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刑一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善元，男，1945年9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隆回县，汉族，文盲，农民，系聋哑人，住隆回县石门乡。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4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隆回县看守所。
辩护人肖化林，湖南大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邵检诉一刑诉（2014）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善元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旭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善元及邵阳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肖化林、通晓聋哑手势的人员黄鹏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善元与被害人黄某晚系叔侄，均为单身，居住在同一栋屋的两头。黄善元有点耳聋，黄某晚为哑巴，2人常为琐事争吵打架。2014年8月13日21时许，黄某晚怀疑黄善元偷了田里的牛粪，黄善元予以否认，2人因此发生争吵后被邻居劝开。次日6时许，黄某晚仍认为黄善元偷了他的牛粪，于是持斧头进入黄善元的住房，用斧头将黄善元的脸部划伤。黄善元在与黄某晚厮打过程中，将黄某晚拖至屋外推倒在水沟里，后又拿竹棒击打黄某晚头部数次。黄某晚在送医途中死亡，经鉴定，黄某晚系被他人持棍棒类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黄善元构成轻微伤。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黄善元的供述，证人黄某金、郑某连、黄某云、黄某池的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书，竹棒，斧头，黄善元作案时所穿衣物，辨认笔录，指认笔录，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善元因邻里纠纷持竹棒将被害人殴打致死，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要求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善元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肖化林辩护提出：黄善元系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系70岁的老年人及聋哑人，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善元系被害人黄某晚（男，殁年68岁）的叔叔，2人均为隆回县石门乡大塘铺村6组村民，又系邻居，均未曾婚育。黄善元为聋哑人，黄某晚为哑巴，2人常为琐事发生争吵和打斗。2014年8月13日21时许，黄某晚指责黄善元偷了其田里的牛粪，黄善元予以否认，2人因此发生争吵，后被邻居劝开。次日即同年8月14日6时许，黄某晚持1把斧头进入黄善元屋内，继续指责黄善元偷了其田里的牛粪，并用斧头对着黄善元比划，黄善元遂与黄某晚进行扭打。在扭打过程中，黄某晚持斧头将黄善元的头面部划伤。黄善元将黄某晚拖至屋外的屋檐下推倒在水沟里，黄某晚站起来又持斧头对着黄善元比划，黄善元遂再次将黄某晚推倒在水沟里，然后从灶屋前门角落里拿起1根竹棒对黄某晚头部进行了数次击打，黄某晚倒伏在水沟里不再动弹。案发后，闻讯赶至现场的村民将仍在喘气呻吟的黄某晚抬出水沟并打电话报警，黄善元坐在家门口等候。公安民警赶至现场将黄善元抓获，救护车赶到后，经医生检查，黄某晚已经死亡。经鉴定，黄某晚系被他人持棍棒类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黄善元右眉弓、右嘴角右侧、左颞顶部各有1处挫裂伤，右颞部有1处挫伤，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且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隆回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作出的邵公（刑）勘（2014）K4305240010002014100033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隆回县石门乡大塘铺村6组黄善元屋前水沟。黄善元住房为一栋一层木质结构，住房东为一南北走向的走廊。走廊东侧有一宽55厘米、高60厘米的水沟，内有血水。水沟底距西石壁10厘米、距北石板40厘米有一28厘米×30厘米的圆形轮廓的血泊（照相固定、棉签提取），水沟东侧石板壁上距沟底30厘米有一40厘米×50厘米的喷溅血迹（照相固定、棉签提取）。水沟东侧有一200厘米×140厘米×60厘米的土砖堆。黄善元住房东门抵门框有一石块，上有一处滴落血迹（照相固定、棉签提取）。黄清海西墙距黄善元住房走廊85厘米距地85厘米有一处4厘米×1厘米的血迹（照相固定、棉签提取）。院子坪里摆放有一副棺木，内有一具男尸。
