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0民终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颜丽华，女，汉族，1982年11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波，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皮家忠，男，汉族，1966年7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潜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广东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皮雪琪，女，汉族，1992年2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潜江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显强，男，汉族，1972年8月28日出生，住湖北省公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泉，男，汉族，1971年6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衡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凯威，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颜丽华因与被上诉人皮家忠、皮雪琪、薛显强、杨继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公安县人民法院(2016)鄂10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丽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凯波、被上诉人皮家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被上诉人杨继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凯威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皮雪琪、薛显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丽华的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6）鄂10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返还790148元及利息或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皮家忠一直有贸易往来，上诉人为支持皮家忠，分段分批次提前打款给皮家忠及其指定的被上诉人皮雪琪、薛显强的账户，皮家忠以其名下奥威电子玩具厂的货物及代购的其他厂家的货物予以抵偿。其中部分款项被上诉人始�未用货物抵偿也未归还给上诉人。上诉人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至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与汕头市中院人民法院，该两级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剩余款项部分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驳回诉讼请求，要求另行主张权益。后上诉人以不当得利纠纷向公安县人民法院起诉，公安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鄂1022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以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且相对方为奥威电子玩具厂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明显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首先，上诉人打款给被上诉人皮家忠及其指定账户的事实客观存在；其次，双方就该部分款项已经由相关法院的生效文书认定不符合买卖合同构成要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要求另行主张权益；再次，上诉人因此而蒙受巨大利益损失，被�诉人则因此而获利，且利益与损失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主体适格，奥威电子玩具厂不是本案主体。1.上诉人一直认为相对方为被上诉人皮家忠，而非奥威电子玩具厂，且客观事实上打款对象及账户为被上诉人皮家忠及其指定私人账户而非奥威电子玩具厂账户，受益人及使用人亦为皮家忠，更不是奥威电子玩具厂。2.上诉人提供的已完成交易部分的对账清单上显示的货物种类，既有被上诉人皮家忠实际控制的奥威电子玩具厂的部分货物，也有不属于奥威电子玩具厂而由其他厂家生产的货物，所以从双方主观意思表达及客观行为等事实来看，奥威电子玩具厂不是本案相对方，更不是上诉人认为的相对方。3.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与奥威电子玩具厂会计核对账目的行为表明原告应该知道交易的相对方为奥威电子玩具厂”是错误的。奥威电子玩具厂是个体工商户，且实际控制人为被上诉人皮家忠（这一事实有被上诉人杨继泉提供的民事判决书为证），其聘请财务人员代表奥威电子玩具厂还是被上诉人皮家忠，外人无法分清。从经验上来讲，这种个体工商户的私人与商号账户经常分不清楚，被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来逃避责任。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不符合生活习惯及逻辑，显失公平。从上诉人主观认定及打款等行为来推定，皮家忠聘请的财务人员代表的是皮家忠个人是符合日常交易习惯和逻辑的。4.被上诉人皮家忠在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本案一审中未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其也认为他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是本案的真正相对方。三、本案诉争款项一直是被上诉人皮家忠占有及使用，因此理应承担返还责任�义务。综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皮家忠辩称，一、上诉人向答辩人给付有基础法律关系，并非法律上的“无因”，给付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1.上诉人自认给付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于2015年另案向法院以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款项，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均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答辩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驳回其诉求。需要说明的是该二份判决书中均没有提及上诉人“另行主张权益”。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一再认为“其仍与皮家忠之间存在着贸易往来，该款项系货款”，仍认为存在着基础法律关系。2.答辩人一审时已对上诉人汇付的款项性质作了说明，该款项系上诉人配偶杨继泉所付的用于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的经营款项。答辩人提供了2014年6月至12月期间上诉人�续汇款的银行流水以证实上诉人汇款是基于双方的商业往来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了不当得利制度，不当得利必须是基于法律上的“无因”，但无论是上诉人在另案中，还是本案诉讼中，均主观是“有因”给付，这就与不当得利制度相违背了，既然上诉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持续分批分期给付，也不存在给付对象的错误，一审认定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事实清楚。二、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的实质上是为了规避其在合同纠纷中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以期达到诉讼目的的捷径，其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目的不具有合理性及合法性。上诉人在本案中因不能举证给付行为法律上的无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鉴于上诉人在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中因举证不能被驳回诉讼请求后，明知通过买卖合同纠纷不能达到其返还货款的诉讼目的后，上诉人为了实现其主观上的公平，再次提起不当得利诉求，其实质是为了弥补其在另案合同纠纷中因缺少证据而遭遇败诉的损失。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目的不具有合理性及合法性。2.上诉人作为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主体，应当对不当得利中的“无因”承担举证责任，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不当得利诉讼中应由主张不当得利成立的当事人承担没有合法依据的证明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属于不当得利请求权产生的法律要件事实，理应由主张不当得利存在的一方承担证明责任。