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衢民终字第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学苏。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柴某乙。
法定代理人：王珍。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克非。
上诉人（原审被告）：占建英。
委托代理人：周建华。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杜本立。
委托代理人：徐干杭。
上诉人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与上诉人占建英、杜本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各方当事人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2）衢民初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柴某甲、毛学苏系柴祥富的父母，原告王珍、柴某乙系柴祥富的妻子和儿子。衢州市衢江区南山路23号厂房系被告占建英从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承租，因该厂房屋顶部分需要修理，占建英与出租方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协商后，双方商定由承租方占建英负责修理事宜，占建英打算将该厂房屋顶沿沟的修理工程承包给杜本立施工，但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杜本立到现场查看后答应被告叫人修理。2012年3月22日，杜本立叫了周瑜鹤、杜志祥、柴祥富三人将他们带到修理现场，指示三人如何施工，安排各人工作后离开现场。当天下午16时至16时30分许，修理工作已基本完工，柴祥富独自上房顶，不慎踩破石棉瓦从屋顶摔下，被送往衢州市中医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四原告因柴祥富死亡造成的合理物质损失有：医疗费1700元（因原、被告均未提交医疗费票据，故以双方认可的数额认定）、死亡赔偿金261420元（20年×13071元／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92880元（20年×9644元／年，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丧葬费17865元（按6个月浙江省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35731元／年×6月／12月）、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682.92元（3天×3人×75.88元／天）、交通费807元、住宿费200元，共计475554.92元。事故发生后，被告占建英支付了抢救费（医疗费）1700元及原告等家属当天前来处理事情的住宿费200元、交通费300元及当天处理丧葬事宜费用1070元（其中第三人杜本立支付900元）。同年3月25日，原、被告及第三人对柴祥富死亡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占建英赔偿四原告因柴祥富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25913元，庭审中变更为由被告占建英和第三人杜本立共同赔偿各项损失59850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虽然各方当事人对柴祥富受谁雇佣存在争议，但从案件的事实分析，柴祥富在第三人杜本立指定的工作场所内，依照其指示从事修补房屋沿沟的劳务活动，并直接从杜本立处领取劳动报酬，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符合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特质。个人之间成立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柴祥富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死亡，作为其直系亲属的四原告主张被告和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其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受害人柴祥富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因疏忽大意、处理不慎而导致悲剧发生，其自身负有一定的责任，故对原告因其死亡造成的合理物质损失，由第三人杜本立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占建英作为修补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及管理人，其委托修缮的定作物本身具有相当的危险性，应当选择具有相应熟练技能及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修理人员，其未对修理人员技能及安全生产情况进行审查，亦未提供任何的安全防范措施，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法院酌情认定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同时因柴祥富的死亡，给其家庭与家人带来的打击和精神创伤无疑是巨大的，综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量，确认由被告及第三人各承担精神抚慰金15000元为宜。发生事故时，原告柴某甲已年满67周岁、柴某乙未满18周岁、毛学苏患有智力残疾且年满59周岁，故三人均符合被扶养人条件，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原告主张三人综合按20年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间，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071元／年的标准计算，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644元／年计算；原告主张交通及住宿费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票据，鉴于被告、第三人均认可原告在事故当天晚上来衢州市区处理事故共花包车款300元、住宿200元，并已支付，法院认定该趟往返车费为600元、住宿费200元，其余交通费，综合原告乘坐公交车费用及处理事故趟数，酌情认定为207元；原告主张尸体保管费用4800元（60元／天×80天），对此，被告提出合理的尸体保管费用已包括在丧葬费中，不在赔偿范围内的异议；法院认为，尸体应当及时火化，原告因自身原因未及时火化尸体而产生的损失，系其自行扩大损失，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该侵权赔偿范围，故法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被告抗辩认为，其与出租方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约定由该公司付款，其只是代为叫人修理，故应由房屋所有人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承担其应负的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被告既然主张与出租方约定了由出租方付款，被告负责维修，那么维修义务已转由被告承担，且房屋由被告实际管理使用，维修人员亦为被告选定，故被告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占建英赔偿原告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因柴祥富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475554.92元的30%，即142667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157667元，扣除已支付的2370元，实际应付155297元；二、由第三人杜本立赔偿原告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因柴祥富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475554.92元的40%，即190222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共计205222元，扣除已支付的900元，实际应付204322元；上述第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85元，由原告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负担3906元，被告占建英负担2520元，第三人杜本立负担3359元。
判决后，各方当事人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上诉称：一、占建英是本案修漏厂房的雇主、受益人。原审判决由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避重就轻。占建英是厂房管理人，对厂房结构了解，却未提出任何防范措施，是致死者死亡的主要原因，原判由杜本立承担40%的责任本末倒置，不公平。二、一审认定死者在修理工作基本完工，独自上房顶，后摔下，不符合派出所的有关笔录。该认定减轻了占建英应承担的责任。三、死者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因考虑种种因素，愿意承担经济损失475554.92元的10%即47555.49元。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占建英承担柴祥富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475554.92元的70%；杜本立承担经济损失475554.92元的20%即95110元；受害人方自行承担经济损失的10%即47555.49元，并由占建英和杜本立负连带赔偿责任，并由占建英和杜本立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占建英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已认定占建英和杜本立存在承揽关系，则承揽人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上诉人占建英认为本案维修事项只要具备一般的能力的人都可以胜任，并不需要专业的维修人员。上诉人占建英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三、一审中上诉人占建英已明确提出该维修事项是由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委托上诉人负责，所有的责任应由委托人承担。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占建英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并由上诉人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承担上诉费用。
杜本立上诉称：一、原审遗漏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是沿沟修理工作的实际发包人。二、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及占建英与杜本立之间均不存在订立合同的事实，上诉人杜本立也即不存在雇主的地位。三、从占建英在死亡事故发生后积极与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配合处理事故的态度看，占建英就是承包者。四、上诉人杜本立的全部行为均与柴祥富因提供劳务死亡事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杜本立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程序，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杜本立或者死者等人与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直接发生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委托上诉人占建英修理厂房，占建英也没有对外表示过受委托的意思和以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名义进行行为的事实；相反占建英却声称其将修漏工作以1000元的价格承包给上诉人杜本立，沿沟的修理没有谈具体的承包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修理工作的结算系与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进行的情况。故原审未以衢州中科精细化学有限公司为当事人，程序并无不当。关于事实，二审询问中，上诉人杜本立认可修漏及修沿沟的架子系其租来，修漏的总款项1000元也是认可的，上诉人杜本立没有证据否定其在公安机关及一审中的陈述，故一审分析认定上诉人杜本立与上诉人占建英之间系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资质问题，本案维修是对厂房的维修，原审确认需要一定资质的人进行符合法律的规定。关于责任比例。死者不慎摔落，虽不能预见，但应当预见存在受害风险和可能，因系疏忽大意过失，原判裁量自行承担30%的责任也属妥当。上诉人杜本立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联系人员、布置工作任务，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占建英责任稍重，亦符合案件实际情况。侵权责任法实施以后，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有关承揽人和定作人责任的规定仍然适用。上诉人占建英对厂房的维修人员的选任马虎从事，存在过失，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主张上诉人杜本立与上诉人占建英之间应对赔偿互负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三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柴某甲、毛学苏、王珍、柴某乙上诉部分1428元，占建英上诉部分3453元，杜本立上诉部分4378元，均由三方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