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丰，男，197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锋，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祖杰，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正毅，男，195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年福，男，195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原审被告：浙江汇丰经编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桐乡市凤鸣街道办事处东1公里令墅庙段。组织机构代码74413517-8。
法定代表人：沈年福，该公司董事长。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加宁，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北京浩天信和（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晓丰因与被上诉人魏正毅、原审被告沈年福、浙江汇丰经编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何晓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锋，被上诉人魏正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良，原审被告沈年福、汇丰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晓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正毅对何晓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从借款协议可看出，本案借款人是沈年福，不是何晓丰。1.借款协议载明了出借方、借款方、保证方等内容，何晓丰并非借款方。2.借款用途显示为借款方进行生产经营活动，而何晓丰并无任何生产经营需要，也从未投入相关的生产经营实业。3.协议约定的款项交付方式为出借人受借款人沈年福所托，将款项直接汇入金云江的银行账户。4.借款协议共三页纸，从当事人的签字方式也可看出何晓丰不是借款人。第1、2页底部均由出借人魏正毅与借款方沈年福的签字，并无何晓丰的签字，最后一页即第3页仅有何晓丰在空白处的签字，并未载明其为借款人。同时协议一式三份，出借方、借款方、保证方各一份，何晓丰不是合同当事人，仅是介绍人，故不持有合同文本。二、何晓丰在借款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意思为介绍人。1.本案借款是由何晓丰作为介绍人形成的，该事实有相关证人可证实，魏正毅与沈年福也清楚。2.何晓丰基于朋友关系作为见证人的意思在借款协议空白处签字。3.何晓丰自始没有向魏正毅提出借款的意思，也未达成合意，未签订协议。4.借款由沈年福支配，还款、付息由沈年福处理，何晓丰均未参与。
魏正毅辩称，1.对一审判决，魏正毅也是不服的，关于利息双方没有作出任何变更的约定。2.对于何晓丰的上诉，是符合事实的。
沈年福、汇丰公司述称，1.何晓丰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这个事实是清楚明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何晓丰和沈年福为共同借款人，完全符合本案事实。需要向法庭说明：沈年福和何晓丰是名义借款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是ＸＸ兴。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沈年福认可借款合同。2.魏正毅所述与事实不符。魏正毅一审把何晓丰和沈年福共同作为借款人起诉，何晓丰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现在何晓丰否认是借款人，魏正毅又予认可，所有的法律责任都转嫁到沈年福一个人身上，这违反一审既定的事实，又属于非常不诚信的行为，也没有任何的依据。综上，何晓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正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沈年福、何晓丰归还借款500000元，利息473333元（暂计算至2016年3月15日），合计973333元，此后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沈年福、何晓丰承担魏正毅实现债权的律师费60000元；三、汇丰公司对上述一、二中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8日，魏正毅与沈年福、何晓丰、汇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1份，约定沈年福向魏正毅借款1500000元，借款利息为年息不低于本金的20%为基准，每三个月支付一次（满三个月之后的三天内支付），还款期限为魏正毅作出还款通知后一个星期为限，到时按照还款金额本息结清，汇丰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还约定如借款方违约，应承担魏正毅为追讨借款支出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何晓丰在借款方落款处签字。次日，魏正毅按照借款协议指定的账户交付了借款1500000元。
此后自2008年7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止，沈年福指示案外人金云江向魏正毅支付了29期利息共计1514444.7元（详见清单）。期间，沈年福指示案外人金云江于2014年4月18日、5月13日各归还了本金50万元。因沈年福、何晓丰及汇丰公司自2015年7月25日之后不再支付利息，双方就还款协商未果，魏正毅遂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魏正毅为实现本案债权聘请律师提起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沈年福、何晓丰在借款人处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沈年福、何晓丰尚欠魏正毅借款本金500000元，理应在魏正毅催讨后及时归还。现魏正毅以起诉方式催讨并无不可。故对魏正毅主张沈年福、何晓丰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协商变更了借款利率。魏正毅主张双方并未形成变更利率的书面或口头约定，魏正毅收到利息当时未提出异议是因为本金尚未还清，可以留待最后结算，不表示魏正毅同意调低利率。沈年福、汇丰公司则辩称双方口头达成协议变更了利息，且沈年福、何晓丰已经按照双方调整后的利率支付了利息，魏正毅要求按原利率20%计算有违诚信。对此，一审认为，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借款协议虽然约定年利率不低于20%，但自2008年7月25日起至2015年7月25日期间，沈年福共支付了29期利息。