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
法定代表人：金国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长焕，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守君，辽宁诚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裕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
法定代表人：于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毕崇伟，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世辉矿业公司（PT.WORLDGLORYMINING）。住所地：印度尼西亚共和国雅加达市。
法定代表人：金国平，董事长。
上诉人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首电力）因与被上诉人威海裕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丰能源）、原审被告世辉矿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首电力的委托代理人徐长焕、曲守君，被上诉人裕丰能源的委托代理人毕崇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世辉矿业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3日，裕丰能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签订了《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合同履行时因世辉矿业公司提供的镍含量低于1.6%，裕丰能源拒收货物。之后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以裕丰能源的名义销售该批货物，世辉矿业公司对货物的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还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应返还裕丰能源已付货款等。请求法院判令：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共同赔偿裕丰能源损失526.6933万元，其中包括已付资金差额309.8133万元、预期利润差额108.8万元、资金利息差额108.08万元（截止2012年8月12日），2012年8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1%计算。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10月31日，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在山东省威海市签订了一份《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向裕丰能源销售红土镍矿50000吨，裕丰能源支付货款，约定了如镍含量低于1.6%，裕丰能源有权拒收货物，北首电力为世辉矿业公司履行该合同向裕丰能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合同适用中国法律，合同执行过程中，任何争议应协商解决，如无法协商一致，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后，裕丰能源支付货款1071万元，世辉矿业公司发货。2012年1月4日货到日照港，镍含量低于1.6%。
2012年3月21日，裕丰能源、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三方签订补充协议，世辉矿业公司对货物的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货物最终销售后实际产生的全部亏损或利润归世辉矿业公司，但在裕丰能源的损失全额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本着方便销售的原则，三方同意以裕丰能源的名义销售本批货物并出具发票。裕丰能源已付货款1071万元、增值税税款、海运保险费、资金利息、预期利润及港口困难作业费、进口货代费、CIQ检验费、税金及其他费用，待货物销售货款进入裕丰能源账户后直接扣除，不足或结余部分双方在货款全部回收后5个工作日内结清。资金利息按月息1%计算，时间自裕丰能源付款之日起至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向裕丰能源付清之日止；预期利润按每吨20元计算；双方积极寻找买家，按成交早优先、价格高优先的原则成交；本补充协议适用中国法律。
2012年3月27日，世辉矿业公司向裕丰能源出具《销售协议确定函》，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同意裕丰能源与买方按照日照港车板价270元每湿吨签约，还约定费用的划分。同日，裕丰能源与日照泰然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货物以270元每吨出卖给泰然公司，泰然公司支付保证金和货款，4月15日前产生的港口堆存费由裕丰能源承担，4月15日后产生的费用由泰然公司承担，泰然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向裕丰能源支付保证金200万元，还约定在该补充协议签订之前，泰然公司已经支付336万元保证金可用于抵顶本补充协议的保证金200万元和货款，泰然公司保证最迟在4月15日之前付清全部货款，否则就未付部分货款每天向裕丰能源支付1‰的违约金。但在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后，泰然公司并未按时付清货款，裕丰能源扣留泰然公司200万元保证金。
在2012年6月4日至2012年7月18日期间，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多次往来发函，对销售与泰然公司的情况多次沟通。裕丰能源称泰然公司仅支付保证金200万元未全额付款，泰然公司违约尚需诉讼，世辉矿业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诉讼费用，世辉矿业公司认为裕丰能源应自行处理泰然公司的买卖合同事宜，世辉矿业公司未支付相应诉讼费用，裕丰能源以总成交金额（含税不低于750万元）销售给他方。世辉矿业公司认为货物所有权在2012年3月21日签订补充协议之时已经归于裕丰能源，只认可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合同确认的交易条件，至于裕丰能源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与泰然公司的买卖合同，是裕丰能源的权利义务，与世辉矿业公司无关。
