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九义，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长沟峪煤矿，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周口店地区周口店村。
负责人董永站，矿长。
委托代理人马钊，男，1987年4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米来福，北京市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九义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1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安九义起诉至原审法院称：1995年1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我在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长沟峪煤矿（以下简称长沟峪煤矿）从事井下运输工作，接触粉尘；劳动合同期满时，长沟峪煤矿未为我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在岗期间，长沟峪煤矿未为我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9月，我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我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在此期间的工种为运输工，工作岗位为煤矿井下；同年10月，房山区仲裁委以超仲裁时效为由驳回我的劳动仲裁请求。我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起诉至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我与长沟峪煤矿在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工种为井下运输；2、判令长沟峪煤矿支付我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9757元；3、判令长沟峪煤矿支付我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失业保险补偿金1819.67元。
长沟峪煤矿辩称：安九义并非我单位职工，其关于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在我单位从事井下运输工作的陈述并非事实。当时长沟峪煤矿存在多个外包采矿队，安九义与采矿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工资也由采矿队支付，安九义与我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要求我单位支付养老保险金及失业补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安九义关于确认工种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安九义的请求已超时效，故人民法院应驳回安九义的起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安九义主张其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期限为1995年6月15日至2000年6月15日的劳动合同，但其无法提供劳动合同文本，对此，安九义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安九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其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证人罗×虽持有京煤集团职业病防治院尘肺证，但此证并未载明证人罗×系长沟峪煤矿职工，证人亦无法证实自己在长沟峪煤矿的工作经历；证人李×为长沟峪煤矿退休职工，其仅知安九义在长沟峪煤矿地区工作过，但与何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并不清楚；证人娄×所述安九义从王平村煤矿到长沟峪煤矿的工作经历，与安九义自述不符，且证人娄×与长沟峪煤矿仍处于诉讼纠纷之中，仅凭上述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安九义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从长沟峪煤矿提交的原煤开采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在2001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期间，长沟峪煤矿将安九义所从事运输工作的＋20水平工作面的原煤开采、岩石掘进以及运输业务先后承包给浙江省苍南县第三井巷工程公司五处（以下简称浙江第三井巷公司）、浙江省苍南县第五井巷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第五井巷公司）和温州锐峰矿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锐峰公司）。外包采用整建制引进采煤队的形式，即采煤队的负责人任命、劳动力的招收、使用和管理均由承包方负责。郑国生先×作为浙江第三井巷公司、浙江第五井巷公司和温州锐峰公司的代表在原煤开采合同和原煤开采劳务合同上签字。综合考虑安九义关于其2001年以后工作于浙江采矿队、与郑国生签订劳动合同、从郑国生处领取劳动报酬并由郑国生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陈述，可以认定在2001年1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安九义受郑国生所代表的浙江第三井巷公司、浙江第五井巷公司和温州锐峰公司的管理，其与长沟峪煤矿不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对于安九义要求确认其于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安九义要求长沟峪煤矿支付其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养老保险、失业保险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安九义要求确认其工种为井下运输的诉讼请求，因确认工种非为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受理范围，法院对此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作出判决：驳回安九义的全部诉讼请求。
