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宜中民二终字第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
法定代表人：杨雪飞，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敏幼，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雪飞，女，197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朝华，男，195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浙江省温州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亚中橡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罗亚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况伟龙，江西雪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顺公司）、杨雪飞、杨朝华为与被上诉人江西亚中橡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中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安市人民法院（2012）高民二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施学珍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马文利、代理审判员巢澍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徐斌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飞顺公司与亚中公司自2011年以来发生买卖再生胶产品业务，双方均按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2012年5月份，飞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雪飞在亚中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该对账单上注明：总欠货款690660元。2012年9月18日亚中公司书写诉状，主张飞顺公司尚欠其货款计人民币570660元；后双方经核实确认：2012年9月18日16时20分59秒飞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亚中公司货款计50000元整，扣除该笔款项外，截止2012年9月18日飞顺公司尚欠亚中公司货款520660元未予偿还。
另查明，亚中公司提供的飞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雪飞签名认可的收货单上均约定“本单货款期为30天付清，逾期按2％／天收取违约金。”；亚中公司在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后于2013年4月28曰庭审时当庭对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进行释明，要求飞顺公司承担如下违约责任：1、计算违约金的本金是570660元，时间段是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18日，共计110天，（按逾期按2％／天收取违约金计算），违约金合计为1255452元。2、从2012年9月18日至飞顺公司款项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因为付清货款的时间无法确定，所以无法计算出准确的金额。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杨雪飞、杨朝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敏幼律师当庭发表意见称，亚中公司当庭所提违约责任是新增加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依法裁处。为此，该院合议庭合议后认为，亚中公司对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释明情形属于明确诉讼请求情形，并当庭告知亚中公司于7日内（即2013年5月5日之前）明确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金额。2013年5月3日亚中公司提交“关于江西亚中橡塑有限公司诉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违约责任的说明”的书面材料，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自结算后确定欠款金额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息的违约责任，计息金额为570660元，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另提交“违约金计算清单”l份，该清单注明：2012年银行短期贷款利率为年息6％，亚中公司在银行商业贷款利率基础上上浮70％，即银行贷款利率为年息0.06×1.7=0.102，月息为0.0085，日息为0.0003：一、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18日，共计3个月零17天，飞顺公司欠货款为570660元，利息计算为570660元×3个月×0.0085×4倍＋570660元×17天×0.0003×4倍=69848．8元；二、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5月19日，共计8个月，飞顺公司尚欠货款为520660元，利息计算为520660元×8个月×0.0085×4倍=14l619.5元；上述两项合计为211468.3元。三、2013年5月20日至飞顺公司履行完毕之日，因为时间无法确定，请求以以下方式计算利息：520660元×天数×0.0003×4倍=利息。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及亚中公司明确的相关诉讼请求，确定飞顺公司应当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如下：一、计息本金570660元，按年利率10.2％（日利率0.00028）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18日（计1l0天），利息计22849.23元（570660元×0.00028×110天×1.3倍）；二、计息本金520660元，按年利率l0.2％（日利率O.00028）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8月19日（计335天），利息63489.28元（520660元×0.00028×335天×1.3倍）；三、计息本金520660元，按年利率10.2％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至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2012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上浮70％的1.3倍计息）
