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6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北市区中华小区二区1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宽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占辉，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程刚，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三里河二区11号院3号楼一层152室。
法定代表人卢建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维杰，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占辉、程刚，被上诉人北京北京中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企”）委托代理人ＸＸ、张维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北京中企与北方公司于2005年10月13日签订了《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为：北京中企（乙方）、北方公司（甲方）合作开发《清泉小区》，“一、该项目坐落在河北农业大学北侧，北邻广济路，西邻西雨寺，南邻清水河，东邻一亩泉河，共占地28亩。二、双方议定以甲方名义立项，双方派人成立独立的项目部，设独立账号：甲乙双发共同管理，以乙方为主。乙方负责该项目的所有投资和费用，甲方积极配合并保证该项目的正常进行。三、甲方责任：1、负责该开发项目中所需办理的一切手续，（建设、销售等）；2、项目开发前负责编制详细的项目预算，制定成本总控目标，并提供相关依据。3、负责向当地政府申请免除土地出让金和市政配套政策等优惠政策。4、负责该小区的拆迁，提供详细的拆迁预算，并保证在1500万元内（变电站除外）拆迁完毕。5、负责提供对外签订所有合同文本的手续。6、协助住户办理产权手续。7、负责小区建成后的物业管理。四、乙方责任：1、负责该项目所有资金的投入和各项资金使用的审批。2、负责缴纳税费。3、确定房屋的销售价格和销售办法。4、负责确定施工队伍。5、对所需材料、设备的确定。6、确认规划方案的调整和实施。7、负责对单体户型的确认，经双方会审无误后，以双方认可的施工图施工并以此作为施工验收及结算的依据。五、利润与风险：该项目由北京中企全部投资，利润与风险由北京中企承担；北方公司按该工程总造价的3%收取管理费。……”。双方签订协议后，北京中企分别于2005年10月31日支付北方公司人民币100万元、2006年8月22日支付北方公司人民币1110万元。现该项目拆迁已完成大部分，拆迁款已发放900余万元，剩余200余万元未予发放。2006年9月17日保定市建设局作出“房屋拆迁公告”，主要内容为：经我局批准，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拆迁改造，拆迁期限自2006年9月17日至2006年10月31日。同时查明，2015年4月2日北京中企作出函，主要内容为：通知北方公司于2015年6月30日前积极履行合同，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逾期不作为视为根本性违约；要求北方公司书面通知合同履行现状。该函在2015年4月13日面交北方公司，北方公司工作人员拒收，该行为已由保定市直隶公证处作出的（2015）保直证经字第0300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2015年4月1日北方公司向北京中企致函，函中载明，通知北京中企在2015年4月8日前支付已产生的工资、土地出让金、拆迁过渡补偿费约人民币1300万元。2015年4月9日，北方公司向北京中企致函，函中载明，截止到2015年4月1日《清泉小区》项目已产生的工资、土地出让金、拆迁过度补偿等费用约人民币1300万元，已于2015年4月1日书面通知贵司，但贵司置之不理。现通知贵司，于你司收到本通知之日，我司与你司解除于2005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并保留追究给我司造成经济损失的权利。北方公司称2015年3月24日曾向北京中企发出履行出资义务的通知，北京中企拒收。北京中企称未收到该通知。又查明，北京中企于2015年5月以北方公司违反委托合同为由诉至保定市南市区（现合并为莲池区）人民法院，要求“一、解除2005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判令北方公司交付北京中企委托成果，并由北方公司协助北京中企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三、判令北方公司协助北京中企办理其他相关的过户收手续。”后北京中企撤诉，于2015年6月又诉至我院，要求“确认北方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北方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组建项目部并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于2005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且已实际履行，所以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书中所涉项目以北方公司名义立项，产生相关的税费、土地出让金等均是以北方公司名义缴纳，相关机关在收取过程中亦是通知北方公司支付，故此，实际发生费用后，北方公司应当通知北京中企，并提供相关的支付依据。北方公司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9日的致函中，均未提供相关的付款依据且两次发函相距8天，故北方公司据此解除《合作协议》的行为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权益，《合作协议》应继续履行。北京中企诉请成立项目部并履行合同，成立项目部是履行合同一部分，全面履行已包含成立项目部等。北方公司函中所提到的已产生的工资、拆迁过渡费是否发生及具体数额无法确认，北方公司应向北京中企进一步说明，通知北京中企交纳各种费用。北方公司提供的土地出让金收据及完税证明，因未提供土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年限、用途、性质，无法确认该笔费用是否属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应由北京中企支付的费用，故不予支持。北方公司要求北京中企支付有争议的款项未果，通知解除协议，该通知解除协议的行为无效。北京中企主张北方公司未在拆迁期限内拆迁，扩大的损失应由北方公司负担，北方公司对此有争议，双方应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北方公司主张北京中企在履行协议中设置障碍、举报等，但未提供证据，且均不是2015年4月9日函中的解除条件，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解除与原告北京中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2005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的行为无效。二、被告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原告北京中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05年10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三、驳回原告北京中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800元，减半收取55900元，由被告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北方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违约、根本违约的情形。第一，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被上诉人就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拆迁费用1500万元，已经构成严重违约。第二，被上诉人仅支付部分拆迁资金，而合作项目却先后产生了工资、土地出让金、拆迁过渡补偿等约1300万元的费用，对此被上诉人未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均是由上诉人垫付。一审法院对“已产生的工资、拆迁过渡费是否发生及具体数额无法确认”、“因未提供地出让合同，土地出让年限、用途、性质，无法确认该笔费用是否子合作协议约定的应由原告支付的费用，故不予支持。”的认定错误。工资、拆迁过渡费已经实际产生，土地出让金收据及完税证明能证明该笔费用的发生。被上诉人没有依约支付费用，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第三，双方签订协议后、各自派员成立了项目部。该项目部进行了拆迁、建设及办理建设手续等工作，后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擅自撤出项目部，而后再未去过。现在只是上诉人在维持项目部的日常工作该项目部，主要负责接待、处理上访拆迁户的工作。被上诉人“成立项目部”主张与事实相背离，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否定项目部未成立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上诉人已依约成立项目部，是被上诉人违约的行为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合作。第四，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向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据均可证明被上诉人在履行协议中设置重重障碍，阻止施工单位进场、不让被拆迁户签订拆迁协议、进行恶意举报等事实，被上诉人的行为已严重影响合同的履行，致使清泉小区项目一拖数年毫无进展，导致大量被拆迁户无法回迁并频频上访，造成社会不稳定情况发生的严重后果，这根本无法实在合同目的。