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7民初2252号
原告谢某某，男，201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黄某某，女，198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徐丽慧，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丽伶，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杨桂英，职务执行董事。
被告叶力，男，1977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华华，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谢某某与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乾公司)、被告叶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黄某某、委托代理人徐丽慧，被告叶力及其与被告晨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谢某某诉称，2014年5月，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接到被告晨乾公司电话，邀请原告参加“巧虎”亲子活动，并以短信形式告知原告时间、地点、入场编号。2014年6月14日，原告与父母一同至被告晨乾公司位于本市静安区新闸路1095弄7楼的经营地参加亲子活动，并在被告安排下拍摄了照片，更换三套服装，被告称上述活动及拍摄均系免费，并可制作海报和奖状留作纪念。2014年7月10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接到被告的通知后前去挑选照片，被告知每张照片的底片价格为人民币5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原告共拍摄115张，需支付费用5750元。原告认为价格过高，不愿购买。被告的工作人员称，被告晨乾公司系一家幼儿模特经纪公司，与电视台、知名企业均有合作，可为原告创造上杂志、上电视和拍广告等商业演出活动的机会，入会费为每年3000元，三年6000元，入会后可参加亲子活动、“哈哈少儿”活动、推荐试镜等，且之前拍摄的115张照片免费赠送。经过协商，原告法定代理人以三年5000元的价格与被告晨乾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原告可参加6次通告、2次综艺节目、2次杂志、2次广告试镜、6次拍照，期限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7年7月10日。当日，原告向被告晨乾公司支付5000元入会费，并另外支付了300元要求被告为原告制作相册。嗣后，原告仅从晨乾公司收到一张内含115张照片的光盘，协议约定的其他义务被告均未履行。2015年6月，原告法定代理人发现被告公司的电话注销，整个公司已人去楼空。被告晨乾公司以赠送为名，一次性收取多次拍摄费用，且价格远高于市场价，实质是以合同的形式对原告进行欺诈，并无实际履行合同的诚意，同时，被告晨乾公司至今没有经营地，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晨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桂英系年迈老人，从未参与晨乾公司经营活动，股东叶力系杨桂英之子，实际掌控着晨乾公司的运作，并有部分家长将费用直接支付至叶力个人账户，故叶力的个人资产与晨乾公司混同，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同时，叶力在晨乾公司接到消费者投诉后，又成立了上海舜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乾公司)，与被告晨乾公司的经营范围、经营地点、工作人员均混同，两公司均由被告叶力实际掌控，而舜乾公司已因虚假宣传被工商管理部门处罚。故被告叶力应对被告晨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2、被告晨乾公司返还原告4300元；3、被告晨乾公司赔偿原告4300元；4、被告叶力对上述第二、第三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晨乾公司辩称，被告原名上海影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睿公司)，2015年4月23日更名为晨乾公司。对于原、被告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协议书以及原告向被告晨乾公司付款5300元的事实无异议。被告以短信、电话等方式邀请小朋友参加免费的亲子活动，活动期间，为原告拍摄了三套定妆照，其中精修115张，每张价格50元，双方经协商，最终确定总价5300元，该费用仅系购买上述115张照片的费用，并非原告所称的入会费。被告另按拍摄单上的约定，为原告制作了相册、画轴、奖状各一份，所有义务已履行完毕。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所记载的推荐上通告、上杂志等均系免费服务，原告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根据合同约定，若推荐成功，且原告获得超过500元的拍摄报酬，才需向被告支付居间费用，故被告无需向原告返还服务费用。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晨乾公司存在消费欺诈，被告认为，第一、合同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协议，被告不存在诱导行为；第二、被告拥有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性演出许可证，也与多家杂志社、电视媒体等签署合作协议，有能力履行约定义务，且事实上已为多名消费者提供的上杂志、拍摄广告等服务，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第三、被告在签署协议书后，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义务，2015年4月，因租赁大楼整体整改，致使被告不得不搬离原办公场所，但被告在搬离时已通过张贴告示、发通知等方式告知所有家长事情原委，并积极与消费者保持联系，不存在不履行协议、恶意逃避的故意；第四，双方经协商后确认的拍摄费用并未超过市场同期收费标准。综上，被告晨乾公司不存在消费欺诈，故被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叶力辩称，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生纠纷应当由合同双方予以处理。