判决后，安九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我自1995年6月15日入职长沟峪煤矿，双方签订有期限至2000年6月15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订劳动合同，因而我离开长沟峪煤矿。2001年4月，我到长沟峪煤矿的承包单位浙江采矿队（郑国生处）工作，与郑国生签订了劳动合同，地点在长沟峪煤矿＋20水平工作面，工作至2006年年底我才离开长沟峪煤矿，故要求确认自1995年6月15日至2006年12月30日期间我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并确认工种为井下运输；2、我是北京市城镇户籍人员，在职期间长沟峪煤矿未为我缴纳社会保险，故要求长沟峪煤矿为我补缴1995年6月15日至2006年12月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长沟峪煤矿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安九义称其于1995年6月15日从木城涧煤矿到长沟峪煤矿工作，在1995年6月15日至2000年6月15日期间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为＋141水平工作面，负责井下运输，隶属于长沟峪煤矿运输段；2001年4月至2006年年底，其在长沟峪煤矿的发包单位浙江采矿队工作，与浙江采矿队负责人郑国生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工作地点为长沟峪煤矿＋20水平工作面，负责开车、调车，从郑国生处领取劳动报酬；2006年年底，因政策调整，不再允许外包队承包煤矿开采，长沟峪煤矿收回了各外包队的开采权，故其离开了长沟峪煤矿。
在原审阶段，安九义为证明其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提交以下证据为证：1、罗×（身份证号×××）的证人证言。罗×持加盖有“北京市职业病诊断专用章京煤集团职业病防治院”字样公章的尘肺证出庭作证称：其本人于1982年入职长沟峪煤矿，于1985年在长沟峪煤矿安子采区一线采煤，1991年到运输段，半年后回到安子采区，1997年调到长沟峪煤矿运输段；其自1997年到了长沟峪煤矿运输段后就和安九义在一个班组干活，1997年至2000年在同一个班组，在＋141水平工作面干活；安九义在2000年因合同到期后就走了，去协议队的＋20水平工作面上班。2、李×（身份证号码×××）的证人证言。李×持长沟峪煤矿退休证出庭作证称：其本人于1981年1月6日入矿，1986年4月调到运输段负责开车，在＋141水平工作面直至2009年退休；安九义自1995年6月与其在同一个班组开车，与其在一起工作了五年，安九义于合同期满后到＋20水平工作面工作了。李×还称安九义是临时工，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安九义具体和谁签订的合同，李×表示并不清楚。3、娄×（身份证号码×××）的证人证言。娄×持《农工个人续订劳动合同书》出庭作证称：其本人于1989年9月到长沟峪煤矿，1993年后调到运输段工作至1998年8月31日；安九义于1995年因王坪村煤矿解散去了长沟峪煤矿运输段，1995年至1998年期间其与安九义共同工作，当时安九义在＋141水平工作面工作。长沟峪煤矿主张证人罗×的尘肺证虽是真实的，但证人无法证明其本人在长沟峪煤矿的工作经历；证人李×确为长沟峪煤矿退休职工，但其无法清楚表述安九义的工作情况；证人娄×原为长沟峪煤矿职工，但其本人与长沟峪煤矿有多起纠纷且仍处于诉讼之中，故长沟峪煤矿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本院审理中，安九义申请姜×、赵×、张×出庭作证。姜×（身份证号码×××）持申报单位为长沟峪煤矿的退休证出庭作证称：安九义于1995年至2000年期间在长沟峪煤矿工作，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劳动合同；其本人当时是安九义的主管队长，与其在一起的旷工都签订有劳动合同，安九义曾说签订了五年期间的劳动合同，但其未看到安九义与长沟峪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当时安九义是司机，开的是运输煤无轨电车，工作地点为＋141水平工作面，后来调到＋150水平工作面，此后一直工作到合同期满，合同期满后安九义去小窑工作了。赵×（身份证号码×××）持申报单位为长沟峪煤矿的退休证出庭作证称：其本人自1977年9月到长沟峪煤矿工作，1995年年底至1999年年底期间担任长沟峪煤矿运输段副段长；当时运输段与每个人都签订了劳动合同，其本人亲眼看到安九义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劳动合同，安九义一直在＋141水平工作面工作。张×（身份证号码×××）持申报单位为京煤公司长沟峪煤矿的退休证出庭作证称：安九义在1995年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劳动合同，安九义是与其他员工一起与长沟峪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1995年6月至2000年期间，安九义与其本人一起工作，担任＋141水平工作面的电车司机。长沟峪煤矿主张：证人姜×仅表示听说安九义与长沟峪煤矿签订有劳动合同，但未看到；姜×、赵×、张×只有证明其本人何时入职才能证明安九义的入职时间，但姜×等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本人何时入职长沟峪煤矿，故姜×等三人的证人证言无法证实安九义的真实情况，故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
长沟峪煤矿否认其与安九义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以下合同予以证明：1、北京矿务局长沟峪煤矿（甲方）与浙江第三井巷公司五处（乙方）签订的《原煤开采合同》和补充协议各一份，合同期限为2001年1月1日至2001年12月31日，约定由乙方承包长沟峪煤矿＋20水平的采煤、岩巷掘进和运输工作，乙方负责本队的劳动组织和日常生产管理，按照甲方指定的工作地点进行工作。浙江第三井巷公司五处驻北京施工队在合同乙方处盖章，并有乙方代表郑国生签字。2、京煤集团公司长沟峪煤矿（甲方）与浙江第五井巷公司（乙方）签订的《原煤开采合同》一份，合同期限为2002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约定由乙方负责＋20水平的采掘、运输工作，乙方成建制引进采煤队，采煤队的负责人由乙方任免，劳动力的招收、使用、管理由乙方负责。浙江第五井巷公司在合同乙方处盖章，并有乙方代表郑国生签字。3、京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长沟峪煤矿（甲方）与温州锐峰公司（乙方）签订的《原煤开采合同》，合同期限为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12月31日，约定由乙方负责＋20水平的采掘和运输工作，乙方成建制引进采煤队，采煤队的负责人由乙方任免，劳动力的招收、使用、管理由乙方负责。温州锐峰公司在合同乙方处盖章，并有乙方代表郑国生签字。4、长沟峪煤矿（甲方）与温州锐峰公司（乙方）签订的期限为2004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的《原煤开采合同》一份，合同的约定内容与上述2003年度合同相同，乙方盖章处加盖有温州锐峰公司的公章，乙方代表签字处为黄书国。5、长沟峪煤矿（甲方）与温州锐峰公司（乙方）签订的期限为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12月31日的《原煤开采劳务合同》二份，约定乙方成建制引进采煤队、掘进队，负责人由乙方任免，劳动力的招收、使用、管理由乙方负责，其中采煤七队在＋20水平安子区开采，＋20水平的运输由乙方负责。温州锐峰公司在合同乙方处盖章，并有乙方代表郑国生签字。