另查明，飞顺公司成立于2010年9月13日，股东为杨雪飞、瞿有红、杨朝华，在该公司业务经营过程中，杨雪飞、杨朝华的资金与飞顺公司资金混同。该院在审理过程中，依照亚中公司的申请，依法对飞顺公司相关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由此产生的主张债权费用2860元。
本院认为，一、飞顺公司与亚中公司之间发生的买卖再生胶产品业务，合法、有效。飞顺公司长期拖欠亚中公司货款，是酿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应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二、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提出的有关“亚中公司没有依法向其提供相应的税务发票，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及法律有关增值税的法律规定，亚中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和飞顺公司合法权益，因此飞顺公司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的答辩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双方并未约定亚中公司给付税务发票为飞顺公司支付货款的先决条件，故本案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不符合合同法有关行使抗辩权的规定；亚中公司已经履行了向飞顺公司提供约定货物这一主要义务后，飞顺公司即应当向亚中公司支付货款，而不能以其单纯违反出具发票这一附随义务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在本案中，飞顺公司拒绝向亚中公司支付到期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具体分析如下：1、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关于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行使问题，即飞顺公司是否能以亚中公司未开具销售发票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2、同时履行抗辩权是指一方未按合同约定先履行义务，对方有暂停自己履行合同义务的保留性权利。同时履行抗辩权的法理根据是双务合同的牵连性，即双方在双务合同中，一方的权利与另一方的义务之间具有相互依存、互为因果的关系，其所依赖的法律基础是诚实信用原则。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这是审理案件时适用同时履行抗辩权的基本法律依据。4、根据有关的法律及法理阐述，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行使必须符合四个构成要件：（1）、双方当事人须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这是双务合同履行机能上的牵连性决定的。（2）、须双方互负的债务均已届清偿期。（3）、须对方没有履行债务。（4）、须对方的对等给付是可能履行的。（5）、同时履行抗辩权的基础在于双务合同功能上的牵连性。所谓双务合同功能上的牵连性，是指双务合同当事人一方的履行义务与对方的履行义务互为前提，一方不履行，对方原则上亦可不履行，只有如此，才能维持双方利益平衡。可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的，系基于同一双务合同而生的对等给付。其中当事人的互负债务，要求双方债务是具有对价或牵联关系的。而此种关系应主要反映在：（1）、这种对价，强调的是履行与对等履行之间互为条件，互为牵联，而非强调在经济上互为等价；（2）、主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原则上不能发生对价、牵连关系，除非此附随义务依双方约定或依诚实信用原则，其与契约目的的实现具有密切关系。在一方已履行了主给付义务，只是单纯违反附随义务，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并非十分严重的情况下，原则上不得认为具备互负债务。（3）、考量双方义务是否具有牵连性。除上述问题外，还应主要依据当事人的意思、合同的规定，并结合通常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加以综合判断。6、本案中，（1）、一方面，双方当事人之间具有对价或牵连关系的债务应该是亚中公司对飞顺公司的货物供给义务以及飞顺公司向亚中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而开具销售发票的义务只能是亚中公司合同义务中的一个附随义务，与飞顺公司向亚中公司支付货款这一义务并不能构成相应的对价、牵连关系；加之双方并未约定亚中公司给付税务发票为飞顺公司支付货款的先决条件；所以，在亚中公司已经履行了向飞顺公司提供约定货物这一主要义务后，飞顺公司即应当向亚中公司支付货款，而不能以其单纯违反出具发票这一附随义务为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2）、另一方面，飞顺公司要求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也是有违一般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的。在一般交易习惯当中，销售发票均是在对方付款之后再根据所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予以开具的。因为，通常情况下，销售发票是可以作为直接债权凭证使用的，一旦一方向对方开具了销售发票，即可作为认定其已收到对方的付款的证据之一使用，如果对方因此而拒付货款，则将给已开具发票的一方当事入主张权利造成障碍。所以，飞顺公司提出的有关“江西亚中橡塑有限公司在向其开具了销售发票后再付款”的答辩主张是不符合交易习惯和诚信原则的，不予采信。综上，飞顺公司拒绝向亚中公司支付到期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亚中公司违反出具、交付税务发票这一合同附随义务事项的分析与处理。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买卖交易中出卖方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但如果出卖方不履行该项义务时则应由买受方（债务人）独立诉请履行，而不应在出卖方主张债权时，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同时履行抗辩权，拒付货款。为此，飞顺公司只能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向亚中公司另案提起诉讼，独立诉请其开具发票。2、亚中公司提供的飞顺公司法定代表人杨雪飞签名的收货单上注明：“本单货款不含税”。3、据此，本案双方均负有相应法律义务，亚中公司负有开具、交付发票的义务，飞顺公司负有承担相应税款的义务，双方对于税款金额承担、发票交付方式等事项，，可友好协商，协商不成，另案处理。三、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提出的有关“亚中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亚中公司没有积极履行送货义务、迟延履行”的答辩主张，因其举证不充分，该本院不予采信。