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翁兆雄，男，195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蔡来宽、黄玉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云，男，196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明乐，男，195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国强，男，1950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少涌、池文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西环北路418号。
法定代表人翁兆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来宽、黄玉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翁兆雄因与被上诉人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原审第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均系福建八建建筑有限公司股东。被告翁兆雄任福建八建建筑有限公司董事长、原告万国强、陈小云、莫明乐任福建八建建筑有限公司董事。2012年1月16日作出的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确定翁兆雄持股51%股份、陈小云持股20%股份、万国强持股20%股份、莫明乐持股9%股份。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并规定了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该公司章程未明确约定公司印章的管理人。2012年8月公司股东间因公司运作发生矛盾，原、被告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翁兆雄于2012年8月29日在洪山派出所就公司有关印章、证照管理达成调解意见，《调解协议书》内容：“一、公司公章、证件交由老领导林扬华管理。四位股东应维护其权威，确保公章、证件安全。二、公司今后的管理和生产经营规划尽快理出规定，以规范今后股东的经营行为。三、恢复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共同维护公司的利益。四、这两天做好准备，8月31日交接。”翁兆雄、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均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确认。翁兆雄与公司公章指定保管人林扬华交接并出具《收条》，内容：“今收到公司印章一枚（附印模），从2012年8月31日上午起由林扬华同志保管。”翁兆雄、林扬华均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印章。
另查明，林扬华于2012年8月29日至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班，负责为公司管理印章、证件。2014年9月30日，被告翁兆雄将林扬华辞退，但三原告不同意被告做法，继续聘用林扬华。现林扬华继续在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至今，并表示愿意继续留在公司管理印章、证件。
原审认为：公司的证照印章属于公司的财产，是公司身份、资格和权利的象征，任何人非法占有和使用均构成对公司权益的侵犯。但对于证照印章应由谁具体掌管，公司法并未对此作出明确规定，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章程也亦无相应规范。在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间因公司印章、证照保管权出现争议的情况下，全体股东即原、被告间就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证照管理有关事项已达成《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全体股东均应遵守。因《调解协议书》明确约定：“公司公章、证件交由老领导林扬华管理。四位股东应维护其权威，确保公章、证件安全”。在该《调解协议书》签定后，被告翁兆雄此后违反《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擅自改变公司的证照、印章的管理人员，造成实际上由被告掌管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证照的局面，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利益。鉴于《调解协议书》中确定的印章、证件的管理人员林扬华目前仍在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作，并表示愿意继续留在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公司印章、证件，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翁兆雄向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其违法持有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要求判令被告翁兆雄向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公司其违法持有的所有人员的个人资料、建造师证章、造价员证章以及“五大员”证书、安全证书、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等原件资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法定代表人是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人，被告翁兆雄作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在履行其管理公司事务过程中使用公司印章及相关资料，属法定代表人行使的权利。故原告要求被告翁兆雄立即停止使用上述公司印章及相关资料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可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确立的内部议事规则调整完善其运作机制，以协调相关利益主体之间的利益冲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翁兆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移交《调解协议书》指定的人员林扬华保管。二、被告翁兆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所有人员的个人资料、建造师证章、造价员证章以及“五大员”证书、安全证书、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资质证书等原件资料移交《调解协议书》指定的人员林扬华保管。三、驳回原告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全额人民币300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翁兆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翁兆雄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未经法定前置程序，应予以驳回。本案作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提起诉讼，性质上属于股东代表诉讼。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股东代表诉讼应经书面请求监事会、董事会提起诉讼，在监事会或董事会拒绝，或者收到书面请求后三十日未提起诉讼的，或者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的，股东才可以自己名义直接起诉。被上诉人以自己名义起诉，未经上述法定前置程序，且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收到难以弥补的损害，其提起诉讼纯属滥用诉权行为，应予以驳回。二、一审判决以涉案《调解协议书》为依据进行判决，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根据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章程规定，公司印章证照管理不应由股东以决议或与约定的方式加以规定或变更，不应以涉案《调解协议书》确定公司印章证照的管理。退一步说，如果说股东会可以确定公司印章证照的管理，则涉案《调解协议书》也已被在后的股东会决议所替代，一审法院仍以《调解协议书》之内容进行判决，不能成立。何况，涉案《调解协议书》所指定的人员林扬华已与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客观上亦已不具有可执行性。