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3民终19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柏茂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三合街道滨江西路平都大道西段346号，组织机构代码57484383-2。法定代表人：李从秀，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蹇志强，该公司总经理，住重庆市丰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国,男,1971年9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代理人：付亚军，重庆海外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熊昌奎,男,1973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委托代理人：孙国峰，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代小平,男,198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丰都县。上诉人重庆市柏茂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茂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成国、原审原告熊昌奎、原审被告代小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3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柏茂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成国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讼争车辆系熊昌奎、付廷玉向柏茂物流公司借款几十万元购买后挂靠柏茂物流公司经营，双方并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如挂靠人不按期还款，柏茂物流公司有权扣押车辆及处置车辆。柏茂物流公司在熊昌奎、付廷玉多次未按期还款的情形下，依照合同将本案讼争车辆扣押并处置，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2、熊昌奎、付廷玉与柏茂物流公司在挂靠合同中明确约定,挂靠人转让车辆，应征得柏茂物流公司许可,王成国向付廷玉购买50%的车辆产权份额并继续将车辆挂靠柏茂物流公司经营，不可能不清楚熊昌奎、付廷玉与柏茂物流公司之间的挂靠合同。王成国自身具有过错，柏茂物流公司无过错。3、一审认定王成国对车辆被扣留期间的营运损失举证不充分，但同时又酌定其营运损失为87000元，系滥用自由心证。被上诉人王成国辩称，王成国系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之一，柏茂物流公司明知王成国享有50%的产权，但未经王成国同意擅自处置车辆，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熊昌奎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代小平未作答辩。被上诉人王成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①柏茂物流公司、代小平连带赔偿车价损失的一半即90000元（最终以司法评估为准）；②柏茂物流公司按每月35000元赔偿扣车期间的营运收益损失的一半即105000元；③由柏茂物流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庭审中，王成国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柏茂物流公司、代小平连带赔偿车价损失的一半即12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昌奎与付廷玉同居期间,于2013年购置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准牵引总质量40000kg)和挂车，由付廷玉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自5月8日起该车挂靠于柏茂物流公司开始自主营运经营，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柏茂物流公司名下。购车时因资金不足，付廷玉向柏茂物流公司借了部分购车款，并给柏茂物流公司出具了借条。2014年4月，熊昌奎与付廷玉解除同居关系。2014年4月20日，付廷玉与王成国签订《合伙协议》，将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的50%股权转让给王成国，付廷玉与王成国为该车的共有人和合伙经营人。王成国按约定交付给了付廷玉车协议价340000元的50%即170000元的转让款。2014年4月28日，付廷玉、熊昌奎、王成国在柏茂物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在该公司总经理蹇志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了《车辆转让三方协议》，协议约定熊昌奎、王成国各拥有付廷玉、熊昌奎原挂靠在柏茂物流公司的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50%的产权，付廷玉所欠柏茂物流公司借贷债务229849元由熊昌奎偿还，熊昌奎欠付廷玉的车款45000元在2014年10月31日前还清。柏茂物流公司改与熊昌奎签订《普通货车挂靠合同》，合同落款日期和约定挂靠起始日期仍为2013年5月8日。2014年10月28日，柏茂物流公司以熊昌奎欠借款为由将案涉车辆扣留，之后，仍由熊昌奎担任该车驾驶员为其公司从事运输业务。2014年12月2日，熊昌奎与柏茂物流公司总经理蹇志强签署《借条》，借条载明：借款人熊昌奎于2014年12月2日向出借人柏茂物流公司借款247219元，以及“借款人自愿将牵引车及挂车作为18个月还清借款的抵押，每月底还款金额壹万伍仟元整，每月还款时间定于月底，如次月10日前未还款，出借人有权扣车及处理抵押车辆”、“月息1分5厘”等内容。2015年2月16日，柏茂物流公司从熊昌奎处收走了挂靠车钥匙。2015年3月15日，柏茂物流公司与代小平签订《货运汽车经营服务合同》，约定将代小平自购的牵引车和挂车挂靠于柏茂物流公司。审理中，王成国、熊昌奎申请对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在柏茂物流公司变卖时（2015年3月15日）的价值进行司法评估，经司法评估，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于评估基准日即2015年3月15日的评估值为258000元，王成国垫付鉴定费4000元。审理中，王成国、熊昌奎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东风牌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在被柏茂物流公司扣留期间的营运收益损失作司法评估，同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挂车车板的损失，但保留其另行主张权利的请求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诉称的理由是其合法财产受到不法侵害因而造成损失并请求赔偿，性质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王成国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案损失如何确定；柏茂物流公司、代小平是否对王成国、熊昌奎承担民事责任。第一，关于王成国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王成国通过受让方式自付廷玉处合法取得牵引车50%的实际所有权，依法有权对该车辆享有的共有份额主张权益，柏茂物流公司辩称王成国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二，关于本案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损失包括车价损失、营运收益损失、鉴定费。柏茂物流公司出卖牵引车的具体时间缺乏证据证明，可依其与代小平签订挂靠合同的时间确定为2015年3月15日，牵引车的车价依司法评估结论确定为2015年3月15日的评估价为258000元。王成国、熊昌奎在本案中不主张挂车车板的损失，一审不予审理。柏茂物流公司扣留本案车辆的期间为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3月15日，扣留期间所有人有可得运营收益减少的事实客观存在，但王成国、熊昌奎主张的损失数额证据不充分，其主张的月收入额未减除驾驶员工资费用、油料费、路桥费用等必要支出费用，考虑本案车辆的货运能力、运输货源、营运中的合理费用支出以及扣车期间有春节公众休假时间等因素，酌定本案车辆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3月15日期间可得营运纯收益为87000元。