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四终字第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秀珍，女，195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红梅，女，198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超，男，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向阳，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
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华，滨州经济开发汇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来，男，195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增启，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玉革，系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因与被上诉人王德来、冯增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受理。本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及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代理审判员汪青松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德来、冯增启在一审中共同诉称：薛秀珍的丈夫谢士明于2006年2月18日向二人借款250000元，称和女婿张向阳合伙做生意揽工程急着用钱，其中王德来出借的金额为100000元，冯增启出借的金额为150000元，并约定当年年底还清，但期满经王德来、冯增启多次索要未果。2007年谢士明患病去世，所借款项分文未还，后来二人多次找薛秀珍一家要款，薛秀珍一家以家庭困难为由敷衍，再后来张向阳带妻子谢红梅离家在外，为维护王德来、冯增启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连带偿还王德来、冯增启借款250000元及该款至起诉之日的利息111150元；案件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在一审中辩称：借款属实，但该笔借款在王德来、冯增启同意的情况下已于2008年2月7日将还款义务转移至张向阳名下，该笔借款与薛秀珍、谢红梅、谢超无关；张向阳于2006年、2007年春节前分两次偿还了10万元；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所以王德来、冯增启诉讼请求中的利息不应得到法庭支持；该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德来、冯增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经审理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6年2月18日，谢士明向冯增启、王德来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今借冯增启、王德来人民币250000元，时间从2006年2月18日阴历年前还清。谢士明在借款人处签名。当日，冯增启、王德来将该250000元借给谢士明。谢士明于2007年去世。2008年2月7日，张向阳在该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承诺承担还款义务。
2013年6月17日，青岛市黄岛区东南辛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冯增启、王德来与薛秀珍对借款一事进行调解，在记录调解的笔录中，冯增启称，关于谢士明在2006年2月18日借250000元的事，你们要想办法还；薛秀珍说，其身体不好，女儿、女婿不回来，其也找不到他们；冯增启说我们多次找你们要，你们老这样拖不行；薛秀珍说，当时其啥也不知道，现在其又不知道女儿女婿在哪里，其真没办法；冯增启说，你不知道吗，当时我们借给谢士明钱的时候，在你们家里，你也在场，老谢去世后，这些年我们多次找你们要钱，最近你姐夫还出面帮着要还我们的钱，还找王德来要了借条的复印件；薛秀珍未回答；王德来说，我们是借给谢士明的钱，没有跟张向阳打交道，回来我们去诸城要过三次钱，当时说下一个礼拜还，可是等了快七年了，一分钱也没给，其每年都要几次钱，你们太狠心了，一分钱也不给；薛秀珍没有回答。
另查明，薛秀珍系谢士明妻子，谢超系谢士明儿子，谢红梅系谢士明女儿，张向阳与谢红梅系夫妻关系。经查，2007年农历新年自2月18日开始。
以上事实有王德来、冯增启提供的借条、调解笔录等书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为凭，经庭审质证及原审法院院审查，足以认定。
庭审中，王德来、冯增启主张利息自2007年2月份至起诉之日，按照贷款利率6.84%计算共计6年半。王德来、冯增启另提交2013年7月3日人民调解调查笔录，其中冯增启、王德来称，谢士明死亡后，其找薛秀珍要钱，薛秀珍说其现在没还款能力，那让其女婿张向阳还吧，当时张向阳说其现在也还不了王德来、冯增启，其在借条上给你二人签字，等其有钱及时还给你二人，就这样张向阳在借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此后多次找张向阳要钱也没给。
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认为，2008年2月7日经王德来、冯增启同意已经将还款义务转移至张向阳名下，该债务转移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因此王德来、冯增启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自2008年阴历年前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一直不间断的索要欠款，张向阳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3年6月17日的调解记录无本案薛秀珍的签字或手印，不能证明系薛秀珍所说；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在庭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偿还王德来、冯增启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谢士明向冯增启、王德来出具借条并实际借到人民币250000元后，谢士明与冯增启、王德来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谢士明应按照借条约定偿还借款。谢士明去世后，其继承人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张向阳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后，张向阳也应承担还款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向阳在借款人处签名是否免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的还款义务，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张向阳在借款人处签名是否免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还款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德来、冯增启在调解笔录中的陈述，张向阳在借款人处签名系薛秀珍称无力偿还借款，要张向阳还，张向阳就在借条上签名。据此，可以推断，张向阳承诺承担借款人的还款义务，但王德来、冯增启并未明确承诺免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的还款义务，且王德来、冯增启与薛秀珍及张向阳并未就将借款250000元的还款义务完全转移至张向阳并免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的还款义务达成一致，故张向阳承担还款义务系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行为，并不影响薛秀珍、谢红梅、谢超承担其应承担的还款义务。因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无证据证明其已归还王德来、冯增启借款，故四人应共同偿还王德来、冯增启借款250000元。
