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刑初字第1085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师某某。因本案于2014年7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金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计时俊、付亚辉，上海华夏汇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金检诉刑诉（2014）10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朱辰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师某某、辩护人计时俊、付亚辉及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缪忻生、严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4年7月26日23时许，被告人师某某与被害人杨某及师某中、敬某长饮酒后到一食摊食宵夜，杨某因价格问题与食摊摊主发生争执，被告人师某某劝阻并带杨某离开。后该四人在本区漕泾镇中一东路、共建路路口等车时，杨某对被告人师某某阻止行为表示不满，被告人师某某感到不忿而徒手击打杨某嘴部一下，致杨某仰面摔倒后脑与地面接触后昏迷，被告人师某某等人即将杨涛送至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救治，经该院手术治疗杨某仍昏迷病危。被告人师某某于次日早晨拨打110报警并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杨某于同月30日被家人转院至河南宏力医院，后于同年8月15日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指派的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告人师某某的以往供述，证人师某中等人的证言，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公安机关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案发经过、110接警登记资料，公安机关调取的病史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等，从而认定被告人师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师某某于第一次庭审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提出异议，辩称未殴打被害人，而是用手挡了一下。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人师某某表示对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对罪名提出异议，认为，1、被告人师某某的行为性质不应被定为故意伤害，而是过失行为。理由如下：构成故意伤害罪的首要前提是行为人必须要有积极追求伤害后果的主观意图，或是对伤害后果有明显的预计和企图，被告人挥手打在被害人嘴部之前无任何犯意和伤害目的，该行为是酒精作用下的“吓唬”之举，认定被告人殴打行为，只有被告人供述而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确认本案的伤害结果是被告人追求的“犯罪后果”，被告人挥手的本意不是为了造成被害人倒地受伤的结果，而仅是为了阻止被害人的继续责骂，在被害人举手准备打他的情况下事先预防行为，该行为是出于自我防卫的不当行为，后果超出预判；被告人出于疏忽大意而造成伤害后果，且被害人处于醉酒状态，丧失最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导致严重后果。2、被告人的行为并不是导致被害人伤亡的直接、必然、决定性的原因，不排除医疗过失等其他因素。3、被告人师某某事后积极救治被害人，并向所在单位申请将未结工资垫付医药费，其家属虽经济困难，仍与被害人家属进行协商赔偿事宜并积极筹款。4、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具有自首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公正判决。辩护人当庭出示了证人赵某月的证言及河南省福鑫防腐安装有限公司的证明等证据。
被害人近亲属委托的诉讼代理人主要意见认为，本案中，被害人杨某虽与摊主发生争吵，但并未与被告人发生过争执，被害人只是怪被告人多管闲事，就被击打倒地，经全力救治后最终死亡，故被害人不存在过错；被告人当庭翻供行为否定其自首情节，不具有认罪、悔罪态度；事发后，部分医药费系由工作单位垫付，被告人及其家属未作过赔付；本案虽属突发事件，但给被害人家属带来极大伤害，被告人目无法纪，脾气暴躁，具有社会危害性。综上，建议对被告人从严从重处罚。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了证人师某中、敬某长、杨某波、杨某强的证言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师某某与被害人杨某（男，殁年24岁）系同乡人员，在沪同一单位务工。2014年7月26日23时许，被告人师某某与杨某、师某中、敬某长等人饮酒后至一食摊吃宵夜，期间，杨某因琐事与食摊老板发生争执，被告人师某某进行劝阻并带杨某离开。后被告人师某某及杨某等人在本区漕泾镇中一东路、共建路路口等车时，杨某对被告人师某某劝阻行为表示不满，责骂其多管闲事。被告人师某某气愤之下遂朝杨某面部挥打了一拳，致杨某仰面摔倒后脑与地面接触后昏迷。被告人师某某等人见状将杨某送至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救治，经抢救杨某仍昏迷并病危。同月30日，杨某家属将杨涛转院至河南宏力医院继续治疗。同年8月15日，杨某因病重不治而亡。经检验鉴定，被害人杨某系被他人击打面部后倒地引起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2014年7月27日上午，被告人师某某拨打110报警后向本区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事发后，被告人师某某及被害人杨某的工作单位河南省福鑫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为杨某垫付部分医药费，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师某某委托家属自愿将其未领取的工资人民币3万余元交给公司，用于抵扣上述公司垫付款项。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所证实：
1、被告人师某某的以往供述，证实：2014年7月26日下午16时许，师某某、杨某、师某中、敬某长等人在暂住地喝了一箱啤酒后，至本区漕泾镇一麻辣烫店内继续喝了一箱啤酒，接着又至镇上KTV内继续喝酒，大约喝了20瓶啤酒。当日晚上23时许，四人在一夜宵店吃好夜宵后准备结帐时，杨某因夜宵费用与食摊摊主吵了几句，师某某劝阻并抱着杨某至中一东路、共建路的十字路口想打车回家，但杨某在路上骂师某某，师某某也就骂他，并说：“你再骂我，我就揍你。”这时杨某举手准备打师汉杰，师某某就用右手挥打对方，打到了杨某的嘴部，师某某右手食指被磕破，杨某被打后，仰着往后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师某某等人叫唤他都没任何反应，师某某等人马上叫了老乡开车将杨某送至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
2、证人师某中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6日23时许，师某中和杨某、师某某、敬某长四人一起至本区漕泾镇一夜宵店吃好夜宵准备回家时，杨某因夜宵价钱与摊主吵了起来，师某某看到后过来，从后面抱着杨某走到了中一东路、共建路的十字路口准备打车回家，当时师某某对杨某说了句“你回家睡觉吧，怎么这么多事”。杨某听了就骂师汉杰多管闲事，师某某抬手打在杨某脸上，好象打在嘴部，杨某被打后直接仰面倒地，后脑着地昏了过去，根本叫不醒他，于是大家马上将杨某送至医院救治。
3、证人敬某长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6日晚23时许，敬某长和老乡师某中、师某某、杨某四人在本区漕泾镇一食摊吃炒面，四人都喝了酒，杨某因为价格和摊主发生几句口角，其余三人都劝架把杨某拉开，拉到了中一东路、共建路路口南侧，敬某长和一个体出租车司机谈好价格，回头一看发现杨某倒在了地上，嘴角流血了，问其他人怎么回事，师某某回答说杨某骂他，他火气一上来就推了杨某，杨某倒在了地上。后大家送杨某去医院。
