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钰琴，女，195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彭代强，广东彭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民，男，195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系孙钰琴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姚良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焕成，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惠玲，广东明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钰琴因与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江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2日，孙钰琴与案外人任立海签订《欧派橱柜石龙分店转让协议》，约定将孙钰琴开立的东莞市石龙建民欧派厨柜店的欧派橱柜东莞石龙镇区域经营权、店内现有全部装修及物品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该协议签订当天，孙钰琴与案外人任立海在欧派公司处办理了欧派公司规定的欧派家居代理商场转让手续并通过了欧派公司的招商分部经理、营销部总监及营销总经理的审批，欧派公司已将相关手续进行了备案确认。2011年10月13日，案外人任立海通过另一案外人张秀英的账户向欧派公司转账支付了10000元的保证金。截至2011年10月，孙钰琴已向欧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余额为169610.2元。2013年5月14日，孙钰琴向欧派公司申请退回商场保证金，因孙钰琴的保证金收据已遗失，故经欧派公司的经销部负责人核实后签字确认了孙钰琴已向欧派公司交纳了5000元保证金的事实。现孙钰琴认为涉案商店及其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后欧派公司未向其退还转让前剩余的预付货款及保证金，故成讼。
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商场转让申请表、审批表、代理商加盟申请表、意向加盟申请人信息登记表、意向加盟申请人资格评审表、代理经营计划书、代理保证书、银行转账记录、对账表、商场退保证金申请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上诉人孙钰琴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欧派公司返还孙钰琴的预付款169610.2元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欧派公司返还孙钰琴的代理保证金5000元及逾期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0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商店及其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是否已转让；2.欧派公司是否需向孙钰琴退还保证金；3.涉案预付款是否已用于冲销货款。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欧派公司称孙钰琴并未退出涉案商店的经营，只是将欧派橱柜的代理人转为案外人任立海，并提交由案外人李建民、王邓湖及任立海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作证的抗辩，由于该三方协议仅为案外人李建民、王邓湖及任立海签订的内部协议，且欧派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涉案商店及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转让时已知情并备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该三方协议的效力不及于欧派公司，欧派公司以此为由提出涉案商店并未转让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孙钰琴在获得欧派公司准许的情况下，将涉案商店及其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欧派公司亦将孙钰琴与案外人任立海签订及办理的相关转让手续文件进行备案，孙钰琴与案外人任立海的转让行为有效且欧派公司知情，故原审法院确认自2011年10月12日起，涉案商店及其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已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涉案商店及欧派橱柜经营权、经销资格已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转让协议中亦没有约定截至转让时孙钰琴在欧派公司处的预付款及保证金由案外人任立海继受，且案外人任立海已另行将10000元保证金支付给欧派公司，欧派公司亦在其备案资料中确认孙钰琴已交纳了5000元保证金，故孙钰琴主张欧派公司退回其保证金5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孙钰琴主张欧派公司应自2011年10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迟延退还保证金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欧派公司在明知孙钰琴已将涉案商店转让案外人任立海并收取任立海10000元保证金的情形下，未退回孙钰琴保证金，造成了孙钰琴的可期待利益损失，故孙钰琴的该项诉讼请求合情合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因为涉案商店转让时间为2011年10月12日，故违约金应自2011年10月13日起算。
