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二终字第01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军，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正欣，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亚楠，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鸿宇，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于相东，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淑格，女。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娟，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军、于正欣、于亚楠与原审被告于相东、胡淑格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庄民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王军、于正欣、于亚楠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军、于正欣、于亚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鸿宇，被上诉人于相东及于相东和胡淑格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军、于正欣、于亚楠一审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三原告系母、子、女关系。于相海1994年7月因故去世（于相海与王军系夫妻关系），于相海生前于1984年11月28日申请占地建房，1985年4月6日土地管理部门审批核准建房，同年5月14日村镇建设办公室准予领取房产证书及土地使用证书，但于相海及王军没有领到上述的证书，1986年于相海及王军搬到原长海县石城乡工作居住，所建房屋由于相海四弟于相东居住及修缮。2013年9月12日原告找相关部门领取房产证书时得知，该房屋已于1996年8月份被于相东以房产执照丢失为由申请补发。2013年10月30日三原告向庄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房产部门为二被告发放的房产执照。2013年11月25日庄河市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书，判决庄河市规划局为二被告发放房产执照违法。三原告认为涉案房屋系三人共同共有，二被告侵占该房屋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确认二被告居住的位于兴达街道干沟村前干沟东屯房屋三间归原告所有，价值10万元，并腾退该房屋，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于相东、胡淑格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首先，（2013）庄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仅确认了行政机关的登记程序违法，并未撤销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案涉房屋产权证，按照现有事实状态，被告仍是案涉房屋合法产权人，故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房屋尚有法律障碍。其次（2013）庄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的事实是行政机关向被告颁发房照时，产权来源登记为被告自建取得，不符合原产权人于相海自建房屋原始取得的客观事实，但该行政判决书并未否认于相东提出了基于于相东向于相海购买案涉房屋，而占有使用房屋的事实，这是本案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审理并确认房屋买卖的事实的前提。毋庸置疑，构成本案争议的背景存在下列的特征：1、案涉房屋改变使用权人发生在1987年，当时房屋交易与产权登记的法律规定极不健全，民间大量存在买卖房屋不及时过户仅交付房照的案例；2、案涉房屋的交易发生在亲兄弟之间，并有其他兄弟主持，仅交付款项、房屋和房照就完成交易，没有立契约及出具证据，符合情理及当时的法律认知水平；3、当时的法律并非像今天这么严格规定房屋买卖及过户必须由配偶签字，于相海是在有多人的情况下与于相东商谈房屋买卖；4、于相东居住案涉房屋超过28年，对房屋本身及周边环境进行了大量的维修、改造、装饰、添附，投入的经济成本远远超过当时房屋本身的价值，如果没有买卖房屋的事实，于相东怎么可能在自己没有房子的情况下，以辛苦劳动所得精心装修完善他人的房屋，而于相海及王军对于相东的这种行为视而不见，是极其不合常理的，相反原告并非经济富裕的有钱人，仅仅是百姓，按其所说，如是出借房屋的情况下，时间长达28年没有分文利益，于相海死后，王军与被告方形同陌路，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提出收回房屋，于相海死亡时间是1996年，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上述事实足以说明，买卖房屋的事实客观存在，只是因为没有立契约及出具收条，更重要的是经办的当事人于相海突然去世，王军与被告方关系不和，使得被告无法通过正常的买卖途径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告购买于相海房屋的事实在村中众人周知，被告只能通过以丢失房照的理由补办房照解决过户问题，这是原告起诉登记机关程序违法的理由并据此意图否认房屋买卖的客观事实，综合原、被告各自陈述的事实及相应的证据，被告有多名在场证人证明房屋买卖的经过及交款的事实，被告持有于相海当年交付的房照，被告28年来居住于案涉房屋，并花费大量金钱进行装修、维修，而原告对出借房屋的事实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根据证据优先规则，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买卖房屋事实存在。
