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万昶，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沃坤，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高，柳州市柳北区雀儿山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区达全，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媛，广东策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市古镇中新压铸工艺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古镇冈东第三工业区新丰街*号。
法定代表人：林万昶。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华坚，男，1978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再审申请人林万昶、冯沃坤与被申请人区达全、一审被告中山市古镇中新压铸工艺厂（简称中新厂）及一审被告苏华坚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3）中中法立民申字第29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万昶、冯沃坤的委托代理人李晓涛、被申请人区达全的委托代理人刘慧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新厂及苏华坚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沃坤、林万昶于2015年1月5日撤销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涛的代理权限。
冯沃坤、林万昶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相关判项，驳回区达全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院二审程序不当。二审未查明区达全如何取得诉争支票之事实。区达全在（2011）中中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中申报邓盛堂诈骗其款项，包含本案支票款，区达全起诉申请人支付支票款属双重追偿。本案票据的出票人为中新厂，被追索的对象应为中新厂，而冯沃坤不是出票人、背书人，也不是承兑人和保证人，不应成为票据被追索人，且林万昶与本案票据无关联，冯沃坤、林万昶均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不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查证属实有误。二审认定区达全取得支票系与案外人邓盛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区达全通过合法方式取得涉案支票过于主观和片面，与事实违背。二审回避支票被盗事实，邓盛堂声称借区达全的款项并以本案支票作为还款保证的说法为单方口供和陈述，不可信。在申请人与苏华坚等人与邓盛堂单方说法不认可的情况下，区达全有义务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合法依据取得该支票，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区达全答辩称，原二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一、根据二审法院对于邓盛堂的调查笔录以及苏华坚的陈述可以印证区达全取得该支票的合法性；二、刑事案件中申报的诈骗金额没有包括本案的金额；三、区达全取得该支票时支付了相应的对价，相应的款项已经支付给了邓盛堂，根据票据无因性，区达全对该支票有追索权，中新厂业主对企业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区达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新厂、林万昶、冯沃坤、苏华坚偿还其支票票面金额110万元；二、中新厂、林万昶、冯沃坤、苏华坚赔偿利息损失（按企业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0月22日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区达全持有中国工商银行支票（支票号码：XX，出票日期：2010年10月16日，票面金额：110万元，出票人：中山市古镇中新压铸工艺厂，收款人：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有限公司）和相应的退票通知书（退票日期：2010年10月22日，托收单位名称：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公司，退票理由：余额不足）各1张，其提供上述证据诉至2011年3月15日一审法院，要求中新厂、冯沃坤、林万昶及苏华坚支付支票款及利息。区达全称其与案外人邓盛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邓盛堂3、4年来向区达全连续借款，金额上亿元。在2010年8、9月邓盛堂失踪前，区达全向邓盛堂催促还款，邓盛堂委派苏华坚将本案支票交付给区达全作为还款。区达全取得支票时，收款人栏空白。区达全与案外人区钊鸿合伙购买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下称聚贤公司）的一块地，将涉案支票交付给该公司用于支付转让款，收款人名称由聚贤公司填写。聚贤公司经提示付款被退票后，将支票退回给区达全，区达全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中新厂则称，中新厂为中山市胜球灯饰有限公司（下称胜球公司）加工灯饰配件，该支票系中新厂签发给胜球公司用于退还胜球公司支付的预付款或往来款。签发支票时收款人栏空白，其他内容都已经填写。案外人邓盛堂代表胜球公司收取上述支票，并指派苏华坚到中新厂收取了支票。苏华坚收取支票一个小时后就称支票被盗了。苏华坚表示同意中新厂的上述陈述，并称邓盛庆与邓盛堂系姐弟关系，苏华坚系邓盛庆的丈夫的表弟，苏华坚是帮邓盛庆去中新厂处取支票的。在取得支票当天支票即被盗，其及时报警。
