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终字第2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金梅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庄林，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会东，江苏省沭阳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钱金梅因与被上诉人薛芬排除妨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韩民初字第0072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钱金梅搬出薛芬房屋宅院，拆除其建在薛芬自留田上的猪圈等建筑物，返还非法划走的宅基地使用权；2.钱金梅赔偿财产损失共计35000元和精神损失3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钱金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讼争自留地、宅基地及房屋位于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五组（原为张牟村1组）。薛芬与其丈夫牟汉涛持有1949年沭阳县人民委员会颁发的社员自留地使用证，载明薛芬主张的自留地面积为六分五厘。薛芬丈夫牟汉涛于1984年12月10日办理宅基地证，该宅基地具体位置为：东至牟汉井家，西至小沟（注：现在是空地），南至自留地，北至大路，上面当时建筑物结构为草房，分别是平房二间，厨房二间。薛芬及其丈夫牟汉涛一直在该宅基地及房屋居住。
1995年，薛芬新建房屋七间，钱金梅经薛芬及其丈夫牟汉涛同意，搬至薛芬的上述房屋居住，后占有该宅基地及房屋至今。同时，经薛芬及其丈夫牟汉涛同意，钱金梅代为耕种薛芬及其丈夫的自留地，每年付给薛芬150元，后在该自留地上建造猪舍。薛芬以钱金梅侵占上述宅基地及房屋、自留地为由与钱金梅产生纠纷，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薛芬自2011年春天至今，一直住在当地敬老院。钱金梅丈夫牟士法于1995年春以其南庄宅基地选址申报建房手续后，该宅基地至今没有建筑物。薛芬户籍地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五组副76号与钱金梅户籍地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五组76号为同一地址。
庭审中，钱金梅认可薛芬对本案讼争宅基地于1995年5月5日前享有使用权，代为耕种该宅基地前的三分自留地，每年给付薛芬150元，后在该自留地上盖了猪舍，但否认与薛芬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协议。
本案审理过程中，薛芬自愿放弃要求钱金梅赔偿经济损失35000元和精神损失35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清除危险。本案中，薛芬主张对本案讼争宅基地、自留地及该宅基地上附着的七间房屋享有相关物权，并提供了宅基地使用证等证据予以证明。钱金梅辩称对上述宅基地及房屋享有相关物权，亦提供了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为，薛芬提供的证据具有更强的证明力，钱金梅提供的相反证据并不足以反驳，故依法认定薛芬对本案讼争宅基地及该宅基地上附着的七间房屋享有相关物权。钱金梅经薛芬同意，入住薛芬享有物权的上述宅基地及上面部分房屋，代为耕种薛芬的自留地，后进而占有上述宅基地及房屋，并擅自在薛芬的自留地上建造猪舍。因钱金梅拒绝承认薛芬主张的遗赠扶养协议，亦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其上述行为已构成侵权。薛芬要求钱金梅返还上述宅基地以及房屋，并对其自留地停止侵害，排除妨害，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薛芬自愿放弃要求钱金梅赔偿经济损失35000元和精神损失35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民事权利的合法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钱金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薛芬位于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五组的宅基地（东至牟汉井家，西至小沟（现为空地），南至自留地，北至大路）及该宅基地上附着的七间房屋；二、钱金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停止对薛芬上述宅基地前自留地使用权的侵害，并排除妨碍；三、驳回薛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0元（薛芬已预交815元），由钱金梅负担。
