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商）初字第25258号
原告于健。
委托代理人刘志民，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保健时报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鼓楼西大街***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高峻璞，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玮，女。
原告于健与被告保健时报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魏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健的委托代理人刘志民、李伟男，被告保健时报社的法定代表人高峻璞及委托代理人刘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健诉称：2014年9月1日，于健与保健时报社签署一份事业发展部工作目标责任书（以下简称责任书）。根据责任书约定，于健每年完成广告任务50万元，保健时报社负责给于健办理10个保健时报社的工作证件，并提供考取相关工作证件的机会。2014年9月5日，于健通过中国光大银行预付给保健时报社广告费15万元。于健组建的团队开始由4人组成，但保健时报社一直推脱不予办理工作证件，导致团队对外无法开展广告承揽业务。一直到2015年1月，保健时报社明确告知于健系因为该单位上级主管单位变换经营思路，故报社社长不同意给于健的部门办理工作证。于健此时认为合作已经不可能，为减少损失便解散团队，但为此已经支付了人员工资92080元。因此，于健便开始向保健时报社要求终止合同，退还预付广告费，但保健时报社却以暂时无钱等借口不予退还。现于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解除于健与保健时报社所签订的责任书；2、保健时报社向于健退还预付广告费15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9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保健时报社向于健赔偿经济损失92080元。
被告保健时报社辩称：同意解除与于健所签署责任书，但不同意于健关于退还预付广告款、利息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内容。
第一，保健时报社履行了责任书所约定的义务。保健时报社按照责任书约定，在该单位租用的办公场所内，为于健提供了独立的办公室和通讯及计算机等办公设施（于健现工作单位通讯地址处）。保健时报社接收并管理于健自主审核聘用人员的档案资料。保健时报社每期为于健预留两个整版版位，不再招揽广告，从未拒绝于健（事业发展部）组发稿件进入报社审稿程序刊发，也从未拒绝于健（事业发展部）推介广告的刊发。因此，责任书履行期间，于健未刊发稿件、广告的责任在于其自身。
第二，于健预付广告款15万元为保健时报社的应得收入。涉诉责任书系于2014年9月1日签署，按照于健起诉书诉称，其于2015年1月为减少损失而解散团队，并要求终止合同。因此，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应为责任书的执行期间。根据责任书的约定，每年基础广告任务为50万元。因此，在责任书的上述4个月执行期间内，于健应完成保健时报社广告收入任务为166667元，该数额超出了于健所诉请返还的预付广告款15万元及相应利息之和。
第三，于健所称因保健时报社不予办理工作证而无法开展业务的内容并不属实。
首先，于健违反责任书关于聘用人员管理及工资社保支付的相关约定。根据责任书约定，事业发展部作为报社常设部门。同时约定，事业发展部工作人员由部门自主审核聘任，档案资料交报社统一管理。部门工作人员的工资、社保由部门自行承担。社保及工资按照国家相关劳动人员规定提前一次性以广告收入方式上交报社，被清退人员由报社一次性返还本人剩余款项。相关事宜由报社统一办理。因此，保健时报社认为办理工作证件的必须是与用人单位存续劳动关系的职工。于健依据责任书的约定，可以自主审核聘任部门人员，但事业发展部作为报社常设机构，其人员应为报社职工，与报社签署劳动合同，并由报社统一管理人事档案、发放工资、上缴社保。与此同时，责任书中对事业发展部人员工资社保费用来源也有明确约定，但于健并没有按照约定向保健时报社预付聘用人员工资社保费用，违反了责任书的约定。同时，在保健时报社的业务领域，需要保健时报社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机会的，均不是保健时报社可以自主办理的工作证件。因此，保健时报社提供办理考取此类工作证件机会的，也只能是与保健时报社存续有劳动关系的人员。
