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松，男，1971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忠，男，197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上述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浙江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军，男，195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祥，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松、刘小忠与上诉人张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3民初738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4月19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松、刘小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胜南、上诉人张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松、刘小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的原因和责任认定错误。涉案山庄早在2006年9月即已经被嵊州市国土资源局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经原审法院于2007年6月强制执行。被上诉人将其既无土地使用权，亦无房屋所有权的山庄承包、出租给上诉人，完全系明知而故意为之，是主动的欺诈行为，具有最严重的过错。而上诉人并非本地人，不可能知晓山庄早在八年多以前就已经被罚没并被法院强制执行。且在被上诉人安排当地村民委员会、街道办事处（开发委）出具书面证明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产权系被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上诉人得以办理了营业执照，上诉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具有发包、出租的权利。上诉人即使尽最大的注意义务也不可能知道当地村委、开发委出具的证明会虚假，更不可能知道八年多前已被罚没的事实。上诉人是被动的受骗行为。退一万步讲，即使上诉人存在注意义务的失察，最多也只能是疏忽大意的轻过失，与被上诉人的故意欺诈之过错不可同日而语。原审判决不分主动的欺诈行为与被动的受骗行为，判令双方各承担一半的过错责任，显属本末倒置。二、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可以收取15个月的租金不予返还，是对被上诉人将早已被罚没、早已属于国家所有的资产擅自出租收取非法利益的鼓励和保护，严重违法。不论上诉人是否实际使用承包、承租房屋，被上诉人都无权收取任何费用，其收取的非法所得要么返还，要么予以追缴。而原审判决却对被上诉人这种窃取公器为已有的行为予以保护，严重违法。三、上诉人修建的栈桥、露台、景观石材台阶、水泥路及景观等，既为承包、承租经营山庄所必需，也并不需要进行任何审批程序，理应列入损失范围。四、用餐设备、厨房设备、办公设备等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在金松、刘小忠不再经营山庄的情况下，已经废弃，已没有任何价值，当属损失范围。五、金松、刘小忠主张的副食、调料、菜蔬等损失，支付厨房工资违约金、支付前厅工资违约金等，已有充分证据证明。作为正在正常经营中的餐饮山庄，日常备有副食、调料、菜蔬，当属常态，即使金松、刘小忠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原审法院亦可依职权酌情确定。支付厨房工资违约金、支付前厅工资违约金款项，金松、刘小忠已提供承包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及领（付）款凭证，足以证明。因厨房、前厅均系采用承包制，相关费用系由承包者领取，根本不需要另行提供什么花名册。六、原审判决对花园平整及绿化的赔偿比例的确定，同样严重不公。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金松、刘小忠的承包期限为十年，即这些费用中承包期满后不能移动、拆除部分至少可以进行十年的分摊，上诉人仅仅使用15个月，损失达八年多，按比例分摊至少应当赔偿80%的损失。七、原审判决对评估费承担的判决，同样违背基本的司法原则。本案发生的评估费，并非金松、刘小忠单方评估产生，而系由法院委托评估产生。本案的评估，系为法院查明事实、确定损失所必需，就像案件受理费一样，理应按照胜、败诉的比例进行分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界定责任严重违背基本事实，判决结果有失公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张建军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审中答辩称，1.关于过错责任问题。在签订租赁合同过程中双方均有过错。一审判决已认定本案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应当围绕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焦点来解决本案的损失问题。本案所要解决的是什么样的损失可以列入本案审理的范围，哪些损失与房屋租赁合同有关，哪些损失与房屋租赁合同无关。金松、刘小忠整个上诉理由完全偏离了本案的争议焦点，他们把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和侵权纠纷合在一起了。金松、刘小忠认为系张建军安排当地村民委员会、街道办事处出具证明涉案房屋系合法建筑，后面的损失即使张建军有责任，也是村委会、街道办出具虚假证明书后形成的，是一个行政侵权赔偿。作为工商部门也没有严格按照规范来审查这个房产是否合法，所以办理了营业执照，他们后面的损失是行政行为造成的。金松、刘小忠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2.关于租金返还的问题。如果房屋已经被没收了，也是张建军跟政府之间的行政纠纷，追缴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金松、刘小忠也无权要求返还。3.对于审批问题，金松、刘小忠认为没有任何人去办理审批就不需要审批，但这也不能作为上诉理由，应按照法律规定来审视本案纠纷。