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港康乐大道。
主要负责人：招鸿，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维，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传，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社区工作和社会事务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行政中心大楼。
主要负责人：刘龙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维，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瑞传，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星晖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长乐新村8栋102卡之一。
主要负责人：徐鲁航，该中心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民政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兴中道10号。
主要负责人：沈名晓，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薇，女，该局公务员。
上诉人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火炬开发区管委会）、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社区工作和社会事务局（以下简称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星晖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星晖社工中心)、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民政局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火炬开发区管委会、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星晖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星晖社工中心投入的服务人员不符合《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项目购买及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采购协议》）、《中山市政府采购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社区工作和社会事务局购买社会工作服务项目招标文件》（以下简称《招标文件》）的人员要求，也与星晖社工中心投标文件中人员配备不一致，星晖社工中心违约在先。且星晖社工中心服务的社区中，只有1个评分良好，其余6个均仅为合格，不符合自动续签的条件，火炬开发区管委会有权终止协议。因此，火炬开发区管委会代理人送达星晖社区中心的《关于服务期限届满终止协议的律师函》（以下简《律师函》）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二、火炬开发区管委会没有违约终止《服务采购协议》及《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服务项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协议终止的责任在于星晖社工中心。
星晖社工中心辩称，一、涉案合同期限3年，约定各年终由第三人组织项目评估，评估等级良好以上的，合同继续履行，项目评估等级不及良好的，合同解除。涉案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上，是中山市民政局组织项目评估的评估等级不及良好。二、因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的不正当阻却，涉案社工服务项目首年度项目评估无法进行，涉案合同的约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中山市民政局组织社工服务项目评估，为法定、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为双方历次政府采购合同的习惯。对方提交的服务质量评价报告，违法、违反合同约定和习惯，缺乏客观公正性、专业性，不能替代中山市民政局组织的社工服务项目评估。三、星晖社工中心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所委派社工符合合同约定，为对方所认可。星晖社工中心不存在不履行主要债务情形，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仍未履行情形，涉案合同不具备法定解除情形。退一步说，即使星晖社工中心委派上存在瑕疵，对方也应先行催告改正。经催告仍不改正的，方发生涉案合同解除权，对方方可通知星晖社工中心解除涉案合同，未经先行催告而迳行通知解除的《律师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综上，涉案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不成就，涉案合同亦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火炬开发区管委会通知解除的《律师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晖社工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代理人于2016年5月11日送达星晖社工中心的《律师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2.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火炬开发区管委会继续履行与星晖社工中心于2015年5月11日订立的《服务采购协议》、与星晖社工中心2015年9月6日订立的《补充协议》，继续履行期限为判决生效之日起满1年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就政府采购社会工作服务进行公开招标，采购预算金额为210万元/年，3年合计630万元，合同期3年。中山市阳光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阳光社工中心）投标中标，中标价格为627万元（合同期3年、209万元/年）。
