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商初字第2883号
原告：绍兴市柯桥区中心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骏。
委托代理人：王卫兴。
委托代理人：喻磊。
被告：浙江凌达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国军。
委托代理人：陆国庆。
委托代理人：夏燕燕。
原告绍兴市柯桥区中心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与被告浙江凌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7日起诉来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园独任审判，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城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卫兴，被告凌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国庆、夏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因被告资金周转困难，原告根据市县二级有关部门的意见，对被告进行资金扶持，决定出借资金给被告，并于2009年12月28日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出借，同时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滨海银行4500万份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价格为每股4元，总计转让款18000万元；被告最迟应在5年内分期或一次性回购该转让的股份，并付清回购款；自被告违反协议规定的回购义务之日起，其丧失股份回购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无条件配合股份过户手续，并支付原告违约金（自原告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之日起，按未回购部分股份转让价每日万分之二计算）。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转让款。2011年12月28日，原、被告双方就股权转让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回购股份时的回购总价以及违约金，违约金为违约方除应支付《协议书》第五条的违约金外还应支付另一方转让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
上述款项出借后，被告逾期未支付约定利息。2014年7月17日，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约定利息，后经协商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绍柯商初字第205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收益款2628万元，被告应在2014年12月27日前付清。但款项到期后被告既未归还借款本金，也未支付约定利息。直至2015年7月23日被告先行将其持有的滨海银行4500万份股权暂以每股4元抵冲给原告（具体以法院委托评估价值为准），对剩余借款及约定利息被告至今未予清偿。故原告起诉要求：1、被告立即归还原告人民币4500万元【原借款18000万元，被告已将滨海银行4500万份股权抵充欠款，抵充价格暂定为每股3元（具体以法院委托评估为准），计13500万元，尚欠4500万元】；2、支付原告利息即固定收益21，326，400元【9，000万元自2012年7月28日起，另9，000万元自2014年6月27日起，均按年利率5.76%计算至2015年7月23日止】，剩余4，500万元（暂定）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起按年利率5.76%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3、支付原告18000万元转让款按日万分之二以及转让款的20%计算的两项违约金合计108，03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经本院释明，原告同意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
被告凌达公司未在指定的答辩期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辩称：第一，被告认可原告所称的对被告进行扶持的事实，但扶持的方式是股权转让形式，而不是以借款形式。故本案应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不是借款法律关系。第二，被告已将其持有的滨海银行4500万份股权以每股4元的价格过户给原告，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8000万元款项是该股权转让款，被告已履行了不回购情形下将该股权转让给原告的约定义务，不存在欠款4500万元的情形。第三，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并非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支付利息的情形。被告在回购期限届满前没有回购，丧失了回购的权利，且双方已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故应适用未回购的条款，并不需要支付固定收益。第四，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不认可，违约金过高，请法庭对违约金金额予以降低。在第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违反回购义务的，自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之日起按未回购部分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但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后，已将违约金条款变更为转让款总额的20%，但即使是按总额的20%支付，违约金仍过高。第五，被告并不存在主观上的违约，而是客观上确实无力再向原告回购股权。虽然企业经营存在困难但仍配合政府自救，和恶意违约存在本质区别。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协议书》、《补充协议》各一份，以证明原告根据市县两级有关部门的文件规定，将资金18000万元支付给被告进行扶持，双方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并对借款时间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的事实；
2、本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205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被告未按期支付收益和利息，原告起诉至法院，后经法院调解，原、被告达成协议，被告同意在2014年12月27日前支付给原告2628万元的固定收益的事实；