法律明确规定栈桥、露台、景观需要审批，而且超过200平方米的餐饮业也是需要审批的，法律有明确规定的。而金松、刘小忠后来的装修的行为是没有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审批，是他们自己的违法行为造成或者扩大的损失的，不应当由张建军赔偿。且这些损失也不是房屋租赁合同损失赔偿的范围里面。4.第四、五点上诉理由，这些损失属于花园山庄损失，跟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没有关系，这些损失不能列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的损失赔偿范围，已有生效裁定予以确定。5.第六点损失，跟第四、五点理由一样，也不是房屋租赁合同赔偿范围，即使要赔，也是100%下面的30%，不是80%下面的30%。6.对于评估费，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上诉人张建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关于由张建军赔偿金松、刘小忠损失597597元的判决，驳回金松、刘小忠在一审中的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原告与被告间签订的合同系名为《山庄承包协议》，实为租赁协议”，并进而又认定该租赁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那么就应在房屋租赁合同无效的法律关系下审视金松、刘小忠的诉讼请求。但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竟偏离了本案的法律关系，导致了错误的判决结果。一、一审法院判决由张建军赔偿金松、刘小忠未经张建军同意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的费用损失906994.39元的1/2，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无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二条、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还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承租人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的合法依据之一是经出租人同意，而从不以承租人自己认为的“合情合理”为依据。张建军向金松、刘小忠出租涉案房屋是按房屋现状定价出租的，新房新价，旧房旧价，无论新旧，均不是承租人在未经出租人同意下可“合情合理”进行装饰、装修的依据。2.在未经出租人同意的情况下，无论房屋租赁合同是否有效，承租人均无权要求出租人赔偿所谓的装饰、装修损失。只有在经出租人同意，并且又在合同的无效的情况下，才由双方对形成附和的装饰装修物按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现值损失。3.金松、刘小忠在一审中从未提供关于其装饰、装修、扩建是经张建军同意的证据。4.即使是经张建军同意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后，也仅对形成附和物的现值，按各自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分担损失，一审判决按评估报告作出的2015年的造价判赔不当，应当考虑金松、刘小忠已使用了15个月的折旧情况。5.金松、刘小忠为开设餐饮对房屋进行装饰、装修，不仅未经张建军同意，也未经依法批准，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负。一审判决由张建军分担因金松、刘小忠违规行为造成的损失，显然不公。二、一审判决以利益衡平为由，判令张建军赔偿金松、刘小忠30%的花园平整及绿化损失计103397.80元，同样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关于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等81400元损失与本案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无关联性，一审判决将此列入赔偿范围显然不当。四、金松、刘小忠的损失造成的另一个原因是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管理委员会、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社区管理中心、经济开发区前园村民委员会为被上诉人开设餐饮出具虚假的经营场所“证明”，以及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在未经严格依法审查向金松、刘小忠颁发营业执照造成的，一审判决对上述单位所应承担的行政违法行为责任未作任何认定，而是将上述单位的责任转嫁给张建军承担，实属不公。五、一审判决程序不当，且与之前作出的民事裁定书相矛盾。生效裁定书已明确三个问题：一是损失是属于花园地风情山庄的；二是花园地风情山庄可按侵权纠纷对张建军及其他当事人提起诉讼而不能按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三是如果按合同纠纷提起诉讼即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其损失的范围只能限定在因房屋租赁合同造成的损失范围内，而不包括花园地风情山庄的损失。但本案判决由张建军赔偿金松、刘小忠的损失恰恰又是花园地风情山庄的经营投入损失，这从诉讼程序上来讲，违背了上述关于一案一审的裁定，即本案实际上又将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及侵权纠纷又进行了合并审理。如果说房屋内部的装饰、装修尚与房屋租赁有关，那么81400元的所谓损失则完全与房屋租赁无关了，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完全违背了之前由其自己作出的生效裁定，显属程序不当。
