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水木清华苑1幢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106998240109。
法定代表人：陈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汀、刘琳娜，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旻瀚，男，199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姜波，女，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程旻瀚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程航标，男，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系程旻瀚的父亲。
上诉人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旻瀚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15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众安公司系位于闲林街道里项村众安白马山庄商品房项目的开发商。2012年12月25日，众安公司与杭州世爵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爵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世爵公司承包众安白马山庄排屋区外墙汉涂饰工程，暂定工程总造价为456万余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前应支付造价的35%，工程全部竣工并经众安公司签署验收合格文件后30个日历天内，世爵公司向众安公司送达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上述结算资料经众安公司代表签收后3个月内，双方完成工程结算，结算后15个日历天内，众安公司向世爵公司支付至合同工程实际决算总造价95%的工程款（其中决算总造价60%的价款由世爵公司向众安公司申购房屋进行置换，众安公司不以货币形式予以支持）。
程旻瀚系世爵公司的材料供应商，为解决应收、应付帐款的需要，世爵公司向程旻瀚、众安公司出具股东会决议：同意为程旻瀚购买的众安公司开发的白马山庄××幢××室房支付购房款103万元。2014年5月9日，依据该股东会决议，程旻瀚、众安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程旻瀚购买众安公司开发建设的杭州市××区××街道××山庄花××室商品房××套，房屋建筑面积为122.67平方米，购买总价款为1213068元，其中首付款为183068元，程旻瀚于2014年5月9日前支付，余款103万元，由世爵公司于2015年2月28日前抵工程款支付。同时，合同约定众安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0日前交房，逾期交房超过90日的，众安公司应自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日止按日向程旻瀚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2的违约金；众安公司还承诺于2016年3月30日前取得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程旻瀚。合同签订后，程旻瀚依约付清首付款183068元，但众安公司并未在2015年12月30日向程旻瀚交房。程旻瀚于2016年10月26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众安公司向程旻瀚交付杭州市余杭区闲林街道白马山庄××幢××室房屋，并协助程旻瀚办理房屋登记手续；2、判令众安公司向程旻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71818元（按房款1213068元为基数，每日万分之二的利率，自2015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5日，至实际支付日另行计算）；3、判令众安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世爵公司承接的众安白马山庄外墙涂料工程于2016年1月6日验收合格，现工程价款结算尚在进行中。在工程竣工验收前，世爵公司还向众安公司出具工作函，要求从工程款中扣除1077800元用于支付黄书明的购房款，并第一个办理。
原审法院认为，程旻瀚、众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世爵公司所出具的股东会决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按约履行。本案程旻瀚、众安公司双方争议焦点是程旻瀚对剩余购房款是否仍有支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不管是众安公司与世爵公司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还是程旻瀚、众安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众安公司均同意以世爵公司的工程款抵作部分购房款；同时，世爵公司也已出具了股东会决议，表示同意为程旻瀚支付剩余购房款，受让该债务。因此，该情形已经符合合同法关于债务转让的相关规定，程旻瀚对剩余购房款的支付义务因债务转让而消亡，世爵公司因债务受让而与众安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众安公司答辩意见，不符合同法律规定，该院不予采纳。故该院认定程旻瀚向众安公司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众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程旻瀚交付房屋及办理权属转移登记，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程旻瀚提出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有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程旻瀚自愿减少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金额，该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7日判决：一、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程旻瀚交付位于杭州市××区××街道××山庄花××室商品房××套，并同时协助程旻瀚办理该商品房的权属转移登记手续。二、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支付程旻瀚逾期交房违约金71818元（自2015年12月31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10月25日止，此后至商品房实际交付日止的违约金按购房款1213068元每天万分之二另行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182元（已减半收取），由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众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余款抵工程款支付的性质认定存在错误，应属于债权转让而非债务转让。（一）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本案为债务承担，是错误的。事实上，世爵公司与众安公司于2012年12月25日签订《工程承包书》后，就对众安公司享有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权，并且双方对于该工程款请求权的行使条件作出了约定和限制，即只有在工程决算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15个日历天内，世爵公司才能向众安公司主张支付至合同工程实际决算总造价95%的工程款，且其中60%工程是以世爵公司以申购房屋进行置换的方式支付。程旻瀚作为世爵公司的材料供应商，对世爵公司享有请求支付货款的债权，为解决双方之间应收应付款项的需要，2014年5月8日，世爵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同意由世爵公司支付程旻瀚购买众安公司商品房的部分购房款。2014年5月30日，程旻瀚与众安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余款的支付方式为“2015年2月28日前世爵公司抵工程款支付。2016年1月4日，世爵公司向众安公司发出《工作函》，通知众安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1077800元用于支付黄书明所购房屋的房款。