根据实付利息、计息期间换算，可知第1期至第3期按年息20%支付，第4期至第13期按年息14%支付，第14期（2011年7月26日-2011年9月31日按年息14%计算，2011年10月1日起按年息18%计算）支付利息56666.7元，第15期至第21期按年息18%支付，第22期至第29期按年息14%支付。可以看出，沈年福定期向魏正毅支付的利息数额呈现阶段性、有规律的变化，与其主张的利率调整完全吻合，足以使人确信上述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与此同时，作为接受给付的一方，魏正毅明知沈年福、何晓丰自2009年1月份起即不再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至起诉之日超七年有余，现主张利率未调整，显然与事实不符，一审难以采信。综上，对于2015年7月25日之前的利息，双方之间存在变更利率的口头约定，沈年福、何晓丰已按期支付且魏正毅默示接受，对于双方已履行部分，魏正毅不得再主张按照原利率支付。此后的利息，由于沈年福、何晓丰未履行，视为没有达成变更的合意，魏正毅有权按照原借款合同要求沈年福、何晓丰支付以年息20%计算的利息。汇丰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对魏正毅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据中约定了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魏正毅要求沈年福、何晓丰承担律师费有相应事实依据，但魏正毅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一审酌情确定沈年福、何晓丰连带承担魏正毅为本案实际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沈年福、何晓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魏正毅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500000元，自2015年7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0000元。二、汇丰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汇丰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沈年福、何晓丰追偿。三、驳回魏正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00元，减半收取70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50元，由魏正毅负担5310元，沈年福、何晓丰、汇丰公司负担67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何晓丰提供的与魏正毅的两份电话录音，魏正毅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魏正毅现认可何晓丰并非本案的借款人。何晓丰提供的三份证人证言，其中证人朱某、金某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认定；另一证人孙宁超二审虽然出庭，但其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并不在场，故对其证言本院亦不予认定。何晓丰提供的与朱某的电话录音，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属实，仅凭朱某单方陈述也不足以证明沈年福威胁证人的事实，故本院不予认定。沈年福提供的五份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认定。沈年福提供的承诺书，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承诺内容为案外人ＸＸ兴承诺由沈年福、何晓丰就本案纠纷在一审中进行调解、由ＸＸ兴支付调解款，不能据此得出何晓丰认可其为共同借款人身份的结论。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在于何晓丰是否为共同借款人。何晓丰虽然在借款协议的落款处沈年福的签名后签名，但其身份不足以认定为共同借款人，理由是：首先，借款协议系打印文本，抬头列明了出借方、借款方及保证方三方当事人的身份，其中借款方仅为沈年福一人，并不包括何晓丰。协议约定借款1500000元受沈年福委托汇入案外人金云江的账户，并非是受沈年福与何晓丰共同委托。其次，借款协议共三页，沈年福与魏正毅作为借贷双方在每一页上均签名，在最后一页落款处不但签名还书写了各自的身份证号码，表明借贷双方对协议签订尽到了一定的审慎注意义务。但何晓丰并未在前两页上签名，最后一页虽有签名但未书写身份证号码，可见，对何晓丰的签名要求明显低于对借款人的要求。再次，本案借款系由何晓丰介绍魏正毅与沈年福相识并促成借款协议的签订，故何晓丰原本即属于介绍人，则何晓丰称是以见证人的身份签名并不违反常理。事实上，何晓丰确实未经手或者使用该笔借款，也未归还或者参与归还借款，即其并不存在履行借款协议的行为。最后，何晓丰二审提供了与魏正毅的通话录音，表明出借方魏正毅承认何晓丰仅是见证人的身份。魏正毅在二审庭审中再次认可，并解释了一并起诉何晓丰的原因是根据一审法院立案初步审查证据后的要求。魏正毅二审变更陈述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变更后的陈述与借款协议反映的事实更为接近，故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一审认定何晓丰为共同借款人的依据不足，判决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何晓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由于何晓丰一审未到庭答辩导致其败诉，故一审并不属于错判，且二审诉讼费应由何晓丰自行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6）浙0481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
二、沈年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魏正毅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本金500000元，自2015年7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30000元；
三、浙江汇丰经编针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浙江汇丰经编针织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沈年福追偿；
四、驳回魏正毅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00元，减半收取70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50元，由魏正毅负担5310元，沈年福、浙江汇丰经编针织有限公司负担6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6元，由何晓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