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3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家用电器总厂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中山一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潘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志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鹄，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远红，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市家用电器总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用电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远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21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家用电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家用电器公司无须支付杨远红带薪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杨远红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1.年休假工资的性质是补偿而非劳动报酬。根据人社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中包含100%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其余200%是单位未按规定履行法定责任所承担的一种惩罚性赔偿。对于劳动者来说是应享受年休假未享受的一种补偿而非劳动报酬。2.年休假工资的支付时间。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的有关规定，按照年休假不跨年度安排的原则，每个年休假工资报酬应当在每年度时支付。3.年休假工资的诉讼时效应当为普通时效，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年休假工资为普通工资的三倍，其中一倍为工资，两倍为福利待遇，且按照年休假条例，年休假原则上不跨年度，故应当在每年年底支付，具有明确给付时间，因此，应当适用普通时效。4.杨远红在任何时间提起仲裁，其有权提出请求的年休假工资应当为上一年度的年休假和本年度的年休假工资，本案中超过诉讼时效部分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部分应予以驳回起诉。二、家用电器公司已经足额向杨远红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家用电器公司已经通过增加法定节假日休假及调休时间、增加周六休息日时间、增加工作日休息时间以及在2016年8月15日起开始休假调休这四种年休假调休方式安排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杨远红实际享受了2008年至2015年调休累计510.48日，远超过其应该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同时，家用电器公司在正常发放的工资里面已经足额支付了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家用电器公司一直为员工着想，即使停工停产后仍然足额支付杨远红几个月工资，至今仍支付基本生活费。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家用电器公司支付完带薪年休假工资之后超过两年的台账均没有保存。对没有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举证责任在杨远红一方。
杨远红辩称，家用电器公司主张杨远红的诉讼请求已经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以及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劳动报酬包括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如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等原因支付的工资，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获得年休假工资是员工的法定权利。本案中没有中止、中断的情形，杨远红的请求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的限制。家用电器公司主张已经安排和足额支付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家用电器公司有严格的员工管理制度、杨远红请假均需要严格手续。家用电器公司严重侵害员工的合法权益，我方已经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请求驳回家用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杨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家用电器公司向杨远红支付2008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584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远红于1989年4月10日入职家用电器公司，任职业务员。2016年8月15日，杨远红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家用电器公司支付其2012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844元。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受理。杨远红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庭审中，杨远红和家用电器公司确认杨远红的工资标准是采用计件工资，若实际计件工资低于同时期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则按中山市最低工资标准计发。杨远红提交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主张其2012年至2015年的月平均工资分别为2961元/月、3353元/月、3576元/月、3706元/月。家用电器公司不确认杨远红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亦未提交杨远红在职期间的工资支付台账。经查，杨远红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的“工资薪金所得”月申报收入额平均值与杨远红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数额相一致。
双方对是否已安排2008年至2015年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存在争议。杨远红主张家用电器公司未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也未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家用电器公司则主张其已通过增加法定节假日休假、增加周六休息时间、增加工作日休息时间以及在2016年8月15日开始停工停产休假这四种年休假调休方式安排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远红的诉讼请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二、家用电器公司应否支付杨远红2012年至2015年期间的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远红于1989年10月入职家用电器公司，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及《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其中2012至2015年每年可享受带薪年休假15天。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第十条的规定，年休假工资性质上属于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杨远红与家用电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故杨远红所主张的2012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年休假。用人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年休假或者跨一个年度安排年休假的，应征得职工本人同意。”据此，劳动者符合休带薪年休假条件的，一般应由用人单位按照自身的生产经营情况统筹安排劳动者的带薪年休假，可以集中安排休假，也可以分段安排休假，但安排的休假计划应征得劳动者本人同意。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台账负有保存两年的法定义务，杨远红于2016年8月15日申请劳动仲裁主张相关权利，故对于2014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已支付，应由家用电器公司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支付情况应由杨远红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家用电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已安排杨远红2014年8月15日至2016年8月14日期间休带薪年休假或已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家用电器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对于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4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情况或未休年休假工资支付情况，家用电器公司自认其系通过增加法定节假日休假、增加周六休息时间、增加工作日休息时间以及在2016年8月15日开始停工停产休假这四种年休假调休方式安排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并未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鉴于家用电器公司前述调假方式仅是工作时间或休息时间的调整，并非安排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故家用电器公司仍应支付杨远红2012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14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综上，家用电器公司应支付杨远红2012年至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
家用电器公司不确认杨远红主张的2013年至2015年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鉴于杨远红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与其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中的月申报收入额平均值相一致，一审法院采信杨远红主张的月平均工资数额。鉴于家用电器公司已支付杨远红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家用电器公司应支付杨远红2012年至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8753.1元[（2961＋3353＋3576＋3706）元÷21.75天×15天×200%]。现杨远红主张家用电器公司向其支付2008年至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5844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家用电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杨远红支付2008年至2015年12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844元。若家用电器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家用电器公司负担。
二审中，家用电器公司、杨远红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关于家用电器公司主张本案杨远红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可知年休假工资为基于劳动者应休未休年休假继续上班付出劳动而依法应当获得的工资收入。又，根据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一）计时工资；（二）计件工资；（三）奖金；（四）津贴和补贴；（五）加班加点工资；（六）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以及第十条“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包括：（一）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因病、工伤、产假、计划生育假、婚丧假、事假、探亲假、定期休假、停工学习、执行国家或社会义务等原因按计时工资标准或计时工资标准的一定比例支付的工资；（二）附加工资、保留工资”的规定，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符合上述关于工资总额的相关规定，性质上属于劳动报酬。本案中，至本案庭审辩论终结前，杨远红与家用电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法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一年时效期间的限制。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杨远红所主张的2008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家用电器公司主张年休假工资性质是补偿而非劳动报酬，应适用普通时效，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家用电器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家用电器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杨远红2008年至2015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家用电器公司虽主张已经足额支付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工资，但并无提供相应的工资支付台账加以证明。另家用电器公司在一审时，称其公司通过增加法定节假日休假、增加周六休息时间、增加工作日休息时间以及在2016年8月15日开始停工停产休假这四种年休假调休方式安排了杨远红的带薪年休假，故未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现家用电器公司上诉又主张其已经足额支付年休假工资，与一审时的陈述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家用电器公司所主张上述四种调休方式并没有依法考虑职工本人意见，亦没有提供相应的休假考勤记录等予以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家用电器公司应当向杨远红支付的年休假工资期间及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家用电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家用电器总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华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