其次，“没有合法依据”虽然是消极的法律事实，但并非不可证明。在上诉人因基础法律关系诉讼困难转而以不当得利为由另行起诉的案件中，主张不当得利的一方故意掩饰获得利益的基础根据，使得“没有合法依据”的证明难度增加。如果将扩大的证明风险分配给被上诉人，显然有失公平。更何况，上诉人另案提起合同之诉后因举证不能转而以不当得利起诉，其仍应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再次，上诉人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是财产变动的发动者，控制住财产资源的变动，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实属合理。本案中，上诉人在长达一年的时间内，持续转账，且对象明确，数额清楚。需要强调的是“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是被上诉人杨继泉注册登记的，汇款期间上诉人是被上诉人杨继泉的配偶，答辩人受托对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进行管理。那么根据逻辑常理，我们有理由相信上诉人转账�目的十分确定，应当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支撑其给付行为，在此情况下，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妥。最后，不当得利制度的功能在于填补其他制度所遗留的空白，而不是凌驾于其他民法制度之上附有衡平调节任务的高层次法律，不应成为其他制度取证困难时的诉讼捷径。法院也不鼓励当事人脱离基础法律关系而直接以不当得利进行诉讼。否则将造成不当得利的滥诉。三、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答辩人属于主体错误，应驳回其请求。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系杨继泉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答辩人只是代为管理，既然上诉人诉称其与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其诉讼对象也应为汕头市奥威电子玩具厂，而非答辩人，上诉人将答辩人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综上所述，上诉人因另案买卖合同纠纷举证不能转而以不当得利再行提起诉讼，以追�其主观上的公平结果，既与不当得利制度的立法本意不符，也属于重复诉讼，在此，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皮雪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一、上诉人另案以合同纠纷起诉被驳回后，在此以不当得利起诉，属于重复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驳回其起诉。1.上诉人在《起诉状》及《民事上诉状》中自认其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汕澄海凤西初字71号民事判决书和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汕中法民四终第57号民事判决书，均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皮家忠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驳回其诉讼请求。2.在另案因举证不能被驳回诉讼请求后，上诉人向公安县人民法院以同一被告和相同理由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驳回其起诉。二、上诉人以不当得利起诉实质上是为了规避其在合同纠纷中的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以期达到其诉讼目的的一种捷径，其起诉的目的不具有合法性及合理性。鉴于上诉人在另案中以证据不足被驳回诉讼请求，上诉人为了实现其主观上的公平正义，再次另案提起不当得利诉求。上诉人利用不当得利起诉，实质上是为了弥补其在另案合同纠纷中缺少证据而遭遇败诉的损失。上诉人陈述与皮家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在长约一年的时间内多次分期分批汇款。既然上诉人主张付款有合同上的原因，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不当得利就不复存在。考虑到财产的变动可以基于多种原因产生，在上诉人已主张存在基础关系的情况下，又脱离基础法律关系而直接以不当得利进行起诉，前后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更何况，根据皮家忠提供的�据显示上诉人在接近一年的时间内持续付款，上诉人作为主张不当得利的权利主体，显然应当对财产的发生没有法律上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如果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答辩人与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杨继泉辩称，1.2004年5月1日的《转让合作协议》中，杨继泉实际退出了奥威电子厂，皮家忠为实际控制人，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2.该协议中颜丽华是向个人及指定的账号转款，是为了扶持皮家忠资金的周转，并非向奥威电子玩具厂转款。3.澄海区的劳动仲裁和合同纠纷的判决书都明确确定了奥威电子玩具厂的实际控制人为皮家忠。颜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返还790148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2.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支付欠款利息，�至被告付清全部款项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被告均为奥威电子玩具厂的员工，2014年1月至12月，原告颜丽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多次分别向皮家忠、皮雪琪、薛显强转款，奥威电子玩具厂向原告指定的客户发货，原告曾就2014年2月的交易情况与奥威电子玩具厂的会计朱祥梅进行核对并签字确认。2015年，原告提起诉讼，要求与四被告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四被告支付货款，案经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驳回原告颜丽华的诉讼请求。现原告再次起诉要求四被告返还不当得利790148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颜丽华是基于商业交易目的而向被告转款，原被告之间有意识联络和交易往来，故本案不属于《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原告颜丽华交易的相对方应为奥威电子玩具厂，被告收款和发货�为均为职务行为，而且原告与奥威电子玩具厂会计核对账目的行为表明原告应当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奥威电子玩具厂。因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向奥威电子玩具厂主张权利，如奥威电子玩具厂未经清算而注销，则可依公司法规定，向负有清算义务的责任人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颜丽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51元，由原告颜丽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奥威电子玩具厂”的正确字号名称为汕头市奥威电子厂，经营者姓名为杨继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本案中，上诉人颜丽华与被上诉人杨继泉原为夫妻关系，于2014年6月6日离婚。被上诉人杨继泉为汕头市奥威电子厂登记的经营者，皮家忠、皮雪琪、薛显强在2014年均在汕头市奥威电子厂工作过。皮家忠与杨继泉于2014年1月23日就汕头市奥威电子厂签订了《转让合作协议书》，就转让与合作事宜作了约定。上诉人颜丽华从2014年1月23日至5月31日向皮家忠及皮雪琪、薛显强银行账户陆续汇款1439728元，是分批数次的，对象明确、数额清楚，且在5月31日之后截止2014年底还在向皮家忠的银行账户陆续汇款。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围绕汕头市奥威电子厂有着密切的经济往来关系，上诉人颜丽华作为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主张2014年1月23日至5月31日期间汇款的1439728元中有790148元为皮家忠、皮雪琪、薛显强获得的不当利益，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颜丽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汇款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中欠缺法律上原因这一构成要素。且颜丽华在一二审中均认为是向皮家忠及其指定的账户汇款尔后由皮家忠及汕头市奥威电子厂将货物发给其指定的客户予以抵偿，该陈述与其主张的不当得利的事实相悖，因此颜丽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2元，由上诉人颜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权审判员 杨叶玲审判员 王 茜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李迎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