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5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江南大道中232号华海大厦B座30楼。
法定代表人：谢海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潇，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艟，北京市君泽君（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爱霞，女，196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山东恒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中路353号A座719室。
法定代表人：李爱霞。
上诉人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爱霞、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檀山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6日立案后，由李震东、张磊（女）、郑兆麟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2016年9月2日，合议庭成员变更为由林修凯、黄湘燕、陈颖。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利海公司上诉请求：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每日300万元，利海公司已经主动降低为每日100万元。一审法院无视李爱霞和紫檀山公司迟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严重违约行为，滥用自由裁量权。请求判决李爱霞自2012年2月11日起按每日100万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直至实际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止，紫檀山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李爱霞、紫檀山公司负担。
李爱霞辩称：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判决程序违法，该案正确与否直接决定了本案公正与否，利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诉请当然也不能成立。李爱霞在《协议书》中是委托人地位，能自主行使解除委托利海公司代持股份的权利，李爱霞已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协议书》。
紫檀山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利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爱霞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减资的约定，具体为判决李爱霞与紫檀山公司共同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岛区分局申请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将紫檀山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6652.25万元，并将李爱霞持有紫檀山公司的股份比例变更为9.805%（对应的出资额为652.25万元），利海公司持有紫檀山公司的股份比例变更为90.195%（对应的出资额为6000万元）。2.李爱霞向利海公司支付违约金每日100万元，从2012年2月11日计算到李爱霞实际办妥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为止，判令紫檀山公司对该项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李爱霞和紫檀山公司连带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3日李爱霞作为甲方、利海公司作为乙方、东海明珠公司作为丙方、金海荣春公司作为丁方签订《合作开发项目合同书》，约定：李爱霞持有东海明珠公司100%股权，持有金海荣春公司80.39%股权；李爱霞与利海公司共同出资成立紫檀山公司；紫檀山公司注册资本为1.2亿元，李爱霞与利海公司各自出资6000万元；紫檀山公司成立后，李爱霞将其持有的东海明珠公司100%股权和金海荣春公司80.39%股权全部转让给紫檀山公司，紫檀山公司成为东海明珠公司和金海荣春公司的最大股东和控股公司，对金海荣春公司名下的七块土地项目进行开发工作。
2010年7月27日，青岛市工商局黄岛分局核准了紫檀山公司的工商登记申请，法定代表人为李爱霞，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2亿元。
2010年10月27日，李爱霞与利海公司、东海明珠公司、金海荣春公司、紫檀山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三》约定，李爱霞不再向紫檀山公司转让其所持的金海荣春公司80.39%股权，改为由利海公司直接受让李爱霞持有的金海荣春公司40.195%股权；但该40.195%仍由李爱霞代利海持有，同时李爱霞应将其所持的金海荣春公司80.39%股权和紫檀山公司50%股权质押给利海公司。但李爱霞仅办理了质押其所持的金海荣春公司80.39%股权的手续，至今未办理质押其所持的紫檀山公司50%股权的手续。
2010年11月23日，李爱霞签字确认已经收到利海公司受让其持有的金海荣春公司40.195%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
2011年10月30日，李爱霞与利海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金海荣春公司40.195%股权由李爱霞代利海公司持有，利海公司是金海荣春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出资人，利海公司享有金海荣春公司40.195%股权的各项股东权益；李爱霞同意将其持有的紫檀山公司40.195%股权转让给利海公司，并在2011年10月30日前办妥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利海公司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该40.195%股权由利海公司代李爱霞持有，李爱霞是该40.195%股权的隐名股东和实际出资人，享有紫檀山公司40.195%股权的各项股东权益。待金海荣春公司项目经营完毕利海公司收回金海荣春公司项目40.195%的全部收益后，利海公司将其所持的紫檀山公司股权转回给李爱霞。
2011年11月26日，李爱霞、利海公司、紫檀山公司、青岛开发区农行签订《协议书》，约定：鉴于2010年12月21日利海公司与青岛开发区农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84100520＊＊＊＊＊＊100004373）约定利海公司为青岛开发区农行于2010年12月21日起至2011年12月20日止与紫檀山公司办理约定的各项业务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的最高额是1.3亿元，在期间，紫檀山公司向青岛开发区农行借款共计1.2亿元；2010年的11月18日，利海公司与青岛开发区农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编号：84100520＊＊＊＊＊＊100003762）约定利海公司为青岛开发区农行在2010年11月18日起至2012年11月17日止与青岛利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办理的各项业务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额最高额是1.4亿元。从2010年11月18日起，青岛利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向青岛开发区农行借款共计1.3亿元。紫檀山公司、青岛利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向青岛开发区农行借款共计本金2.5亿元，还款期限即将届满，办理续贷需要利海公司继续提出担保。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供各方共同遵守。第一条在青岛开发区农行对紫檀山公司及其关联公司授信审批完成后，利海公司同意为上述借款的续贷继续提供担保。……。第二条基于利海公司同意为上述紫檀山公司和青岛利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借款续贷提供担保和李爱霞与利海公司2011年10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李爱霞同意在本协议书签署后75天内通过减资的方式，将其持有的紫檀山公司的股权减少为9.805%，使利海公司取得紫檀山公司90.195%股权，并办理完毕减资相关手续，亦即李爱霞保证在2012年2月10日前使利海公司取得紫檀山公司90.195%股权。……。第五条若因李爱霞自身原因不能在2012年2月10日前将其持有的紫檀山公司股权减少为9.805%，从而使利海公司持有紫檀山公司90.195%的股权，每逾期一天，李爱霞应向利海公司支付贷款担保本金金额人民币2.5亿元的1.2%即300万元的违约金。……。第九条如李爱霞违反本协议书第二条的约定，紫檀山公司同意对李爱霞应承担的第五条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付款义务。……第十七条各方同意，因本协议产生的任何纠纷导致的诉讼，均由利海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等。
利海公司提交了紫檀山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该复印件显示李爱霞、利海公司作为股东参加了紫檀山公司股东会议，紫檀山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会议就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及修改公司章程事项经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决定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人民币12000万元减少到人民币6652.25万元。减资后李爱霞出资额减少到652.25万元，出资比例由原50%变更为9.805%，出资方式为货币；利海公司出资额6000万元，出资比例由原50%变更为90.195%，出资方式为货币；2.李爱霞与利海公司协商同意就上述事项修订公司章程。
