出厂价格102,264.37元扣除货物残值18,000元，计84,264.37元。
关于中谷物流、华航船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在涉案货物运输中，中谷物流系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全程承运人，华航船务系内河运输区段承运人。华航船务抗辩称《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以下简称《水规》）已于2016年5月25日被废止，中谷物流、华航船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水规》本身并非裁判的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仅是参照执行，审理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案件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货损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华航船务的上述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谷物流、华航船务应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谷物流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通中外运支付货损损失84,264.37元，华航船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906.6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953.31元，由中谷物流、华航船务负担。
二审中，华航船务针对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法提交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航船务提交了加盖华航船务公章的船舶载运货物清单及配载图，作为一审中其提交的同一材料补强证据，欲证明涉案货物在华航船务承运期间未放置于容易遇到水湿情况的船舶底层。
中谷物流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配载图没有经船长、大副签字，也未经公证，两份证据材料均系华航船务单方制作，故对所有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南通中外运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上述材料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配载图应该经过船长、大副签字盖船章才有效，且没有经过第三方公证，对于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认为：上述材料均系华航船务单方制作，与一审其所提交的材料差别仅在二审提交材料上加盖了华航船务公章。船舶载运货物清单并未显示涉案集装箱装载位置，而配置图无船长和大副签名也未加盖船章，且其他集装箱未显示箱号，仅本案集装箱显示箱号，中谷物流及南通中外运均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华航船务提交的证据材料真实性不于认可，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中谷物流、南通中外运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能提交合法有效的新证据予以推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二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中谷物流、华航船务是否应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涉案受损货物价值。
关于中谷物流、华航船务是否应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一审中南通中外运提供的东方公估出具的公估报告记载：气象和航程分析：1、南通码头在货物留存期间天气良好，即使露天堆放也不会有雨水进入；2、中转港上海天气良好，即使露天堆放也不会有雨水进入集装箱；3、到达厦门后天气良好，即使露天堆放也不会有雨水进入集装箱；4、长江水路、海路都未见恶劣天气。按照上述客观条件可以排除货物在堆放由货物存放、装运过程中遭受进水。……公估人意见：……6、……集装箱底板门口处有水湿印记，卷纸移出后可见，卷纸底下的水湿痕迹较为明显，可见水湿情况存在一段时间，又经过了几天的干燥。7、考虑本案运输全过程，……涉案货损最大原因是驳船运输过程中所致。从目前在案证据以及本院对华航船务二审证据的分析来看，华航船务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东方公估对涉案货损事故的原因认定，也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上海港与中谷物流交接时涉案货物的状况，因此其关于涉案货损不可能发生在驳船运输过程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南通中外运为托运人，中谷物流为全程承运人，华航船务为内河运输区段承运人并无异议。如上所述，在案有效证据显示，涉案货损最大原因系发生在内河运输区段，中谷物流对此也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据法律和事实，认定中谷物流和华航船务对南通中外运的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中谷物流和华航船务关于各自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受损货物的价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从南通中外运一审提交的事故报告、货物运输事故求偿书、增值税发票、银行客户借记回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实际托运人和收货人王子制纸拒收涉案货物，南通中外运依据其与王子制纸间的合同约定实际承担了全部损失，并在扣除货物残值的情况下，请求全程承运人中谷物流和区段承运人华航船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南通中外运的诉请于法有据。中谷物流称货物价值和残值无证据证明，但其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南通中外运一审所提交的相应证据效力，且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认定的受损货物价值的不合理之处，故其关于涉案受损货物价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中谷物流、华航船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06.61元，由上诉人上海中谷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蚌埠华航船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