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0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迪由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航头镇沪南路5599号1幢。
法定代表人：THORSTENDIRKCONNEMANN，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海军，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和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大盈青赵公路5458号。
法定代表人：李贵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杰，上海市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上海市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迪由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和达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55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迪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琳及被上诉人和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尚杰、张翼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迪由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两份合同的内容仅包括开发试制阶段，不包含量产阶段，如需量产还需另行签订量产协议；被上诉人和达公司未曾下过采购订单（5000套）；上诉人交付的PQ25未经过相关质量认证，上诉人方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方对未签订量产协议有过错，因而不支持上诉人为履行涉案协议的生产成本损失。以上三项认定均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对上诉人明显不公。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和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迪由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是产品开发、试制的研发合同，而非量产合同；关于5000套成品的订单问题，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无误；双方已就系争两份合同所产生的纠纷达成了和解协议，因上诉方的反悔导致了本案诉讼的发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当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迪由公司的上诉请求。
迪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达公司赔偿迪由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88,052.77元（模具费275,900元、批量产品试验费179,300元、专用生产线设备465,000元、成品和零件库存369,982.17元，扣除已摊销模具部分2,129.40元）；2、诉讼费由和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7月27日，迪由公司与和达公司签订了《MODEL-
H手排拉索配套、试制协议》（以下简称《PQ25试制合同》）一份，后双方又签订《MODEL-K（PQ35）手排拉索开发、试制协议》（以下简称《PQ35试制合同》）一份。两份协议均约定由迪由公司根据和达公司技术协议要求完成产品开发，以及双方确认的产品供应价格，模具费分摊在10万套量产零件单价中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迪由公司按时完成产品试制研发，并通过和达公司认可。2011年4月，和达公司下给迪由公司一份采购订单，要求在2011年6月上旬交付5000套PQ25产品，具体交期等候通知。迪由公司确认订单后按要求生产备货，但在生产完成后，直到2011年6月底始终未等到和达公司通知具体交货日期。经向和达公司询问，和达公司表示由该公司负责开发的零件部分出现了变速杆断裂等问题，使得整个总试验未通过大众公司认可，暂时不能接受交货。此后，和达公司始终未能获得大众公司最终认可，导致和达公司与迪由公司的两份合作协议暂停至今。2012年7月，经迪由公司与和达公司多次协商，和达公司仅接受了迪由公司2600套PQ25的库存成品。2013年5月，和达公司向迪由公司结算了包括之前交付的总计2600套PQ25产品的加工款。经统计，迪由公司在PQ25和PQ35项目上的直接损失已超过128.80余万元，具体包括模具费275,900元，试验费179,300元、专用生产线设备465,000元、成品和零件库存369,982.17元。迪由公司认为，迪由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投入了研发成本、模具成本、生产成本等，按合同约定均应从和达公司订购的批量生产订单的加工款中获得补偿。但因和达公司的原因，该公司负责研发的产品未通过大众公司的实验认可，牵连到和达公司与迪由公司的项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和达公司理应补偿迪由公司的全部损失。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迪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27日，迪由公司为乙方、和达公司为甲方共同签订《PQ25试制合同》一份，约定迪由公司为和达公司配套生产MODEL-