2011年12月1日紫檀山公司在《青岛日报》上发布减资公告，内容为：“经股东会研究决定，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2000万元减至6652.25万元”。
2012年1月11日，李爱霞发函至利海公司明确表示决定中止《协议书》约定的关于减资紫檀山公司的事项。
另查明，紫檀山公司的注册信息显示，截止该案提起诉讼之日止，紫檀山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2亿元，其中李爱霞和利海公司各占50%股权。
利海公司认为其在本案中存在实际损失，故李爱霞应当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主要有：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4条的规定，不管利海公司是否有损失及损失数额多少，由于李爱霞已经违约，李爱霞都应按照本案争议协议书约定向利海公司支付违约金。2.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利海公司向青岛开发区农行承担2.5亿元的债务担保，相应地削弱了利海公司对外融资的能力。3.利海公司按照协议书提供2.5亿元担保后，现债务人紫檀山公司被青岛开发区农行追索逾期贷款，青岛开发区农行并因此要求利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按照现在借款融资市场上的惯例，介绍青岛开发区农行提供相应贷款的中介机构有权要求紫檀山公司支付中介费，由于紫檀山公司未按约支付中介费，中介方已经在北京仲裁委提起仲裁，要求我方连带支付本案协议书所涉借款的中介费。5.由于本案所涉借款已经逾期，故农行现正准备在征信系统中下调我方授信额度。但是利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李爱霞未按《协议书》的约定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
再查明，李爱霞认为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存在可撤销情形，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诉讼，该院经审理认为李爱霞要求撤销该合同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已作出了驳回李爱霞的诉讼请求的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李爱霞与利海公司等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经充分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李爱霞认为该合同存在可撤销情形，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判决已认定该《协议书》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规定的显失公平的法定可撤销情形，并已驳回了李爱霞的诉讼请求。因此，该《协议书》对各方当事人存在法律约束力。根据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李爱霞应于2012年2月10日前将持有紫檀山公司的股权减少为9.805%，利海公司持有紫檀山90.195%的股权。首先，该条款效力没有附加解除条件，故李爱霞所称在将金海荣春公司股权收益转让给利海公司后本案诉争基础不存在的抗辩理由没有合法依据。其次，李爱霞逾期未履行合同所规定的义务，并且不能证明存在法律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情形，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另外，李爱霞提交的紫檀山公司2011年8月17日的申请报告以及2011年9月20日紫檀山公司的说明也不能证实本案《协议书》不能履行的责任在于利海公司一方，李爱霞、紫檀山公司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利海公司要求李爱霞、紫檀山公司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李爱霞、紫檀山公司抗辩认为《协议书》应予撤销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理据不充分，不予采纳。
关于利海公司认为李爱霞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由于李爱霞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依照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数额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李爱霞应当从逾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按每日300万元的标准向利海公司支付违约金，在诉讼中，利海公司诉请要求李爱霞按每日100万元的标准计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在利海公司无法证明实际损失存在的前提下，李爱霞主动提出抗辩请求人民法院适当降低违约金，故根据以上原则，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酌定李爱霞因违约应向利海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责任。
关于利海公司请求紫檀山公司应当对李爱霞的违约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2011年11月26日的《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紫檀山公司同意对李爱霞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付款义务，故利海公司的请求存在合同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爱霞、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减资为6652.25万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并将李爱霞在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变更登记为9.805%；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在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的持股比例变更登记为90.195%；二、李爱霞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00万元。青岛紫檀山实业有限公司对李爱霞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李爱霞负担30800元，由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利海公司提交了紫檀山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青岛日报报道、损失计算表、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相关裁判文书和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拟证明李爱霞没有履行减资义务导致利海公司遭受巨大损失。李爱霞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李爱霞提交了其起诉利海公司主张撤销《协议书》的案件的民事诉状、宣判笔录等相关文书和资料，利海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系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利海公司上诉的请求和理由及李爱霞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爱霞违约金数额应如何确定。对当事人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李爱霞起诉请求撤销，法院已作出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协议书》，李爱霞应于2012年2月10日前将持有紫檀山公司的股权减少为9.805%，利海公司持有紫檀山90.195%的股权。李爱霞逾期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李爱霞违约，则应当从逾期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按每日300万元的标准向利海公司支付违约金，诉讼中利海公司诉请要求李爱霞按每日100万元的标准计付违约金。李爱霞提出抗辩请求法院适当降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在利海公司无法证明实际损失存在的前提下，一审法院酌定李爱霞因违约应向利海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300万元的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利海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无法支持其主张。利海公司关于按每日100万元计算违约金的上诉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至于李爱霞二审期间对一审法院作出并已生效的（2013）穗中法民二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提出异议并提交相关材料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这不属本案审理范畴，因此，对李爱霞二审期间提交的该批证据亦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利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0元，由广东利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修凯
审判员 黄湘燕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谢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