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贝斯特精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鸿桥路801-2702号。
法定代表人：曹余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祥华，江苏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金水，男，1962年2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静娴，北京盈科（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州江淮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煤建路17号原环保处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鹿守华。
上诉人无锡贝斯特精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祁金水、徐州江淮破产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5）锡滨民初字第0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贝斯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祁金水的诉请。事实和理由：1、祁金水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涉案施工合同系其与江苏苏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苏润公司）签订，苏润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涉案工程款属于苏润公司的破产财产，只能由破产管理人来主张。2、围墙工程系他人施工，祁金水无权主张。
祁金水二审辩称：1、关于祁金水的主体资格，祁金水挂靠苏润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了合同，工程从施工到竣工验收、审计、收取款项等都由祁金水完成，祁金水是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工程款。2、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祁金水的履行行为已固化于工程中，但鉴于工程无法返还，则转变为不当得利请求权，所以该债权不能作为破产债权。3、关于围墙工程款，根据贝斯特公司提供的付款情况，围墙工程的付款情况与付款时间点相吻合，且其提供了工程签证单，与贝斯特公司提供的付款情况载明的金额、时间能相印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淮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祁金水一审诉请：1、判令贝斯特公司支付工程款939872.84元及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贝斯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08年9月5日，贝斯特公司与苏润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苏润公司承建贝斯特公司胡埭新厂区B标段的土建工程、水电工程等。合同签订后，苏润公司与祁金水约定由祁金水组织施工，祁金水为实际施工人。后祁金水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工程按时竣工，经审计确认B标段的工程造价为24565343.62元。另外，2008年4月，贝斯特公司与苏润公司另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苏润公司为贝斯特公司新厂区建设围墙土建工程，工程价款为382500元，祁金水亦为实际施工人。贝斯特公司两工程合计已经支付24007970.78元，尚欠939872.84元。苏润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祁金水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法可以向发包方即贝斯特公司主张工程欠款。
贝斯特公司一审辩称：其对祁金水原告主体资格有异议，其是与苏润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苏润公司已破产，工程款应属于苏润公司的破产财产或者应当由苏润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主张权利；2014年1月20日，江苏中盛建设集团大田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大田公司）出具材料表明因苏润公司破产，大田公司继续履行工程后续事宜，大田公司未明确由祁金水主张剩余款项；祁金水确系挂靠在苏润公司名下实际施工了2008年9月5日合同项下的工程，但祁金水并非2008年4月围墙合同项下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已实际支付工程款24007970.78元，尚欠工程款为55万余元，但是工程尚有部分内容需要维修。
江淮公司一审述称：其系苏润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但本案所涉债权系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的债权，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与总公司实际是承包关系，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系独立经营且仍存在，仅是更换了名字。对本案所涉债权其不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8年4月，祁金水以苏润公司的名义与贝斯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苏润公司承建贝斯特公司在胡埭工业园的新厂区的围墙土建工程，合同造价为382500元。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20%预付款计765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60%合同价款计229500元，竣工结算后，余款于一年保修期满后一次支付。
2008年9月5日，贝斯特公司（发包人）与苏润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由苏润公司承建贝斯特公司在胡埭工业园区的新厂区土建工程及水电工程，承包范围是B标段（压铸车间、辅助楼、综合楼、厂区总图），工程款支付时间为每月5日前按上月已完工程量支付，进度款支付限额为已完工程量价款的65%，余下35%部分工程款（含保修金）待工程验收合格，竣工结算审核结束之日起一年内付清。
2013年11月30日，无锡中宁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宁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计书，工程名称为B标段办公楼、宿舍楼、压铸车间、厂区工程、门卫、辅助用房、油库，在工程结算审计汇总表中土建部分项目包含南门卫、东门卫、辅助用房1、辅助用房2（油库）、清洗液储存池、专家楼消防钢梯、连廊、联合厂房南大门装修、压铸车间设备基础、汽车自行车停车场、辅助楼周围地坪、土建实际增加。工程经结算审计最终价为24565343.62元。
另查明：2010年7月9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苏润公司申请破产一案[案号：（2010）徐商破字第1号]，江淮公司系苏润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同年8月30日，该院裁定宣告苏润公司破产，2013年6月28日，该院裁定苏润公司破产管理人在破产清算期间已将破产财产处置并分配完毕：1、终结苏润公司破产程序，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不再清偿；2、保留破产管理人处理善后事宜。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与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联系确认，本案所涉贝斯特公司工程款债权在苏润公司破产一案未予处理。2013年11月4日，苏润公司被工商机关注销登记。
2014年1月20日，大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贝斯特公司厂房原来由苏润公司承建，2010年7月苏润公司向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破产，2010年8月30日裁定苏润公司破产，鉴于此原因，苏润公司无法继续处理贝斯特公司厂房项目的后续事宜，为保证本项目顺利结束，现由大田公司代为处理后续事宜。特此证明！”