关于案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3年6月17日的东南辛社区调解笔录中虽无薛秀珍签名、捺印，但该调解笔录系社区调解委员会组织，并有调解人员的签名，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在该笔录中王德来、冯增启称每年都找薛秀珍及其家属要几次钱，而薛秀珍未回答，薛秀珍未做否认性的回答，即应视为对王德来、冯增启所述说的认可，且王德来、冯增启与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同住一个社区，250000元对个人来说数额也较大，二人不可能不找薛秀珍及其家属催要借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未届满，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
王德来、冯增启主张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的定期借款，未约定利息的，在借款到期后未偿还的，出借人可以主张逾期利息，故二人的利息主张于法有据，应自2007年2月18日即借款期满之次日开始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二人起诉之日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偿还王德来、冯增启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该款的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7年2月18日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6717元、减半收取3358.5元，保全费2520元，均由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德来、冯增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薛秀珍、谢红梅、谢超、张向阳共同上诉称：一、2006年，张向阳因建筑工程业务需要用钱，向被上诉人冯增启借款。之后，两被上诉人分两次将钱给付了张向阳。因谢士明是张向阳的岳父，和两被上诉人又是一个村的，就由谢士明代张向阳打了借条。2008年2月7日，两被上诉人在薛秀珍家找到张向阳要求其还款，张向阳说没有钱，就在借条上签了字。因此，两被上诉人与张向阳就本案借款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张向阳成为新的债务人。如果让谢士明的继承人还款，为何被上诉人不让在场的谢士明的配偶、儿子和女儿签字？两被上诉人为何同意由张向阳签字？一审关于张向阳签字系代为履行债务、并不影响薛秀珍、谢红梅、谢超承担责任的认定不当。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调解笔录”上并无薛秀珍的签字认可，不能证实是在薛秀珍在场的情况下制作的。此外，本案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在阴历年（2007年2月18日）前还清”，故借款于2007年2月18日前到期。2007年3月，谢士明去世。2008年2月7日，两被上诉人与张向阳达成债务转移协议，而借据中的还款期限各方均未变更，也成为张向阳对于本案的抗辩理由。在张向阳签字后，借据所确定的还款期限变更为2009年春节前（2009年1月26日），两年诉讼时效到2011年1月26日。两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到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二、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法律规定。一审引用的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法通则的司法解释，系法律适用错误。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冯增启、王德来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谢士明于2006年7月18日向两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其于2007年3月21日去世。由于上诉人薛秀珍是谢士明的妻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谢士明去世后，上诉人薛秀珍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谢红梅、谢超作为谢士明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于如何认定张向阳在借条上签字效力的问题，四上诉人主张系张向阳与两被上诉人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债务人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的债务转移协议经债权人同意后才发生法律效力，即只有债权人明确同意免除债务人的义务，债务转移协议才发生效力。本案中，张向阳在借条上签字时，原借款人谢士明已去世，债务应由共同债务人薛秀珍及谢士明的继承人承担各自的还款责任。借条上虽有张向阳的签字，却未载明债权人同意免除薛秀珍及谢士明继承人还款责任等内容。因此，仅凭张向阳在借条上签字不能认定两被上诉人与张向阳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张向阳的签字属于债务加入行为，即其同意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关于两被上诉人与张向阳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免除薛秀珍、谢红梅、谢超还款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借条上载明的还款期限为“阴历年前还清”，即2007年2月18日前还清。在东南辛社区调解笔录中，被上诉人对薛秀珍述称“这些年我们多次找你们要钱”、“后来我们去诸城要过三次钱”、“我们每年都几次要钱”等内容，而薛秀珍均未予以否认，结合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薛秀珍等同住在一个社区、张向阳为薛秀珍的女婿等因素，一审认定两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后，对于借款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为“阴历年前还清”，2007年阴历正月初一为2007年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的；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据此，借款利息应自2007年2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止。
综上，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未区分不同主体的责任性质，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5608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薛秀珍、张向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冯增启、王德来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2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止）；
三、谢红梅、谢超在继承谢士明遗产的范围内偿还冯增启、王德来借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自2007年2月19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止）。
四、驳回冯增启、王德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减半收取3358.5元，保全费2520元，由薛秀珍、张向阳共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冯增启、王德来。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17元，由上诉人薛秀珍、张向阳共同负担。谢红梅、谢超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延圆圆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