H手排拉索，零件号分别为6Q0.711.266AC、6Q0.711.265AL各一套，合计不含税结算价67.7094元；第二条、协议中结算价格为不含税到上海和达价格，含模检具费用（含税20万元）分摊，每套不含税分摊1.7094元，按10万套分摊，分摊完毕后，模检具所有权全部归和达公司所有，同时零件结算价格应扣除模检具分摊费；第三条、结算方式为双方每月对账一次，付款周期为月结后30天，和达公司以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付款；第四条、迪由公司必须按照和达公司产工部进度表要求完成产品开发；第七条、迪由公司年生产能力必须满足和达公司的生产要求，如迪由公司不能满足要求，必须在和达公司规定的时间内增加必要的厂房、设备、工装、模具和人力等，直到满足以上要求，否则和达公司有权不与迪由公司签订采购合同。2010年6月22日，双方又签订《PQ35试制合同》一份，约定迪由公司为和达公司配套生产MODEL-K(PQ35)手排拉索，零件号分别为5ND.711.265换挡拉索、5ND.711.266选档拉索各一套，合计不含税结算价72.615元；第四条、协议价格含模具分摊费（含税共计10万元，平均分摊在10万套量产零件单价中）；第五条、本协议价格是针对项目开发阶段的样件价格，项目量产后，如果实际价格与本协议偏差很大，则作相应调整；第九条、首批交样时间为2010年8月13日，原则上迪由公司必须按此时间交样，如有任何变化，迪由公司需提前通知和达公司采购部；第十条、依据产品技术协议及相应图纸，提出异议的期限为和达公司收货之日起两个月内。一审庭审中，迪由公司表示，因为时间太久，无法确定交付PQ25样品的具体时间。
2011年7月25日，迪由公司员工刘某（XX＠diyou-
ecs.com）发送电子邮件给和达公司员工陆某（XX＠163.com），询问“PQ25和PQ35近期情况怎么样？现在25的做了5000套库存，后面的销售预测和采购计划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还谢谢你能帮我们了解了解并传达给我们！”。2011年8月10日9：24，和达公司员工陆某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迪由公司员工刘某：“1、PQ25和35在VW认可出了点故障，供货可能要往后延，我们采购不是给你通知，5000套不要做，只做材料准备，因为你有进口材料，周期较长需要准备。2、PQ35大众在路试时拉索出了点问题，昨天祝懿部长已来过，问题基本搞清了，下一步需要贵公司马上提供整改合格样品：数量20套，交期下周五到我公司。请协助！”。2011年8月10日9：49，迪由公司员工刘某通过电子邮件回复和达公司员工陆某：“5000套已经做好，当时没有通知不要做，是通知不要送，说等通知再送货。现在这样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了”。2011年8月10日11：29，和达公司员工陆某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迪由公司员工刘某：“不好意思了”。2011年11月30日，迪由公司员工刘某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和达公司员工陆某，询问“PQ25推拉索现在的进展如何啊？实验做到哪一步了？我司的产品在库房堆放了6个月了，财务部多次质问并提出，此产成品及零件库存共造成40多万的积压资金，形成了呆滞账款。临近年末，公司盘存又对这个问题提出要求，针对目前情况请陆经理向贵司提出建议方案，看双方讨论如何处理。谢谢！”。2011年12月9日，和达公司员工陆某通过电子邮件回复迪由公司员工刘某：“PQ25在6月由于变速杆断裂等问题没有通过VW的认可，虽然说杆子断裂的问题已基本解决，但还有些其他问题需要解决，目前暂时还不能交样，还需要些时间改进，不好意思了。至于库存的事情没法给你回复，请与我们采购联系”。
此后，迪由公司向和达公司交付PQ25产品2600套。2012年9月17日，迪由公司就已交付的PQ25换挡拉索2600套货款向和达公司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金额为202,901.42元。2013年5月16日，和达公司向迪由公司支付了该款项。嗣后，双方就剩余2400套PQ25产品的交付和结算产生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因履行承揽合同而产生的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在涉案开发试制协议之外，和达公司是否向迪由公司订制过5000套PQ25产品？二、迪由公司主张为履行两份涉案试制协议其投入的研发成本、模具成本、生产成本等损失是否应由和达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迪由公司诉称，和达公司曾于2011年4月通过传真向迪由公司下订单要求迪由公司生产PQ25产品5000套，现该公司要求和达公司支付2400套成品及零件库存合计369,982.17元。为证明其主张，迪由公司提供了双方往来电子邮件6封、内容为“2011年4月采购订单传真件”扫描件光盘一份、自制库存产品和零件清单一份。和达公司辩称双方仅签订过涉案两份开发试制协议，并未通过传真下订单要求迪由公司生产5000套PQ25产品，和达公司对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真实性确认，在邮件中仅确认要求迪由公司做材料准备并没有要求生产；对订单扫描件真实性和内容均不予认可，认为扫描件字体模糊无法辨认，且没有经和达公司盖章确认；对迪由公司自制的库存产品和零件清单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迪由公司自制，和达公司亦未收取过清单上所列2400套产品。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迪由公司与和达公司以签订《PQ25试制合同》、《PQ35试制合同》建立承揽合同关系，约定迪由公司为和达公司就两款型号样品进行试制开发，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从《PQ25试制合同》第七条关于迪由公司年生产能力必须满足和达公司的生产要求、否则和达公司有权不与迪由公司签订采购合同之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自述来看，双方确认涉案试制协议仅系样品开发，如和达公司需要迪由公司进行量产还需要另行签订采购合同或订单。迪由公司无法提供订单传真原件，提供的扫描文档内容字体模糊，亦无加盖和达公司印鉴，且和达公司对此真实性和内容均有异议；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真实性的双方来往电子邮件内容来看，虽然迪由公司多次要求和达公司解决5000套PQ25产品库存，但和达公司始终仅确认曾要求过迪由公司为生产做备料准备，对迪由公司提出5000套产品生产一说并无认可。以上迪由公司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不足以构成证据链以证明迪由公司诉称和达公司曾通过传真下单采购5000套PQ25产品的主张。虽然和达公司于2013年5月向迪由公司支付了其中2600套产品货款，但双方亦确认系双方多次协商后和达公司才收货付款的结果，亦无法推导出和达公司曾下单采购一说。