原审被告一审反诉诉称：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王军曾经系叔嫂关系，被反诉人王军的前夫于相海系反诉人的三哥，于1994年去世。1985年春，于相海与王军在石山乡干沟村建房三间，当年5月，于相海取得该房屋的产权证照。1987年因王军接其父班，到石城乡工作，于相海与王军举家搬迁到石城乡（海岛）。1987年6月，在长兄于相安的主持下，并有二哥于相权、邻居董殿文、马庆斌在场，于相海将三间砖瓦房卖给于相东，于相东交付给于相海购房款9000元，于相海当场将房照给了于相东，双方未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也未出具收款收据。1987年于相东入住了房屋后，多年来先后对房屋进行了大量修整和完善并套院墙、垫道等。1996年庄河市全市统一换发房照时，由于于相海已于两年前突然自杀身亡，并且于相东与王军关系冷淡，除了于相海祭日之外没有往来。于相东手中当时仅握有于相海当年买房时所交付的房照，因无法补签房屋买卖合同，村中人又皆知于相东买房事实，故于相东只能以房照丢失为由，通过行政机关将房照进行了更名。现被反诉人以行政机关房屋更名程序违法的事实，作为其对房屋仍享有所有权的理由，并谎称涉案房屋乃系借给反诉人居住，要求反诉人返还房屋，于法相悖，于礼不容，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确认反诉人购买案涉房屋事实成立。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一审辩称：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反诉被告不知道房屋已经进行买卖了，并且反诉原告没有通知反诉被告房屋被买卖，依据反诉原告所陈述其是1987年6月份购买于相海的房屋，于相海于1994年7月份去世，时隔七年，如果真是买卖的话，为什么不变更房屋登记，并且于相海死后2年之久才以房照丢失为由，去欺骗房屋登记机关领取了房照，该份房照已经法院确认，行为违法，故反诉被告不同意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军与于相海原系夫妻关系，原告于正欣、于亚楠系其婚生子女，于相海于1994年7月死亡。1984年11月28日，于相海申请在原庄河市石山乡干沟村前干沟东屯建瓦房三间。1985年5月14日，于相海领取了房照第0889号的房产执照。1986年，于相海及王军搬到原长海县石城乡工作居住。1987年6月，被告于相东在卢吉胜、于相安、于相权、董殿文等人的见证下购买案涉房屋，于相海将案涉房屋原房产执照交付给被告于相东，被告于相东、胡淑格进入案涉房屋中居住。二被告入住该房屋时，屋内没有装修，泥墙、泥地，没有院墙，且房前屋后均有大坑，二被告入住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屋里屋外均用瓷砖镶嵌，房盖是白钢、彩板，并且对房前屋后进行修整，建起水泥台阶，在房屋周围建起围墙。1996年8月12日，于相东以其坐落于原庄河市石山乡干沟村前干沟东屯瓦房三间房照丢失为由向庄河市规划局申请领取私有房屋房产执照。1997年3月25日，庄河市规划局为被告于相东换发了庄村房执字第0031908号房产执照。
另查明，2013年10月30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庄河市规划局于1997年3月25日为被告发放的庄村房执字第0031908号房产执照，一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庄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庄河市规划局于1997年3月25日为于相东换发庄村房执字第0031908号房产执照的行为违法。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告于相东提出其与于相海于1987年6月口头达成了案涉房屋买卖协议，虽未有书面协议，但其持有案涉房屋的原始房照，且在案涉房屋居住达20余年，并有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条，故对被告于相东与于相海之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原告主张案涉房屋是出借给被告使用，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被告在案涉房屋中已实际居住、使用了28年，并进行了装修，不符合借住的通常习惯，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于相海与被告于相东间存在案涉房屋买卖的事实。案件受理费4600元（含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费2300元），由三原告负担。
王军、于正欣、于亚楠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是：于相海当初是将房屋借给于向东居住，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于相海建房后从未领取过产权证，所以不存在将产权证交给于向东的事实，于相东是通过虚构自建房屋的事实取得了房屋产权证，假定于相海出卖房屋未经王军同意，于相东也不构成善意取得；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未采取“写约”形式要件固定，不符合当地的风俗习惯和惯例，也无法进行变名过户；一审法院依据孤立的证人证言认定于相海和于相东之间存在案涉房屋的买卖关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有新的证人可以证实买卖房屋时于相海不在场；于相东对房屋占有及使用并不能产生其具有所有权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王军、于正欣、于亚楠的一审诉讼请求。
于相东、胡淑格二审答辩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提供了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在买卖案涉房屋当时于相海不在场。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购买房屋的事实，有双方的亲属及邻居四名证人证实，四名证人的证言与被上诉人实际持有案涉房屋的原始执照，以及被上诉人实际居住28年和对房屋进行修建的事实，相互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存在，具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人在庭审中表述1987年6月至8月于相海没有离开当时工作的船厂，但没有提供当时的考勤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且经当庭询问，该证人对与其相关的比较重要事件发生的时间均不能做出肯定的回答，唯独对1987年6月至8月的时间记忆清楚。因此，该证人的证言效力不具有确定性，不能对抗被上诉人提供的四名证人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是借用房屋，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于相海1985年5月14日领取房产执照的事实，已被生效的（2013）庄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所确认，上诉人主张从未领取过房屋产权证，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当事人订立合同可采取口头形式，由于于相海和于向东是亲兄弟关系，当时又有亲属和邻居佐证，未订立书面合同也在情理之中。（2013）庄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书只是确认被上诉人于相东换发房证登记程序违法。故上诉人以买卖房屋未订立书面合同以及被上诉人领取房屋产权证违法的主张，不能否认被上诉人购买案涉房屋事实的存在。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王军、于正欣、于亚楠预交），由上诉人王军、于正欣、于亚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石玉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耿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