2015年5月11日，阳光社工中心（乙方）与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甲方）订立《服务采购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所述的购买及服务期限为3年，一年一签，甲方为乙方提供为期1年的运营经费，乙方承接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项目的运营，按要求提供为期1年的服务，期限自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止；经项目评估获良好等级以上，即可续签第二年的合同，未获良好等级以上的，合同自动终止；合同第二条就服务要求及质量标准进行了细化约定，其中第三项服务项目进程安排中就“服务结束”进行了如下约定：2016年4月，保质保量完成本项目设定指标90%以上，并形成一年服务自评总结，接受本项目主管部门、本项目购买方对本项目的考核；第五条关于各方责任义务，约定乙方为甲方委派身体健康并符合合同要求的21名专职项目人员，包括1名项目管理人员和20名一线服务社工，其中一线社工中不少于5名户籍社工（中山户籍人员）、12名持证社工、1名国家心理咨询师，1名康复医学治疗技术师、1名法律专业本科毕业生，乙方必须在协议生效日起30日内保证人员全部到位；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5年9月6日，阳光社工中心（乙方）与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甲方）就上述服务采购协议的服务非量化、量化指标及评估监督机制等未尽事宜达成《补充协议》，其中第三条项目评估监督机制中约定，（一）建立有效的监督机制，主动接受中山市民政局、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对项目实施及财务使用的监督；（二）建立有效的三方协调沟通机制，1.市民政局是本项目的主管部门，有权定期听取和检查本项目的执行和运营情况，并有权对承办方的不合理或不合法的事宜提出有关整改意见和建议；2.甲方是本项目服务的购买方和管理方，有权代表政府对本项目的日常业务执行情况继续进行监督，并负责协调解决项目运营中的场地、设施等相关问题，具体的职责部门为横栏镇社会事务局；3.乙方是本项目的承接者和运营者，提供独立的专业服务，全面服务落实本项目的服务目标……（三）接受并积极配合中山市民政局统一安排的项目中期评估或终期评估。
上述协议签订后，阳光社工中心为中山市火炬开发区7个社区提供社工综合服务，共投入21名项目人员，其中温云油为项目管理人，12名为持证社工，11名具有中山户籍，1名为技术合作聘请的康复治疗师，2名为心理学专业本科毕业并获理学学士学位，1名通过国家司法考试具备法律职业资格。
2016年4月28日，中山市社会服务联合会（以下简称社联会）发出《关于开展中山市2015-2016年度社工服务项目监测评估工作的通知》，就评估内容、形式、程序、时间分配、级别、准备等做出了具体规定，该通知所附时间安排表中定于2016年5月12日9:30——15:30就阳光社工中心火炬开发区社工综合服务中心项目进行末期评估。
2016年5月11日，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黄东伟律师、陈燕维律师受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委托，向阳光社工中心发出《律师函》，函中称根据委托人对阳光社工中心履行社工服务项目服务成效的评价结果及委托人采购社工服务实现的行政管理目标及公共利益的情况，函告《服务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6年4月30日终止，双方不续签合同。
2016年5月26日，社联会向中山市民政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主要为：我会原定于2016年5月12日组织社工专家对火炬开发区社工综合服务中心项目进行年度末期评估，并于2016年4月28日向该项目的承接方阳光社工中心发送了《关于开展中山市2015-2016年度社工服务项目监测评估工作的通知》；5月11日，得悉购买方火炬区向阳光社工中心发函终止协议，并要求立即停止服务；5月12日，购买方火炬区派员要求社工离场，要求接管服务场地及相关固定资产、服务档案等，因此，原定的评估暂时未能如期开展。
2016年7月19日，阳光社工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2016年11月7日，经核准，阳光社工中心变更名称为星晖社工中心。
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已就案涉服务项目重新进行招投标，中标单位已实际入驻提供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采购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政府采购合同适用合同法。采购人和供应商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当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以合同方式约定”以及第五十条“政府采购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中止或者终止合同。政府采购合同继续履行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双方当事人应当变更、中止或者终止合同。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与星晖社工中心签订的《服务采购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诚实信用原则，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服务采购协议》之约定，项目评估获良好等级以上，即可续签第二年的合同，未获良好等级以上的，合同自动终止。换言之，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发出终止协议通知的前提必须是案涉服务项目已经进行评估，且星晖社工中心未获良好等级以上。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辩解其与星晖社工中心之间是委托服务关系，接受服务的7个社区才是评估的适格主体，并在诉讼中提交了7张《社工服务项目服务质量评价报告》（每个社区1张），拟证明星晖社工中心的评价等级仅为合格，且星晖社工中心在项目中的投入人员与招投标文件不完全一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服务采购协议》“2016年4月，保质保量完成本项目设定指标90%以上，并形成一年服务自评总结，接受本项目主管部门、本项目购买方对本项目的考核”和《补充协议》“民政局是本项目的主管部门……接受并积极配合中山市民政局统一安排的项目中期评估或终期评估”的约定，结合社联会于2016年4月28日发出评估通知的事实，足以认定星晖社工中心主张的案涉项目评估项目并未如期开展的事实。