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47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韦頠。
委托代理人韦剑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蓝桂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荷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蒙美红。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蓝玉秋。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蓝钰芳。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忠德。
上诉人李韦頠因与被上诉人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林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一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23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及调解。上诉人李韦頠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剑烈，被上诉人韦荷陆、蓝钰芳及其与蓝桂祺、蒙美红、蓝玉秋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忠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蓝桂祺与韦荷陆系夫妻关系，其夫妇生育有六个子女，受害人蓝武系蓝桂祺与韦荷陆的婚生儿子，除蓝武因交通事故去世外，其余五个子女均健在。蒙美红系蓝武之妻，蓝玉秋、蓝钰芳是蒙美红与蓝武的婚生长女和次女。李韦頠与蓝武系表叔侄关系。2012年3月初，蓝武利用自己所有的桂K×××××号牌的重型栅式货车装载甘蔗从来宾市平阳镇运输到大化县糖厂出卖，并雇请李韦頠为其开车，蓝武也一起同车前往，如此连续运输了四趟甘蔗。2012年3月5日下午，蓝武装载36.5吨甘蔗后，仍请李韦頠为其第5次开车，当日21时40分许，当车行至上林县道502线10km＋350m下坡路段时，因李韦頠未按规定保持安全车速，致使车辆失控，驶出路外，撞到山体，造成车辆损坏及车上乘员蓝武受伤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出事后，上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经过对现场勘查、调查当事人及证人得知该车超载后，委托南宁狮山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对事故车辆进行制动系静态安全技术性能检验，检验结果为：桂K×××××号牌重型仓栅式货车整车制动不合格。李韦頠驾驶车辆行驶中也未发现该车制动性能异常。2012年4月1日，上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上公交认字（2012）第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韦頠负事故全部责任，蓝武不负事故责任。2012年9月13日，李韦頠因本交通肇事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一审法院另查明，蓝武所有的桂K×××××号牌货车核定载质量为23805kg，出事时实载36500kg，超载12695kg，该车于2011年6月27日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单上标明该车初次登记日期为2004年8月1日，新车购置价为302600元。因双方就经济损失赔偿事宜协商不成，死者蓝武近亲属提起诉讼，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失费及车辆损失费共计611733.1元。在原审庭审中，死者蓝武近亲属变更诉讼请求，除将起诉状所列的丧葬费75798元变更为17076元外，其余项目不变，即变更后请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53011.1元。李韦頠在原审庭审中，否认其为蓝武的雇佣工，称其与蓝武系帮工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韦頠与受害人蓝武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还是帮工关系的问题。李韦頠曾在原审答辩状中自认其与蓝武系雇佣关系，但在原审庭审中，又认为与蓝武之间是帮工关系，原告方在原审庭审中也否认李韦頠与蓝武存在雇佣关系，因蓝武在事故中死亡，当时蓝武与李韦頠口头约定已无法考证，对此，双方当事人亦未能举出相关证据证实。从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李韦頠与蓝武并非真正的叔侄关系，而是相隔了三代的表叔侄关系，蓝武从来宾市平阳镇贩运甘蔗到大化县出卖，是生意人，李韦頠为蓝武连续驾车运输甘蔗5次，按照李韦頠在原审庭审所述是帮工的说法，与其在答辩状中所述的情形不符，其在为蓝武提供劳务时，受到蓝武的控制和指挥，在执行蓝武命令范围的决定而将车辆开下陡坡时发生事故，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在重审庭审中，蓝武近亲属一再强调蓝武与李韦頠存在雇佣关系，李韦頠也未提出反驳意见，视为认可。因此，可以认定蓝武与李韦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关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是多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蓝武生前从1997年8月一直居住在平阳镇市场二路97号，有平阳镇平阳社区的证明证实，李韦頠在重审庭审中亦予认可，因此，蓝武近亲属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蓝桂祺的扶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211元计算，赔偿5年，蓝武应分担的部分为3509元；韦荷陆的扶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4211元计算8年，蓝武应分担的部分为5614元；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合计386203元。对于车辆损失费102713.1元的问题，因一审原告未能提供车辆定损以及车辆无法修复的证据，因此，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蓝武死亡确实给其家属造成精神损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李韦頠的承担能力，其请求赔偿40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损失合计为413279元。三、关于本案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上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通过对本案事故现场勘查、询问当事人及证人并委托专业部门对事故车辆的安全性能检测后，认定李韦頠驾驶超载且制动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在下坡路段，未保持安全车速，致车辆失控发生事故，应负全部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应予确认。李韦頠提出事故责任认定错误，未能提供足以推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事故责任认定的证据，不予采纳。但交通事故责任与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不同，交通事故责任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当事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事故当事人在事故中原因力的大小所作的认定。而交通事故赔偿责任是一种过失侵权的民事责任，是由于当事人的过失行为，造成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据有关民事法律规定而应当承担经济赔偿的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道路交通事故认定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蓝武对其所有的车辆未尽维修义务，在车辆制动不合格的情况下仍超载货物营运，其行为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车辆发生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减轻李韦頠的赔偿责任。