贝斯特公司自2008年5月6日至2014年1月23日期间共计支付工程款24007970.78元。其中2008年5月6日，贝斯特公司向苏润公司付款76500元，付款名目为胡埭土建工程款，领款人为祁金水。同年7月4日，贝斯特公司向苏润公司付款229500元，付款名目为围墙土建，领款人为祁金水。另外2014年1月23日，祁金水以大田公司名义领款30万元，其余款项均为祁金水以苏润公司名义向贝斯特公司领取。
为证明祁金水的实际施工人身份，祁金水向法院提交江苏盈捷律师事务所胡涌海、纪苹芳律师对原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副经理乔君山做的调查笔录一份，乔君山陈述其系苏润公司贝斯特工程的实际负责人，祁金水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祁金水与苏润公司有挂靠合作协议，祁金水还曾因挂靠事宜被滨湖区工商局罚款14万元，但因苏润公司破产，所有挂靠资料都已移交给破产管理公司，徐州中院受理破产案件后，曾要求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及贝斯特公司将应付工程款支付至徐州中院或破产管理公司，当时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向徐州中院提出该工程款不属于苏润公司，应该属于实际施工人祁金水所有，后徐州中院也就没有追讨该工程款；贝斯特公司清楚工程系祁金水所做，所有施工经手工程款均是祁金水。
一审中，法院向乔君山进行了调查，乔君山陈述其原在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工作，苏润公司破产后，其转到大田公司工作；祁金水系挂靠在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实际施工了贝斯特公司新厂工程；关于2014年1月20日的证明是因当时祁金水说苏润公司破产后到贝斯特公司领款时需要公司抬头，关于2014年1月23日祁金水领款单上大田公司的公章不是真实公章，大田公司没收到该款项，未参与任何与贝斯特新厂工程相关事宜，贝斯特公司未付的剩余工程款与大田公司无关。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结算审计书、调查笔录、（2010）徐商破字第1-9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汇款凭证、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祁金水借用苏润公司资质与贝斯特公司订立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因涉案工程已完成竣工验收并审计，承包人苏润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贝斯特公司支付工程价款。贝斯特公司确认祁金水系挂靠于苏润公司承建贝斯特公司B标段厂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结合在苏润公司破产前后，贝斯特公司的所有工程款均由祁金水实际领取，法院认定祁金水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关于贝斯特公司辩称祁金水并非2008年4月围墙合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意见，因2008年5月6日贝斯特公司向苏润公司付款76500元，付款名目为胡埭土建工程款，同年7月4日，贝斯特公司向苏润公司付款229500元，付款名目为围墙土建，该两笔款项均为祁金水以苏润公司名义向贝斯特公司领取。另外原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副经理乔君山明确表示贝斯特公司新厂工程全部由祁金水实际施工，法院综上认定祁金水系围墙合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祁金水原告主体资格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款的出台目的和背景就是因为在转包人资信状况恶化、破产、法人主体资格消灭、超过诉讼时效等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可能永远无法主张权利，故在这种情况下赋予实际施工人以诉权，在一定条件下可以向发包人（业主）主张权利，进一步扩展保护实际施工人权益的渠道。结合本案，因苏润公司破产，在苏润公司破产案件未处理本案所涉工程款及苏润公司破产管理人江淮公司经法院追加为第三人后明确表示不主张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情况下，祁金水作为实际施工人，主张贝斯特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欠付工程款金额，2008年4月的围墙施工合同与2008年9月5日的B标段施工合同系两份独立的合同，从中宁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计书的工程名称、项目明细中均未有围墙工程的内容，且贝斯特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工程结算审计书中包含2008年4月的围墙施工造价，故法院认定贝斯特公司与苏润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总造价为24947843.62元（382500元+24565343.62元）。贝斯特公司共计支付24007970.78元，尚需支付939872.84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贝斯特公司系与苏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在苏润公司破产且在徐州中院的苏润公司破产案件中未处理涉案工程款的情况下，贝斯特公司陈述无法明确向谁付款的意见符合常理，且贝斯特公司仅在欠付工程价款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祁金水主张贝斯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贝斯特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祁金水支付工程款939872.84元；二、驳回祁金水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198元，由祁金水负担6599元，由贝斯特公司负担6599元。
二审中，贝斯特公司就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双方并未在2008年4月签订围墙工程合同，祁金水一审提供的该施工合同是复印件，且其公司没有盖章；涉案厂区土建工程分为一期二期，中间隔开的围墙是祁金水做的，2008年9月份前支付的306000元系该围墙的款项；祁金水主张的围墙工程是整个一二期工程的外围围墙，这是当地村民做的，但与他们没有相关的交接或者结算手续。祁金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祁金水是否为厂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二、围墙工程是否为祁金水施工，祁金水能否主张该部分工程价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涉案厂区工程合同虽为苏润公司与贝斯特公司签订，但苏润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明确该工程款债权系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的债权，即由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实际负责。而根据一审法院向苏润公司无锡分公司副经理及涉案工程的负责人乔君山调查，乔君山明确表示该厂区工程系祁金水挂靠苏润公司承接施工，祁金水为实际施工人。贝斯特公司认为该工程款属于苏润公司的破产财产，应由破产管理人来主张，但破产管理人明确表示其不主张该债权，且在苏润公司破产一案中也未处理该工程款债权。再结合贝斯特公司的已付工程款都是支付给祁金水这一情节，本院认定祁金水为厂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该工程款，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虽然围墙工程合同的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贝斯特公司在厂区工程合同签订之前即支付款项给祁金水，并注明是围墙工程，说明在厂区工程之前双方已存在围墙工程往来。贝斯特公司称该付款针对的是厂区中间围墙，而外围围墙系由当地村民施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另从付款来看，贝斯特公司在2008年5月6日支付76500元、2008年7月4日支付229500元，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均与围墙工程合同的约定相吻合。因此，祁金水就围墙工程的主张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贝斯特公司应当支付剩余的围墙工程款。
综上，贝斯特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98元，由上诉人贝斯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