2014年10月13日，安九义曾向房山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长沟峪煤矿在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工种为井下运输；2、长沟峪煤矿支付其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9757元；3、长沟峪煤矿支付其1995年6月1日至2006年6月30日期间失业保险补偿金1819.67元。同日，房山区仲裁委以超仲裁时效为由出具京房劳人仲通字（2014）第3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安九义不服该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起诉至原审法院。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京房劳人仲通字（2014）第3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证人证言、原煤开采合同、补充协议和原煤开采劳务合同、《尘肺证》、《北京市企业职工退休证》、《农工个人续订劳动合同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安九义上诉主张其在1995年6月15日至2000年6月15日期间为长沟峪煤矿劳动，其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此项主张。其一、证人姜×、赵×、张×、罗×、李×、娄×均持相关证件证明曾在长沟峪煤矿的工作经历，长沟峪煤矿也认可上述证人所×的真实性，因而可以认定以上证人与长沟峪煤矿曾存在提供劳动方面的密切关系；其二、证人赵×、张×明确表示安九义与长沟峪煤矿曾签订有劳动合同，证人姜×、赵×、张×、罗×、李×、娄×关于安九义在长沟峪煤矿工作的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方面的陈述基本吻合，以上证人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安九义自1995年至2000年期间曾为长沟峪煤矿提供劳动的事实；其三、姜×、赵×、张×均提交长沟峪煤矿退休证，长沟峪煤矿在举证责任范围内理应对此四人的在职期间、曾任职务等情况予以查证核实，但长沟峪煤矿在未查证的情况下仅以上述证人未能证明本人何时入职为由认为不能证明安九义的入职时间，依据明显不足；其四、姜×等六名证人先×出庭作证证明安九义自1995年至2000年期间在长沟峪煤矿工作，长沟峪煤矿仅对证人证言表示不予认可，但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从而推翻证人证言的内容和证明效力，其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鉴于长沟峪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在其举证责任范围内未能就安九义的在职期间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劳动者安九义关于其自1995年6月15日至2000年6月15日期间为长沟峪煤矿提供劳动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对其要求确认自1995年6月15日至2000年6月15日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更正。
安九义述称其在2000年6月15日与长沟峪煤矿的劳动合同期满后离开长沟峪煤矿，直至2001年4月入职长沟峪煤矿的承包单位浙江采矿队（郑国生处）工作，与郑国生签订了劳动合同；安九义的上述陈述与其要求确认2000年6月16日至2006年12月30日期间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存在矛盾。因而，结合长沟峪煤矿所提交的《原煤开采合同》和《原煤开采劳务合同》等证据，原审法院对安九义要求确认2000年6月16日至2006年12月30日期间与长沟峪煤矿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未予支持，是正确的。
关于安九义在长沟峪煤矿工作期间的工种是否为井下运输，该问题并不以特定法律关系为内容，应属于事实认定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原审法院对安九义关于确认其工种为井下运输的请求未予处理，是正确的。
安九义上诉要求长沟峪煤矿补缴1995年6月15日至2006年12月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该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和一审程序进行审理，且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对安九义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初字第13508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安九义与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长沟峪煤矿在一九九五年六月十五日至二○○○年六月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安九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九义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长沟峪煤矿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九义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长沟峪煤矿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朱 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