2012年7月20日，裕丰能源向泰然公司出具《解除协议的通知》一份，通知解除与泰然公司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没收泰然公司已付的200万元保证金。同日，裕丰能源与日照万联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联公司）签订《红土镍矿销售合同》，约定矿石重量5.44万吨，销售金额780万元。合同签订后，万联公司支付了货款780万元。
另查，2011年11月，裕丰能源支付世辉矿业公司货款1071万元，后来又陆续支付了保险费0.57834万元、增值税费用274.933万元，港存费193.12万元、船舶滞期费135.11263万元、CIQ检验费5.44万元、货代费8.16万元，共计1688.34397万元。
世辉矿业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后支付398.5305万元。
再查，裕丰能源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三部分：1、未收回的款项309.8134万元；2、补充协议约定的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以世辉矿业公司付款与保证金的没收时间、万联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分段计算利息为108.0799万元，该利息分八部分以日利率0.333333‰（月息1%）计算，第一部分：货款200万元计算自2011年11月3日至2011年11月9日；第二部分：货款350万元计算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11年11月20日；第三部分：货款1071万元计算自2011年11月21日至2011年12月1日；第四部分：货款、保险费10715783.4元计算自2011年12月2日至2012年1月4日；第五部分：货款、保险费、增值税费用等13465113.84元计算自2012年1月5日至2012年3月21日；第六部分：扣除部分还款后13273779.49元计算自2012年3月22日至2012年3月31日；第七部分：扣除部分还款后12817907.18元计算自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7月20日；第八部分：扣除部分还款后5017907.18元计算自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12日；裕丰能源没收泰然公司的保证金200万元，该200万元作为世辉矿业公司的货款回款，以后不再另向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主张；3、补充协议约定的预期利润20元／吨，共5.44万吨，计算预期利润108.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世辉矿业公司系在印度尼西亚登记注册的法人，故本案系涉外商事案件，应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规定。《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约定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订地为威海，故裕丰能源选择该院管辖不违反约定管辖，该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在《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约定本合同适用中国法律，应当认定为双方对解决本案争议所适用法律已有约定。庭审中，裕丰能源与北首电力就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该院依据《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争议所适用的法律。
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签订的《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后，货物进口卸至日照港后，发现货物质量不合格，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看，是双方研究如何处置质量不合格的货物。协议中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对货物的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货物最终销售后实际产生的全部亏损或利润归世辉矿业公司，约定了在裕丰能源的损失全额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该留置权是裕丰能源基于双方在《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的约定而依法产生的一种债的担保，在裕丰能源的货款等损失全部弥补前，裕丰能源有权留置货物。因世辉矿业公司对货物利润盈亏负全责，所以在销售货物后仍不能弥补裕丰能源的损失时，裕丰能源有权就留置货物优先受偿。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销售与案外人还需世辉矿业公司同意，结合相关法律法规关于赋予留置权人实现留置权的规定，裕丰能源在泰然公司违约时，再出售与万联公司，并不违反约定，也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