四、亚中公司在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后于2013年4月28日庭审时当庭对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进行释明，并于2013年5月3日提交“关于江西亚中橡塑有限公司诉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等合同纠纷一案违约责任的说明”的书面材料及“违约金计算清单”各1份，该院认为亚中公司对其诉状中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释明情形属于明确诉讼请求情形，而非飞顺公司及第三人主张的新增、变更诉讼请求情形；亚中公司要求飞顺公司承担偿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参照亚中公司提供的证据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2012年度为年利率6％）上浮70％的1.3倍计息；亚中公司要求飞顺公司承担超出上述范围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五、亚中公司要求飞顺公司承担主张债权费用计2860元，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六、在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业务经营过程中，其股东杨雪飞、杨朝华的资金与飞顺公司资金混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股东杨雪飞、杨朝华应当对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保障社会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杨雪飞、杨朝华连带清偿亚中公司货款52066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一、计息本金570660元，按年利率10.2％（日利率0．00028）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9月18日（计110天），利息计22849.23元（570660元×0.00028×110天×1.3倍）；二、计息本金520660元，按年利率10.2％（日利率0.00028）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8月19日（计335天），利息计人民币63489.28元（520660元×0.00028×335天×1.3倍）；三、计息本金520660元，按年利率l0.2％的1.3倍计算，计息时间为2012年8月20日至本案生效判决书确定的款项付清之日止。（按2012年度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为年利率6％上浮70％的1.3倍计息）及亚中公司主张债权费用286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付清。四、驳回亚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7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合计15277元，由飞顺公司及第三人杨雪飞、杨朝华共同承担。
上诉人飞顺公司、杨雪飞、杨朝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违反法定审限审理。本案2012年9月18日立案，2013年9月25日送达判决书审理期限超过一年违反法律规定，增加了我方诉累。二、原审违法对杨雪飞、杨朝华个人进行财产保全违法，侵犯了其个人的合法权益。三、原审超额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标的额为570000元，后变更为700000元。原审却查封了杨雪飞、杨朝华的两处房产价值530多万。采取保全措施后，也没有对被保全人送达相关司法文书。在上诉人提出撤销保全申请后，原审法院也不予以处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四、原审多次允许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没有给上诉人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违法法定程序。五、亚中公司向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是合同附随义务，被上诉人拒绝出具侵害国家税收管理秩序，也使得上诉人无法进行税额抵扣，从而使上诉人遭受经济利益的损失。六、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抗辩理由。本案我方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七、原审错误采信证据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错误。飞顺公司的股东没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没有逃避公司债务，不难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及主张债权的费用。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亚中公司在二审过程中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过程中都没有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飞顺公司尚欠亚中公司货款520660元均无异议。上诉人认为亚中公司应先开出增值税发票再付款。作为一般纳税人，亚中公司按照税法相关规定应当缴纳增值税并开具发票，但在民商事活动中，其与交易对象亦可以约定增值税的税款由哪方负担。现提货单显示货款不含税，故飞顺公司不能以亚中公司没有开具发票为由来拒付货款。飞顺公司和亚中公司可以就税款的负担进行协商。至于亚中公司是否存在偷税漏税行为，应当由税务管理部门来处理，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超额保全的问题，上诉人应提供相关证据向一审法院请求撤销超额部分的财产保全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的内容，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亚中公司的商业贷款合同显示其贷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上浮70%，逾期罚息为贷款利率上加收30%，故原审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从飞顺公司与其股东杨雪飞、杨朝华的账目往来可以看出，公司的资金与其股东的资金高度混同不具有独立性，飞顺公司从某种程度上已经丧失了其作为法人的独立地位，原审判决杨雪飞及杨朝华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也符合飞顺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7元，由上诉人温州飞顺鞋材有限公司、杨雪飞、杨朝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学珍
代理审判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巢澍望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