其次，于健未向保健时报社提供其（事业发展部）所聘用人员学历、资质证书等材料。根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4年新闻记者证换发实施办法》规定，2014年换发新闻记者证须由新闻机构统一提交书面申报材料，包括领取新闻记者证登记表、领取新闻记者证人员×、每×的保密承诺书、职务行为信息保密协议、身份证、毕业证、职业资格证（《新闻采编从业资格培训合格证》）和劳动合同的复印件（个人文件）。新闻机构报送书面申报材料前，须通过加密终端先注销本新闻机构所有新闻记者证，再按程序重新申领。保健时报社按照国家新闻出版社管理部门相关要求，自2014年8月开始办理2014年申领记者证事项，并将国家新闻出版管理部门申领换发记者证相关文件在职工大会及多次会议中向职工传达、布置和催办，保健时报社此项目分管人员陈志权也多次向于健催办。然而，于健始终未向保健时报社提交事业发展部聘用人员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职称证明、职业资格证明等材料，且不签署劳动合同。然而，上述材料不仅是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所必需的，也是保健时报社录用报社人员所必需的。直至保健时报社按照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国家卫生计生委宣传司文件时限要求，于2014年10月28日上报申领2014年记者证自查报告时，于健也未向保健时报社送交其聘用人员上述个人文件，故相应责任应由其自负。2015年新闻记者证的申领，需在省级新闻出版管理部门于当年5月完成对新闻单位及记者证2014年度核验之后方可进行。于健于2015年1月停止执行责任书时，保健时报社不能申领2015年记者证的情况，应为责任书所约定的非报社原因，故保健时报社不应承担责任。
再次，保健时报社不应承担责任书所约定的责任。根据责任书约定，如至2015年8月31日保健时报社没有给于健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机会（非报社原因除外），此协议作废，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预付广告款15万元。保健时报社作为新闻媒体，要按国家新闻出版管理部门规定和要求录用人员，包括于健依责任书授权聘用的人员。保健时报社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机会，也只能按照规定程序要求办理。2014年12月26日，保健时报社法定代表人高峻璞于听取于健汇报事业发展部情况时曾表态，事业发展部聘用人员申办记者证，需按国家新闻出版总署相关条例规定，提供申请人的资质条件证明、劳动合同等材料，按程序要求办理。但是，于健始终未提供相关资料和申请人的个人文件，故并非保健时报社没有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的机会，而是于健没有提供相关资料文件所致。因此，保健时报社并没有向于健返还15万元预付广告款的义务。
第四，于健所诉请的人员工资92080元并不属实。于健向人民法院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包括有于健、张XX、刘XX、王XX四人领取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期间工资的收据，工资数额共计为92080元，保健时报社对此情况完全不知晓。此外，于健主张向张建阳等人发放工资，也应当提交相应的完税证明，如不能提供则无法证明其实际发放工资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保健时报社（责任书中简称报社）与于健共同签订一份责任书。根据责任书记载，为规范报社各部门工作职能和精细化管理，现制定部门年度工作目标责任，并以月度评价和季度考核作为部门工作质量评价标准实施，制定以下工作目标责任：事业发展部责任要求为每年基础广告任务50万元。工作内容为开展与报纸内容相符的相关工作，可做专题版、地方版、国际版。工作目标考核办法为以季度评价考核作为部门工作质量评价标准。如不合格，重新调整部门工作。其他事项：1、由报社提供独立的办公室和通讯设施。2、部门工作人员由部门自主审核聘任，档案资料交报社统一管理（基础配置：由报社审核办理10个以上相关工作证件事宜），如工作人员个人资料有虚假，按报社规定一律予以立即辞退。3、部门刊发稿件按报社审稿程序编发，部门采写稿件须申报选题，即稿件提前一星期交稿，提交的稿件必须符合新闻媒体以及报社的稿件质量要求。每期文字发稿量最多不超过两个版。两个文字版内不包括形象广告版（即带信箱、电话、地址、网址等相关联系方式稿件）。如两个版以内有形象广告稿件，按每个黑白版面收取五千元费用，每个彩色版面收取七千元费用。两个版以外形象广告稿件按每个黑白版面收取八千元费用，每个彩色版面收取一万元费用。4、部门工作人员的工资、社保由部门自行承担。