至于裕丰能源要求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承担经济损失的问题。其一，资金差额损失的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待货物销售货款进入裕丰能源账户后直接扣除”，裕丰能源在签订购销及担保合同后，已经支付货款、增值税税款、海运保险费、CIQ检验费、税金等共计16883440元，后来世辉矿业公司支付货款3985305元、买卖合同保证金200万元、万联公司支付的货款780万元，共计13785305元，裕丰能源主张应当将从其已付款16883440元中扣除世辉矿业公司的已付货款、保证金、万联公司的已付货款，余款3098133元为裕丰能源已付的资金差额，该部分为裕丰能源遭受的经济损失。补充协议中约定，“不足或结余部分双方在货款全部回收后5个工作日内结清”，现货物已经出售与万联公司，故裕丰能源有权主张世辉矿业公司支付资金差额，其诉讼请求，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其二，资金利息的问题。补充协议中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北首电力同意裕丰能源已支付的资金利息按月息1%计算”，根据该项约定，裕丰能源主张按世辉矿业公司付款与保证金的没收时间、万联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分段计算利息108.0799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其三，预期利润的问题。补充协议中约定预期利润按每吨20元计算，该部分预期利润应为可得利益损失。世辉矿业公司因交付的货物质量不合格造成了裕丰能源的可得利益损失，又无证据证明裕丰能源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也无证据证明裕丰能源因世辉矿业公司违约而获得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裕丰能源有权向世辉矿业公司要求该部分可得利益损失。故裕丰能源的该诉求，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
依据涉案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因北首电力应为世辉矿业公司履行合同和补充协议向裕丰能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裕丰能源有权要求北首电力为世辉矿业公司负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辉矿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威海裕丰能源有限公司已付资金差额损失309.8133万元及利息108.08万元（截止2012年8月12日），2012年8月13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照月息1%计算；二、世辉矿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威海裕丰能源有限公司预期利润差额损失108.8万元；三、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条、第二条确定的世辉矿业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责任的范围内向世辉矿业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4866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3669元，由世辉矿业公司、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北首电力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二外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裕丰能源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在判决中遗漏或回避主要事实，对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这一节主要事实认定不全面。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归纳案件焦点为：1、《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及2012年3月21日达成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各方的权利、义务范围以及履行情况；2、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达成的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以确认货物销售给案外人泰然公司是否存在销售盈亏以及盈亏范围。但是，原审法院在判决中对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这一节主要事实认定不全面。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对裕丰能源于2012年5月26日给泰然公司发出了“付款通知”及泰然公司于2012年6月3日向裕丰能源出具“催放货权通知”这一节事实未予认定，而对于该节事实的认定涉及到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的协议为什么没有履行，责任在哪一方，以及裕丰能源在履行该协议中的地位问题等。
二、原审法院对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之间的法律关系未作明确界定，对二者的合同地位进行了颠倒的认定，并错误适用法律关于留置权的规定。首先双方之间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在该合同中，世辉矿业公司是卖方，裕丰能源是买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是对原购销合同的变更，并未改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合同地位。原审法院未明确认定二者之间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错误地将世辉矿业公司认定为货物的所有权人。双方在购销合同中约定的是“中国日照港，船舶舱底交货”，后货物已卸至日照港，而且签订补充协议后，裕丰能源已实际接收了货物，故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属于裕丰能源。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该批货物的所有权亦转移至裕丰能源。因世辉矿业公司对该批货物不具有所有权，所以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留置权并不成立。世辉矿业公司同意承担货物销售的盈亏，并没有改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合同地位，其次世辉矿业公司对货物不符合质量约定而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判决适用了《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一百一十二条、一百一十三条等规定，而世辉矿业公司已经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了相应违约责任，在世辉矿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后，裕丰能源也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原审法院在判决时适用了留置权的规定，但并没有给出所适用的具体法律根据。