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民一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良田。
委托代理人陈双，甘肃河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鞠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仙。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鞠敏。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侯平，甘肃永千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良田因与被上诉人陈鞠林、陈凤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嘉城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良田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鞠敏、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4月5日、7日、10日原嘉峪关市启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嘉公司）分三次共收取马良田50万元并出具收据三份，三份收据分别载明：交款人系马良田，用途为矿石款，金额分别为2万元、28万元、20万元。另查明，原告于2008年持该三份收据和结算明细起诉嘉峪关市丰源钢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和启嘉公司，要求返还结算后剩余款，原告认为该三份收据系代案外人张进交矿石款。生效判决未对该收据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持同一证据两次提起诉讼，本次诉讼以该证据欲证实启嘉公司收取其本人矿石款的事实，上次诉讼主张该证据欲证实启嘉公司收取其代案外人张进交矿石款的事实，两次诉讼欲证事实互相矛盾，原告也不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其代张进交款的事实。原告本次诉讼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良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0元，由原告马良田承担。
一审宣判后，原告马良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嘉城民一初字第948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陈鞠林、陈凤仙退还上诉人现金50万元及支付利息227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此前的另案诉讼中主张涉案三张收款收据系启嘉公司收取的上诉人代张进所交的矿石款，但诉讼中启嘉公司不予认可，辩称该50万元系另一个法律关系，致使此前诉讼判决并未支持上诉人的相关请求。上诉人现基于启嘉公司在此前诉讼中的答辩陈述，以及被上诉人陈鞠林在公安局、检察院等机关对涉案收据的陈述意见提起本案诉讼合情合理，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以涉案收款收据为依据所提起的两次诉讼欲证事实相互矛盾。相反，被上诉人在前后诉讼中针对同一事实及证据作出的完全相反的陈述才是造成上诉人对欲证事实主张不尽一致的原因，因变更陈述导致事实不清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应针对被上诉人的反言责令其提供相关证据，在其举证不能的情况不应采纳该反言陈述，不应简单地以上诉人的两次诉请主张前后矛盾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2008年4月5日、4月7日、4月10日，上诉人马良田代张进向启嘉公司支付收购矿石款50万元。2008年7月15日，马良田在石硐子铁矿拉运矿石合计444516.6元，启嘉公司退还马良田55483.4元。2008年10月9日，马良田在诉丰源公司、启嘉公司探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其提交的诉状、委托书、买卖合同、收款收据、证人张进的证言、庭审笔录等均可证实上述事实。张进委托马良田为其办理购买矿石及付款的相关事宜，故该买卖合同的履行主体为张进，马良田仅是代理人，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张进、马良田与启嘉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实际上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对矿石款进行了结算，故上诉人主张返还矿石款亦无事实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对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进一步核实：上诉人马良田因采矿劳务纠纷，曾于2008年将丰源公司与启嘉公司诉至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在该案诉讼中，马良田称丰源公司与启嘉公司表面上系两个不同公司，但实际上属于利益共同体，故其除了向二被告主张相关采矿劳务费、运费及损失外，同时主张其与张进以及启嘉公司三方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由张进收购马良田开采出的启嘉公司石硐沟铁矿，其代替张进向启嘉公司预付矿石款50万元，之后启嘉公司仅向张进供应价值373253.2元矿石便终止了合同，并退还预付矿石款55433.4元，故其请求判决二被告退还剩余矿石款71263.8元。就该项诉请主张，马良田诉讼中向法庭提交了其与启嘉公司及张进签订的买卖合同、启嘉公司出具的50万元收款收据、张进给马良田出具的委托书、张进与马良田签字确认的矿石结算清单等书面证据，并且申请证人张进出庭作证，其中：《买卖合同》约定由张进（乙方）全部收购马良田（丙方）开采出的启嘉公司（甲方）石硐沟赤铁矿，所购矿石由张进自行租车运输，张进支付启嘉公司矿石费40元／吨，支付马良田开采费60元／吨，合同落款甲方处只有代理人“刘英波”的签字，无启嘉公司的盖章；马良田提交的三张收款收据系由启嘉公司于2008年4月5日、4月7日、4月10日先后开具，收据上的交款单位记载为“马良田”，收款事由记载为“收矿石款”，三张收款收据合计50万元；马良田提交的“委托书”内容载明：张进委托马良田购买矿石事宜，委托范围包括代签合同、付款、结算等，该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08年4月5日；马良田提交的由其与张进签字确认的“矿石结算清单”载明：2008年4月至7月，启嘉公司供应矿石总计10294.4吨，价值373234元，预付启嘉公司矿石款50万元，启嘉公司应退款126766元，2008年7月15日，启嘉公司实际退款55483.4元，马良田垫付启嘉公司退款71282.6元，矿石款已结清。10294.4吨矿石涉及的运费411776元、开采费617664元同马良田已结算清；张进出庭作证称，《买卖合同》是其与刘英波及马良田签订的，刘英波既代表丰源公司，也代表启嘉公司，其交给马良田50万元，让马良田代其付给丰源公司。