社保及工资按照国家相关劳动人员规定提前一次性以广告收入方式上交报社，被清退人员由报社一次性返还本人剩余款项。相关事宜由报社统一办理。5、由报社授权部门指定的广告公司做业务代理。相关事项需按广告代理协议执行。6、广告任务款自该责任书签订三日内交报社财务十五万元。余下广告任务款在此后的11个月内付清，每三个月付12万元，第四次付清广告任务剩余的11万元。合作协议三年，报社不得随意更改年创收基础任务，在完成年创收基础任务前提下，不得以任何理由终止协议。协议执行自办公室确定开始，考核期自报社办理部门人员证件开始，如至2015年8月31日报社没有给部门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机会（非报社原因除外），此协议作废，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本人预付广告款15万元。上述责任书的落款处盖有保健时报社合同专用章，部门负责人处有于健的签名字样。
2014年9月5日，于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自其在中国光大银行所开立的账户（账号：×××）中，向保健时报社开立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广渠门支行的银行账户（账号：×××）内汇款15万元。
诉讼中，于健称，其于本案诉讼发生前，并未向保健时报社发出过有关解除责任书的书面通知。同时，于健称，其要求保健时报社返还预付广告费的依据在于根据责任书约定，如果保健时报社未能按期为有关人员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机会，则保健时报社应于约定期限内一次性向于健退还全部预付广告款。此外，于健与保健时报社均称，双方并未于责任书中所约定之报纸版面上发布过任何广告内容。
诉讼中，保健时报社还分别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新闻记者证换发实施办法》（新广发（2014）59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对新闻记者证申领核发工作检查的紧急通知》（新广出发（2014）111号）、《国家卫生计生委宣传司关于开展新闻记者证换领自查工作的通知》（国卫宣传综便函（2014）号）、《新闻记者证管理办法》等规定文本。保健时报社提交上述证据，用于证明工作证件包括两类，一类是保健时报社工作证，另一类是国家管理的以记者证为代表的新闻工作证件，申请办理两种证件的主体均需为保健时报社的员工，并与该单位签署劳动合同。有鉴于此，于健如需保健时报社为有关人员提供办理考取相关工作证件的机会，则其应向保健时报社报送申领人的相关文件资料，但于健并未提供任何资料。对于保健时报社所提供的上述各份规定文本，于健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述证据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此外，保健时报社称，该单位没有给于健及有关人员办理单位工作证以及国家管理的记者证等证件的主要原因，系双方并没有签署劳动合同。同时，对于没有签署劳动合同的原因，保健时报社主张该单位曾要求于健及有关人员签订劳动合同，但于健并不同意。对此，于健则主张，其确曾根据责任书的约定，要求保健时报社与有关人员签署劳动合同，但该单位并不同意签署。
诉讼中，于健向本院分别提交有载有“张XX”签名字样的工资收条五份、载有“王XX”签名字样的工资收条六份、载有“于健”签名字样的工资收条五份、载有“刘XX”签名字样的工资收条四份，均用于证明其向团队成员发放工资的情况。对于该部分证据材料，保健时报社对其真实性均表示不予认可，并主张在没有完税凭证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述收条不能作为发放工资的依据，并主张根据责任书的约定，上述人员的工资社保等事宜应由保健时报社办理，故于健应将相关款项预交到该单位。
上述事实有原告于健提交的责任书、中国光大银行内部通用凭证等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于健与保健时报社签订的责任书，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同意解除责任书，故在双方之间已就解除责任书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视为责任书已因双方当事人协议解除而终止履行，本院对此亦不持有异议。
本案中，在双方当事人所签定之责任书已经终止履行的情况下，本案目前的争议焦点为保健时报社是否存在于健所主张的违约行为。对此，本院分别发表如下评述意见。