虽然叶力系晨乾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晨乾公司与叶力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仅仅以叶力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股东系亲属关系即认为叶力是公司主要负责人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被告叶力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原告通过被告晨乾公司电话、短信通知等途径，至被告晨乾公司经营地参加免费亲子活动，并拍摄照片一组。同年7月10日，原告法定代理人接到通知后至被告处选取照片，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为一家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演出许可证的专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有着广泛的演出活动通告及影视广告业务，包括：综艺节目、电视媒体广告、杂志平面广告、影视剧及网络、亲子活动等一系列演出活动信息及相关之通告。……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自签约起，乙方同意甲方为乙方的肖像权使用人。负责乙方的个人宣传、摄影服务及后期制作(照片及图片)、文化艺术交流等公开演出的活动及演艺业务的安排。2、甲方负责乙方安全，替乙方塑造健康形象并提供良好的锻炼平台。应当合理使用带有乙方肖像的照片或图片，甲方不得将乙方的肖像用于非法用途。因甲方的居间服务，乙方顺利参加各类商业演出活动的拍摄，乙方应按照取得报酬的20%向甲方支付佣金，如乙方取得的演出报酬低于500元(不包含500元)乙方无须向甲方支付佣金。3、乙方在承接甲方为其安排的商业演出通告中所需的正常用品：服装、道具、工作餐等均由甲方提供。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自签约之日起即正式成为公司特邀小嘉宾。全年承接公司主办方及协办方的大型儿童综艺节目、亲子演出活动、文化艺术交流活动、平面杂志、影视活动等。2、甲方积极提供乙方业务通告信息及演出活动信息，乙方若没有时间有权拒绝甲方提供的任何通告。3、甲方为乙方特邀小嘉宾聘请专业造型师、摄影师拍摄通告中所需的主题风格摄影照片，并由专业的设计师精心设计后期制作：10×10精装册10P35张入册；画轴奖状×1；115张底片全含不冲不印；赠送拍6次不限时间，每次3套衣服底片全含不冲印。乙方及监护人同意甲方对上诉(述)照片或图片的使用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用于展览、发表、出版、参加影赛、影展、广告、制作样册、网上传播等商业用途，并提供给乙方合作的杂志社使用包括但不限于杂志墙面、内页插图、杂志社对外宣传推广等使用上述照片或图片的形式。4、乙方及其监护人承诺，甲方依照本合同的约定使用带有乙方肖像的照片或图片，乙方及其监护人不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报酬或者补偿款项。5、甲方免费为乙方小嘉宾提供6次通告，并赠送乙方/节文化艺术交流活动。6、乙方在执行甲方提供的各类通告外可以自行承接其他通告，所取片酬归乙方所有。7、本协议约定期间，乙方因特殊情况，参加甲方所安排的业务通告、文化艺术交流或演出活动等不足约定次数，为自动放弃。三、协议期限。本协议自2014年7月10日起至2017年7月10日止。四、其他条款。1、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若乙方未满16周岁，由监护人代为签字，协议生效。2、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备注：推荐上综艺节目(4岁上)2次，上杂志2次，广告试镜2次(3岁通知)……”。被告另向原告出具拍摄单一张，备注一栏载明“10×10精装册10P35张入册，画轴奖状×115张底片全含不冲印(价值50元/张×115=5750)，赠送拍6次不限时间，每次3套衣服底片全含不冲不印”。当日，原告法定代理人向被告晨乾公司支付5300元。嗣后，被告晨乾公司向原告交付一张含115张照片的光盘。现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且构成欺诈，应向原告返还部分服务费用并赔偿，故起诉来院，请求判令如其诉请。
另查，晨乾公司原名影睿公司，2015年4月23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公司名称变更为晨乾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杨桂英，股东分别为被告叶力、案外人叶某。2012年5月15日，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向影睿公司颁发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经营范围：经营演出及经纪业务。影睿公司曾与上海《现代家庭》杂志社及一些文化传播公司有版面合作或广告发布关系，定时提供一定数量的照片供杂志挑选刊发于杂志封面或内页；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影睿公司曾作为“哈哈欢乐行”等相关活动的合作方，参与相关活动的策划、组织及执行。2015年4月，晨乾公司搬离其位于本市新闸路XXX号XXX楼的办公地点，并在经营场所门口张贴情况说明，载明“因中奥大楼整体改建，要求各商户全部撤离，故我公司在这期间另寻公司场所，在此期间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见谅，等公司确定场所后一一告知。联系人：叶力XXXXXXXXXXX。”之后，被告未有新的实体经营场所。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协议书》、拍摄单、信用卡刷卡记录、工商档案信息及收据、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以及被告晨乾公司提供的摄影机构合作协议、广告合同书、合作意向书、营业性演出许可证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审理中，原告表示，如法院认定被告晨乾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欺诈，则要求被告晨乾公司按合同价款的30%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被告叶力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晨乾公司辩称，双方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被告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无需承担违约金。