综上，世爵公司为解决其与程旻瀚之间的应收应付款的需要，并处于便利的考虑，将其对众安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债权转让给了程旻瀚，或者说是将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权利转让给了程旻瀚，此后再由程旻瀚就其受让的债权与其对众安公司的购房款余款付款义务进行抵销。因此，整个交易过程是一个债权转让和债务抵消的过程，而原判决完全忽视了众安公司与世爵公司、世爵公司与程旻瀚之间的交易事实和法律关系，直接从整个交易过程中截取一段来适用法律，认定其为债务承担，是错误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需要明确的是，根据《合同法》第84条之规定，债务承担应该经过债权人同意，但是这并不等同于所有经债权人同意且在履行债务过程中出现有第三人履行部分付款义务的情形均属于债务承担，例如第三人代为履行就完全符合这一条件，但其法律后果完全不同。另外，根据《合同法》第80条之规定，债权转让应该通知债务人，该法条也并不意味着债权转让只能作到“通知债务人”这一步，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裁判思路，交易过程中出现债权人“同意债权转让”表述的，因不符合法条中“通知”这一构成要件就不属于债权转让了，这样的逻辑是存在问题的。本案就是如此，由于众安公司与世爵公司、程旻瀚之间均促成直接业务往来，直接将“债权转让、债务抵消”的交易模式约定于合同中也是处于交易习惯和交易便利的考虑，但是在书面合同中出现此类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不意味着这属于债务承担，不意味着众安公司作为债权人已同意此次“债务承担”，原判决以此认定众安公司同意债务承担是不合理的。二、程旻瀚未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付款义务，众安公司有权不交付商品房。（一）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程旻瀚作为世爵公司工程款请求权的债权受让人，与众安公司约定购房款余款的支付方式为抵工程款支付，这只是对余款付款方式的约定，《商品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仍只有众安公司和程旻瀚，世爵公司并未因此成为合同主体。这也正好说明世爵公司并非债务承担。因此不论是在并存的债务承担还是免责的债务承担中，债务承担者将成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按原判决的思路，世爵公司为债务承担，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负有支付余款的义务，但世爵公司和程旻瀚却均无须对未能按时支付余款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众安公司也不能以此为由进行抗辩，这明显违反合同法的公平原则以及市场交易习惯的。2、根据《合同法》第83条之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消。根据《合同法》第99之规定，以及根据《工程承包合同书》的规定，世爵公司只有在工程决算经双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才享有向众安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的权利，但时至今日，该工程仍未完成决算，故该债权属于未来的预期债权，债权仍未现实形成，更不用说到期了。根据《合同法》第82之规定，世爵公司对众安公司的债权尚未到期，众安公司对世爵公司的请求权享有抗辩权，相应的对于程旻瀚主张的以受让的债权抵消购房款付款的请求也享有抗辩权。因此，在程旻瀚尚未履行余款的付款义务前，众安公司有权不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并且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向程旻瀚主张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世爵公司与程旻瀚之间的债权转让并未彻底完成或者说至少未对众安公司生效。不论是世爵公司与众安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还是作出的股东会议决议，均是在世爵公司对众安公司的债权尚未确定的情况下作出的，债权的金额为多少、是否足以支付全部材料供应商的购房款余款等均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作出的债权转让应属于框架性的、笼统的约定。事实上，世爵公司于2016年1月4日向众安公司发出《工作函》，通知众安公司从工程款中扣除1077800元用于抵扣黄书明的购房款。暂且不论2016年1月4日世爵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抵扣，但至少可以看出只有在世爵公司明确向众安公司发出通知才算是债权转让正式成立且通知债权人。事实上，世爵公司可以向众安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是不足以支付全部材料供应商的购房款的，且根据世爵公司的通知，程旻瀚位于在后顺位，工程款根本无法支付程旻瀚的购房余款，众安公司也已多次将该情况告知程旻瀚，并通知其按时支付余款。三、退一步讲，即使真如原判决认定属于债务承担的，也属于有范围的债务承担，程旻瀚仍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七条第2款之规定，余款由世爵公司抵工程款支付。正如前文所所述，世爵公司的工程款尚未到达结算条件，金额也不确定，其本质属于“预期的工程款请求权”，也就是说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尚未形成，又何来“抵工程款支付”一说。即使目前“工程款已经符合结算条件”，购房款余款的范围限定在“世爵公司工程款”的范围之内，既使是债务承担也应该是有范围的承担，而不是将整一个余款付款义务转移给世爵公司。故对于不能被工程款抵扣部分的购房款，仍然应该由程旻瀚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之约定，只要程旻瀚款项未付清的，众安公司即有权拒绝向程旻瀚交房。而现实情况是世爵公司可以结算工程款远不能支付四个材料供应商的购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浙01**民初1503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程旻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程旻瀚承担。
被上诉人程旻瀚答辩称：程旻瀚一审中要求众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系笔误，应为逾期交房违约金。一、签订合同时，众安公司欠付世爵公司工程款，因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才约定以工程款进行抵扣，因此系债务转让。二、程旻瀚的付款义务已经完成。三、合同中未体现附条件的意思表示，按照签订合同的时间，程旻瀚系最早签约，且当时众安公司已经确认存在欠付103万元的工程款的事实，才签订了案涉买卖合同。另，相同情况的（2016）浙01民终3564号一案已经做出相应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众安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众安公司与程旻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合同关于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1）买受人于2014年5月9日前支付首付款，计人民币壹拾捌万叁仟零陆拾捌元整。（2）余款人民币壹佰零叁万元整由杭州世爵涂料有限公司工程款抵扣。”同时约定众安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将案涉房屋交付给买受人。经查，本案买受人已依约支付了首付款，众安公司认为上述约定系债权转让，与合同载明的文字内容不符。众安公司主张欠付世爵公司的工程款不足以抵扣房款，亦因其与世爵公司尚未结算，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据此，在本案现有证据情形下，难以认定买受人在支付购房款问题上存在违约情形。相反，众安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上述合同约定内容，支持程旻瀚的诉讼请求当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程旻瀚起诉时虽主张众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根据其事实与理由部分的陈述，该处显属笔误，应为逾期交房违约金。综上，众安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4元，由杭州众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盛 峰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