2、提取笔录、随案移交物品清单，证明2014年8月14日7时20分至8时18分，隆回县公安局民警在该县石门乡大塘铺村6组黄善元屋前屋檐下的小土堆上提取了1把斧头，斧头刃部长10厘米，斧背长3.5厘米，斧背宽2.5厘米，斧背距斧刃11厘米；斧头木质手柄长27厘米，铁质手柄长21.5厘米；斧刃部沾满黑色泥土。公安民警还在黄善元屋檐下的灶屋门口提取了1根竹棍，竹棍总长95厘米，较粗一端直径6厘米，较细一端直径4.8厘米，较粗一端沾满新鲜血迹。当天9时11分至9时46分，隆回县公安局民警在该局石门派出所接警室对黄善元所穿的白色带蓝色条纹的长袖衬衣、浅黑色带白色纹路的长裤予以提取，衬衣前部及衣袖有多处血迹，长裤上未发现血迹。
3、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邵公物鉴（法物）字（2014）1006号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经对隆回县公安局送检的1号检材（黄善元屋前石板上的血迹）、2号检材（黄善元屋前水坑里的血迹）、3号检材（黄善元屋前走廊的石块上的血迹）、4号检材（黄清海屋角上血迹）、5号检材（黄某晚血样）进行检验，送检的1、2、3、4号检材的血迹均为黄某晚所留。
4、邵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邵公物鉴（法物）字（2014）1090号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经对隆回县公安局送检的1号检材（现场竹棒上的血迹）、2号检材（黄善元作案时所穿衣服上的血迹）和3号检材（黄善元血样）进行检验，送检的1号检材的血迹为黄某晚所留，2号检材的血迹为黄善元所留。
5、湖南省隆回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隆）公（法）鉴（尸检）字（2014）089号法医学尸检报告的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黄某晚系被他人持棍棒类钝性物体多次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6、湖南省隆回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隆公刑鉴伤检字（2014）0814号法医学人身检查报告的鉴定意见，证明黄善元右眉弓上见一1.6厘米×0.8厘米挫裂伤，右嘴角右侧见一2厘米长的挫裂伤，右颞部见一1.5厘米×0.3厘米挫伤伴红肿，左颞顶部头皮见一2厘米×0.3厘米挫裂伤，活动性出血，左锁部见一长3.8厘米长抓痕，其损伤构成轻微伤。
7、辨认笔录，证明黄善元从隆回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提供的无规则排列的7根竹棒中辨认出他打击黄某晚脑部所使用的作案工具。
8、指认现场笔录，证明2014年10月20日10时36分至11时1分，隆回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押解黄善元至案发现场即该县石门乡大塘铺村6组黄善元屋前，黄善元指认屋前的水沟即为其持竹棒击打黄某晚脑部的地点，又指认其是从灶屋前门角落里拿的作案工具竹棒。
9、证人黄某池的证言，证明黄善元听力有问题，黄某晚是哑巴，2人系叔侄关系，也是邻居，常为一些琐事吵架。2014年8月14日6时20分许，郑某连跑到他弟弟黄某金家，说早上黄善元和黄某晚打架，黄某晚不知道哪去了。他急忙和弟弟黄某池赶至黄善元屋前，看到黄善元坐在自家屋檐下，脸上有伤，旁边放着1根竹棍，竹棍较粗的一端粘着血，黄某晚仰面倒在黄善元屋前的臭水沟里，水沟里的水都被染红了。他和黄某金将黄某晚抬了出来，黄某晚头顶部有1个很大的伤口，血流如注，不停地喘着粗气呻吟。他在抬黄某晚时发现其身边有1把小斧头，他就将斧头捡起来丢在水沟旁的小土堆上。他要郑某连倒了点水将黄某晚身上的污泥冲洗干净，然后他和黄某金将黄某晚抬至其床上，又向派出所报了警，并拨打了急救电话。派出所民警赶到后，组织他们对黄某晚头部的伤口进行了包扎，救护车赶到后，经医生检查，黄某晚已经死亡。
10、证人黄某金的证言，证明黄善元和黄某晚都是他们村的低保户，均为单身，黄善元是他表叔，黄某晚是他表哥，2人经常为一些很小的事打架。2014年8月14日6时许，他大婶郑某连在屋外说黄善元和黄某晚又打架了，要他起床去看看。他马上去叫了哥哥黄某池，然后先赶到了黄善元屋外，看到黄善元独自坐在屋门槛上，旁边竖着1根竹棒，竹棒的一头有很多血迹。黄善元衣服上有很多血迹，脸上也受伤流血了。黄某晚躺倒在黄善元屋门口的水沟里，水沟里有大量鲜血，身旁还有1把斧头。他与随后赶到的黄某池将黄某晚抬起来，郑某连用清水对黄某晚面部等部位进行了清洗。他看到黄某晚头部被打烂了，意识不清醒，就和黄某池将黄某晚抬至其屋里的床上。他又跑去问黄善元，黄善元反复说“他打了我，我也打了他”。他马上将情况告诉了村干部，黄某池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派出所民警来了，救护车赶到后黄某晚已经没有呼吸了。