第三，关于柏茂物流公司、代小平是否对王成国、熊昌奎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车辆虽登记在柏茂物流公司名下，但柏茂物流公司不是实际所有人，熊昌奎、王成国因购买、受让成为实际所有人。从车辆挂靠人购车、借款、签订挂靠合同的过程表明，对付廷玉系牵引车及挂车的共有人的事实应为柏茂物流公司所明知。付廷玉、王成国、熊昌奎三方在柏茂物流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于该公司总经理蹇志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车辆三方转让协议》，熊昌奎替换付廷玉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普通货车挂靠合同》并向柏茂物流公司出具借条成为其借贷债务人，因此，对王成国受让而替代付廷玉成为牵引车及挂车实际共有人的事实，应为熊昌奎、柏茂物流公司所明知。熊昌奎与柏茂物流公司总经理蹇志强共同签署的借条所载明的以挂靠车作还款担保的内容，具有抵押合同的性质，该抵押约定未经共有人王成国签字认可，柏茂物流公司、熊昌奎也未举证证明王成国事后对此予以追认，故以王成国享有的共有份额50%作抵押的约定对王成国不具有约束力。柏茂物流公司明知王成国享有本案车辆共有份额且未与其签订抵押协议的事实，却扣留并处分了车辆，违反了保障公民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害的法律义务，实际侵害了车辆共有人王成国的财产所有权，对造成王成国牵引车车价50%即129000元、营运收益50%即43500元、鉴定费4000元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成国未能举证证明代小平具有与柏茂物流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侵权行为，其主张代小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财产共有人可以其享有的共有份额设定抵押，熊昌奎以其享有共有份额的挂靠车设定借款抵押，与柏茂物流公司之间形成抵押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借贷和抵押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一审不予审理，对熊昌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熊昌奎、柏茂物流公司双方可就借贷、抵押关系另行主张权利。本案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柏茂物流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成国牵引车车价损失129000元、营运收益损失435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176500元。二、驳回王成国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熊昌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王成国负担1094元，熊昌奎负担4160元，柏茂物流公司负担3066元（王成国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100元，减除其应负担的1094元后，其余1006元由柏茂物流公司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王成国）。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补充查明：1、熊昌奎于2013年5月8日向柏茂物流公司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熊昌奎在12个月之内还清借款，每月还款金额为30000元，如熊昌奎未按期偿还或借款期限届满后未还清借款，借款人柏茂物流公司有权扣车。2、熊昌奎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第八条约定：合同期内，凡乙方（熊昌奎）不按规定缴纳甲方代收的各种税费和管理费超过两个月时，甲方有权强行将该车追回至公司，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将该车拍卖。3、2015年10月24日，柏茂物流公司与熊昌奎清算后，核定熊昌奎尚欠柏茂物流公司借款本息26万多元及管理费5000元，熊昌奎并在清算单上签字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付廷玉、熊昌奎购买本案讼争车辆后挂靠柏茂物流公司经营，并由付廷玉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挂靠合同；付廷玉将其50%的车辆所有权份额转让给王成国后，王成国、熊昌奎仍继续挂靠柏茂物流公司经营，并由熊昌奎代表挂靠经营一方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挂靠经营合同，故王成国亦是车辆挂靠人之一，熊昌奎与柏茂物流公司签订的挂靠合同，对王成国具有约束力。付廷玉、熊昌奎向柏茂物流公司借款购车时，熊昌奎曾向柏茂物流公司出具借条，同意柏茂物流公司在其不能按期还款时扣留车辆；熊昌奎与柏茂物流公司在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亦约定，当熊昌奎不按规定缴纳各种税费和管理费超过两个月时，柏茂物流公司有权强行将该车追回至公司，超过三个月，柏茂物流公司有权将该车拍卖。因此，柏茂物流公司在熊昌奎未按期偿还借款及拖欠管理费的情况下，将本案讼争车辆扣留，系依据合同正当行使权利，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熊昌奎、王成国经营损失的侵权责任。一审认定柏茂物流公司侵权、判决该公司赔偿熊昌奎、王成国经营损失有误，应予纠正。但是，熊昌奎、付廷玉向柏茂物流公司借款时，并未将车辆抵押给柏茂物流公司，王成国受让付廷玉转让的产权份额后，亦未将车辆抵押给柏茂物流公司，熊昌奎于2014年12月2日将车辆抵押给柏茂物流公司，未征得共有权人王成国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对属于王成国享有的产权份额，抵押无效。因此，柏茂物流公司将讼争车辆变卖后，应将属于王成国享有的份额返还给王成国。柏茂物流公司虽然有权依据挂靠合同变卖讼争车辆，但对变卖价格应征得车辆所有人同意，其未征得所有权人熊昌奎、王成国同意低价变卖车辆，侵犯了王成国、熊昌奎的财产所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经司法鉴定机构评估，讼争车辆变卖时的实际价格为258000元，故柏茂物流公司应赔偿熊昌奎、王成国价差，扣除王成国、熊昌奎尚欠的管理费5000元后，柏茂物流公司应返还给王成国的车款应为126500元。至于熊昌奎应得的车款，因其欠柏茂物流公司借款未还，柏茂物流公司有权用该款直接抵销其借款，不再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柏茂物流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15）丰法民初字第03978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市柏茂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王成国牵引车车价损失129000元、鉴定费4000元。三、驳回王成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熊昌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2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柏茂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066元，由原审原告熊昌奎负担4160元，由被上诉人王成国负担10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30元，由被上诉人王成国负担925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柏茂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90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代理审判员  王 利代理审判员  张东一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赵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