钱金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薛芬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涉案宅基地属钱金梅所有，钱金梅有权利用该土地建筑住宅及附属设施。1984年沭阳县人民政府向薛芬丈夫牟汉涛颁发了涉案宅基地使用证书，后经两家协商，薛芬将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了钱金梅。1995年沭阳县土地管理局高墟乡管理所向钱金梅丈夫牟士法颁发了宅基用地批准证书，取得了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2007年土地调整时经村集体分地小组研究决定，该宅基地确定为钱金梅所有，并对钱金梅原有土地进行了相应调整。因双方当事人对涉案的宅基地使用权存在争议，应当先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对涉案土地争议进行处理。2.诉争房屋系钱金梅及其丈夫牟士法依法建造，房屋所有权应归钱金梅享有。1995年沭阳县高墟乡有关部门向牟士法颁发了宅基用地批准证书、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村镇工程建设许可证，许可钱金梅在涉案土地上建房。房屋建好后，钱金梅一直在该房屋居住生活。3.薛芬提供的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各一份，是由任加兵打印好后，由村会记蒋海涛擅自加盖公章的，蒋海涛对相关情况并不了解。4.钱金梅原名钱金凤，与牟士法（发）系夫妻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薛芬答辩称：1.1984年沭阳县人民政府已向薛芬丈夫牟汉涛颁发了涉案宅基地证书，薛芬夫妇享有该宅基地的使用权至今未改变过，薛芬夫妇从未将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钱金梅，对此龙河村村民人所共知。2.钱金梅称2007年经村集体研究决定将涉案宅基地定为归钱金梅所有不属实。众所周知，宅基地、自留地几十年来未作过调整，钱金梅系无理占用薛芬宅基地、自留地和房屋。3.涉案房屋系薛芬及其已故丈夫牟汉涛筹集资金在自己的宅基地上建造，钱金梅及其已故丈夫以孝敬、照顾薛芬夫妇晚年生活的口头承诺，骗取了薛芬夫妇的信任，薛芬夫妇方才同意钱金梅夫妇在其宅基地、房屋内生活。而钱金梅夫妇违背承诺，根本就没有照顾薛芬夫妇。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除对涉案自留地的面积、涉案房屋的建房出资人及钱金梅丈夫牟士法申请宅基地的位置存在争议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诉争的宅基地及七间房屋的权属应当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钱金梅提供了如下证据：
1.薛芬一审提供的2015.6.27日村委会加盖公章证明材料复印件一份（蒋海涛在该复印件上书写“由于当时情况不了解”并再次加盖龙河村委会印章以及签名）、蒋海涛签字的书面材料一份。拟证明其对一审中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真实情况是不了解的，是薛芬一方打印好交给蒋海涛的。
2.2016.7.16日仁长兵出具的收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收到薛芬宅前自留地承包费2015年壹佰伍拾元，交款人钱金梅。拟证明涉案的自留地是薛芬许可钱金梅使用的，每年费用是150元，不存在侵占情况。
3.证人牟某1证言。主要内容为：牟某1与双方当事人是庄邻。二十多年前，牟某1曾参与涉案房屋四间主屋的建造，是将原有的两间主屋拆掉重建的。当时是带班工头和钱金梅商谈价格，后由工头找牟某1等人盖房。牟某1的工钱是带班工头付的。薛芬夫妇当时住在两间边屋里，他们是否参与建房牟某1不清楚。钱金梅家原来住在薛芬家前面三百米处，后来他们弟兄闹矛盾，钱金梅夫妇就到后面建房的。
4.证人牟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为：牟某2与牟士法是亲兄弟，牟某1与牟士法是堂兄弟。二十多年前，牟某2曾参与涉案四间主屋的建造，是将原有两间主屋拆除重建的。当时没有看到薛芬夫妇参与建造房屋或支付钱款。钱金梅曾问过牟某2工头有无将工钱支付给牟某2，因为其已将建房款支付给工头了。在薛芬家建房之前，钱金梅夫妇在南边有宅基地。建房的时候涉案宅基地是薛芬和其丈夫的，之后分地的时候调整给钱金梅家了。
薛芬质证称：1.对证据一是否是蒋海涛签字不清楚，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钱金梅的上诉主张，不能推翻蒋海涛在一审所做的《说明》。蒋海涛所称的“不清楚”应当是指对该宅基地上有无庄稼不清楚，而不是对涉案宅基地的所有权不清楚。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自留田仍然属于薛芬所有的事实。3.两名证人与上诉人存在着利害关系，依据法律规定，该两名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两名证人证词完全倾向于钱金梅，刻意隐瞒真实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1.因钱金梅提供的证据一与薛芬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故本院对该份证据暂不予确认。2.对任长兵出具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钱金梅使用的涉案自留地归薛芬所有。3.证人牟某1、牟某2均系钱金梅已故丈夫牟士法亲属，与钱金梅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对证人牟某1、牟某2的证言内容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诉讼中，薛芬提供的证据为：
1.2014年3月20日沭阳县公安局高墟派出所对钱金梅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钱金梅在该询问笔录中伪造事实，欺骗派出所，欲将薛芬户口销户，霸占薛芬的宅基地、房屋、自留地。
2.沭阳县高墟镇派出所就涉案纠纷出警的影像资料一份。拟证明钱金梅占据了薛芬的房屋，因此薛芬多次报警要求处理。
3.吴月华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钱金梅侵占薛芬的宅基地、房屋、自留地的事实。