3、股权证、天津证券登记公司非交易过户明细表、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一份，以证明被告根据合同的有关规定，逾期归还借款，将其持有滨海银行的4500万份股权转让给了原告的事实。
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凌达公司经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股权代持、股权回购的法律关系，不能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借款法律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调解书中明确了款项性质为股权收益款，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明确如被告向原告回购股权，应按固定利率计付固定收益，当时被告确实也想回购股份，后因客观情况变化，被告已无回购能力，故协助原告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但依据协议约定，此种情形下被告已无需支付调解书项下的固定收益。综上，调解书不能证明原告想要证明的证明对象和证明内容，不能证明被告支付利息和借款关系。证据3，对股权证及明细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恰恰可以证明原、被告在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规定的义务；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的真实性也无异议，能够证明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每股4元，以及双方按约履行协议书确定的4500万股份转让所产生的过户义务。
为证明其反驳主张，被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编号为绍市防险（2008）1号、绍市防险（2009）1号的绍兴市防范工业企业风险领导小组文件复印件各一份（证据4），以证明当时原告受让被告名下滨海银行4500万股股份的目的是为了帮助被告渡过难关，解决被告因为纵横集团担保所产生的资金困难，正是在这种社会背景下，双方才签订了相关协议，设立了股权转让、股权代持，股权回购等法律关系的事实。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编号为绍市防险（2008）1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编号为绍市防险（2009）1号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也有异议，文件的第二页第一行明确规定了“通过对该企业资产回购、国有资本参股等方式予以支持”，2009年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被告将讼争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把款项支付给被告，但五年内，暂不办理过户仍有被告代持，五年以后，按国有资本相关规定程序由被告依法回购，可以反映出当时的目的是扶持，该份文件标题也反映系扶持政策，目的是国有资本不能亏损和贬值。
针对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同时结合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3，经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讼争事实相关，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对于绍市防险（2008）1号文件，其文件内容与本案并不存在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对于绍市防险（2009）1号文件，证据1中的《协议书》载明原、被告系依据该份文件精神协商达成了案涉协议，故对于该份文件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经本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09年12月28日、2011年12月28日，原告城投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被告凌达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根据公司法、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绍兴市防范工业企业风险领导小组《关于落实为纵横集团银行贷款提供担保的重点担保企业扶持政策的通知》（绍市防险（2009）1号）等文件精神，甲、乙双方本着诚实信用、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天津滨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股份（以下简称滨海银行股份）转让一事，达成如下协议：
一、甲方按照每股4元人民币的价格（绍兴业评（2009）599号评估价）将其持有的4500万滨海银行股份转让给乙方，总计转让款为18000万元；二、转让款分两期支付……三、该转让的4500万滨海银行股份，暂不办理股份过户至乙方名下的相关手续，名义上仍由甲方持有（代持）。该转让的滨海银行股份在过户至乙方名下前的股东权利义务和损益均由甲方享有或承担，同时甲方同意按第七条第二款约定，支付固定收益给乙方；……五、甲方应无条件向乙方回购转让的4500万股滨海银行股份。最迟应在2014年12月27日前分期或一次性回购该转让的4500万股滨海银行股份（并付清全部回购款）。甲方在前述时间内回购该转让的4500万股滨海银行股份的，乙方应无条件同意；六、自甲方违反第五条规定的回购义务之日起，甲方丧失该转让的滨海银行股份的回购权，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好该转让的4500万股滨海银行中尚未回购部分股份的过户手续，并由甲方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自乙方支付第二期转让款之日起，按未回购部分股份转让款每日万分之二计算）；七、甲方向乙方回购滨海银行股份时的回购总价为以下1、2部分的总和：1、按每股4元人民币计算的回购股份的价格；2、按下列方法计算的甲方代为持有的滨海银行股份的收益：（1）按回购股份价格的50%自2010年1月29日起到甲方回购之日止按年利率5.76%计算的固定收益（如暂不回购，则应在2.5年时，即在2012年7月28日前支付第一次固定收益给乙方，其余固定收益自回购之日付清）；（2）按回购股份价格的50%自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到甲方回购之日止按年利率5.76%计算的固定收益（如暂不回购，则应在2.5年时，即在2014年6月27日前支付第一次固定收益给乙方，其余固定收益自回购之日付清）；……九、如本协议各方的任一方不履行本协议项下的任何义务，违约方除应支付《协议书》中第五条规定的违约金之外还应支付另一方转让款总额的20%违约金，并赔偿因此引起的一切经济损失”。
