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51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岭，女，195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旭东，该区人民政府区长。
再审申请人马岭因诉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北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行终15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由审判员王晓滨、审判员张艳、审判员李纬华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马岭不服市北区政府于2015年6月4日作出的青北补决字（2015）第13号《关于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被征收居民马岭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补偿决定），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补偿决定。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2年9月29日，市北区政府作出青北政发（2012）43号《关于南京路东侧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决定》并公告，决定对南京路251-273号（单号）实施征收。马岭的房屋位于征收项目范围内，即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南京路271号201户，证载房屋建筑面积为65.07平方米。马岭不服该征收决定，于2013年4月1日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南行初字第69号行政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马岭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青行终字第378号行政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二）2012年2月10日，卢秀琴、胡伟利等七人被确定为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工作监督委员会成员。2012年2月15日，选定青岛青房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承担南京路东侧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评估工作。
（三）因马岭未签订征收补偿协议，2013年6月20日，市北区政府作出《关于南京路东侧改造项目被征收居民马岭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并予以公示。2014年6月30日，马岭向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市北区政府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该院经过一审审理认定：1.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之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时点应当与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一致。市北区政府作出涉案项目征收决定公告时间为2012年9月29日，而作出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依据的《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预征收项目评估结果》评估时点为2012年4月27日，评估机构作出用于产权调换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亦为2012年4月27日，分户评估表评估时点为2012年10月22日，均不是征收决定公告之日。2.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应当包含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等具体事项，市北区政府所作补偿决定并未载明产权调换房屋的面积。据此，该院于2014年8月25日作出（2014）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撤销市北区政府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的《关于南京路东侧改造项目被征收居民马岭的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该判决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判决已经生效。
（四）2014年11月27日，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对马岭的房屋重新作出分户评估表。评估表中载明的评估时点为2012年9月29日，评估结果为单价11597元/平方米，装修补偿660元/平方米。2014年12月17日，市北区政府向马岭送达该分户评估表。2014年12月19日，马岭向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提交分户评估表异议书，认为新分户评估表与此前评估时点为2012年10月22日的分户评估表中的单价和装修补偿完全相同且评估机构选定不合法。2015年1月4日，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作出回复，认为评估机构推选和委托程序合法，评估依据合理充分，评估方法符合规定，经复核评估价格符合估价时点的房地产市场行情。2015年1月13日，马岭提交分户评估表鉴定申请书，申请房屋征收评估专家委员会对分户评估进行鉴定。2015年2月2日，山东省青岛市房屋征收评估专家委员会作出《关于预交专家鉴定费的通知》。因马岭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专家鉴定费，山东省青岛市房屋征收评估专家委员会于2015年5月18日作出情况说明，告知马岭未受理鉴定事项。
（五）2015年6月4日，市北区政府作出被诉补偿决定并于2015年6月19日向马岭进行了送达。相比于2013年6月20日的补偿决定，该补偿决定还增加了“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的内容。马岭对该补偿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选定问题。《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协商选定；在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期限内未能协商一致的，由房屋征收部门组织被征收人、公有房屋承租人以投票、抽签等方式选定。《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选定办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可以由被征收房屋所在地街道、居委会组织被征收人协商选择。本案中，《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中写明，房屋征收部门组织被征收人代表协商选定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协商选定期限为15日，因在15日内未能协商一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辽源路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辽源路街道办事处）通知被征收人通过推荐和自愿报名相结合的方式推选七名居民代表组成房屋征收工作监督委员会，负责评估机构的选定工作，并由辽源路街道办事处和东莞路居委会共同将推选情况进行了公示。这一做法从组织主体到具体方式均未违反上述规定，且（2014）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中并未否定评估机构选定程序的合法性，综上，一审法院对涉案征收项目评估机构选定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关于2014年11月27日重新作出的分户评估是否合法的问题。1.因业已生效的（2014）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认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错误，已选定的评估机构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以2012年9月29日为评估时点重新对马岭的被征收房屋价值和装修价值进行评估，并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分户评估表。评估依据中所引用的《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青建发（2011）120号）和《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技术规范》（青建发（2011）120号）确已于2013年6月20日废止，但于2013年5月21日颁布并于2013年6月20日实施的《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管理办法》（青建发（2013）29号）和《青岛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技术规范》（青建发（2013）29号）分别在第三十四条、第二十九条中规定：国务院《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施行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的项目和本办法实施前区政府已经发布公告实施房屋征收的项目，仍按照原有规定执行。本案涉案项目系于2012年9月29日发布征收公告，符合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应按照原有规定执行。因此，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按照青建发（2011）120号评估管理办法和技术规范进行重新评估并无不当。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对评估确定的被征收房屋价值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申请复核评估。