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答辩称：一、本案并非股东代表诉讼，上诉人以本案诉讼未经法定前置程序为由上诉，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损害股东利益的，股东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自身利益受到损害时，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而言，即使适用《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案也因上诉人强行抢走公章，而使情况紧急、不立即提起诉讼将会使公司利益受到难以弥补的损害，被上诉人有权为了公司利益而以自己名义直接提起诉讼。二、《调解协议书》是四个股东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四个股东对原章程中未对公章使用管理规定的补充规定，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上诉人单方于2014年6月28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只有上诉人一个股东参加，不符合股东会的形式要件，且决议未经有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故该临时股东会决议是非法决议，不具有约束力。另，林扬华是四个股东共同聘请的印、证、章管理员，林扬华对公章的管理来自于四个股东的共同授权，这与林扬华是否受聘公司、是否终止劳动关系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述称：公司的证照、印章现已规范管理。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工资表（终止劳动关系结算单），证明林扬华已于2014年9月30日与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终止劳动关系。2.证照、印章具体管理办法，证明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规范公司证照、印章管理，已制定相应管理办法。3.岗位调整通知书、4.公司证照、印章交接单，证明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证照、印章已依照管理办法由公司相应的专管员进行管理。三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认为以上材料均是在上诉人抢夺公章后自行盖章形成的，未经过其他股东同意，是非法无效的。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由林国春担任；设经理一人，由上诉人担任。2014年6月28日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审议公司印章、证件等所有资料管理事项，此次会议形成决议：授权上诉人管理公司印章、证件等所有资料。2015年6月29日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制定《证照、印章具体管理办法》，其中第四条第1款规定：公司的印章、营业执照等具有法律效力的证照由公司经理指定或授权的公司经理办公室人员负责保管。2015年6月30日公司决定由总经办主任翁昉负责公司公章及其他证件管理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两个：一、三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要件？二、三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返还公章、印章和证照是否于法有据？
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符合起诉要件的问题。公司的证照、印章属于公司的财产，是公司身份、资格和权利的象征，任何人非法占有和使用均构成对公司权益的侵犯。三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强行抢走公司公章、印章和证照，且给公司的经营造成重大困难和损失，损害公司利益”为由，以自己的名义诉请上诉人返还并停止使用公章、印章和证照等。本案性质上属于股东代表诉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股东代表诉讼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前置程序，其起诉不符合起诉要件，应不予受理。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A62013年12月29日《会议记录》，可以证实三被上诉人与公司监事林国春及部分公司高管开会讨论上诉人拿走公章事宜，三被上诉人提出应通过法律程序解决此事宜。然公司监事林国春并未在三十日内提起诉讼，故三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上诉人，符合起诉要件。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三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返还公章、印章和证照是否有据的问题。因公司公章、印章和证照保管权出现争议，公司全体股东即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29日达成《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性质上属于股东决定，各方均已签字确认，应属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书，公司公章、证件交由老领导林扬华管理，公司今后的管理和生产经营规则尽快理出规定，以规范今后股东的经营行为。上诉人主张2012年8月29日《调解协议书》的股东决定内容已被2014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所变更，而三被上诉人认为2014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仅有上诉人一个股东参加，不符合股东会的形式要件，且决议未经有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故该临时股东会决议是非法决议，不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2014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是否合法有效，应审查该股东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决议内容是否违反《公司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和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的规定。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作为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提前15日以上将会议的时间、地点、议题等内容以书面形式通知公司全体股东。故此次临时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并无违反《公司法》和公司章程之处。三被上诉人亦确认有收到上述会议通知，但明确表示拒绝参会。因《公司法》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会股东出席人数并未作出规定，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公司章程对此亦未作出特别约定，故三被上诉人主张该股东会不符合股东会的形式要件，依据不足。此次临时股东会形成决议：授权上诉人管理公司印章、证件等所有资料，决议经代表公司51%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根据资本多数决原则，上述决议应属合法有效。三被上诉人主张该股东会决议因未经过代表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的股东同意而无效，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和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而审议公司印章和证照管理制度的决议并不属于上述决议事项，故三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2014年6月2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应属合法有效，2012年8月29日《调解协议书》的股东决定内容已被2014年6月28日股东会决议所变更。根据2014年6月28日临时股东会决议的授权，上诉人有权制定公司印章、证照的相关管理制度。现福建八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制定《证照、印章具体管理办法》并依该办法指定专人负责公司公章及证件管理工作。三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抢夺公章、印章和证照，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诉请上诉人返还并停止使用公章、印章和证照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三被上诉人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三被上诉人陈小云、莫明乐、万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集美
代理审判员 林哲森
代理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