另查，苏华坚以其持有的上述支票遗失为由，于2010年10月8日向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0年10月12日发出公告，区达全于2010年11月26日持上述支票原件向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申报权利。该院遂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中二法催字第594号民事裁定，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区达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区达全负担。
区达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中新厂、冯沃坤、林万昶及苏华坚连带偿还支票票面金额110万元及利息损失（按企业流动资金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0月22日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区达全提交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就（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73号案对邓盛堂所作的调查笔录，邓盛堂陈述认识区达全，跟区达全是朋友关系，两人之间有借款往来，并确认向区达全借款有3年时间，款项最多的时候达六七千万，一直是有借有还，最后借的500万元没有还。并确认2010年1月17日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并对于该借款合同中提到的票号为BG0215687619的支票确认已经实际交付给区达全，但是该支票不是用来还钱的，当时借款了就把这张支票押在他那里等钱还了就把支票拿回来，后来因为没有还钱，所以支票没有拿回来。中新厂、冯沃坤、林万昶、苏华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邓盛堂所述支票亦非本案支票，邓盛堂向区达全所借款项由其在澳门赌厅赚钱后进行偿还，不可能用支票还款。
本院二审再查明：中新厂为个人独资企业，于2003年3月29日成立，成立时投资人为冯沃坤，冯沃坤将该企业转让给区炳文经营，区炳文将该企业转让给冯沃坤经营，冯沃坤将该企业转让给林万昶经营，支票出具时间为冯沃坤经营该企业期间，林万昶、冯沃坤均确认在冯沃坤经营该企业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冯沃坤承担。2003年5月20日2007年6月15日2010年11月15日
二审期间，本院前往广东四会监狱，向邓盛堂进行调查，邓盛堂陈述其多年来有向区达全借款，总数大概有几个亿，借钱后就把支票给区达全作为证明，借款到期后再转账给区达全，并将支票拿回来。邓盛堂也多次叫苏华坚找中新厂开过支票，曾要中新厂开过金额100万元左右的支票，当时由于其不在古镇，就叫苏华坚去中新厂拿支票给区达全，苏华坚未向其说过拿了的支票有丢失的事，当时是向区达全借钱所以就叫拿支票给区达全，该支票是中新厂借给邓盛堂使用的。中新厂、冯沃坤、林万昶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邓盛堂陈述的内容和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涉案支票是胜球公司的董事长找到冯沃坤，要求借110万元周转，当时邓盛堂在场商量，过了几天，邓盛堂打电话给冯沃坤称派人过来取支票，冯沃坤就交代财务将支票交给苏华坚，后来听说支票遗失了，冯沃坤就要求报警并办理公示催告手续。苏华坚对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确认，但对邓盛堂陈述内容和本案的关联性不确认，认为其只是受邓盛庆的委托取支票，并不是案件的适格主体，该支票也遗失了，上诉人要求其承担责任没有根据。区达全对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认为该笔录内容反映了是邓盛堂委托其姐邓盛庆打电话给苏华坚到中新厂取支票给区达全，且有相应对价，即邓盛堂向区达全借款。
二审法院认为，出票人中新厂开具的涉案支票绝对记载事项完整，其票据形式符合票据法的规定，应为有效票据。区达全将涉案支票转让给聚贤公司，聚贤公司向付款行行使付款请求权被拒绝而将涉案支票返还给区达全，区达全持有涉案支票向出票人中新厂主张票据权利，故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中新厂以其与区达全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及区达全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支票为由行使票据抗辩权，在此情形下，区达全必须举证证明其取得本案票据系通过合法方式取得，具备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
区达全陈述其与案外人邓盛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邓盛堂委派苏华坚将本案支票交付给其作为还款。邓盛堂亦确认与区达全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曾委派苏华坚将100万元左右的票据交付给区达全，苏华坚未向其说明该支票有丢失的情况。苏华坚确认其受邓盛堂委托向中新厂取得涉案支票，只是认为在取得当天即已丢失。而中新厂、冯沃坤亦确认邓盛堂打电话给冯沃坤要求取支票并派苏华坚过来实际取回了涉案支票。结合各方的上述陈述，本院认定区达全取得涉案支票系因其与邓盛堂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区达全系通过合法方式取得涉案支票。