钱金梅质证称：1.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达不到被上诉人证明目的。钱金梅只是要求将薛芬的户分出去，并未要求销户。2.对影像资料没有异议。3.吴月华与薛芬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未出庭接受质证，对其书面证明的证据三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1.对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将综合全案证据及事实予以综合判断。2.吴月华出具的书面说明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吴月华本人未出庭作证，故对上述材料本院不予认定。
因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蒋海涛签字的证明材料存在矛盾之处，二审诉讼中，本院依职权对现沭阳县高墟镇龙河村会计蒋海涛进行了调查。蒋海涛陈述，其于1989年至1995年任沭阳县高墟镇张年村村长，后张年村与周车村合并为龙河村。钱金梅现在居住的房屋座下土地确实是薛芬的宅基地，自留地也是当时分给薛芬家的自留地。至于后来薛芬家宅基地上建房是谁出资的，其并不清楚。钱金梅的丈夫牟士法原来的宅基地应该是和牟士法的父母在一起的，牟士法兄弟三人，当时宅基地不够，牟士法的父亲就和薛芬的丈夫牟汉涛商量让牟士法夫妇住到薛芬家的宅基地。蒋海涛听说薛芬夫妇和钱金梅夫妇曾经达成过生养死葬协议，至于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不清楚。原来他们两家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薛芬因到北京照顾生病的养女吴月华，在此期间听说钱金梅把薛芬的两间边房拆了、把锁砸了、东西搬走了，双方因此产生矛盾。薛芬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两份情况说明上面的签字确实是蒋海涛所签，印章是他们在蒋海涛签字之后拿到镇政府去盖的。二审中后来钱金梅找蒋海涛签字的材料也是蒋海涛签字属实。这些材料都是他们打印好之后找蒋海涛签字的，蒋海涛之所以在上面签字，主要是为了证明他们之间争议的宅基地和自留地确实是薛芬的，至于其他情况蒋海涛并不清楚。
钱金梅对蒋海涛的谈话笔录质证称，蒋海涛称“钱金梅现在居住的房屋所坐落的土地确实是薛芬的宅基地”不是事实，该宅基地原来是薛芬家的，1995年经两家友好协商，薛芬同意钱金梅家在其宅基地上建造房屋。1997年土地调整时，该宅基地调整给了钱金梅家。蒋海涛听说的“生养死葬协议”、“砸锁”等内容属传来证据，不是事实。钱金梅原居住房屋登记在牟士法父亲名下，房屋长度仅5米多，与钱金梅提供的宅基地批准证书上载明的长度明显不符。
薛芬对蒋海涛的谈话笔录质证称，蒋海涛的证言大部分是真实的，能反映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矛盾。但有部分与原来出具的《证明》不相符的地方，主要是他们都是一个村的，受到人情的影响。
二审中，本院还依职权调取了2015年2月14日钱金梅在沭阳县高墟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
钱金梅对上述询问笔录没有异议。
薛芬对上述询问笔录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钱金梅在派出所陈述的部分事实不予认可，但部分陈述可以反映其侵占薛芬的房产、宅基地、自留田。
关于涉案宅基地的权属问题。本院认为，一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本案中，薛芬提供了涉案土地的宅基地证和自留地使用证，上述证书中对涉案土地的四至记载明确，可以证实薛芬于1984时已经取得了涉案宅基地和自留地的使用权。钱金梅未能提供涉案土地的宅基证等权属证书，其提供的1995年选址意见书、宅基用地批准证书等均仅表明位置为张牟一组，并未载明具体四至，无法确定具体位置。故钱金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薛芬在本案中提供的相关权属证书，对薛芬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薛芬系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因薛芬提供的相关权属证书界址明确，无需人民政府再行确认，钱金梅无充分证据证实其提供的宅基用地批准证书等指向的位置即为涉案宅基地，故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房屋的权属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均无充分证据证实涉案房屋的出资情况，但鉴于涉案房屋座下的宅基地属薛芬所有，且钱金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认可薛芬找她在薛芬家宅基地上建房，（待）薛芬年龄大了不能动了让钱金梅照顾她，说明双方曾口头达成过相关抚养协议。在此情况下，薛芬的主张更具证据优势和合理性。钱金梅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出资且权属应归其所有，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诉讼中钱金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上述主张，故对其该主张本院难以认定。
综上，钱金梅主张对涉案宅基地、房屋享有使用权和所有权证据不足，亦没有证据证明对薛芬尽到了赡养义务，现薛芬要求解除遗赠抚养协议，钱金梅返还宅基地、自留地，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上诉人钱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芳芳
审判员 严广亮
审判员 王晓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陈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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