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国祥。
委托代理人袁绍国，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朋英，＊＊＊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云花，＊＊＊出生，汉族，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A，＊＊＊出生，汉族，住＊＊＊。
法定代理人顾云花（系顾A之母），住＊＊＊。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莉，上海合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宸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赵高路＊＊＊号。
法定代表人＊＊＊，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上海燃气浦东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高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晓明，上海朝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红霞，上海朝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国祥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3月3日，受害人王XX与何国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新跃路＊＊＊弄＊＊＊号101室房屋（以下简称101室房屋）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何国祥将自己的产权房租赁给受害人，租赁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3月5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房屋设施包括热水器一台、空调一台等，每月租金人民币1，500元（以下币种相同）。2014年3月9日，受害人王XX入住101室房屋。2014年3月10日下午，王XX被同事发现死在101室房屋内。当日，上海燃气浦东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公司）到场进行勘查，检查结果为：存在安全隐患；热水器烟道排烟不畅、非强排风热水器、热水器装置在橱柜内、超过使用年限。何国祥在用户签名处签名。2014年3月17日，公安机关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王XX进行尸检。2014年3月31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王XX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为此，刘朋英、顾云花、顾A（以下简称刘朋英一方）支付鉴定费15，000元。
原审另查明，顾云花与受害人王XX于＊＊＊生育一女即顾A，于2001年7月18日补办结婚登记手续。刘朋英于＊＊＊生，与案外人王B系夫妻关系，共计生育一子即受害人王XX，王B于1997年7月故世。王XX自2011年10月24日起在XXX电子包装（上海）有限公司担任模具技术员岗位，每月工资2，828元。2013年2月26日，王XX与案外人王C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借住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民区路＊＊＊弄＊＊＊号601室。
原审再查明，2000年7月30日，何国祥与拆迁人上海外高桥保税区XXX有限公司就上海市浦东新区高东镇殷村村殷家X号房屋签订房屋拆迁保留私房产权安置协议，被安置101室房屋，上述房屋为拆迁安置房，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现权利人仍为上海宸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宸东公司）。
刘朋英、顾云花、顾A共同诉称，2014年3月10日受害人王XX被发现死亡于101室房屋浴室内。报案后，经公安机关与燃气公司管理部门对事发现场勘查以及对受害人尸体检验，事故原因系热水器的燃气管道老化造成烟道堵塞，气流倒灌，一氧化碳浓度过高，致使受害人王XX煤气中毒死亡。刘朋英一方认为，宸东公司作为房屋的权属人向承租人提供存在安全隐患的房屋，何国祥作为宸东公司的代理人签署房屋租赁合同，在向他人出租房屋时，未确保房屋处于安全使用状态，对于出租房屋的设施安全隐患未及时通知权属人，也未进行维修，存在过错。燃气公司作为燃气供应和管理单位，应承担辖区内房屋设施与管道之安全管理义务，负有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及时检修并解决隐患的管理责任。刘朋英一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何国祥、宸东公司、燃气公司连带赔偿其死亡赔偿金877，0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0，000元、丧葬费25，9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
原审审理中，刘朋英一方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何国祥、宸东公司、燃气公司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分别按每年47，710元及30，520元计算。
何国祥辩称，不同意刘朋英一方的诉请。受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刘朋英一方陈述由于烟道堵塞、气流倒灌，不符合事实和客观情况。根据一般热水器安装情况，如果有刘朋英一方陈述情况存在，热水器是无法点燃、无法工作的。受害人与何国祥签订租赁合同的时候，已经对房屋内设备进行了仔细详尽的检查，租赁时设备都是完好无损的。造成一氧化碳中毒是由于受害人在饮酒后使用热水器，没有使用排风设备，受害人自身存在过错，责任应当由受害人自行承担。
宸东公司未作答辩。
燃气公司辩称，不同意刘朋英一方对其的诉请。根据上海市燃气管理条例相关规定，表具安装之前的管理归燃气公司，表具安装之后的管理、维护和更新责任归使用人。如果燃气使用中产生一氧化碳，不是燃气公司的责任。其尽了安全检查的责任，对于事发地址的燃气设备也依法进行了多次检查，不存在过错。刘朋英一方诉请自相矛盾，一方面认为受害人使用不合格燃气设备中毒死亡，另一方面在明知燃气公司已经进行了安全检查，却认为燃气公司也应当承担责任，显然矛盾。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必须按照过错责任原则承担法律责任，燃气公司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审理中，刘朋英一方申请对涉案热水器使用年限、质量与安装以及排气管道安装是否符合相关法定标准进行鉴定，后因无力支付鉴定费用，撤回申请。燃气公司提供燃气安全检查告知书及安全检查记录，欲证明2012年12月15日，燃气公司就101室房屋内燃气使用情况进行检查，检查结果为：热水器烟道排烟不畅、非强排风热水器、热水器安装在橱柜内、超过使用年限，建议使用强排风热水器、加装烟道、规范安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王XX经鉴定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而根据燃气公司出具的燃气安全检查告知书及相关人员的公安局询问笔录，足以认定事发时因热水器的使用导致房屋内一氧化碳积聚造成王XX中毒死亡。何国祥作为101室房屋的出租人，对其出租的房屋及设施负有维护、修缮、管理使其适于居住使用的责任。