留置权是关于“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首先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之间不存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双方约定待货款全部收回后5个工作日内结算，一是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合同未履行，货款还没有全部收回，不存在到期债务；二是如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合同履行完毕，世辉矿业公司还将收回160余万元的货款，世辉矿业公司是债权人而不是债务人。其次，前面已经提到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属于裕丰能源，所以不存在“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
三、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销售与案外人还需世辉矿业公司同意”是错误的。首先，该批货物已经销售给案外人（泰然公司），并取得了世辉矿业公司的同意。从双方的实际行为来看，销售给案外人是需要世辉矿业公司同意的。其次，该批货物已经销售给泰然公司，而该成交条件也得到世辉矿业公司的同意，就不应当再次进行销售，如果再次进行销售不但扩大损失，而且也可能构成对泰然公司违约，所以世辉矿业公司不会同意再次销售，裕丰能源多次发函要求世辉矿业公司对其不合理的行为进行确认是无理的，世辉矿业公司也一再告知其应当履行与泰然公司的合同。
四、原审法院之所以作出错误的判决，关键在于原审法院对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没有履行二者之间的协议未作出认定。首先，该协议已合法成立并生效，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均应严格履行，任何一方不履行都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其次，货物的所有权属于裕丰能源，裕丰能源也是该协议的履行主体，所以该协议应由裕丰能源履行，相应的责任也应由裕丰能源承担。世辉矿业公司承担的仅是按该交易条件成交的盈亏。既然交易已经确定，世辉矿业承担的盈亏也确定了，那剩下履行协议的责任应当由裕丰能源承担。再次，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不仅仅是没收保证金，如果是泰然公司违约，裕丰能源应当追究泰然公司的违约责任，而无论如何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之间应按照与泰然公司的交易条件进行结算。第四，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之间不是代理关系，裕丰能源是货物的所有权人和合同的履行主体，其可以决定是否起诉泰然公司，也可以决定另行销售货物，但扩大的损失不应当向世辉矿业公司主张。即使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之间成立代理关系，那么裕丰能源将货物销售给万联公司没有得到世辉矿业公司的同意，也是明显超越代理权。
被上诉人裕丰能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已经质证的证据，还查明以下事实：
2012年3月21日，世辉矿业公司、裕丰能源及北首电力达成补充协议：原合同项下的红土镍矿已于2012年1月4日卸至日照港，根据不同检验机构的检验结果，到港货物品质达不到原合同约定的标准，为最大限度减少损失，三方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世辉矿业公司对本批货物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货物最终销售（销售给本合同各方以外的其它方）后实际产生的全部亏损或利润归世辉矿业公司，但在裕丰能源的损失全额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本着方便销售的原则，三方同意以裕丰能源的名义销售本批货物并出具发票。二、世辉矿业公司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向裕丰能源支付人民币400万元，或相同等值的美元，裕丰能源收到该款项后支付港杂费、卸货港船舶滞期费等费用，保证顺利提货，如裕丰能源未及时支付上述款项而导致无法顺利提货，因此增加的损失和费用由裕丰能源承担。裕丰能源已支付的货款人民币1071万元、已缴纳的进口环节增值税税款、海运保险费、已付资金的利息、预期利润及港口困难作业费、进口货代费、CIQ检验费、销售税金及其它因本业务而发生的费用，待货物销售货款进入裕丰能源账户后直接扣除，不足或结余部分世辉矿业公司、裕丰能源双方在货款全部回收后5个工作日内结清。三、三方同意裕丰能源已支付的资金利息按月息1%计算，时间自裕丰能源付款之日起至世辉矿业公司或北首电力向裕丰能源付清之日止；预期利润按每吨20元计算；卸货港港杂费、卸货港船舶滞期费、困难作业费、销售税金等按实际发生额支付，进口货代费、CIQ检验费按裕丰能源与有关方已签协议的内容支付。四、世辉矿业公司、裕丰能源双方积极寻找买家，按成交早优先、价格高优先的原则成交。五、原则上整批货物一次性成交。结算数量以港口过磅数为准。六、北首电力继续为世辉矿业公司履行原合同及本补充协议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八、本补充协议用中文书写，适用中国法律。
2012年5月26日，裕丰能源向泰然公司发出《付款通知》，通知泰然公司于2012年5月31日前，支付全部剩余货款13328000元，以及港口堆存费、违约金等。否则，裕丰能源公司将依法解除补充协议，没收200万元保证金。
2012年6月3日，泰然公司向裕丰能源发出《催放货权通知》，要求裕丰能源公司尽快转移已付货款360万元的相应货权给泰然公司。