4、证人赵某月（上海福鑫防腐安装有限公司上海工地会计）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6日晚23时15分许，赵某月被杨某波从家中叫醒，并告知工友杨某受伤，叫其带了银行卡一起至医院。赵志某在车中看到师某某、师某中、敬某长三人一起扶着杨某坐在后排，杨某已昏迷，后脑勺被人捂着。赵某月至医院以公司名义为杨某支付了医药费人民币3万余元。后来听说杨某是被师某某打了并倒地受的伤。
5、证人杨某波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6日晚，杨某波接到师汉杰电话，对方称一拳把杨某打懵了，随后，杨某波与杨耀强开车过去和师某某等人一起将杨某送至医院。
6、证人杨某强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6日晚，杨某强接到师振中电话，说杨某被打晕了。杨某强与杨某波开车至出事地点，看到杨某已处于昏迷状态，从在场的他人处得知杨某是被师某某打的，后接了工地会计一起将杨某送至医院。
7、证人何某昆（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7日收治病人杨某，当时深昏迷，病情危重，至同月29日，杨某病情出现恶化，出现中枢呼吸循环神经衰竭，随时可能出现心脏骤停死亡，家属得知后于当晚让杨某转院并送回河南老家进行治疗。
8、证人张某（河南宏力医院重症医学科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30日上午，病人杨某入院，其脑部受伤、无自主呼吸、血压很低、瞳孔散大、脑干反射消失、深度昏迷。后经治疗，同年8月15日，杨某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9、证人杨某见、杨某美（被害人杨某亲属）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27日得知杨某受伤后，即从老家赶赴复旦大学附属金山医院，后因随身携带的钱用完了，没办法借到钱，为方便筹款治病，于同月29日晚叫了120救护车将杨某转院至河南宏力医院，路途中家属全程陪护，并配有医生照顾。
10、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8月6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杨某被推倒致颅内血伴脑受压症状和体征，外伤性尿崩症，构成重伤。
11、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物证鉴定所于2014年8月25日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杨某系被他人击打面部后倒地引起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12、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案发地点勘验检查情况。
13、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调取的病史资料、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杨某入院治疗及死亡的相关情况。
14、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出具的110接警登记资料、案发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7月27日6时许，被告人师某某拨打110报警电话，称自己将杨某打伤，后于同日7时30分许，师某某主动至派出所投案，并如实作了供述。
15、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出具的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师某某的身份情况。
16、河南省福鑫防腐安装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事发后，公司为杨某垫付医疗费人民币3万余元。师汉杰自愿将未领取的工资抵扣该垫付款，公司与师汉杰再无债权债务关系及劳动关系。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形成证据链，足以证实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的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师汉杰行为的主观故意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人师某某拳击被害人杨某的事实，由现场目击证人师某中所证实，且有其他多名证人证言所印证，被告人本人对此不持异议，应予确认。被告人师某某因被害人责骂自己，心生不满，气愤冲动之下朝被害人面部挥打一拳，从其手部磕破的程度来看，这一拳用力之猛，足以伤害到对方。对此，可以认定被告人师某某在主观上系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被害人伤害后果，仍予积极实施，并致被害人当场倒地受伤，其行为并非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而构成故意伤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被害人死亡结果应否归责于被告人师某某的行为。本院认为，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了被害人杨某系被他人击打面部后倒地引起严重颅脑损伤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对此，相关医生证言及病史资料等均予以佐证，虽然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杨某系重伤，但此意见系在杨某受伤治疗期间作出，与后者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并不存在矛盾，反而客观真实地证明了被害人病情恶化从重伤至死亡的过程，结合多名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可以认定被害人死亡结果与被告人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人应对被害人死亡结果负责。辩护人提出的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其他可能性，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佐证，故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师某某是否具有自首情节。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情况，证明了被告人师某某系自动向警方报警并自行前往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即如实供述，虽然其在庭审过程中有过翻供行为，但最终仍对指控事实及罪名表示无异议，其行为符合自首条件，应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
4、关于被告人师某某是否具有赔偿表现。本院认为，案发后，被告人及被害人所在单位及时为被害人杨某垫付了人民币3万余元医药费，对该款项的归属双方各执一词，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前后互有矛盾，无法查明，故对垫付之际该款项的归属本院不作评判。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家属一方得知被告人师某某工资仍在单位账上，即表示愿将工资用于抵扣垫付款项，并与所在单位达成一致意见。对此，本院认为，尽管之前被告人家属无赔偿表现，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自愿将被告人工资交给单位用于抵扣被害人的医药费垫付款，被告人师某某对此也同意认可，该笔款项的用途用于被害人救治，对该行为应认定为赔偿表现。
本院认为，被告人师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师某某于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师某某自愿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有赔偿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师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7日起至2025年7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沈 磊
代理审判员 舒平锋
人民陪审员 干志雄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金淑琴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