对复核结果有异议的，可以向房地产价格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本案中，马岭对评估价格有异议，已向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申请复核评估，因对复核结果有异议，向山东省青岛市房屋征收评估专家委员会申请鉴定，但却未依法预交鉴定费，导致鉴定程序未能启动。因此，马岭放弃了对于评估价格有异议的法定救济途径。在本案诉讼中，马岭虽对在两个不同评估时点评估出的价格完全相同持有异议，但该两个时点仅相差20余天，在马岭未提交相反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难以推翻该评估结果。综上，一审法院对2014年11月27日重新作出的分户评估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三）关于被诉补偿决定中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面积问题。业已生效的（2014）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认定市北区政府于2013年6月20日所作补偿决定未载明产权调换房屋的面积，属行政行为不明确，市北区政府为纠正该行为，在被诉补偿决定中写明了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符合《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中关于应补偿面积的规定。因涉案征收项目系就地安置且定位方式为二次定位，因此马岭所提出的要求明确具体位置和户型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市北区政府所作被诉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马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6日作出（2015）青行初字第176号行政判决：驳回马岭的诉讼请求。
马岭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被诉补偿决定是否应适用青政办发（2012）23号《青岛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青岛市主城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23号通知）的相关规定对马岭给予相应补偿的问题，市北区政府虽在庭审中主张涉案项目为旧城改造项目，不应适用23号通知的相关规定，但市北区政府在庭前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并未否认涉案项目应适用23号通知，市北区政府也认可已按该规范性文件规定给予马岭相应补偿。且《青岛市北区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分户评估表》中引用了《青岛市主城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作为评估依据。另外，被诉补偿决定第二项如被征收人选择货币补偿，给予被征收人房屋货币补偿金5%的奖励费亦体现了23号通知精神。因此，被诉补偿决定应适用23号通知的相关规定对马岭进行补偿。23号通知第十六条规定“被征收住宅房屋的应补偿面积按以下规定执行：……（三）增加10平方米住房改善面积；……”第二十三条规定“征收住宅房屋，被征收人选择房屋补偿的，给予每产权户或公房承租户6万元奖励。”被诉补偿决定第三项是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补偿方式，按照《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应补偿面积的计算方式，被诉补偿决定第三项写明补偿被征收人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已包含10平方米改善面积，但未给予马岭房屋安置补偿奖励费60000元不当。马岭关于涉案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不合法、市北区政府应提供位置和户型明确的产权调换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市北区政府作出的被诉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该决定第三项未写明给予马岭房屋安置补偿奖励费60000元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行政处罚明显不当，或者其他行政行为涉及对款额的确定、认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变更”之规定，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二审法院对于被诉补偿决定的该项内容直接予以变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二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鲁行终1525号行政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变更被诉补偿决定第三项为“如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房屋征收部门提供与征收补偿金价款相当的就地新建高层住宅房屋一处，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房屋定位时由房屋征收部门提供产权调换房屋进行产权调换。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将产权调换房屋价值与被征收房屋价值的差额等按照《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结算，根据《方案》规定，被征收人实行自行临时过渡，过渡期限为30月，房屋征收部门支付被征收人搬迁补助费1000元，临时过渡补助费58563元，装修补偿费42946.2元，房屋安置补偿奖励费60000元，合计162509.2元。产权调换房屋产权归被征收人所有”。（三）驳回马岭的其他诉讼请求。
马岭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三项，撤销被诉补偿决定。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涉案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选定不合法。（二）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重新作出的分户评估表不合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被诉补偿决定中用于产权调换的房屋情况仍不明确，不符合法律规定。（四）一、二审法院未追加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马岭不服市北区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引发。本案中，市北区政府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以及青房房地产评估公司于2014年11月27日重新作出的分户评估表，于2015年6月4日作出被诉补偿决定，针对业已生效的（2014）李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认定其于2013年6月20日所作补偿决定存在的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错误、未载明产权调换房屋的面积等问题予以纠正。因涉案征收项目被征收人未能在《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的期限内经协商一致选定评估机构，辽源路街道办事处通知征收范围内居民推选居民代表组成房屋征收工作监督委员会，由该委员会协商选定房屋评估机构，并确定推选期限及推选方式，后对房屋征收工作监督委员会成员及经协商选定的评估机构情况予以公示，该做法并不违反《山东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选定办法》第六条第二款、《青岛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马岭关于涉案征收项目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不合法的主张，理据不足，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市北区政府在被诉补偿决定中载明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因涉案征收项目系就地安置且定位方式为二次定位，因此马岭要求明确具体位置和户型的请求缺乏依据，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二审法院根据市北区政府的答辩意见以及《青岛市北区南京路东侧旧城改造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分户评估表》引用《青岛市主城区危旧房改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办法》作为评估依据的事实，并综合分析被诉补偿决定具体条款，认定被诉补偿决定应适用23号通知的相关规定对马岭予以补偿，于法有据。根据23号通知第十六条第三项、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被诉补偿决定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不低于84.82平方米中已包含10平方米住房改善面积，但未载明给予马岭房屋安置补偿奖励费60000元不当。综上，被诉补偿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该决定第三项未载明给予马岭房屋安置补偿奖励费60000元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为减少诉累，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对被诉补偿决定第三项直接予以变更，同时驳回马岭的其他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马岭其他申请再审的理由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马岭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马岭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晓滨
审判员 张 艳
审判员 李纬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宋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