故迪由公司要求和达公司支付2400套PQ25产品货款及库存零件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迪由公司主张其为履行涉案试制协议以及准备之后的批量生产而前期投入研发成本（试验费179,300元）、模具成本（模具费275,900元-已摊销部分2,129.40元）、生产成本（专用生产线设备465,000元），本应从和达公司后续的批量生产订单加工款中得到补偿，但因和达公司自身研发产品未通过其客户实验认可，导致迪由公司与和达公司之间无法继续建立批量生产，故和达公司应补偿迪由公司上述全部损失。为证明模具费和生产线的投入，迪由公司提供了与案外人签订的关于定制模具和生产线的承揽合同、开发协议、付款凭证等；为证明研发成本投入，迪由公司提供了自己实验室形成的试验报告、大纲以及参考案外人对相同型号试验费的报价。和达公司辩称，迪由公司诉称的模具和生产线设备投入以及研发成本均为迪由公司为满足生产条件投入的生产经营成本，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系迪由公司必须满足的生产能力，且迪由公司提供的针对模具的加工承揽合同（2010年4月）、开发协议（2010年4月、2011年4月）签订时间均晚于迪由公司自行提供试验报告上记载的样品检测时间（2010年2月），故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而迪由公司提供的试验报告系迪由公司的实验室自行试验的结果，和达公司未收到过报告，迪由公司主张的试验费金额仅系其向案外人的询价，和达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故和达公司对迪由公司主张上述损失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两份试制合同约定协议价格含模具分摊费、平均分摊到10万量产零件单价内，协议同时约定，迪由公司年生产能力必须满足和达公司生产要求，否则和达公司有权不与迪由公司签订量产合同，故迪由公司主张其在模具、生产线、试验等经济投入均系迪由公司为履行涉案试制协议以及为满足后续量产协议的生产能力所投入的生产经营成本。现迪由公司的证据不足以佐证其交付的PQ25样品经过相关质量认证，其提供的试验报告仅系自身实验室所作，未经和达公司或其客户认可，同时，迪由公司的证据亦无法证明系和达公司的过错导致双方未签订量产协议。故迪由公司要求和达公司承担上述损失，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迪由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92元，由迪由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迪由公司及被上诉人和达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上诉人迪由公司与被上诉人和达公司所签订的《PQ25试制合同》、《PQ35试制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两份试制合同均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签约双方所建立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迪由公司及和达公司均应恪守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涉案两份试制协议中对于签约目的、产品型号及价格、结算方式以及模具费量产后分摊、对供货产品的质量要求、违约责任等，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PQ35试制合同》还对迪由公司的首批交样时间作了相关约定。但双方对于无法达成后续量产协议时迪由公司的各项前期成本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并未约定。故上诉人迪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和达公司赔偿其包含模具费、批量产品试验费、专用生产线设备等在内的经济损失，缺乏合同依据。在被上诉人和达公司对上述事实并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迪由公司的相关诉求，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亦难以支持。
关于涉案5000套PQ25成品的订购与交付问题。从现有证据材料来看，并不存在双方当事人按《PQ25试制合同》约定另行签订的相关采购合同；在和达公司对迪由公司所提供相关扫描文档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有异议的情况下，迪由公司仍未能提供系争订单的原件；而在双方在往来的电子邮件中，和达公司始终仅确认曾要求过迪由公司为生产做备料准备，对迪由公司提出的5000套产品生产一说并未认可。据此，上诉人迪由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构成证据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和达公司曾通过传真下单采购涉案5000套PQ25产品的主张，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亦无不妥。然而，对于迪由公司已经加工出成品的5000套PQ25产品，经双方协商后，和达公司已就其中的2600套PQ25产品向迪由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加工款。在和达公司不同意就尚未交付的剩余2400套成品向迪由公司支付相关费用的情况下，迪由公司所主张的成品和零件库存损失赔偿，同样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相关认定无误，对上诉人迪由公司的相关诉求，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上诉人迪由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迪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92元，由上诉人上海迪由控制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聪
审判员 范德鸿
审判员 贾沁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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