金松、刘小忠答辩称，张建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金松、刘小忠对山庄进行的装修，既为实现山庄承包经营所必需，亦有山庄承包协议的明确约定。所有装修损失，均应当按照评估投入额确定。不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承包关系还是租赁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金松、刘小忠承包或者承租山庄的用途就是用于山庄经营权，就是开办山庄用于经营。而山庄当时已经废弃八年之久，进行必要的装修装潢为经营山庄所必需。双方签订的山庄承包协议第六条第6项、第7项亦对金松、刘小忠进行必要的装修、建造临时性建筑、添置不能拆除物件、投入可移动的盆景花木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因此，金松、刘小忠进行装饰装修已经取得山庄承包协议及上诉人的概括许可。本案承包或者租赁关系的发生，是基于张建军对金松、刘小忠的欺诈，张建军理应按照金松、刘小忠的实际投入损失即评估值进行赔偿。另外，张建军诉称的所谓消防管理规定规范，仅仅是一些管理性的规范，也不是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规定。现实中，任何农村山庄的装修都不可能进行消防审批，金松、刘小忠装修后也未有任何消防部门做出停业或者整改之类的决定，不能成为张建军拒绝赔偿的任何正当理由。二、关于花园平整及绿化损失的赔偿，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等，金松、刘小忠也已提起上诉。三、有关部门出具证明，不能成为减免上诉人赔偿责任的理由。原审庭审中，张建军明确承认，这些证明都是由张建军安排开具的，即开具虚假证明的源头在张建军，相关部门在张建军的“安排”下开具证明，张建军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四、本案金松、刘小忠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本案曾以金松、刘小忠名义提起诉讼，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后又以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为原告提起诉讼，又被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审法院裁定维持。而二审裁定认为，涉案山庄承包协议的签订人为金松、刘小忠与张建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以山庄承包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一审起诉前，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已注销登记，该山庄的权利义务已归属于作为自然人的金松、刘小忠两人，即山庄与金松、刘小忠的主体已归于同一。不论基于何种请求权基础，权利主体都是金松、刘小忠。何况，本案一审是以合同纠纷立案、审理并作出的判决，一审确定的所有损失均基于双方签订的山庄承包协议及履行承包协议的结果，本案原告主体不存在任何不妥。
金松、刘小忠于2017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建军立即归还花园山庄承包款24万元；2.判令张建军立即赔偿金松、刘小忠建设、开办、经营、停业、拆除、搬迁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的各项损失计3113012元；3.判令张建军立即赔偿金松、刘小忠鉴定评估费损失3196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建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花园山庄位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系张建军于2005年6月未经审批非法占用土地建设的休闲山庄，2006年8月建成，共占地面积2078.4平方米，建筑面积1455平方米，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待置换用地）。2006年9月，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责令张建军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处以罚款。2007年6月，经嵊州市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张建军将没收的违法建筑物交付给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依法处理。但嵊州市国土资源局没有对房产进行实际接收管理，导致罚没的建筑房产仍被张建军继续使用。
2014年11月13日，张建军与金松、刘小忠签订《山庄承包协议》一份，约定张建军将原花园山庄承包给金松、刘小忠用于经营，承包期限为十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前三年承包款为每年12万元，于每年度开始前提前一个月一次性付清。
2015年5月14日，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管理委员会、嵊州经济开发区社区管理中心、嵊州经济开发区前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房屋“计面积800平方米，产权属于张建军所有，该房屋系合法建筑，房屋尚未取得房产证，上述房屋现可以作为企业住所（经营场所），从事经营活动。此证明仅限于办理工商登记使用”。
2015年6月，由金松出面申请领取了以金松为经营者、名称为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办理了税务登记证、餐馆服务许可证等证照。
为开办、经营该山庄，金松、刘小忠新建了栈桥、过道、钢架木结构露台等临时性景观建筑，进行了美化建设，对原建筑物进行了装修，购置了全套办公及经营用品。金松、刘小忠还向张建军支付了两年的承包款（房屋租金）计24万元。
2016年3月17日，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对花园山庄被罚没后仍在违法搭建、排污的问题进行了舆论监督；4月5日晚上浙江卫视《今日聚焦》栏目播出后，花园山庄自行拆除了新占地搭建的露天建筑物；4月8日，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管委会会同嵊州市国土资源局依据该院（2007）嵊行审字第259号行政裁定书对花园山庄进行停业腾空，对地上建筑物依法没收封存。