何国祥将非强排风、已经超过使用年限、且烟道排烟不畅、存有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提供给受害人王XX使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王XX作为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洗澡过程中紧闭门窗未进行通风透气，对自己的安全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燃气公司作为燃气供气方，对何国祥户进行供气并履行安全检查，已经尽到了其应尽的义务和职责，本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对受害人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101室房屋虽然权属登记在宸东公司名下，未办理过户登记，但何国祥已经通过动迁安置实际取得了房屋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刘朋英一方要求宸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何国祥及受害人王XX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认何国祥承担70%的责任比例，受害人王XX自行承担30%的责任比例。刘朋英一方主张的赔偿项目中：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系农村户籍，但刘朋英一方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事发前在本市城镇地区居住一年以上，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刘朋英一方按上海市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954，2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丧葬费。刘朋英一方主张丧葬费28，986元（注：此处系原审记录有误，刘朋英一方主张丧葬费为25，986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事故造成受害人王XX死亡，确给刘朋英一方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刘朋英一方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鉴定费。刘朋英一方支付的鉴定费15，000元，属于损失范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朋英一方主张刘朋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刘朋英未满六十周岁，又未申请相关机构对刘朋英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进行鉴定，故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顾A未满十八周岁，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上一年度本市城镇地区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及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0，520元。上述款项共计1，078，706元，由何国祥按责任比例负担755，094.2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作出判决：一、何国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朋英、顾云花、顾A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55，094.20元；二、驳回刘朋英、顾云花、顾A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21元，由刘朋英、顾云花、顾A负担人民币3，971元，何国祥负担人民币11，350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由刘朋英、顾云花、顾A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何国祥负担。
判决后，何国祥不服，上诉于本院，诉称，王XX由于使用热水器不当以及饮酒后对外界反映迟钝，才导致其煤气中毒而死。事实上，王XX在承租前已对房屋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因此，王XX应自负责任。原审认定何国祥需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有误，故何国祥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为其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朋英一方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国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燃气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国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宸东公司未应诉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认定何国祥是否需对王XX的死亡负担法律责任。承租人在承租房屋前，确实负有检查相应设施的法律义务。然而，作为出租方而言，其提供的设施亦应当符合安全使用状态。何国祥将非强排风、已经超过使用年限、且烟道排烟不畅、存在安全隐患的热水器提供给王XX使用，最终王XX在使用煤气时中毒身亡。从本案事实分析，何国祥提供的燃气设施缺乏安全性与王XX的死亡之间确有因果关系。何国祥提出，系由于王XX使用热水器不当以及饮酒后对外界反映迟钝，才导致其煤气中毒而死，然而何国祥对此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在何国祥无法提供进一步证据证明的前提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原审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由何国祥对王XX的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照准。本院注意到，刘朋英一方主张的丧葬费为25，986元，原审却将其错写为28，986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因此，何国祥按责任比例需负担的为752，994.20元而非原审所认定的755，094.2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548号民事判决；
二、何国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朋英、顾云花、顾A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52，994.20元；
三、驳回刘朋英、顾云花、顾A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21元，由刘朋英、顾云花、顾A负担人民币5，444元，何国祥负担人民币9，877元。公告费人民币600元，由刘朋英、顾云花、顾A负担。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何国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50元，由上诉人何国祥负担11，000元，由被上诉人刘朋英、顾云花、顾A负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海波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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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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