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1943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寻山街道办事处瓦房村***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甲，女，1957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滕家镇李家屯村***号。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汤华光，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乙，女，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某甲，男，1954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号。
委托代理人王科，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菲菲，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马某甲因遗赠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徐茂学系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以下简称徐家村）村民，其在徐家村建设诉争民房（土地证号为131401**）一处，并与其前妻刘福珍婚后居住其中。上世纪60年代，刘福珍去世。后徐茂学与林云芝于1969年或1970年再婚，婚时林云芝已经历两次婚姻，其中第一次婚姻生育原告黄某，第二次婚姻生育被告马某乙与原告马某甲。林云芝再婚时黄某已成家，林云芝携马某乙、马某甲与徐茂学共同在诉争民房内生活。第三人徐某甲之父徐某乙与徐茂学系同胞兄弟，徐某乙一家的房屋与徐茂学所住的诉争民房相邻。1973年或1974年，徐茂学去世。××××年，第三人与被告结婚，林云芝一直在诉争民房内生活至1984年去世，此后诉争民房一直由第三人夫妇管理修缮。在此期间，二原告从未向第三人夫妇主张过诉争民房分割事宜。1991年，诉争民房土地使用权证（地号为13140179）登记在第三人名下。2013年，徐家村开始实施拆迁改造，二原告向第三人夫妇索要诉争民房的分割份额未果。
原告于2014年5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分割徐茂学留下的位于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的民房三间。被告辩称，诉争民房登记在案外人徐某甲名下，二原告起诉被告，属于诉讼主体错误；二原告如果认为房产登记错误，应当先提起行政诉讼，撤销房产证，而不能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分割案外人的房产；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了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徐茂学是其三叔，徐茂学与三婶刘福珍结婚后一直没有子女，徐茂学和其父母商量将其过继给三叔当儿子，将来给他们养老送终，诉争民房就归第三人。当时未办理相应的收养手续，只是按照农村习俗确立了收养关系，徐家村尽人皆知。过继时其才9岁，后其就一直跟随三叔三婶生活，后三婶去世其也作为儿子尽孝，直至徐茂学与林云芝再婚后因家中人口太多住不开，其才搬了出去。徐茂学去世前，为了林云芝仍能居住该房屋并得到照顾，就非常希望其与被告结婚，后来其与被告于××××年结婚。林云芝一直自己在诉争民房内居住，主要由其与被告进行照顾。1984年林云芝去世后诉争民房就一直由其与被告进行管理至今，期间进行了多次修缮。1991年左右，诉争房屋确权登记在其名下，并发放了土地使用权证书。故该房屋系其个人财产，原告无权要求分割，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被告提交了一份徐家村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该村村民徐某甲同志过继给其三叔徐茂学、三婶刘福珍做儿子，刘福珍1967年因病去世，徐某甲为婶母送终。1970年徐茂学继娶林云芝为妻，1974年徐茂学因病去世，去世前将三间房屋做了如下安排，由徐某甲本人继承，林云芝的长女许配给徐某甲为妻，并照顾林云芝的生活至去世。二老过世之后，其房屋由徐某甲保管修缮，并于1990年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特此证明。城西徐家2014年7月2日（此处加盖了徐家村公章）”。二原告以该证明系会计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出具，徐某甲既不叫徐茂学父亲，也不在徐茂学家居住为由提出异议。对此，第三人称其生母与徐茂学约定过继后其仍可以继续称呼徐茂学为“三叔”，其过继后一直与徐茂学夫妇共同生活，后因徐茂学再婚后家中人口突增，其才搬离了徐茂学家。
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到徐家村村委会进行了调查，村委人员徐海波接受了调查，其查看村委出具的上述证明后称：证明上所写内容属实，第三人很小的时候就过继给了徐茂学，第三人夫妇也确实给徐茂学夫妇养老送终了，该事村里的老人都知道，而且都说林云芝去世前明确说过把房子留给第三人，林云芝去世后这个房子就一直由第三人管理使用；1990年办证时，基于大家都知道的上述事实，第三人也一直管理使用着房屋，所以土地证就办理在第三人名下，当时谁也没有异议；黄某与马某甲此前从未对房屋的归属提出争议，就是徐家村要拆迁，他们才提出异议。
经被告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林云芝之妹林云兰进行了调查询问，其证实：林云芝是其姐姐，当年改嫁到徐家村的徐茂学；当时徐茂学在徐家村有三间民房，与林云芝结婚之前徐茂学就把房子给了第三人；因为徐茂学无儿无女，第三人原本是徐茂学哥哥的儿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过继给徐茂学当儿子，徐茂学前妻去世时第三人就给她当儿子披麻戴孝；林云芝嫁过去后，其夫妻到林云芝家串门，徐茂学说起过诉争房屋的事，当时就告诉其夫妻，说该房屋子就给第三人，让被告嫁给第三人，当时孩子们都十多岁了。后第三人与被告就结婚了，第三人夫妇二人确实给徐某甲和林云芝都养老送终了；原告黄某是林云芝与第一任丈夫生育的孩子，他对我姐照顾较少，原告马某甲是林与之与第二任丈夫生育的孩子之一，出嫁后回来较少，徐茂学夫妇主要是第三人夫妇照顾的，原告马某甲有时也回来送点东西。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的陈述、诉争民房土地证复印件、徐家村委出具的证明、徐海波调查笔录、林云兰调查笔录等相关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自父辈起即在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居住，第三人与被告结婚后也一直在徐家村居住，故第三人当属徐家村集体组织的内部村民，徐家村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对本集体组织村民的家庭情况当然亦应当了解。