11、证人郑某连的证言，证明黄善元是黄某晚的亲叔叔，分住在同一栋房屋的两头，与她是邻居。黄善元是聋子，黄某晚是哑巴，2人关系一直不好，还打过好几次架。2014年8月13日晚9时许，黄善元到她家说黄某晚冤枉其偷牛粪，她正在开导黄善元时，黄某晚拿着1把斧头从家里走过来。她拉住黄某晚，劝其不要冲动，黄某晚打手语说黄善元偷了其田里的牛粪。她让黄善元、黄某晚一起带她到黄某晚的田里去看了后，就对黄某晚说牛粪应该是下雨冲走的。之后，她又对黄某晚、黄善元进行了劝说，2人于当晚10时许各自回家了。次日6时许，她出门后看到黄善元坐在家门口一声不吭，脸上和衣服上还有血迹，又看到黄某晚家门是打开的，感觉2人早上应该又打架了，就到同村黄某金两兄弟家，向2人说明情况后一起来到了黄善元家门口。黄某金兄弟俩看到黄某晚倒在黄善元家门前的水沟里，头上流了很多血，水沟里有很多血。黄善元家门口的地上有1根带血的竹棍，不远处地上还有1把黄某晚经常使用的斧头。他们对黄某晚进行清洗后，将其送回家中床上休息，黄某金兄弟俩就将情况告诉了村干部，不久后，派出所民警就赶来了。
12、证人黄某云的证言，证明黄善元与黄某晚系叔侄关系，黄善元是聋子，没有结婚，黄某晚是哑巴，2人以前吵过架。2014年8月13日晚8时许，她在屋里听到黄善元在大声嚷嚷就走到屋外，看到黄善元拿根竹棒，黄某晚拿把斧头，她和母亲郑某连就分别拉住黄善元和黄某晚。黄某晚说黄善元偷了其牛粪，后拉着她母亲去屋后看牛粪堆放现场，她母亲看了后说，牛粪没有丢，而被雨淋过看上去就少了。当晚，黄善元和黄某晚就没有再吵了。次日6点多钟，她听到屋外有嘈杂声就出去看，看到黄善元坐在门槛上擦脸上的血，身边的墙壁上靠着1根带血的竹棒，不远处的泥砖上有1把斧头。她还看到黄某池、黄某金在给躺在黄善元屋前走廊上的黄某晚洗身上的污泥，黄某池打了报警电话和急救电话。不久后，村干部和救护车都来了，黄某晚被黄某池、黄某金等村民抬着朝救护车边送，但过了约20分钟又被抬了回来，大家都说黄某晚已经死了。
13、抓获经过，证明2014年8月14日6时许，隆回县公安局石门派出所接到隆回县石门乡大塘铺村村民报警后赶到案发现场，将坐在家门口的黄善元控制，黄善元对其殴打黄某晚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14、被告人黄善元的供述，证明他十多岁时耳朵得病聋了。他和哑巴黄某晚常因一些小事吵架，还打过几次架。在以前打架中，如果黄某晚拿斧头，他也会拿棍棒打对方的手脚，但不敢打脑部，怕打死对方。2014年8月13日晚，黄某晚指责他偷了牛粪，因为他没有偷过，就和对方吵了起来，对方还用勺子舀开水来烫他。次日早上，黄某晚提着1把斧头从他家后门进来找麻烦，并用斧头朝他脸部划。他1只手抓住黄某晚手里的斧头把，另1只手将对方打倒在地，但黄某晚爬起来后又用斧头划，将他脸划伤了。他抓住黄某晚手里的斧头把将对方拖至屋外屋檐下，在推搡过程中，他将黄某晚推倒在水沟里。黄某晚在水沟里站起来后又用斧头砍他，他又将对方推倒，拿起身旁的1根竹棒朝对方头上用力打了三四下，对方就倒在水沟里不动了。
15、户籍资料证明了被害人黄某晚和被告人黄善元的年龄和身份情况，黄善元犯罪时系成年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善元持竹棒打击他人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黄善元的辩护人辩护提出的“黄善元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黄善元犯罪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黄善元的辩护人辩护提出：黄善元系防卫过当，可从轻处罚。经查，被害人黄某晚因琐事纠纷持斧头攻击黄善元，但结合黄善元身上为挫裂伤即斧头划伤，且伤情鉴定意见为轻微伤，证明黄某晚持斧头的目的并非是对黄善元实施砍击等行凶行为，而只是对着黄善元挥舞斧头比划，因此，黄善元的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律要件，但黄某晚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可酌情对黄善元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黄善元的辩护人辩护还提出：黄善元系70岁的老年人及聋哑人，可从轻处罚。经查，黄善元犯罪时的年龄为68周岁，不符合刑法第十七条“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故意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规定，但其为聋哑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对被告人黄善元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善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吴又如
审判员 罗泽连
审判员 杨皞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十九条又聋又哑的人或者盲人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