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5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卫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戊。
委托代理人潘魏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己。
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张某甲、张某乙系夫妻，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系张某甲、张某乙之子女。1988年经张某乙申请，拱墅区土地管理局审批，张某乙取得坐落于拱墅区大浒路XX号面积为2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后建造了房屋。1995年9月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三户分别以各自户内成员名义向拱墅区土地管理局申请建房用地，经审批分别取得坐落于大浒路XX号72平方米、65平方米、72平方米的建房用地使用权，张某丙户成员为张某丙、其妻聂某、其子张某庚。张某戊户成员为张某戊、其妻金某、其子张某辛。张某丁户内成员为张某丁、其子张某壬、及张某乙。后大浒路XX号进行了翻建。双方针对所建房屋共同签署《有关大浒路XX号房屋分配决定》约定：大浒路XX号四层楼房以张某丙、张某戊、张某丁三户名义审批建房，但该审批不作为分配房屋面积依据。今后房屋除我们一份外，其余由长子张某丙、次子张某戊、三子张某己、小女张某丁平均分配面积。如拆建时，我们夫妻分配的房屋装修及其他费用由三子一女承担。2006年，大浒路XX号所在地块被纳入拆迁范围，张某丙、张某戊、张某丁三户分别与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对大浒路XX号房屋进行了拆除，张某甲、张某乙自述房屋拆除所得补偿款在扣除了安置房回购款后由其领取。2012年5月张某丙、张某戊、张某丁三户又分别与杭州市土地储备中心、杭州市城市建设发展中心签订了《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回迁安置协议》，三户依据协议进行了安置。三户被安置人员同批地建房审批人员。同年5月7日，双方就父母赡养问题进行协商，达成了《赡养父母协议书》，对赡养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未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协议列明的赡养义务的子女，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父母亲将有权向其追索100平方米住房的所有权及房屋所需的装修费用及其他费用”。张某甲、张某乙及张某丙、张某丁、张某己在本协议上签名，张某戊未签字确认。后张某戊单独签署《协调记录》，载明其同意履行赡养义务，支付父母因生活、医疗等所需要费用的四分之一。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张某甲、张某乙因赡养纠纷一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履行赡养义务。该案经审理后，原审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自2014年9月起每人每月支付张某甲、张某乙赡养费800元，款项于每月月底前付清。张某甲、张某乙不服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二审审理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某甲、张某乙于2014年12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从分得的回迁房中分割出100平米住房归张某甲、张某乙所有，如不能析出房屋按照总价150万元折价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17日签订的《赡养父母协议书》。该协议对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赡养义务进行了约定。对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如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后果，即父母可以主张100平方米房屋所有权的权利进行了约定。该份协议对子女赡养方式的约定涉及日常看护及各项开销的处置，十分繁琐细致，而要完全履行该协议约定的内容还需要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共同的配合，但该协议张某戊未签字确认，故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张某戊并不受该协议约束，由此也增加了其他被告该协议履行的难度。而此前张某甲、张某乙提起的赡养纠纷之诉，经司法途径主张了其获得赡养的权利，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应履行的赡养义务，改变了赡养方式。且生效判决在确认赡养义务的同时也已经考虑了张某甲、张某乙的居住需要。故原审法院认为张某甲、张某乙依据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未尽赡养义务而主张析产，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某甲、张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张某甲、张某乙负担。
宣判后，张某甲、张某乙不服，上诉称：一、房屋系上诉人所建，上诉人有权得到属于自己的安置房。案涉房屋系上诉人于1988年建造，即便在1995年扩建为三户时也先签订家庭内部协议，约定该三户扩建的房屋，实为四个子女及父母平分，今后二老留一套房，其余四子女平分。且二次建房的资金都是由上诉人筹集。二、协议约定上诉人应分得拆迁分房100平方米。关于上诉人应得分房的协议有二，其一系1995年8月在大浒路XX号一户扩建为三户时，上诉人与四被上诉人签订的《有关大浒路XX号房屋分配决定》；其二系2012年5月7日签订的《赡养父母协议书》，该协议张某戊虽未签字，但其在当天《协调记录》上签字确认承担四分之一的赡养义务，而该份《赡养父母协议书》也再次确认上诉人有100平方米的房屋权利。如果认为该协议因张某戊未签字而不生效，则应按前一份协议执行，上诉人也应获得一套安置房。三、已生效的判决只确认了四个子女的赡养义务，并没有排除上诉人获得安置房的权利。当初上诉人在赡养协议中约定100平方米的权利，就有制约四子女赡养义务的设计，绝不是仅仅为了居住。四、本案当事人共六人，其中四人主张两上诉人应获得100平方米房屋，而另两人不尽孝道，意图否定赡养协议的效力，依据人数对比情况也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交付两上诉人100平方米的房屋，或支付150万元折价补偿。如二审不改判，要求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张某丁二审口头答辩称：坚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张某丙二审口头答辩称：因为没有做好子女，所以父母张某甲、张某乙才将我们起诉到法院。对于张某甲、张某乙起诉的内容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张某戊二审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称房屋由其建造与事实不符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1995年房屋翻建时建房户主即已变更为张某戊、张某丙及张某丁三人，而之后的拆迁、协议也以该三人名义进行，张某乙将自己的份额登记在张某丁名下，张某甲则因户籍不在拆迁区域而无法享受拆迁待遇，“按户拆迁、按人回迁”符合法律及有关政策要求。同时，张某戊、张某丙、张某丁、张某己四人共同向上塘街道及大关经济合作社出具的《报告》则可证明，案涉房屋是由前述该等四人共同建造而非张某甲、张某乙建造。三、张某甲、张某乙自称依据协议应得100平方房屋，并无有效的协议基础。协议1《分配决定》即使有效也只是载明了其有权在分房时获得一份，而未对一份的概念做出更加明确的界定，不能当然的推导出100平方。