结合原审法院调查时徐家村村委人员对证明内容作出明确认同的表示，原、被告之姨林云兰所做陈述与证明内容相互吻合以及农村亲属间过继子女的习俗等情况，应当认定徐家村出具的证明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原告方仅凭口头异议对该证明进行抗辩，证据不足，难以采纳。据此，可以认定第三人自小过继给其三叔徐茂学作为儿子之事实。至于第三人是否以“父亲”称呼徐茂学以及是否常住徐茂学家等问题，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徐茂学家即诉争民房与第三人生父徐某乙家相邻，两家既是亲戚，也是邻居，过继后第三人即使两家走动也合乎人之常情，况且从徐家村出具的证明可知，第三人过继给徐茂学作为养子之事实为亲友、群众所公认，第三人对徐茂学乃至林云芝确实亦尽到了养老送终的赡养义务。即使第三人与徐茂学之间在称呼以及经常居住地上的表现有别于通常的父母子女，此亦仅属于生活形式上的不同，并不能据以否认第三人对徐茂学实际履行着子女义务之本质。在这种情况下，徐茂学将诉争民房遗留给第三人所有，既在情理之中，亦合乎农村习俗。现徐家村出具的证明以及原、被告之姨林云兰的陈述对徐茂学将其房屋遗留给第三人之情况明确予以了证实，且诉争民房亦由第三人一直保管修缮，结合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徐茂学自愿将诉争民房遗留给第三人所有之事实。故诉争民房于1991年办理土地证时登记于第三人名下，与事实相符，具有确权效力。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本案中徐茂学、林云芝去世及1991年办证时至起诉时都超过二十年的时效。据此，原告之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二原告要求继承徐茂学遗留的位于荣成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徐家村房屋之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原告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某、马某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徐某甲户口并未过户到徐茂学名下，其虽主张9岁到徐茂学家中生活，15岁时离开，但上诉人从未听说过，被上诉人徐某甲承认其称呼徐茂学为三叔；村委会的证明系村会计私自出具，村党支部书记不知情，不能代表村委会意见，村委人员徐海波系被上诉人徐某甲的亲属，年龄仅四十多岁，其证言不可信，故原审认定收养关系成立错误。二、因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亦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诉争房屋因拆迁而可获得巨大利益，故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原审判决显失公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某乙、徐某甲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认可徐海波系徐家村村委委员，并主张徐海波与被上诉人徐某甲系亲属关系，但被上诉人否认其与徐海波系亲属关系，并主张徐海波系村委主任。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应为共同共有，其不清楚诉争房屋登记的情况，每年清明时大家都说该房屋系“伙里”的房屋，1996年上诉人亦出资对诉争房屋进行换瓦修缮。被上诉人认可每年清明时上诉人均祭奠父母，但否认说起诉争房屋的分配问题，亦对上诉人主张的1996年换瓦予以否认，并主张该房屋自1974年以后一直由其占有和使用，上诉人系看到农村房屋改造后有利可图而提起诉讼。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林云芝去世后两三年曾经告诉上诉人马某甲，林云芝已将诉争房屋给被上诉人，桌子等物品给上诉人马某甲，但上诉人马某甲根本未听林云芝讲过此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诉争房产系徐茂学的个人财产，其已于1973年或1974年去世，林云芝虽于1969年或1970年与徐茂学结婚，但林云芝已于1984年去世，自继承开始至上诉人提起诉讼时已经超过三十年；自1991年诉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在被上诉人徐某甲名下至上诉人提起诉讼亦已超过二十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之规定，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行提起诉讼。故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应适用时效中断，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产生时效中断的情形，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故上诉人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可徐海波系徐家村村委委员，虽主张徐海波与系被上诉人徐某甲系亲属关系，但被上诉人否认，故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徐家村出具的证明、双方当事人之姨母林云兰证实徐茂学将诉争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徐某甲之事实及诉争民房一直由被上诉人徐某甲保管修缮的情况，认定被上诉人徐某甲对徐茂学履行了赡养、扶助、照顾义务，徐茂学自愿将诉争民房遗赠给被上诉人徐某甲，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法律并不禁止公民将其个人财产遗赠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故被上诉人徐某甲与徐茂学之间是否构成收养关系对本案遗赠法律关系已无影响，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黄某、马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审 判 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美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