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关系已是名存实亡，无继续履行之可能，但是一审法院对此却没有认定，无视被上诉人违约事实的客观存在，罔顾广大被拆迁户的利益及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执意认定上诉人解除协议的行为无效，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协议，显然偏袒被上诉人。其次，上诉人解除合同内容明确，并且已履行了催告义务。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3月24日、4月1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履行出资义务通知。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于4月9日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三份通知的内容均明确具体，上诉人在催告通知中明确给予了被上诉人一定的履行期、且该三份通知均已到达被上诉人。一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只是听信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不予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3月24日向被上诉人发函遭到“拒收”的客观事实是错误的，事实是当时快递员已电话联系到被上诉人而被拒收。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邮寄通知地址并非被上诉人的注册或办公住所，那么作为项目合作方的被上诉人应及时通知上诉人其注册地址已变更。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被上诉人接到通知后如对费用有异议，应当与上诉人进行接洽或协商，但是作为项目投资方的被上诉人却是不闻不问，拒不履行，这恰恰说明被上诉人故意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一审法院将提供付款依据作为解除合同的必要条件，甚至“两次发函相距8天”也成为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的理由，而根据合同法规定，一经催告，催告方即完成了催告的法定义务，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催告通知中必须附相关的付款依据。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通知中未提供相关付款依据为由，就认定上诉人解除《合作协议》的行为无效，是对法律规定中催告的任意解释，实质上是擅自加大了上诉人的法律义务，更是对上诉人的无理苛求、由此可见，该认定没有任何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而上诉人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作协议的行为是有效的，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但是一审法院却歪曲理解解除合同内容，片面倾向于被上诉人，导致原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相关证据不足。一审法庭两次庭审后，本案事实已经逐步显现清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实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据此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诸多错误。第一，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5年4月2日向上诉人发函，催促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3公证书显示送达的日期却是4月13日，前后矛盾电但一审法院却以此为主要证据认定事实。第二，一审法院认可与本案无关的派出所接警记录，并以此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显然与客观事实相违背。尤其是该证据存在涂改之处，其合法性令人质疑。第三，被上诉人申请法院调取的《拆迁公告》规定拆迁期限是2006年9月17日至2006年10月31日止，对此上诉人没有异议，而且上诉人已向相关部门依法办理拆迁延期，但是该公告也明确规定了“补偿、安置标准按照《保定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的规定执行”，这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依约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合作项目迟迟未能完成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事实的前因后果，更没有整体考虑确定事件的性质，就肆意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故一审判决实难令人信服旦有失基本公允。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错误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之规定，其所作出的判决结果也是错误的。1、《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协议中，上诉人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与之相反被上诉人资金不到位，迟迟不履行所应缴纳的各项费用，故意制造事端阻碍拆迁工作的进行，这些重大违约行为直接导致合同至今仍无法继续进行，一审法院依据此合同法条款却仍然支持了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实乃相互矛盾。2、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依据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3）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可以解除合同。第（4）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可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合作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合同解除的条件成就，上诉人依法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而且上诉人已严格行使了法定解除程序，因此，双方的《合作协议》已经解除，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违背事实与法律作出的错误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改判或重审，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北京中企辩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第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是否支付土地款，被上诉人毫不知情，上诉人未尽到通知义务，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现仍剩余300余万，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首先，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通知书》中并未涉及1500万元拆迁费及被上诉人擅自撤销项目部，设置重重障碍，阻止施工单位进场等问题。同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土地出让金、拆迁过渡补偿费用约为1300余万，上述费用即使已实际发生，但上诉人并未向被上诉人出具相应明细，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审核资金项目的真实性、合理性。所以，被上诉人并非存在重大违约、根本违约的情形，据此不能产生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收到上诉人于2015年3月24日发出的履行出资义务通知的问题，因上诉人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所以原审对该通知未予涉及无不妥。其次，被上诉人诉请确认上诉人解除双方所签订《合作协议》无效，并依法判令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本案所解决的系上诉人2015年4月1日、2015年4月9日向被上诉人所提交《通知》的效力问题及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否解除、上诉人解除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原审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上诉人保定市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恒然
审 判 员 郑金梁
代理审判员 王 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佟锡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