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东云。
委托代理人赵琳，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泓盛拍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贤芬。
委托代理人李健，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建杰，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东云因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民）初字第2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东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琳，被上诉人上海泓盛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侯建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东云从2009年开始参与竞买、委托活动。2012年12月3日泓盛公司在《新闻晚报》上刊登拍卖公告，定于同年12月15日至19日在上海建国宾馆举办纸杂文献等专场拍卖，预展时间为同年12月13日至拍前一日。同年12月7日左右，顾东云收到泓盛公司寄送的有关本次拍卖会中“悟馨斋旧藏—「明清宫廷遗珍、古美术文献暨陈年故纸」专场”的拍卖品图录，其中图录序号8072号拍品为本案争议拍品《飞鸿堂印谱》，该拍品图录中包含泓盛公司制作的《拍卖规则》。同年12月13日至16日，泓盛公司对包括“悟馨斋旧藏”专场的拍品进行了预展，潜在竞买人可对拍品进行审看与甄别。同年12月17日，在拍卖开始之前，泓盛公司宣读了竞买须知，其中第5条内容为“本公司对拍卖标的用任何方式所作的介绍及说明性文字，均为参考性意见，不构成对拍卖标的的任何瑕疵担保”。同日，顾东云办理了竞买登记手续，并缴纳了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000元竞买保证金，领取了2217号竞投号牌，参与“悟馨斋旧藏”专场拍卖。在拍卖过程中，顾东云以105，000元拍得前述8072号拍品。同年12月20日，顾东云付清105，000元拍卖款和14，175元佣金后领取了该拍品，泓盛公司另向顾东云出具了该拍品的购买证书。顾东云认为，泓盛公司需要对每一件拍品分别作出不承担瑕疵担保的声明，泓盛公司未向其说明争议拍品的瑕疵且虚假宣传该拍品为乾隆原版，导致其对拍品产生重大误解，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相关规定判令：撤销其与泓盛公司之间的拍卖合同，泓盛公司退回拍卖款105，000元及佣金14，175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19，1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2月2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另查明，泓盛公司举办的此次拍卖会，事先经上海市文物局审核同意。又查明，拍卖品图录是拍卖人向潜在竞买人提供的介绍预展及拍卖时间、地点、拍品及拍卖规则的资料。《拍卖规则》是泓盛公司根据我国拍卖法及通行惯例制定的，其中第五条规定：“本公司对拍卖品的真伪及／或品质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及／或其代理人应亲自审看拍卖品原物，对自己竞投某拍卖品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第三十一条规定：“本公司有权制作拍卖品图录，对拍卖品之状况以文字及／或图片进行说明陈述。拍卖图录中的文字、参考价、图片以及其他形式的影像制品和宣传品，仅供竞买人参考，本公司有权于拍卖前修订，这些说明不表明本公司对拍卖品的真实性、价值、色调、质地、有无缺陷等进行担保”；第三十二条规定：“……本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或其代理人对任何拍卖品用任何方式（包括证书、图录、幻灯投影、新闻载体、网络媒体等）所作的介绍及评价，均为参考性意见，不构成对拍卖品的任何担保……”；第三十三条规定：“本公司对拍卖品的真伪及／或品质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竞买人应在拍卖日前，亲自审看拟竞投拍卖品之，自行判断该拍卖品是否符合其描述，而不应依赖本公司拍卖品图录以及其他形式的影像制品和宣传品之表述做出决定”。
原审中，顾东云另提供了网页打印件1组，证明此网页上的拍品从封面上与本案争议拍品比对，所有的细节特征都是一样的，故本案争议拍品最多是民国间印本。泓盛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不予认可，认为仅从图片无法确认两件拍品的细节特征完全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由于艺术品真伪确认具有主观性和不确定性，决定了艺术品拍卖具有风险性，顾东云作为竞买人更应对艺术品品质进行认真鉴别。顾东云作为一名有数年参与拍卖活动的竞买人，应对拍卖行业的交易规则十分熟悉，根据竞拍流程，其可通过参加泓盛公司对拍品的预展，查验拍品，对拍品的品质和真伪自行判断，或聘请专家进行鉴定。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泓盛公司在拍品图录的《拍卖规则》及拍卖会前宣读的竞买须知中，均言明对拍卖品不作任何瑕疵担保，应认定泓盛公司已告知顾东云按拍卖物的现状拍卖，泓盛公司不对拍卖品的真伪及品质作任何担保，故法院认为泓盛公司已履行了瑕疵声明的义务，再进行司法鉴定已无必要。