因为，星晖社工中心提供的服务项目是政府采购项目，是经过招投标程序的，招标文件达65页，投标文件副本达334页，双方还专门就服务的量化和非量化标准等内容签订了《补充协议》，可见，政府服务项目的采购是具备一定流程管理的，相对一般合同而言，是较为审慎严谨的，故，评估工作的开展不可能仅凭7张接受服务的社区单方制作的简单粗糙的评估表就视为完成了评估流程，这明显违反《服务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其次，虽然星晖社工中心实际提供服务的人员有不完全符合招投标文件以及《服务采购协议》约定之处，诸如未提供1名国家心理咨询师，以及1名康复医学治疗技术师未在合同约定的30天内到位，但是，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即2015年9月6日时，已超过服务采购协议签订日即2015年5月11日一个月的时间，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作为服务的采购方和监督方，理应知悉知道人员未到位的情况，但其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提出异议也未再次强调人员的到位情况，故应视为其接受了星晖社工中心对服务人员的派出安排。事实上，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长达一年的合同履行期间内有对星晖社工中心的服务人员提出过异议并要求加派调整人员而星晖社工中心予以拒绝的事实。进而述之，双方在《服务采购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就服务指标进行了细化量化规定，诸如个案服务、小组服务、中小型社区活动、义工培训、来访咨询、入户探访等等，上述内容才是服务项目考核之核心，没有证据证明星晖社工中心派出的服务人员不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会直接导致考核等级在良好以下，至多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考核分数。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据此终止合同之理据明显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未进行项目考核，迳行送达终止协议的函件违反合同约定，其委托律师于2016年5月11日送达星晖社工中心的《律师函》并不当然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但考虑到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采购的是服务项目，星晖社工中心提供的服务项目亦需要被服务单位提供场地、水电以及其他便利，在双方丧失信赖基础的前提下难以继续维系合同关系，且案涉服务项目已经重新进行招投标，新的中标单位已经实际入驻并提供服务，双方之合同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是故，应解除双方之间的服务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对星晖社工中心主张继续履行之请求，不予支持。星晖社工中心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向一审法院递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不予受理，当事人可另案起诉。合同解除后，就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违约终止所致的损失，星晖社工中心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采购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代理人送达星晖社工中心（原阳光社工中心）的《关于服务期限届满终止协议的律师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二、解除星晖社工中心与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项目购买及服务协议》以及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服务项目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服务合同纠纷。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与星晖社工中心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项目购买及服务协议》，于2015年9月6日签订的《中山火炬开发区专业社会工作服务项目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以委托律师送达《律师函》的方式单方解除合同，理据是否充分。
经审查，一、根据《服务采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结合社联会于2016年5月26日向中山市民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反映的事实，仅凭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提交的7张《社工服务项目服务质量评价报告》（每个社区1张），并不足以证明案涉项目的评估流程已完成。二、《服务采购协议》约定星晖社工中心委派的20名一线社工应包括不少于5名户籍社工（中山户籍社工）、12名持证社工、1名国家心理咨询师、1名康复医学治疗技术师，而星晖社工中心委派的20名社工包括11名中山户籍社工、12名持证社工、1名技术合作聘请的康复治疗师、2名心理学专业本科毕业并获理学学士学位、1名通过国家司法考试具备法律职业资格，并不完全符合上述约定，但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星晖社工中心的上述违约行为会导致考核等级在良好以下。综合以上两项分析，本院认为，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以委托律师送达《律师函》的方式单方解除合同，既不符合约定程序，理据也不充分，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因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的过错给星晖社工中心造成的损失，星晖社工中心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火炬开发区管委会、火炬开发区社工社务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中山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社区工作和社会事务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