首先，根据于健所诉称之内容，其主张保健时报社于责任书签订后，一直推脱为于健及有关工作人员办理工作证件，由此导致于健无法组织开展责任书中所约定之业务。对此，保健时报社认可该单位确系依约负有为于健及有关工作人员办理工作证件的义务，并明确表示上述工作证件具体包括该单位的工作证以及新闻工作证两类。但与此同时，该单位则主张系因于健拒不配合签署劳动合同，故该单位无法办理上述证件。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截然相反的诉辩主张内容，本院认为需结合本案现有各方面证据情况，以及综合运用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究竟成立与否展开判断。
第二，根据责任书的明确约定，于健作为保健时报社事业发展部的负责人，有权自身审核聘任该部门工作人员，但相关档案资料应交保健时报社统一保管，且如果工作人员个人资料有虚假，则按保健时报社规定一律予以立即辞退。同时，事业发展部工作人员的工资、社保由部门自行承担，社保及工资按照国家相关劳动人员规定提前一次性以广告收入方式上交报社，相关事宜由保健时报社统一办理。结合责任书的上述明确内容，本院认为，于健作为事业发展部负责人，在该部门人事任用方面既享有一定的权利，亦应承担一定的义务。就权利而言，事业发展部的具体人员任用情况，于健均有权单方予以审核并决定，无需征求保健时社之意见。但就义务而言，无论于健决定任用何人员，则均应将该部分人员纳入保健时报社的统一管理范围。为此，于健应将所任用人员的档案材料交予保健时报社，并负责将所任用人员缴纳社保与发放工资所需之资金给付保健时报社，并通过保健时报社统一办理相关事宜。
第三，结合责任书中有关人事任用之权利与义务的上述约定，本院认为，按照一般常理分析，于健作为事业发展部的负责人，在其已经决定任用何人员的情况下，应向保健时报社告知该人员的基本情况，并向该单位提交相关人员的具体情况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相关人员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职称证明等。原因在于，于健本人虽对人事任用拥有决定权，但其却并非劳动合同的直接缔约主体。同时，对于作为劳动合同直接缔约主体的保健时报社而言，如果于健不全面提供上述个人情况资料，则该单位并无从知晓应与何相对方订立劳动合同，亦无法对相对方主体资格的真实性、合法性等基本情况作出判断，而该部分内容又系影响劳动合同之成立与生效的基本前提。由此来看，围绕保健时报社与于健所任用之人员签订劳动合同的问题，在于健主张保健时报社拒不签订劳动合同之情形下，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其应先就已经向保健时报社提出要求保健时报社与其所拟任用之人员订立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提供适当之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并无法当然认定保健时报社单方存在拒不订立劳动合同的违约行为。第四，从于健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形来看，其并未就上述待证明之事项提供任何充分证据。尽管于健在诉讼中提交有部分人员签署的工资收据，但上述人员是否确属于健已经决定任用之人员，于健是否将上述人员的身份证明、学历证明、职称证明等向保健时报社予以提供，以及于健是否就上述人员向保健时报社提出订立劳动合同之要求等诸项问题，在该部分书面证据的内容中均无体现。除此之外，于健再未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诉讼主张。此种情况下，于健关于保健时报社存在违约行为的诉讼主张，显属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
除上述四方面有关劳动合同订立的情形以外，于健虽主张保健时报社另存在拒绝办理新闻工作证件的情形，但如上所述，按照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于健亦应对其所主张之内容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否则本院亦无法支持其相应诉讼主张。
结合上述各方面情形，本院认为，于健以保健时报社存在违约行为为由，要求保健时报社向其退回预付广告费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均属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于健与被告保健时报社于二Ｏ一四年九月一日签订的《事业发展部工作目标责任书》终止履行；
二、驳回原告于健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零五元，原告于健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魏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