综上，泓盛公司举办的专场拍卖会符合法律规定，且拍卖前已明确声明不能保证拍品的真伪及品质，对拍品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故顾东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我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对顾东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顾东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拍卖规则》为格式合同，被上诉人未对该规则中对上诉人不利的条款或加重上诉人义务的条款作显著、有效的提醒。被上诉人在拍卖前宣读竞买须知，当时上诉人并不在场，被上诉人也未尽到上诉人到场后向其补充告知的义务。故所涉条款无效，拍卖人不能依此要求竞买人承担损失。又，本案拍卖人或疏于履行审核责任，或故意隐瞒了讼争拍品的瑕疵。被上诉人在拍品图录中并未注明系争拍品的描述（来源、年代等）系他人所述（即转述），故应认定此属被上诉人的自行描述，被上诉人理应就此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系争拍品虽是旧书文献类，但并非是不能鉴定的艺术品，且纸张显见故意作旧，拍卖人对此类的鉴定能力要远胜于普通竞买人，也应明显看出该拍品的瑕疵，故拍卖人未尽审核职责、不能说明瑕疵，应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不具备拍卖文物资质，上诉人是第一次作为竞买人参加拍卖会且对古籍文献也不熟悉，由于被上诉人的虚假宣传和明显误导，使上诉人对系争拍品产生重大误解，该合同关系依法可予撤销。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泓盛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的声明是单方行为，送达即生效。被上诉人对此作了必要的提醒、告知，包括图录中《拍卖规则》的多个条款内容、拍卖前宣读该规则中的重大条款、所有竞买人所持拍牌背面的文字内容（竞买须知）等。在文物拍卖领域，拍卖人对于拍品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也是常识、惯例。上诉人竞买系争拍品，但未参加预展、未仔细阅读图录、未听拍卖前的竞买须知等，且系争拍品是否存在瑕疵尚不明确，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存在重大损失，况且本案也不是普通的买卖合同，讼争的免责条款是否有效与本案拍卖合同可否撤销亦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案不适用重大误解规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以系争拍品的年代、品质（民国印本）与拍卖人在该拍品图录中的自行描述（清朝乾隆原版书）明显不符为由，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应对此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同时基于重大误解上诉要求撤销讼争的拍卖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泓盛公司系在获得行政许可（含讼争拍品）后于2013年12月15日至同月19日举行了拍卖会，顾东云以竞买人身份参加该场拍卖会并成功竞拍到系争拍品，故泓盛公司与顾东云之间的拍卖合同兼具合意性和合法性，属依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鉴于泓盛公司在开拍前、开拍时已以书面、口头形式多次明确声明，对于讼争拍卖会中的拍卖标的（含讼争拍品）的真伪或者品质不予任何瑕疵担保，故该条款内容对于竞买人顾东云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据此判决泓盛公司不承担本案的瑕疵担保责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至于顾东云上诉提出系争拍品在拍卖图录中的相关文字描述具有确定性，致拍卖人不可依我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不保证条款”予以免责，即拍卖图录上的讼争文字记载内容（年代、材质等）可直接排除拍卖人因“不保证条款”而免责，鉴于我国现行法律对此并无明确规定，加之，系争拍品的图录文字描述中，也并未体现出拍卖方存在明显且强烈的确认性、保证性的描述，故顾东云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无法采信。顾东云还基于重大误解上诉要求撤销讼争的拍卖合同，因本案所涉的是拍卖合同关系，异于一般的普通商品的买卖合同关系，顾东云就此节所述事由显见竞买人主观上存在过失、行为上存在草率，但并不符合法律上的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故顾东云该项主张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83.50元，由上诉人顾东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代理审判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