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8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永兴村。
负责人：耿新益，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江苏森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永兴村。
法定代表人：黄照平，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洁炜，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东，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以下简称丰力线材厂）因与被上诉人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永兴村委）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力线材厂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永兴村委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永兴村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基本法律概念混淆。1、一审判决未查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事实背景和法律性质。1996年苏州市人民政府颁布了苏州市农村集体存量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苏州地区集体建设用地可以实现流转，集体建设用地流转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审批权限报批。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土地使用权出让不需要国土部门批准，而只有土地使用权转让才需要国土部门批准。2002年6月17日，苏州市人民政府又下发了关于开展城镇规划区内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试点的实施意见，明确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可以协商确定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方式，实行一次性流转转让，最高使用年限不得超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年限。在此背景下，双方于2002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是由集体建设用地所有权者和接受流转的使用者之间针对集体建设用地第一次流转而签订的集体建设用地流转合同，双方选择确认的流转方式是参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方式，实行一次性流转转让，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一审判决将协议书认定为是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事实认定不清，基本法律概念混淆不清。2、一审违背物权债权两条线原则，错误的认为只要我方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其土地出让合同就必然无效。我方之所以没有取得使用权证恰恰是因为当时永兴村委收取了我方全额支付的流转费后没有按时将相关费用交纳到国土部门。事实上在相同地块的许多其他一批企业，和我方一样签订的也是同样性质和格式的合同，他们都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书。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确定协议书违反的是哪一部法律、行政法规。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25条规定针对的是土地使用权转让，而本案协议涉及的是土地使用权出让。本案中，永兴村委自身就是集体建设用地所有权人的法定代理方，有权直接签订流转协议。三、一审判决认定存在程序违法。一审中，我方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了反诉，但由于一审法官对于协议书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并不认可我方的反诉，侵犯了我方的法定诉讼权利。
永兴村委辩称：一、永兴村委与丰力线材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虽是真实意思表示，但依据现行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得到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以及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丰力线材厂未取得协议所涉土地使用权证，没有得到政府批准。因此，一审据此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时正确的。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需得到政府部门的批准，对此双方都是明知的。对于转让协议无效的形成，双方都应承担过错。故一审判决丰力线材厂返还土地，我方返还土地转让款并各自损失各自承担是合法的。三、丰力线材厂已建造的房屋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永兴村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丰力线材厂支付截止2014年12月31日结欠的土地使用费16079.4元；2、归还占用的土地2.094亩或签订租赁合同；3、要求丰力线材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26日，永兴村委与丰力线材厂签订《协议书》，丰力线材厂向永兴村委征用土地2.094亩建生产厂房，约定征用时间50年，征用费每亩66300元，合计138800元，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清，土地使用期内农户的征用费及农业税均有永兴村委负责，丰力线材厂在领取土地使用证前的一切费用均有永兴村委负责。协议签订后，永兴村委将2.094亩土地交付给了丰力线材厂，丰力线材厂在该土地上建造厂房并一直使用至今。丰力线材厂接收土地后至2014年1月，支付了土地流转费138800元。双方签订《协议书》转让土地使用权未经国土部门批准，此后也一直未能得到国土部门批准，丰力线材厂至今未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证。永兴村委现要求丰力线材厂按租赁土地的方式支付租赁费，丰力线材厂对此不予认可。为此，引起本案纠纷。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土地流转费收据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审理中，永兴村委认为涉案《协议书》不成立。如果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永兴村委同意按照协议无效处理，由双方互相返还取得的财产，如有损失，则由过错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得到国土管理部门的审批同意。双方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时，未得到国土管理部门的批准，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能得到国土管理部门的批准，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得到国土管理部门的审批同意，对此双方应当都是明知的，故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各自的利息损失及土地租金损失，由双方各自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与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于2002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返还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土地流转费138800元；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返还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2.094亩土地。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各承担1538元。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承担的部分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给付金港镇永兴村民委员会。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永兴村委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永兴村委与其他企业签订了类似涉案协议书，当时依据政府要求，与企业签订了类似协议书有近20家。签订后，这些企业都交纳了土地“征用”费。受土地使用指标的限制，永兴村委只能分批上报给政府相关部门审批。因每年的土地指标由省核定，市政府统配，虽然政府每年都有指标，但每年都是严重不足，所以每年只有部分企业审批通过。审批通过后，企业就领到了土地证，享有土地使用权。后来政府审批的要求提高，领取土地证的条件越来越严格，依据现行规定，丰力线材厂等根本无法获得政府批准。至永兴村委起诉前，有五家企业与永兴村委签订协议后未领到土地证，另两家通过协商，转为租赁。因丰力线材厂等三家不同意转为租赁，永兴村委不得已才起诉。
本院认为，丰力线材厂与永兴村委签订的协议书未取得国土管理部门的批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协议书系由永兴村委与丰力线材厂签订，本院结合协议书的签订情况、协议书的履行情况以及相似协议书的履行情况认定对与协议书的无效双方均有过错，但永兴村委过错较大。据此，永兴村委应返还丰力线材厂缴纳的费用138800元，丰力线材厂应返还永兴村委涉案争议的土地，丰力线材厂的利息损失由丰力线材厂自担，永兴村委的土地租金损失由永兴村委自担。如双方还有其他损失，由双方另行处理。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丰力线材厂有关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丰力线材厂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6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丰力不锈钢线材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