金松、刘小忠因停业、拆迁，还产生了拆迁、搬迁、搬运、处理积压原材料、各项损耗等损失。经金松、刘小忠申请该院委托浙江信望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确定：1.经营投入部分的评估金额为1097780元，其中栈桥和露台2126**元、内部装修580866元、门廊90131元、花园平整及绿化214113元；2.用餐设备、厨房设备、办公设备等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投入部分的评估金额为640868元，其中用餐设备242860元、厨房设备71708元、办公设备14810元、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包括空调、纱窗、货车）311490元；3.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部分的评估金额为81400元，其中值班工资30000元、腾空搬运费11400元、仓库堆放租赁费用40000元。尚有9项计671964元装修费因金松、刘小忠与张建军对于相关装修系原有装修还是重新装修存在争议，故评估报告列为不可判定部分。为该项评估，金松、刘小忠支付评估费31968元。
为确认评估意见中的9项不可判定部分，该院于2017年12月21日召集双方进行了现场确认，其中：⑴第一项东、西阁楼的墙、柱、天棚乳胶漆由金松、刘小忠重新装修外，其余为张建军所做，计价值21496.39元；第三项室内水电安装由金松、刘小忠重新安装，计价值249197元；⑵第二项传达室、办公室以及第八项水泥台阶为张建军所做；⑶第七项化粪池及排水管由金松、刘小忠重新装修（金松、刘小忠与张建军所确认的位置不同），计价值55435元；⑷第四项景观石材台阶计价值26652元、第五项水泥路计价值60451元、第六项景观水沟计价值26275元、第九项花木计价值130553元由金松、刘小忠装修或种植。
在审理中，金松、刘小忠根据现场确认情况将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减少33437元，变更为30795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金松、刘小忠与张建军间签订的合同为《山庄承包协议》，但张建军主张为租赁协议。因此，厘清承包与租赁的区别，是解决本案的前提。在我国，承包是一种经营方式，在承包期内，承包者有对发包者有效资产的使用权但无处置权，承包者向发包者交付的费用是一般的利润，其数额不是以资产的多少来确定；而租赁是一种以一定费用借贷实物的经济行为，即出租人将自己所拥有的财产交与承租人使用，承租人由此获得在一段时期内使用该财产的权利，承租人为其获得的使用权需向出租人支付一定的费用即租金，租金与租赁资产总额有直接关系。两者的区别主要表现在：第一、经营成果的支配权、占有权不同。承包的经营成果归发包方所有，承包人仅享有合同所规定的利益，其利益可按利润一定比例计算，也可按固定金额支付；承租的本质在于其经营成果归承租人所有，由承租人对经营成果进行支配和占有，而出租方仅收取按合同约定的金额或比例的租赁费，出租方无权对经营成果进行分配；第二、所承担的风险不同。前者的风险主要由发包方承担，承包方仅按合同根据市场情况及产品结构进行日常管理；第三、经营自主权不同。承包方具有生产经营、人事劳动管理等权利，但受到相应的制约，其自主权是不完全的；而租赁中，经营者不仅具有机构设置、收益分配、经营决策等权利，而且还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整经营方向，具有完全的自主权。且在双方签订的协议第5条约定“合同期满后，如乙方（指金松、刘小忠）需要继续经营山庄，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租权”，表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认可该合同为租赁合同。由此，本案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名为《山庄承包协议》，实为租赁协议。
双方之间签订的《山庄承包协议》，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所承租的山庄在2006年9月即由嵊州市国土资源局做出责令张建军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土地上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并经该院于2007年6月强制执行，因嵊州市国土资源局未对房产进行实际接收管理，导致罚没的建筑房产仍被张建军继续使用，并于2014年11月13日租赁给金松、刘小忠，违反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张建军明知该山庄为未经审批非法占用土地建设的休闲山庄且已被没收，金松、刘小忠对该山庄是否经过合法审批未尽注意义务而与张建军签订合同，对造成所签订的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金松、刘小忠在承租该山庄后，在所租赁房屋内花巨资精装修，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在所租赁的场地内修建栈道、露台，修建门廊，花园平整及绿化等，在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管理委员会、嵊州经济开发区社区管理中心、嵊州经济开发区前园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该房屋系张建军所有的合法建筑的《证明》后办理了营业执照等证照，截至2016年4月8日腾空时，已实际租赁了15个月余。2016年4月9日有金松及张建军出具的《承诺书》承诺“花园山庄建筑物内的物品已全部腾空”。结合评估报告中可判定部分与不可判定部分以及刘小忠、张建军的现场确认，属于金松、刘小忠投入的情况为：1.经营投入部分的评估金额为1667839.39元，其中栈桥和露台2126**元、内部装修（含水电安装）851559.39元、门廊90131元、花园平整及绿化344666元、化粪池及排水管55435元、景观石材台阶26652元、水泥路60451元、景观水沟26275元；2.用餐设备、厨房设备、办公设备等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投入部分的评估金额为640868元，其中用餐设备242860元、厨房设备71708元、办公设备14810元、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包括空调、纱窗、货车）311490元。因客观原因导致金松、刘小忠提前腾空的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部分的评估金额为81400元，其中值班工资30000元、腾空搬运费11400元、仓库堆放租赁费用40000元。以上合计为2390107.39元。
因金松、刘小忠承租山庄后已经实际经营达15个月，按已交纳两年租金24万元计算，张建军应对金松、刘小忠因客观原因而不能经营的其余9个月的租金计9万元应予返还。
