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江阴市西横街51-14号。
负责人计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斌。
委托代理人周静康，无锡市锡山区华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国金传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硕放工业园五期孙安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宋惠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伟斌、徐国良、无锡国金传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华民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1年6月13日13时15分许，周伟斌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在清源路由西往东行驶至无锡市贡湖大道路口时，遇徐国良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牌号码为苏B×××××的小型轿车在贡湖大道由南往北行驶至该路口，结果发生两车碰撞，致其受伤,两车及物品损坏。因无法查实事发前双方当事人驾车驶入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是否有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行为，交警部门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苏B×××××小型轿车的原车主系王修峰。王修峰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限额为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险），保险期间均为自2010年11月2日零时起至2011年11月1日二十四时止。2010年12月9日，王修峰将该车转让给国金公司。徐国良事发时为国金公司员工，驾驶该车履行职务。事发后交警部门又为徐国良核发了驾驶证。国金公司为周伟斌垫付了24260.7元。
周伟斌的父母系周世荣（1939年6月10日生）、钱菊娣(1944年5月17日生)，周世荣、钱菊娣共生育两子分别为周伟新、周伟斌。周世荣、钱菊娣每月各有无锡市失地农民补偿670元。
2015年1月29日，周伟斌诉至法院，主张医药费46396.9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7200元、伤残赔偿金82430.4元、精神抚慰金5600元、误工费48000元、被扶养人周世荣与钱菊娣生活费12966.2元，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原审被告承担50%的责任，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先行承担，仍有不足由国金公司承担，再有不足由徐国良承担。
保险公司原审辩称：本起交通事故中应由周伟斌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对于周伟斌发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并无异议，但对于周伟斌的其他费用均有异议。其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徐国良事发时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故其在商业险限额内拒赔。且周伟斌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要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徐国良原审辩称：其事发时系国金公司员工，当时开车为国金公司履行职务。虽然事发时其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但事发后经交警部门检查又核发了从2011年6月1日开始有效的驾驶证，故其不属于丧失驾驶资格。其他答辩意见同保险公司一致。
国金公司原审辩称：其在本起交通事故中为周伟斌垫付了24260.7元，其他答辩意见与徐国良一致。
一审中，因周伟斌申请，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5年3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周伟斌4肋以上骨折（未达8肋）评定为十级伤残，右上肢丧失功能10%上（未达25%）评定为十级伤残，右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未达25%）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期720日，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为宜。
周伟斌为证明其本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向法院提供无锡华清医院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周伟斌出院后至2014年4月期间，患者多次在该院复查治疗，考虑右侧股股骨不连可能，结合患者各方面因素，右侧股骨骨折内固定物建议不予以取出。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明真实性并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费发票、病历材料、交强险与商业险保险单、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对于周伟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周伟斌至2014年1月2日仍有医疗费发生，且无锡华清医院证明其至2014年4月期间多次至该院复诊，直到该院医生建议其不取出内固定才结束治疗，其损害结果才最终确定，故对于保险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对于本起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说明中载明:周伟斌事发时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登记的普通二轮摩托车。而徐国良持超过有效期的驾驶证驾驶车辆。考虑双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法院酌定周伟斌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国良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本案商业险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徐国良持2011年6月1日到期的驾驶证于2011年6月13日驾驶车辆，具有过错。但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对该驾驶证才予以注销。且事发后交警部门经核查补发给徐国良2011年6月1日起有效的驾驶证，说明交警部门认可徐国良仍具有驾驶员的资格，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险中予以赔偿。徐国良系国金公司的雇员，其驾驶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国金公司承担。
对于周伟斌发生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营养费1350元、护理费7200元、交通费500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对于周伟斌主张的医疗费46396.9元，保险公司对其中1320元用血互助金有异议，但该费用有票据相印证，且系必要，故认可医疗费46396.9元。对于周伟斌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2430.4元，保险公司对伤残鉴定结论不认可，但并无相关证据印证，故认可残疾赔偿金82430.4元。对于周伟斌主张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处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600元，因周伟斌在事故中负60%责任，应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应赔偿周伟斌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关于周伟斌主张的误工费48000元，保险公司对误工期不予认可，但提交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误工期鉴定结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该辩解不予采纳，认可误工期720天，根据1630元/月酌定其误工费为39120元。关于周伟斌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2966.2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认可。综上，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92993.5元。
苏B×××××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对周伟斌的上述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医疗费用限额项下的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110000元，合计1200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元）。对于超出交强险范围内的各项费用合计72993.5元，应由国金公司按照40%的事故责任承担29197.4元。保险公司认为医疗费25%非医保用药应由国金公司承担，但保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对被投保人履行了说明义务，故对保险公司扣减非医保用药的辩解不予采纳。因涉案车辆未投保商业险的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对于商业险理赔享有5%的免赔率，故由国金公司自行承担1459.87元，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承担27737.53元。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伟斌各项损失合计147737.5元。因国金公司已垫付了24260.7元，扣除其应自行承担的1459.87元，周伟斌应返还国金公司22800.83元。为减少各方当事人诉累，本款在保险公司给付周伟斌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周伟斌损失147737.53元（其中给付国金公司22800.83元，给付周伟斌124936.7元）。二、驳回周伟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鉴定费2520元，共计3230元，由周伟斌负担362元，保险公司负担2868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伟斌出院后只有复查没有进一步的治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周伟斌最后一次治疗出院即2014年1月2日开始计算，周伟斌于2015年1月29日起诉，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2、事故发生时徐国良的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周伟斌负事故主要责任，徐国良负事故次要责任，故其对超过交强险的部分只需要承担30%的赔偿责任，而非40％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上诉主张。
被上诉人周伟斌辩称：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因体内内固定一直未取出，其出院后并未停止治疗，一审已提交无锡华清医院出具的证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应当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在交警部门未作事故认定的情况下，双方本应负事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负事故主要责任，徐国良负事故次要责任，已经加重其处罚。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国良辩称：根据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所述，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应包含两种解释：第一种为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即超过驾驶证更换期的一年时间，驾驶证被注销的情形；第二种为保险公司所称的所持有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间届满的情形。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其驾驶证过有效期不属于保险公司商业险拒赔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周伟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保险公司应否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三、本案赔偿比例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本案中，根据无锡华清医院出具的证明，周伟斌因车祸致全身多处骨折在该院外科住院治疗，出院后至2014年4月期间多次至该院复诊，直到该院医生建议其不取出内固定才结束治疗，其损害结果才最终确定，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起算，至周伟斌于2015年1月29日起诉尚未超过。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周伟斌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由于保险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的投保单，亦未举证证明其已就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而且，根据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对该驾驶证才予以注销。虽然徐国良在驾驶证有效期届满后未能及时换领新证违反了相关行政管理规定，但其驾驶技能并不因此当然丧失或减弱，且事发后交警部门经核查补发给徐国良2011年6月1日起有效的驾驶证，新证与旧证在有效期上前后连贯、未有中断，也说明交警部门认可徐国良仍具有驾驶员的资格。由此可见，徐国良不属于无证驾驶，其驾驶证过有效期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之间并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也没有因此增加保险车辆的危险性而导致保险公司承担更大的风险。因此，保险公司以徐国良的驾驶证过有效期为由主张免除其在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险中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交警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现场图、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考虑双方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的过错，酌定周伟斌在本起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徐国良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承担40%的赔偿责任，在法定幅度之内，属自由裁量范围。保险公司上诉要求将徐国良、国金公司的赔偿责任变更为30%，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