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二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成县城关镇石碑村一社（成二路南）。
法定代表人李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华，甘肃惠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秀全，男，汉族，1979年8月10日出生，住成县。
委托代理人蔡宏，甘肃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旭荣，男，汉族，1972年7月20日出生，住成县。
上诉人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秀全企业出售纠纷一案，不服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青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华、徐秀全的委托代理人蔡宏、唐旭荣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8日，徐秀全与成县松竹方圆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竹方圆公司）法人代表李青签订了企业出售协议，内容为：甲方（松竹方圆公司）将松竹方圆公司名下的土地松竹方圆化工厂5.5亩和公司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徐秀全），价格350万元整。厂内不动产和钢架结构梁25架归乙方，厂内所有人在叁个月内全部撤出，另外乙方借给甲方50万元半年时间甲方必须有担保。协议生效后甲方必须配合乙方变更公司法人，如果任何一方违约必须承担20万元的违约金（公司债务全部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当天及次日徐秀全给李青付款262万元及88万元，李青打了内容为“收到公司及地产权转让费”的收条。2011年3月8日，李青将（2002）第A01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产证交给徐秀全。后经徐秀全多次催告，松竹方圆公司没有履行协议，遂起诉至法院。期间2013年松竹方圆公司企业土地争议解决后重新办理了成国用（2002）第A01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及房产证，并于2013年9月12日交给徐秀全。
另查明，在徐秀全多次催办转让企业手续时，李青请求徐秀全解除协议，愿意赔偿徐秀全损失，并于2013年6月18日通过银行打款付给徐秀全8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秀全、松竹方圆公司签订企业出售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明确反映出松竹方圆公司出售自己企业的意图，徐秀全付清价款的行为已经表明徐秀全履行了全部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和徐秀全的诉讼请求，本案案由应当是企业出售合同纠纷。松竹方圆公司经徐秀全催告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构成单方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所以松竹方圆公司辩称出售企业时因土地使用权没有合法取得，签订的出售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徐秀全、松竹方圆公司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数额20万元，故徐秀全收取松竹方圆公司的80万元不能认定为松竹方圆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松竹方圆公司曾请求徐秀全解除协议，但徐秀全没有明确表示，故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解除协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由松竹方圆公司按照与徐秀全签订的协议继续履行约定的义务。松竹方圆公司向徐秀全移交松竹方圆公司的所有财产，并将松竹方圆公司过户登记在徐秀全名下；（二）松竹方圆公司支付徐秀全违约金20万元；（三）徐秀全退还松竹方圆公司80万元。以上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松竹方圆限公司承担。
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松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松圆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书所载上诉人实际名称为“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而非“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工贸有限公司”，主体名称错误。上诉人依法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条件，一审诉讼主体错误，并且据以李青和徐秀全于2011年3月8日签订协议书做出的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背法律规定。
（一）一审违背《协议书》所载的权利义务和主体的客观事实内容，诉讼主体错误，违背法律规定判决。
在双方争议的合同纠纷唯一依据《协议书》中，合同当事人为李青和徐秀全，并没有公司法人松圆公司和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盖章，也没有事后两个公司法人和两个法人股东会对《协议书》授权追认，由此发生的经济账目往来也是李青和徐秀全之间，因此，本案诉讼当事人应当是李青和徐秀全，上诉人没有和被上诉人建立有合法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是不适格的当事人，并且签订《协议书》时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其对上诉人提起诉讼违背法律规定。同时，《协议书》处分的是上诉人松圆公司和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两家企业公司的财产和股份，尤其土地使用权人是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协议书》全部责任，权利义务的事实和承担主体严重错误，该判决严重脱离客观事实和违背法律规定。
（二）2011年3月8日，李青和徐秀全签订的《协议书》，系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两个公司企业法人和两个公司其他股东合法权益的无效协议，自始没有法律效力。1、《协议书》及李青严重违背公司法规定的权利、程序，超越权限，决定协议内容程序和协议内容均因违背法律规定无效。李青在和被上诉人徐秀全签署的《协议书》，甲方为李青，乙方为徐秀全。从《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李青将松圆公司和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两个企业公司资产全部转卖于被上诉人，并且将两个公司法定代表人也要变更给被上诉人，即两个公司所有股权全部转让于被上诉人，李青是上诉人股东之一，是法定代表人，李青行使的是两个公司股东会的职权、股东对其股份的处分权利，行使该权利应当依照公司法规定的程序，依法定程序提议召开股东会，并且由股东会决议，股份转让应当通知其他股东。根据本案证据，没有相关证据证明，该协议所涉内容，李青没有依照法定程序召开会议和表决，《协议书》决议程序因违背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规定无效；2、《协议书》及李青违背公司法规定，越权处分他人合法财产，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协议内容因违背法律规定和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无效。李青仅是上诉人股东之一，两个公司仍有其他股东，而《协议书》处分的是两个公司法人全部资产、处分的是两个公司100％的股份，李青行为侵犯两个公司法人和两个公司其他股东的财产权益、股东权利，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二条和民事法律关于财产权利方面的规定，《协议书》因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无效。3、李青未经两个公司法人授权和事后追认授权，超越权限以《协议书》将两个公司法人所有财产、权益进行处分，且没有股东会决议和公司法人盖章追认，《协议书》依法无效。