2012年6月4日，裕丰能源致函世辉矿业公司，通报泰然公司履行销售合同事项，称泰然公司没有按约定在2012年4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没有支付相关港口堆存费。裕丰能源要求世辉矿业公司在本通知送达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回函确认有关解除与泰然之间的协议，没收泰然公司200万元保证金，退回136万元货款等事项。裕丰能源要求世辉矿业公司“尽快另行销售本批货物，并最迟于2012年6月30日前返还裕丰能源已实际支付的全部货款、税款及各项费用以及已付资金涉外利息和预期利润等。否则，裕丰能源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12年6月13日，世辉矿业公司答复裕丰能源，坚决不同意裕丰能源解除与泰然公司有关协议，裕丰能源必须采取正确的方式要求泰然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要求裕丰能源追究泰然公司的违约责任。如果裕丰能源未追究泰然公司的违约责任而产生的损失，全部由裕丰能源负责。
2012年6月18日，裕丰能源向世辉矿业公司发出《关于诉讼相关事宜及付款的通知》，称收到世辉矿业公司6月13日答复，根据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世辉矿业公司对本批货物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裕丰能源只是在损失全额弥补之前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为了便于销售才以裕丰能源名义销售本批货物，在得到世辉矿业公司书面授权后，以裕丰能源名义与泰然公司签订了相关协议。有鉴于此，裕丰能源将继续配合世辉矿业公司处理与泰然公司有关业务后续事宜，包括以裕丰能源名义对其进行诉讼，由于裕丰能源已多次催促泰然公司履行合同未果，目前能采取的“合法、合理手段”只有诉讼。本案预计诉讼费约55万元。请世辉矿业公司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汇款55万元至裕丰能源账户。裕丰能源在收到上述汇款后，立即起诉泰然公司，否则，裕丰能源无法采取“合理手段”。我司重申：请贵司最迟于2012年6月30日前返还我公司已实际支付的全部货款、税款及各项费用以及已付资金的利息和预期利润等。否则，我公司将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2012年6月21日，世辉矿业公司答复裕丰能源，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合同未得履行是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的责任，与我司无关。裕丰能源如何履行与泰然公司的合同，采取何种措施，是裕丰能源的责任，当然采取措施的费用亦当由裕丰能源承担，与我司无关。我司承担货物销售的盈亏有前提条件和限定范围，双方之间的结算，严格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办理。
2012年7月17日，裕丰能源向世辉矿业公司发出《要求确认红土镍矿重新销售有关事宜的通知》称，泰然公司至今仍未履约。经贵我双方7月8日会谈及近期电话沟通，贵我双方一致认为，为减少进一步损失，应尽早另行销售本批货物。贵我双方经对比不同采购方提出的成交条件，目前对货主最有利的条件成交为：总成交额（含税）不低于750万元人民币，销售方承担货代费，采购方承担全部港口堆存费及困难作业费。请贵公司于本通知送达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书面确认由我公司按以上条件另行销售，我公司将解除与泰然公司已签的协议，并按上述成交条件代表贵公司与新的采购方签订销售协议。
2012年7月18日，世辉矿业公司就《要求确认红土镍矿重新销售有关事宜的通知》回复裕丰能源称，贵我双方近期有过沟通，但并未达成任何一致协议，我司亦未认可贵司另行销售该批货物，我司只认可贵司与泰然公司之间合同所确认的交易条件。至于贵司是否履行以及如何履行与泰然公司的买卖合同，是贵司的权利和义务，与我司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被告世辉矿业公司系在印度尼西亚共和国登记注册的法人，具有涉外因素，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在《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以合同签订地确定管辖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上诉人北首电力与被上诉人裕丰能源及原审被告世辉矿业公司在《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中均约定适用中国法律，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约定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实体争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
1、涉案货物所有权是否转移到裕丰能源。裕丰能源适用留置权是否有根据；2、原审判决对裕丰能源和泰然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是否得当，裕丰能源是否有过错；3、裕丰能源将货物销售给万联公司是否必须经世辉矿业公司同意。
关于涉案货物所有权是否转移到裕丰能源，裕丰能源适用留置权是否有根据问题。上诉人北首电力主张，在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之间的国际货物买卖法律关系中，世辉矿业公司是卖方，裕丰能源是买方，签订补充协议后，没有改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合同地位，货物卸至日照港后，裕丰能源已实际接收了货物。该批货物的提单由裕丰能源持有，提单是物权证明。按照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该批货物的所有权属于裕丰能源。被上诉人裕丰能源抗辩，上诉人的观点基于世辉矿业公司交付的镍矿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而实际上世辉矿业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同约定，因此才有了三方补充协议，约定以裕丰能源的名义销售，如果该批货物所有权是裕丰能源，就没有必要以裕丰能源名义销售。补充协议约定损失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货物有留置权，留置权前提是合法占有别人财产而不是自己财产。本院认为，解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涉案货物所有权是否转移及留置权问题，要看各方的理由是否有证据支持。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和补充协议没有异议，《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在履行《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过程中，世辉矿业公司所供的镍矿，到日照港后，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裕丰能源拒收货物，于是三方才达成了补充协议，解决合同履行中的事宜。