因金松、刘小忠承租山庄系用于经营，而山庄在出租之前处于停运状态，金松、刘小忠承租后进行必要的装饰装修符合情理，故在经营投入部分中的内部装修、化粪池及排水管可以列入损失范围，该部分合计金额为906994.39元。金松、刘小忠由于客观原因腾空所承租山庄而产生的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部分的评估金额为81400元也应属于损失范围。因在腾空时金松、刘小忠也承诺“花园山庄建筑物内的物品已全部腾空”，且用餐设备、厨房设备、办公设备等与山庄经营有关的设施设备属于可腾空搬迁设备，故该部分不属于损失范围。因金松、刘小忠未经合法审批即在所租赁范围内修建栈桥和露台、门廊、景观石材台阶、水泥路及景观水沟，该部分不应列入损失范围。关于金松、刘小忠主张的副食、调料、菜蔬等损失，支付厨房工资违约金，支付前厅工资违约金合计621000元，因金松、刘小忠未提供副食、调料、菜蔬等损失的证据，厨房、前厅工资违约金虽有承包合同、解除合同协议书以及领（付）款凭证，但金松、刘小忠并未提供支付对象的花名册，因而金松、刘小忠是否实际支付不能确定，且该两项在评估时也无法确定，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综上，金松、刘小忠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除花园平整及绿化部分外，可以列入损失的范围为：经营投入部分中的内部装修、化粪池及排水管计金额为906994.39元以及因金松、刘小忠由于客观原因腾空而产生的腾空搬运费、原辅材料损耗、财产保管费部分的评估金额为81400元，合计为988394.39元。因双方对造成本案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考虑投入与收益的关系，以及金松、刘小忠花费巨资装修装饰的情况，损失应由双方各半承担，由张建军赔偿金松、刘小忠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94197.20元。合同签订后，因金松、刘小忠在室外耗资344666元进行花园平整及绿化，结合协议第6条“期满后，乙方投入的可移动的盆景花木归乙方所有，不能拆除的物件无偿归甲方所有”的约定，从利益衡平角度，该部分应张建军酌情赔偿金松、刘小忠30%即103399.80元。由此，张建军应赔偿金松、刘小忠的损失合计人民币597597元。
金松、刘小忠主张的评估费31968元的承担，因该费用系因金松、刘小忠为提供证据而支出，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应由金松、刘小忠自行负担。
综上，金松、刘小忠的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返还金松、刘小忠承租的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租赁费90000元；二、张建军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金松、刘小忠承租的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的各项损失计597597元。三、驳回金松、刘小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张建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8880元，由金松、刘小忠负担27216元，张建军负担11664元（款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于2015年5月19日以金松为经营者注册成立，于2017年8月24日登记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本案协议的性质问题；二、一审判决对过错责任的认定以及损失赔偿范围的确定是否正确。
针对焦点一，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山庄承包协议》，但从约定的内容看，更符合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但本案又有别于纯粹的房屋租赁关系，协议明确载明系山庄经营权，故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针对焦点二，涉案《山庄承包协议》的承租标的物系罚没的建筑房产，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无效正确。张建军对涉案山庄系罚没的建筑房产是明知的，而金松、刘小忠对该山庄是否经合法审批未尽注意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对造成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并无不当。鉴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已被确认无效，显然协议中约定的条款对双方均无约束力，张建军上诉中提及应以协议约定来处理双方的纠纷，明显不妥。但在实践中，为解决纠纷可参考合同约定、双方的过错程度并兼顾客观实际等，故一审判决从利益衡平角度，确定双方应承担的赔偿比例以及对花园平整及绿化的赔偿比例进行确定，并无明显不当。
对于赔偿范围的确定问题。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张建军对金松、刘小忠承租山庄后进行必要的装饰装修应是明知的；从承租山庄当时已处于停运状态的现状以及承租的目的等因素看，金松、刘小忠承租山庄后进行必要的装饰装修也符合情理，张建军以未经其同意否认金松、刘小忠产生的实际损失，有违诚信原则，此理由明显不能成立。
对于金松、刘小忠未经审批程序而修建的栈桥、露台、景观石材台阶、水泥路面及景观水沟等，一审判决以未审批不列入损失范围，并无不当。
对于设施设备、支付厨房前厅工资违约金、副食、调料、菜蔬等损失问题，金松、刘小忠上诉要求法院依职权酌情确定，无法律依据。对于评估费，实系金松、刘小忠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而支出的费用，一审判决由金松、刘小忠负担正确。
对于张建军提出的主体问题，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已于2017年8月24日注销，金松、刘小忠作为经营者对嵊州市花园地风情山庄的损失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对于张建军已收取的租赁费是否应予追缴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同样，双方当事人如认为相关单位或部门在本案中有关行为存在不当，可另行主张。
综上，金松、刘小忠及张建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31960元，由上诉人金松、刘小忠负担25887元，上诉人张建军负担6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