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晨乾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被告为原告提供拍摄照片、推荐上综艺节目、杂志等服务，同时，被告晨乾公司向原告出具拍摄单，再次载明了被告为原告提供拍摄等服务内容，两份材料虽形式不同，但均系双方经合意后的合同内容组成部分。被告晨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搬离经营地，至今没有新的实体经营场所，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未为原告提供任何服务，原告有理由质疑被告晨乾公司的履约能力，并以此要求解除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晨乾公司辩称，第一次拍摄底片每张价值50元，原告支付的价款仅针对上述底片，而协议书及拍摄单约定的其他内容均系免费赠送，原告并未支付对价，故即使被告公司未全部完成，亦无需返还服务费用。对此，本院认为，“赠送”仅系被告晨乾公司的营销手段，使消费者在签订协议时认为其可享受到所有的服务，故“赠送”部分第一次拍摄的电子底片入盘应当共同构成合同对价，被告晨乾公司应提供包括约定义务及赠送内容在内的全部服务，故对被告晨乾公司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晨乾公司提出其为原告制作了含有115张精修照片的光盘、相册、画轴、奖状、试镜照片各一份，并通知原告参加亲子活动一次，原告确认被告向其交付含有115张精修照片的光盘一张，对被告提出的其余服务均不予认可，而被告除提供试镜照片一张外，对于其他服务内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不采信，而试镜照片亦系被告在审理中出示，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原告进行交付，故对此亦不予认定。根据原告付款的金额、协议书及拍摄单所载明的服务内容以及被告晨乾公司的履约情况，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服务费43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另主张，被告晨乾公司通过电话等方式诱导原告至其公司，以其可为原告提供广告拍摄、在杂志上刊登照片等服务为诱饵，在协议书中谎称其有广泛的影视广告业务等，用会员制的形式诱骗原告支付高额价款，其行为构成消费欺诈。对此，本院认为：一、晨乾公司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邀请原告参加免费亲子活动，并在原告法定代理人选取照片时告知其如需获得所有拍摄照片，须另行支付款项，同时，亦明确说明了原告付款后可享受的服务，并记载于协议书及拍摄单中，对于是否付款购买，原告法定代理人具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晨乾公司的营销方式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二、晨乾公司于2012年取得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并与多家杂志社签订协议，可定时提供一定数量的照片供杂志挑选刊发于杂志封面或内页，也曾作为“哈哈欢乐行”等相关活动的合作方，参与相关活动的策划、组织及执行，表明其在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具有提供演出活动通告等服务的资质及条件，并不存在虚假宣传行为。三、原告提出，舜乾公司曾因虚假宣传被工商部门处罚，但舜乾公司与晨乾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舜乾公司的违规行为并不必然意味着晨乾公司亦存在违规。综上，被告晨乾公司不构成欺诈，对于原告要求按未履行部分价款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被告之间并无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未履行全部义务而产生实际损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原告还主张，被告叶力系晨乾公司股东，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一股东之间系亲属关系，晨乾公司注销其分公司、迁移公司注册地等行为，表明其意欲逃避债务，叶力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应对被告晨乾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然而根据合同相对性，与原告发生服务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系被告晨乾公司，并非被告叶力，故原告主张叶力应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对原告要求被告叶力对晨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谢某某与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
二、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谢某某人民币4300元；
三、对于原告谢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预付)，由被告上海晨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晓伦
人民陪审员 沈荣生
人民陪审员 王敏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越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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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5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