关于焦点三，对于欧派公司主张对账表中2011年10月后孙钰琴仍以其名义进行预付款的入账，认为孙钰琴对预付款的使用情况知情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孙钰琴作为长期从事商业活动的经营者，理应对其经营期间的经营情况及账目及时进行核实，故孙钰琴在庭审中提出其未能及时核对预付款余额的原因在于其年纪较大不懂操作电脑系统所致的辩解有悖常理，原审法院对欧派公司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孙钰琴在涉案商店及欧派橱柜经营权转让给案外人任立海后未向欧派公司提出退回预付款，反而继续通过其账户帮助案外人任立海进行预付款入账，原审法院认定孙钰琴同意将其经营涉案商店期间的预付款余额在案外人任立海经营期间用于冲销货款，故原审法院对孙钰琴主张欧派公司退回涉案商场转让时的预付款余额169610.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若孙钰琴认为2011年10月后以其名义进行的预付款入账是代案外人任立海进行的，则应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判决如下：
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欧派公司退还孙钰琴保证金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未付货款额5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1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欧派公司欧派家居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际退还之日止）；
二、驳回孙钰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02元，由孙钰琴负担2052元，由欧派公司负担50元。孙钰琴同意欧派公司于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其支付案件受理费5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孙钰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孙钰琴认为原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及论述的焦点一、二部分事实清楚，论述准确，但“关于焦点三”的论述部分事实不清、推理不当。理由如下：1.转让协议双方以及作为审核人的欧派公司均未约定孙钰琴的预付款余额可由任立海继受，欧派公司没有提出过此款用于任立海冲销货款，实际上是各方对于预付款余额如何处理未作任何约定，在未经孙钰琴同意的前提下，将此款用于支付他人的货款显然于法无据，应予返还。2.欧派公司作为一家大型企业，有着完善的管理制度，在授予和批准转让经销权处于优势地位，且有一套完善的流程，其未尽到如实告知预付款余额的义务和明确对此如何处理的义务，存在明显的疏漏，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欧派公司的电脑对账平台从2012年开始使用，此前欧派公司只是在年终提供一份全年对账单，而2011年10月转让时欧派公司没有提供对账单给孙钰琴，孙钰琴不知道转让时预付款余额的确切金额。欧派公司作为处于优势地位的合同相对方，没有尽到如实告知的义务，甚至可以说是欺瞒了孙钰琴。为此，孙钰琴一直要求欧派公司对账，确定预付款余额以及出货冲销凭据，但欧派公司直到公安机关调查他案时才出示对账单，但仍拒不提供出货冲销凭据，至本案原审终结欧派公司也没有提供出货冲销凭据。4.在转让后，孙钰琴受聘担任任立海的出纳，存在继续向欧派公司汇款的行为，但此时的汇款已是代表任立海的职务行为，而非代表自己的交易行为，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也不能作为推论的依据。在焦点三中，原审法院认定孙钰琴还继续使用帐户的认定是错误的，这不是帐户，而是欧派公司自己记帐的户名，不论是谁取得经销商，都使用同一户名，对帐单上显示孙钰琴是出纳是代理行为，并不是代表个人的交易行为。5.欧派公司在本案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孙钰琴的预付款余额已经用于冲销孙钰琴或其他任何人的货款，应当认定预付款余额尚未冲销。在未冲销货款的情况下，欧派公司更无任何理由不返还预付款余额，此点事实原审判决未作认定和论述。综上所述，欧派公司在已经终止孙钰琴经销权时，应当返还孙钰琴全部预付款余额，原审判决对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论述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孙钰琴的上诉请求。孙钰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欧派公司返还孙钰琴预付款169610.2元并支付违约金（从2011年10月13日起以169610.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至欧派公司返还至之日）。
针对孙钰琴的上诉，欧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预付款已经实际冲销，有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首先，本案的事实是孙钰琴并未实际退出涉案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经营。原因如下：1.在2011年1O月1O日，案外人任立海，王鄧湖、与孙钰琴丈夫李建民签订合作协议，三方约定合伙经营事宜并确定由任立海作为涉案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代理人。后在2011年lO月12日，孙钰琴与任立海正式签订转让协议。2.孙钰琴与转让经营权后的合伙人李建民是夫妻关系，孙钰琴与丈夫李建民共同参与经营，且享有李建民名下的涉案分店的1／3的经营权与收益是常理。3.经营权转让后，孙钰琴仍继续通过其账户帮助任立海等三个合伙人进行预付款入账，孙钰琴已经以实际行为将涉案预付款进行实际冲销。其次，涉案纠纷实际是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纠纷。根据欧派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民事上诉状》可知，孙钰琴在事实与理由中说明是孙钰琴与李建民夫妇与王鄧湖、任立海合伙经营涉案石龙分店且导致纠纷，而该证据是经过孙钰琴原审确认的。