针对马良田的上述诉请主张及其提交的相关书面证据、证人证言等，丰源公司及启嘉公司在诉讼中均不予认可，其中启嘉公司在诉前证据交换阶段辩称其的确收到50万元矿石款，但该笔款项是马良田为自己购买矿石而支付的，并非马良田代张进所交的矿石款，启嘉公司与丰源公司之间无任何利益关系，启嘉公司收取马良田的50万元矿石款系另一个法律关系。在该案后续审理过程中，丰源公司提起反诉，称马良田私自倒卖其矿石，主张损失赔偿，马良田予以否认，辩称10294.4吨矿石系丰源公司卖给张进，其代张进分三笔（2008年4月5日、4月7日、4月10日）共计支付丰源公司50万元矿石款，丰源公司所供矿石价值373234元，多收的款项丰源公司通过案外人胡民退还55438.4元，尚欠71282.6元货款未退。其同时称上述50万元款项交付后，丰源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但此后因丰源公司出具结算单收回了收款凭证。庭审中，丰源公司否认收到马良田50万元，称马良田对50万元付款前后陈述自相矛盾，该50万元马良田在证据交换阶段已明确主张是代张进交给启嘉公司的，该付款与丰源公司无关，马良田倒卖丰源公司矿石的事实成立。马良田对此则称，启嘉公司已经在证据交换阶段认可三张收据上的50万元是其收到马良田的矿石款，该50万元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与石硐沟矿无关。
因该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对马良田开采的矿石数量、品质等存在较大分歧，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两次发回重审，第二次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仅就马良田主张的劳务费依法作出裁判，判决丰源公司支付马良田采矿劳务费55万元，驳回原告马良田的其他诉讼请求，但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释明原被告双方，就原告马良田主张的返还矿石款及垫付的运费、被告丰源公司主张的马良田因出售矿石给其造成的损失等问题，双方均可另案主张。判决后原、被告均不服，提起上诉，马良田因未按通知在二审裁判文书作出前缴纳上诉费，故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其上诉按自动撤回处理，并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终审判决，依法驳回丰源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在上述采矿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审理期间，马良田向公安机关举报称陈鞠林涉嫌合同诈骗，公安机关据此立案侦查，认为陈鞠林与马良田以口头协议方式达成收购矿石合同，以启嘉公司名义收取马良田支付的50万元矿石款后，并未将矿石卖给马良田，且拒不退款，于2012年11月7日移送嘉峪关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2年12月21日，嘉峪关市人民检察院就陈鞠林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提起公诉。嘉峪关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3年1月14日、3月20日、5月23日就此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3月11日，嘉峪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嘉检刑不诉（2013）02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该案中据以定罪的证据仍然存在疑问，无法查证属实。据以定罪的证据之间、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的矛盾不能合理排除，故依法决定对陈鞠林不起诉。
在该案的侦查起诉过程中，张进及其母亲李春华在检察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其与刘英波、马良田签订的《买卖合同》属实，签订合同时刘英波既代表丰源公司，也代表启嘉公司，两公司其实是一回事，合同虽是以启嘉公司名义签订的，但实际供货人是丰源公司，合同是与丰源公司履行的。合同签订后丰源公司供应矿石价值37万余元，超付的货款丰源公司通过胡民退款55438.4元，其余款项7万余元由马良田代丰源公司向其退还，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针对50万元是如何支付的问题，张进及其母亲在笔录中称，该50万元其是以现金方式分三笔支付给丰源公司的，付款时马良田只是在场陪同，其并未让马良田代为付款，付款后丰源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据，但双方结算时丰源公司收回了该收据。此外，张进与其母亲在该笔录中还述称，因马良田自己也购买矿石，在张进向丰源公司支付第一笔2万元货款的同时，马良田向启嘉公司的陈鞠林预付了2万元矿石款，此后在张进每次向丰源公司付完款后，看到马良田前往银行去取钱，听说是预付矿石款。
关于被上诉人为何就涉案三张收款收据在马良田诉丰源公司、启嘉公司采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的答辩陈述与本案诉讼中的答辩陈述前后不同的问题，经本院二审进一步核实，被上诉人称，此前诉讼中丰源公司与启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都是由丰源公司法人代表邱建立负责聘请的，为了应对诉讼，启嘉公司配合丰源公司进行答辩陈述，未向法庭陈述客观事实。启嘉公司与丰源公司存在矿石代销委托关系，启嘉公司代丰源公司销售矿石，涉案50万元矿石货款系马良田代张进交付，启嘉公司将收到的50万元矿石货款全部交给了丰源公司。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以上抗辩理由均不予认可，称张进支付的50万元矿石款与其本案主张的50万元矿石款之间并无关联性，两笔50万元付款各自独立。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张进支付的50万元矿石款与上诉人马良田现主张的支付启嘉公司50万元是否系同一笔付款，即马良田在本案中主张其与张进分别预付50万元矿石款是否属实，其诉请被上诉人退还50万元矿石款及227000元利息是否合法有据。2008年马良田诉丰源公司、启嘉公司采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马良田提交了涉案三张收款收据及委托书、买卖合同，并申请张进本人出庭作证，以此证明其代案外人张进交付矿石款50万元的事实。而本案诉讼中，上诉人马良田又称涉案三张收款收据上的50万元系启嘉公司收取其个人的矿石款，并称该50万元与张进支付的50万元矿石款无关，两者各自独立，上诉人就同一证据所主张的事实前后明显矛盾。上诉人虽称其本案诉讼主张是基于启嘉公司在此前采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的自认陈述，但因采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最终并未解决上诉人所主张的退款问题，启嘉公司的答辩陈述也未被作为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现主张涉案三张收据上的50万元与案外人张进所交的矿石款系两笔不同款项，但对于张进的50万元付款上诉人只有主观陈述，并无客观证据证实，且对于该问题，张进本人在检察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亦与其在采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中的作证陈述明显矛盾，故上诉人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其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0元，由上诉人马良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宏伟
审 判 员 邢剑影
代理审判员 吴 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滕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