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世辉矿业公司对本批货物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货物最终销售后实际产生的全部亏损或利润归世辉矿业公司，在裕丰能源的损失全额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协议约定了世辉矿业公司对本批货物销售及业务盈亏负全责，表明货物所有权仍然属于世辉矿业公司。世辉矿业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后付给裕丰能源398.5305万元，也证明世辉矿业公司没有将货物所有权转移给裕丰能源。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是买卖合同的定义。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案涉货物仍然由卖方世辉矿业公司负责处置，说明当事人另行约定了货物所有权的权属。上诉人北首电力主张案涉货物所有权转移给裕丰能源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三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第一条约定了“在裕丰能源的损失全额弥补之前，裕丰能源对本批货物有留置权”，留置权源于当事人合同约定。原审判决对案涉货物性质的认定来源于《印尼红土镍矿购销及担保合同》及补充协议，认定事实是清楚的。
关于原审判决对裕丰能源和泰然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的认定问题，裕丰能源是否有过错。上诉人北首电力上诉主张原审法院判决错误，没有对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未履行二者之间协议作出认定。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的协议合法成立并生效，两方均应严格履行，相应的责任由裕丰能源承担，世辉矿业公司承担的盈亏也确定了，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之间应按照与泰然公司的交易条件进行结算。泰然公司如违约，裕丰能源应追究泰然公司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裕丰能源则辩解，被上诉人按三方补充协议以裕丰能源名义与泰然公司签订合同，在履行合同以至解除合同过程中，期间镍矿价格急剧下降，泰然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2012年4月15日付清全部货款，裕丰能源多次与世辉矿业公司协商，按照三方补充协议，泰然公司没有顺利履行合同的后果，仍由世辉矿业公司最终承担，裕丰能源没有过错。本院认为，判断裕丰能源履行其与泰然公司之间的买卖协议有无过错，应审查裕丰能源的行为有无依据。因案涉货物达不到约定指标，世辉矿业公司、裕丰能源及北首电力三方对处理货物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第四条约定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双方积极寻找买家，由此可见，协议并没有将卖货的权利归于一方，而是双方均有权寻找买家，处理货物。协议第五条约定原则上整批货物一次性成交，补充协议对处理货物的目标很明确。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买卖协议约定“先付款后提货”、“保证在4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该条款符合三方补充协议约定“整批货物一次性成交”的原则。泰然公司在履行合同时，没能按约定付清全部货款，裕丰能源没有交付货物符合买卖协议的约定。在泰然公司违约时，裕丰能源及时与世辉矿业公司沟通，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在2012年6月、7月份来往的函件证明了协商过程，裕丰能源将与泰然公司解约以及诉讼相关事宜通知了世辉矿业公司，这个过程中，裕丰能源没有过错。世辉矿业公司关于裕丰能源承担其与泰然公司之间协议责任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故原审判决对裕丰能源与泰然公司之间协议履行情况的认定，事实也是清楚的。
关于裕丰能源将货物销售给万联公司是否必须经世辉矿业公司同意问题。上诉人北首电力上诉主张，该批货物已经销售给泰然公司，取得了世辉矿业公司的同意，从双方的实际行为来看，销售给案外人需要世辉矿业公司的同意，世辉矿业公司不会同意再次销售。裕丰能源辩解，因泰然公司无法履行才解除了协议，已经将情况告知世辉矿业公司，镍矿市场交易处于下跌状态，卖给万联公司是避免损失扩大。本院认为，世辉矿业公司与裕丰能源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双方积极寻找买家，约定了处理货物的原则，没有约定必须经一方同意的条款，实际履行过程中，裕丰能源与世辉矿业公司在不断地协商。从本案看，世辉矿业公司在得知泰然公司没有支付全部货款，不能履约后，仍致函裕丰能源履行与泰然公司之间的买卖协议，甚至通过诉讼解决违约问题，势必与补充协议中约定及早收回货款的目的相悖。裕丰能源在泰然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及时将货物卖与万联公司，是减损的措施。此时，世辉矿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联系了出价高过万联公司的买家，裕丰能源告知了世辉矿业公司卖给万联公司的情况，符合三方补充协议的目的。世辉矿业公司明知泰然公司违约、不能履行合同，仍消极要求裕丰能源履行与泰然公司之间的合同，在此情况下，裕丰能源告知了世辉矿业公司有关镍矿的买家，裕丰能源行使留置权，不违背补充协议的目的。故原审判决关于“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销售与案外人还需世辉矿业公司同意”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北首电力上诉理由证据不足，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69元，由上诉人大连北首电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恩全
代理审判员 吴之翔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