因此，孙钰琴并未退出涉案分店的经营，涉案预付款已经实际冲销，本案实际是孙钰琴等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纠纷。根据孙钰琴补充的一点说明案外人与孙钰琴之后是共同经营的行为。（二）孙钰琴在经营前交纳的保证金已经转为预付款并与实际货款进行了冲销，原审判决已经使孙钰琴获得额外利益。综上，孙钰琴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的依据，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孙钰琴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孙钰琴长期经营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代理经销欧派厨柜产品，但未签订代理合同。2011年10月10日，案外人王邓湖、任立海、李建民签订《三方合作协议》并约定：三人各出资10万元共同收购李建民所有的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任立海作为欧派的代理人，王邓湖作为工商营业执照的法人；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工商营业执照及欧派石龙地区经营权转移至王邓湖、任立海名下后王邓湖、任立海将应出资的共20万元交付给李建民；“三方均有权以自身名义，权利和权限从事本合同项下的业务经营活动，并以自身名义签署和履行本协议”。其中，合伙人李建民系本案上诉人孙钰琴的丈夫。2012年10月12日，孙钰琴与任立海签订《欧派橱柜石龙分店转让协议》，约定将孙钰琴开立的东莞市石龙建民欧派厨柜店的欧派橱柜东莞石龙镇区域经营权、店内现有全部装修及物品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任立海。该协议签订当天，经欧派公司的审批备案，孙钰琴与任立海依照欧派公司的规定办理了欧派家居代理商场转让手续。任立海受让该代理权后向欧派公司支付了10000元的保证金，并由王邓湖、任立海、李建民依照上述《三方合作协议》继续通过经营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代理经销欧派厨柜产品，孙钰琴任该个人合伙的财务人员负责与欧派公司财务对账，但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经营者仍然为孙钰琴。
另查：欧派公司与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交易时，均采用先从预付款中扣除订单货款后发货的方式进行交易，双方经过网络交易平台进行对账。截至2011年10月，孙钰琴已向欧派公司支付的预付款余额为169610.2元。任立海为欧派橱柜代理权人后，欧派公司将孙钰琴的上述预付款余额用于与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交易的货款冲销。
以上事实，有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证实的《三方合作协议》、《欧派橱柜石龙分店转让协议》及原审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钰琴与欧派公司之间的代理经销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或者禁止性规定，该代理经销关系依法有效。孙钰琴将其代理经销权转让给任立海经报欧派公司同意，故该代理经销权的转让依法完成，该代理经销权的权利义务由任立海承继。
孙钰琴完成代理经销权的转让后，未与欧派公司对其代理经销期间的事务及财产进行书面结算，导致其代理经销期间的保证金5000元及预付款余额169610.2元未作处理。孙钰琴主张该保证金和预付款余额是其个人财产，代理经销权转让后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货款应当由任立海承担，欧派公司应当将该预付款余额返还给孙钰琴。欧派公司则主张孙钰琴虽然将代理经销权转让给了任立海，但其丈夫李建民是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合伙人之一，欧派橱柜石龙分店的具体财务支出和对账也是由孙钰琴来完成的，孙钰琴知道并同意该预付款余额169610.2元用于抵扣代理经销权的转让后的货款，因此，欧派公司无须向孙钰琴返还该预付款余额。由于双方对原审法院判令欧派公司向孙钰琴返还保证金5000元没有异议，因此，本案双方在二审的争议是：孙钰琴是否知道并同意其预付款余额169610.2元用于抵扣代理经销权转让后的货款。
根据上述已经查明的事实，孙钰琴与任立海代理欧派橱柜经销权时均以欧派橱柜石龙分店为代理经销权行使的平台，二人代理经销期间与欧派公司交易使用的银行账户以及交易、对账的方式一致，在任立海代理期间还增加了网络对账平台，且该对账平台是由孙钰琴负责操作。因此，孙钰琴应当知道欧派橱柜石龙分店预交货款的数额及欧派公司抵扣该169610.2元预付款余额的事实。孙钰琴在知道欧派公司抵扣该169610.2元预付款余额后未提出异议，反而继续通过其账户帮助任立海进行预付款入账和货款抵扣，可见，其对该抵扣结果是同意的。孙钰琴在原审期间提出其未能及时核对预付款余额的原因在于其年纪较大不懂操作电脑系统所致的辩解及在二审期间所称的其是代表任立海而作的职务行为的主张，均不足以否定其知道并同意该169610.2元预付款余额继续用于抵扣欧派橱柜石龙分店货款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关于孙钰琴同意将其经营涉案商店期间的预付款余额在任立海经营期间用于冲销货款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孙钰琴与任立海之间就该169610.2元预付款余额抵扣后相关权利义务的处理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二者可循其他法律途径解决，本案不予调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孙钰琴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92元，由上诉人孙钰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金燕
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