2014年7月17日，原告城投公司为与被告凌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第一期固定收益2628万元（即9000万元自2010年1月29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止，另9000万元自2011年12月28日起至2014年6月27日止，均按年利率5.76%计算）。后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亦于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绍柯商初字第205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被告凌达公司应支付原告城投公司股权收益款人民币2628万元，原告同意被告延期至2014年12月27日前付清。
2015年7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持有的滨海银行4500万股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同意受让；上述股权转让价格为4元／股，总计转让款为18000万元，原告已于2009年12月29日支付9000万元，于2010年1月29日支付剩余9000万元；双方应于2015年7月31日之前将上述股份转移登记至原告名下；其他有关事项按《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规定执行。协议签订后，双方即于次日办理了股份过户手续。
2015年8月7日，原告城投公司以被告凌达公司未按约归还本息为由起诉来院，要求被告凌达公司支付欠款本息并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凌达公司将滨海银行4500万元股份过户给原告城投公司后，是否仍负有向原告归还股权转让余款的义务。
原告主张虽然双方已暂按每股4元的价格办理了股份过户手续，但最终转让价格应以转让时的股份实际价值为准，被告仍负有支付转让余款的义务；被告则抗辩称双方已就转让价格进行了约定，该价格与原告已付的转让款金额一致，股权也已转让至原告名下，被告无需再向原告支付所谓余款。本院认为，首先，原、被告已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确定转让款总额为18000万元，该款原告已先行分二期各9000万元支付完毕；其次，原告在庭审中亦确认双方已将该份转让协议提交登记部门备案，并办理了4500万股滨海银行股份的过户手续；最后，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约定另行评估确定股份价值并由被告归还核算后的股权转让差额款。据此，被告凌达公司将转让价格为18000万元的4500万股滨海银行股权转让给原告城投公司后，并不负有向原告归还股权转让余款的义务。
二、原告城投公司能否依据《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向被告凌达公司主张固定收益及违约金。
关于固定收益。依据协议书第三条及第七条之规定，被告在代持股期间，股东权利义务和损益均由其享有或承担，同时其同意按照第七条第二款约定向原告支付固定收益。现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的第一期固定收益项下付款义务已由本院（2014）绍柯商初字第205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故原告在本案中另行主张自上述调解书确定的截止日起至股权过户日止的代持股期间的固定收益，即按协议约定核算，9，000万元自2012年7月29日起，另9，000万元自2014年6月27日起，均按年利率5.76%算至2015年7月23日止计人民币21，326，400元，符合上述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违约金。原告依据协议第六条及第九条之规定，要求被告自第二期转让款支付之日起按转让款每日万分之二计付违约金的同时，另行支付转让款总额20%的违约金。对此，首先，从协议约定上看，双方在书面协议中对于上述两项违约金标准均进行了约定，但未明确违约金性质，依照条文表述应认定为赔偿性违约金。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原告按协议书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但被告不仅未按期支付固定收益，亦未按约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再次，从代持期间的被告股权收益上看，双方已约定被告在代持股期间应向原告支付股份固定收益并明确了计算方法，被告也在庭审中自认代偿股期间获得现金分红和配股价值29，925，000元。最后，从原告的实际损失上看，虽然原告未能就被告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提供相应的依据，但鉴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与股权转让过户之间存在近六年的时间差，原告巨额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确系客观存在。基于上文之分析，原告在要求被告支付固定收益的同时另行支付两项高额违约金，依据不足，且与双方协议主旨不符，本院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履行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原告的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对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酌情进行调整。
综上，原告城投公司与被告凌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依法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理应按约全面履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代持股期间的固定收益及违约金，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凌达实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绍兴市柯桥区中心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固定收益人民币21，326，4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浙江凌达实业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绍兴市柯桥区中心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2，000万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绍兴市柯桥区中心城建设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3，612元，减半收取456，806元，由原告负担348，536元，被告负担108，270元，其中被告应负担部分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913，612元（具体金额由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黄园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徐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