协议2《赡养协议》因张某戊未签字而未发生法律效力，且对张某戊并无约束力。当然如果张某丙、张某丁、张某己三人愿意共同拿出100平方给被张某戊，张某戊也不反对，且张某戊愿意根据《承诺书》的要求承担赡养费用的1／4。换个角度而言，虽然《分配决定》约定张某戊享有一份的分房权利，但其已经在签订《拆迁、回迁协议》时行使了《分配决定》中授予其一份分房权利，即将自己的应得份额登记在张某丁的名下。四、生效判决基于父母及子女的实际情况并充分考虑法律的适用性，在依法确认了四个子女的赡养义务的同时也没有剥夺父母住房的权利（但同时也没有赋予父母必须享有房屋所有权的权利）。相反，生效判决没有否定百善孝为先的传统优良品德，而是依法在确认父母可享有的权益同时将权益保护扩大到最大程度。再次向法庭明确，父母并非是借住张某丁家，而是基于自己的份额登记在张某丁名下。五、案件审理和判决并非是简单的少数服从多数。六、上诉人与张某丙、张某丁的不寻常的关系：1、诉讼地位对立但各项表态均一致；2、赡养案二审中张某丁提交的证据，在本案中作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将影响本案的正确审理，请法庭慎重考察其相关辩论或陈述。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张某甲、张某乙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某己二审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有法律依据，也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现有的房屋的套数和面积为：1、张某丙三套，面积204.3平方米；张某丁三套，面积229.96平方米；张某戊二套，面积208.7平方米。张某己二套，面积176.4平方米。张某甲、张某乙请求应该明确向谁要房屋。2、张某己现在有两套房屋，实测面积114.41平方米，总面积最少。到目前为止，张某甲、张某乙没有兑现承诺房屋分配一视同仁的承诺，并解决张某己现有两套房屋的过户费用。张某己两套房屋还在张某丙的名下，而张某丙拒绝协助办理过户手续。3、张某己是被迫签2012年5月7日的《赡养协议》的，因为张某己分到的两套房屋所有的资料和房屋的钥匙都在张某甲、张某乙手中。如果张某己不签，将得不到两处房屋的钥匙。对协议不认可。且该协议没有张某丙的签字，是无效的。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某丁二审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拱墅区住建局出具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张某甲、张某乙房屋在张某丙名下，张某甲、张某乙应与张某丙分割房屋。
2、拆迁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张某甲的份额在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的名下，拆迁时将张某甲改为张某丙，没有通过任何程序。目前张某甲没有住的地方，住在张某丁家。
对此，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张某戊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逾期提供，其逾期提交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对该证据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张某己质证认为，该协议所涉法律关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两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确认。
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大浒路XX号的房屋系张某乙于1988年申请，经当地土管部门审批而建而来，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三户则于1995年9月在该地址上分别向当地土管部门申请建房。而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六人于1995年8月签订的《有关大浒路XX号房屋分配决定》内容进一步可知，各方均确认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三户所翻建的房屋土地系来源于原地基，相关申请表仅因当时政策原因而出具，不作为相关当事人分配房屋的依据。各方一致确认除张某甲、张某乙分得一份外，其余房屋由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平均分配。该协议还约定房屋拆迁时，张某甲、张某乙分得的房屋装修及其他费用由四子女承担。因此，在案涉大浒路XX号三套房屋于2006年拆迁时所获房屋及拆迁利益分配方案应在该过程中得以实施。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在未与父母张某甲、张某乙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将拆迁房屋利益予以分割，侵害了张某甲、张某乙的权益。故张某甲、张某乙向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主张拆迁利益应属适当。
在此前提下，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张某己五人于2012年5月7日所签订的《赡养父母协议书》中明确提出：要求100平方米的住房，但该房屋的所有权及需要所有子女共同承担的房屋装修费用及其他费用，父母亲将先保留该项权利，但要求所有子女尽赡养义务，照顾他们安享晚年生活。此项权利将在所有子女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生效，在父母亲都已百年之日终止。未能全部或部分履行本协议列明的赡养义务的子女，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父母将有权向其追索100平方米住房的所有权及房屋所需的装修费用及其他费用。本院认为，上述协议，因张某戊未签字确认，不能以此约束张某戊，但亦不能否定张某甲、张某乙对拆迁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因此，张某甲、张某乙在本案中要求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交还应属于其的房屋份额或对应的价款，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考虑到案涉房屋的权利来源，各方达成的协议，以及房屋的实际安置和使用状况、产权登记、拆迁安置款项的支付等因素，并审查张某甲、张某乙的诉请，其在本案中主张按照150万元计算房屋折价款，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该150万元房屋折价款，由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每人需向张某甲、张某乙各支付37.5万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赡养父母协议书》等理解有误，导致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某甲、张某乙共同支付150万元，其中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每人需向张某甲、张某乙各支付37.5万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用80元，减半收取40元，张某丙负担10元、张某丁负担10元、张某戊负担10元、张某己负担1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0元，张某丙负担20元、张某丁负担20元、张某戊负担20元、张某己负担20元。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张某丙、张某丁、张某戊、张某己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