李韦頠身为司机，明知该车严重超载，其应知道危险性的存在，但仍接受雇请开车，并在驾驶车辆时未尽到妥善的注意，其驾驶超载车辆运行过程中，发现车辆制动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在下坡路段，未保持安全速度，致使车辆失控，驶出右侧路外，撞到山体，是造成车辆损坏及蓝武死亡事故的另一原因，李韦頠应承担相应过错的民事责任。李韦頠与蓝武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两人的过错程度相当，因此，事故发生致蓝武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李韦頠与蓝武应各负50%的责任。综上，李韦頠作为雇员，在工作过程中因过错致人损害，应承担蓝武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0%即206639.5元的赔偿责任。蓝武在该事故中也存在过错，其近亲属共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车辆损失费以及各项请求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韦頠赔偿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的经济损失206639.5元；二、驳回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韦頠上诉称：事故发生时，上诉人根本不在现场，纯粹凭想象认为本案事故后果与上诉人有关并向上诉人主张无礼赔偿。本案事实是，上诉人与受害人蓝武系叔侄关系，在蓝在雇不到其他司机的情形下，上诉人才被迫替其开车运输甘蔗。事发当天，上诉人与蓝武一同驾车到来宾市平阳镇高镜村韦连三的承包地拉甘蔗，上诉人在见车辆严重超载之时，就已经劝告蓝武不要超载并告知其车辆刹车存在问题，建议蓝武先修车，再拉甘蔗，但其不接受上诉人之劝告，强行逼上诉人开车上路，致使车辆的行使危险加大，受害人不仅强迫上诉人强行上路，且在车辆上坡行驶至坡顶时，还不顾上诉人之劝告，强迫上诉人将车开下山坳，结果导致车辆失去控制，为此，上诉人在征得受害人及案外人韦连三同意后，采用碰撞山体的方式进行减速，受害人蓝武后来想跳车逃逸，结果被车门夹住右脚，流血过多抢救不及时死亡，故上诉人对受害人不存在所谓的侵权行为，受害人蓝武之死与上诉人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重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答辩称：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韦頠作为蓝武雇请驾车的司机，其驾车违反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造成事故致雇主蓝武死亡，交警部门认定上诉人李韦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正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上诉人李韦頠在驾车运行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规定的一般侵权责任承担赔偿义务。虽然蓝武在该交通事故中因对车辆不尽维修义务以及装载货物时超载，影响车辆运行的安全也存在一定过错，但一审重审判决已减轻其责任，理应维持。二、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韦頠接受蓝武雇请开车，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正确。上诉人在一审原审答辩状中承认其受雇于蓝武，而后却在原审庭审中予以否认，主张其与受害人蓝武系义务帮工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李韦頠对蓝武的死亡结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如上诉人李韦頠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责任应如何确定？
双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供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通过现场勘查、询问当事人及证人并在委托专业部门对肇事车辆的安全性能检测后，虽已出具上公交认字第（2012）公交认字第0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韦頠驾驶超载且制动不合格的机动车上路行驶，在下坡路段，未保持安全车速，致车辆失控发生事故，对本案事故应负全部责任，但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并非当然作为民事诉讼中认定赔偿责任的依据。本案中，因桂K×××××号货车系受害人蓝武所有，其未尽必要保养注意义务致使肇事车辆制动不合格，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且在跟车指挥、监督装载货物时，明知肇事车辆核载23805kg，为追求利润强行超载12695kg，致使事发时肇事车辆实载36500kg，车辆制动效果进一步减弱，行车危险随之被人为放大，故本院认定蓝武应对本案事故损失负主要责任。而李韦頠作为车辆驾驶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及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在驾驶肇事车辆上道路行使前，未对肇事车辆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且在明知该车严重超载，危险已然现实存在的情形下，仍开车上路，并在发现车辆制动存在安全问题及明知下坡路段弯多坡陡后，却甘冒风险开车下坡，致使车辆失控，撞到山体，对本案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失。虽李韦頠上诉称其系受到雇主蓝武的胁迫才开车上路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就蓝武具体的胁迫行为作出合理陈述。另外，虽然李韦頠是在蓝武的指挥、领导、监督、管理下从事工作，但其作为一个成年人，应有自己的判断力，李韦頠称其受到蓝武之胁迫，故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因李韦頠与蓝武存在雇佣关系，李韦頠毕竟系为蓝武的利益才驾驶肇事车辆，且车辆系由蓝武提供，工作时间、地点也都为蓝武所指定，并在蓝武指示和监督下进行，故应适当减轻李韦頠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以上因素，本院酌定上诉人李韦頠应对蓝武死亡的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因本案所受损失的赔偿标标准问题。虽然受害人蓝武生前户口簿上登记为粮农，但其已于1997年5月10日在来宾市兴宾区平阳镇新街建有房屋并在其中居住，且已取得有关部门颁发许可用地的法律凭证，而蓝武又购有货车从事运输生意，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各项损失并不不当。上诉人李韦頠应向被上诉人赔偿各项损失123983.7元（413279元×30%）。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林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一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林县人民法院（2013）上民一重字第52号民事判决为：李韦頠赔偿被上诉人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的各项损失共计123983.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上诉人李韦頠已预交），由上诉人李韦頠负担2799元、被上诉人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负担653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上诉人李韦頠负担2799元、被上诉人蓝桂祺、韦荷陆、蒙美红、蓝玉秋、蓝钰芳负担6531元。
上述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规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涛
审 判 员 黄 琴
代理审判员 吴 宁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骆春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