李青虽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但其行为处分的是两个公司资产，且是公司全部资产，甚至处分了两个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不仅是重大的公司法人行为，而且应当是以两个公司法人名义对外签署合同、协议，李青虽为法定代表人，但无权擅自决定该重大事宜，李青在《协议书》中的行为，没有两个公司法人授权，也没有公司股东会授权，李青本人签署《协议书》后，也没有股东会决议和公司法人签章追认，依法属超越期限的无效协议，严重侵犯公司企业法人和股东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对此重大的项目交易的法人行为，应当知晓李青的权限，应当知晓李青没有处分权，其所签署的《协议书》依法无效；4、《协议书》签署时，内容所涉土地性质系国有土地依法划拨，不能买卖，该涉及土地买卖内容因违背法律规定无效。2011年3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所涉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土地证为成国用（2003）第A0102，土地使用人为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地类（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可以看出李青和徐秀全签署的《协议书》所涉土地交易系非法买卖，而李青在《协议书》中，不仅处分上诉人的所有资产和股份，而且处分的是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的所有资产和股份，而涉及的土地在使用权类型、土地使用人也已经发生了变化，一审判决的义务由上诉人承担，严重违背法律规定，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三）本案针对《协议书》，合同当事人李青和徐秀全已经协商一致终止了无效《协议书》，无效协议解决的方案就是双方依法返还，双方达成了一致的返还处理意见，并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对已经失去法律效力并已经实际履行双方返还义务的《协议书》进行判决，违背法律规定。李青和徐秀全《协议书》签订后，双方对协议内容因违法不能履行或强行履行的法律风险均已知晓，双方随协商一致撤销无效协议，协商结果为：撤销协议，双方各自返还履行内容，徐秀全退还土地证和房产证，由李青退还徐秀全支付款项和额外补偿损失共计伍佰万元，徐秀全于2012年6月18日收取了李青支付的捌拾万元款项。后来由于李青没有及时付款、徐秀全没有及时归还土地证等双方多种原因，导致纠纷，双方依法存在的是协议无效各自返还的纠纷，并且对于双方返还的内容均已经协议确认并履行，只是没有完全履行。一审判决不仅违法将简单的纠纷复杂化，而且依据错误的事实进行判决，错误适用法律，更为严重的是侵犯了公司法人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
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陇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徐秀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企业整体转让合同，并非李青和徐秀全个人行为。李青作为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签订的合同，责任应归属法人，是否加盖公章非法律规定合同有效的必备要件；（二）成县工商局企业注册档案明确登记松圆化工厂系松圆公司的前身，上诉人提出松圆化工厂和松圆公司属于两个实体的意见错误；（三）松圆公司转让资产的意思表示形成过程存在瑕疵，但不存在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协议书属有效协议；（四）松圆化工厂转让的土地属于划拨土地，但也不存在转让无效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另查明：成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记载松圆公司的企业名称为“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再查明：本案当事人争议的土地证号为成国用（2002）第A01**号土地，成县政府2002年3月11日颁发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地类（用途）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因同一块土地既以集体土地形式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又以国有土地形式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7月24日，本院就冯新生、冯小鹏与成县人民政府、松圆公司颁发土地使用证一案作出（2009）甘行终字第63号判决，撤销了成县人民政府成国用（2002）字第A01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1年7月8日，经成县人民政府法制局主持，冯新生、冯小鹏、松圆公司与城关镇人民政府达成调解协议，收缴冯新生、冯小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颁发新划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给松圆公司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6月20日，成县人民政府向松圆公司颁发成国用（2002）第A010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面积3442.3㎡，地号A－01－002，用途为住宅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
还查明：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1996年4月5日领取了筹建许可证，1997年3月21日获颁企业法人代码证书。筹建许可证记载筹建项目主管部门成县乡镇企业管理局，经济性质为集体企业。松圆公司、徐秀全均称未在成县工商局查询到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工商登记资料。本院审理的冯新生、冯小鹏与成县人民政府、松圆公司颁发土地使用证一案作出（2009）甘行终字第63号判决，确认第三人松圆公司曾用名为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松圆公司股东李肖提交追加第三人诉讼申请书，请求：1、申请人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徐秀全诉讼请求。3、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与松圆公司上诉理由相同。
松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李肖持有松圆公司2%股份。
本院认为：松圆公司工商登记名称为“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原审判决表述松圆公司名称为“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工贸有限公司”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松圆公司关于本案所涉协议书的主体为李青，诉讼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本案所涉协议书，签字一方为徐秀全（乙方），另一方为松圆公司李青（甲方），未加盖松圆公司印章。根据双方签署协议书内容，出让方向受让方转让松圆公司的全部资产，涉及还需配合办理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此协议为松圆公司整体资产的出让协议，李青系松圆公司控股股东，持有松圆公司98%股份，可以代表松圆公司决定公司重大经营活动。故原审判决确认本案所涉企业出售协议主体为松圆公司与徐秀全正确。松圆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松圆公司关于本案所涉协议未经公司股东会同意、损害其他股东利益、转让土地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的上诉理由。经审查，松圆公司向徐秀全转让公司资产，并未损害公司利益，公司控股股东李青在协议书签字并收取受让方徐秀全支付的全额转让价款、向受让方交付出让土地的权属证书，公司另一股东在此期间并未提起异议，双方已经履行协议主要义务。转让的核心资产即甘肃省成县松竹方圆化工厂名下的土地，协议履行期间松圆公司已经取得成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协议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松圆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松圆公司关于本案所涉协议当事人已协商解除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在协议履行期间，因松圆公司未依约向徐秀全交付协议转让资产，双方当事人曾协商解除协议，松圆公司也向徐秀全支付80万元，但双方并未就解除协议达成一致意见，也不存在协议法定解除的情形。松圆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00元，由成县松圆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恒春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