中新厂、冯沃坤以区达全系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支票及与区达全之间不存在业务往来为由行使抗辩权，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中新厂作为出票人，负有向持票人区达全支付票据款项110万元的义务，同时还应赔偿因逾期支付票据款而给区达全造成的利息损失，其利息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来计算，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1年3月1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至于林万昶、冯沃坤、苏华坚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关于“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规定，林万昶作为中新厂的投资人，应对中新厂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冯沃坤作为区达全取得本案支票（2010年10月）时中新厂的投资人，亦应对中新厂的涉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苏华坚仅是受委托代为领取支票并转交给区达全，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限中山市古镇中新压铸工艺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区达全支付票面款110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自2011年3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上述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就中山市古镇中新压铸工艺厂不能清偿部分，由林万昶、冯沃坤共同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区达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本院再审确认一、二审查明的事实。
另查明，通过苏华坚报案当天的调查笔录，苏华坚于2010年9月29日12时左右丢失了一个放在摩托车脚踏位置的手提挎包，包里有一张110万的支票（中国工商银行支票存根号：XX），苏华坚在丢失支票后于2010年10月1日到古镇派出所报案，古镇派出所因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至今没有对苏华坚的丢失支票一案进行立案。
再查明，二审期间，中山市聚贤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德福称，涉案支票是因为业务往来和资金周转，区钊鸿将该支票交给自己，后因为支票兑现不了，把该支票退还给了区钊鸿。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一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已经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未予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因此，本院再审围绕的争议焦点为：一、区达全是否合法取得涉案支票；二、是否涉及刑事双重追偿问题；三、区达全是否享有票据权利。对于其他不在再审申请范围内的意见不予审理。
关于焦点一，本案再审期间邓盛堂在四会监狱承认自己确与区达全存在借贷关系，且让苏华坚到中新厂支取110万元支票交付给区达全，该支票是用来偿还区达全的借款，有相关借款合同、付款凭证与区达全的陈述相吻合。且二审对聚贤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德福的调查笔录证实，区达全称与案外人区钊鸿合伙购买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有限公司的土地，区达全将涉案支票交付给区钊鸿用于支付转让款，收款人名称由其填写，区钊鸿将该支票交付给聚贤公司。与聚贤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德福称因业务往来，区钊鸿将支票交给其后因无法承兑，蔡德福把该支票退还给了区钊鸿的陈述相吻合，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本案苏华坚丢失支票的庭审陈述与报警笔录所反映的时间和丢失的经过相矛盾，且公安机关并未对支票丢失一案进行立案，中新厂、冯沃坤以区达全通过非法手段取得涉案支票为由行使抗辩权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在刑事案件中区达全是否申报了上述债权的问题，中新厂、冯沃坤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区达全已申报上述债权，且区达全再审期间明确本案的债权不在涉案债权之内，应视为其放弃对刑事部分债权的追偿权利。对涉及刑事部分双重追索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区达全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支票，收款人为中山市聚贤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涉案支票形式要件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票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的前提是在票据上签章，持票人没有签章，不属于票据当事人，且持票人与票据记载的权利人应当一致。聚贤公司是本案案涉支票记载的票据权利人，聚贤公司称支票无法承兑后直接退回给区达全，区达全作为持票人取得票据必须符合票据法规定的转让方式，且票据在形式上必须完整，否则将不享有票据权利。区达全在聚贤公司因无法承兑后合法取得案涉支票，但在票据形式上区达全既不是收款人，也不是被背书人。因此，区达全不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可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中中法民二终字第43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
原一案件受理费147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均由区达全负担。
审 判 长 郭军乐
代理审判员 蔡惠群
代理审判员 卢俊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