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中字第00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凤。
委托代理人李亚春，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晓兵，江苏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扎下张庄河西砖瓦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扎下镇张庄村。
负责人ＸＸ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房玉琛，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沭城镇学府中路凯悦大厦905室。
法定代表人仲其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爱中，该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家友，江苏雅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维凤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扎下张庄河西砖瓦厂（以下简称河西砖瓦厂）、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商初字第00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维凤委托代理人梁晓兵，被上诉人河西砖瓦厂委托代理人房玉琛，被上诉人三善公司委托代理人喻爱中、赵家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西砖瓦厂一审诉称：三善公司在沭阳县××圩乡承包万顷良田安置小区建筑工程，其中部分工程内部承包给被告王维凤施工，工程需要大量多孔砖。2013年12月10日，河西砖瓦厂与王维凤和三善公司签订了《建筑材料供需合同》，约定由河西砖瓦厂向案涉工地供应多孔砖。并约定如逾期付款，每天支付河西砖瓦厂500元。合同签订后，三善公司和王维凤多次购买多孔砖，经结算欠付货款633810元。现要求：1、三善公司和王维凤共同给付河西砖瓦厂砖款633810元和违约金（违约金以63381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2、三善公司和王维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三善公司一审辩称：三善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驳回河西砖瓦厂对其诉讼请求。理由为：1、河西砖瓦厂称本单位将工程承包给被告王维凤，无事实依据。2、河西砖瓦厂称2013年12月10日与三善公司签订《建筑材料供应合同》不是事实，该合同是河西砖瓦厂与王维凤所签，合同上签订的需方是“江苏三善建设工程公司”与本单位“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名称不一致，且该合同上没有加盖三善公司印章，亦无三善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王维凤以担保人的形式签字，三善公司并没有对其授权和事后追认，河西砖瓦厂要求三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维凤一审辩称：与河西砖瓦厂签订《建筑材料供应合同》属实，认可河西砖瓦厂主张其中的225000块红砖价格变动为0.52元/块，对欠付的砖款数额无异议。但涉案工程系三善公司承建，所购多孔砖也是用于三善公司所建工程，王维凤系三善公司的员工，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三善公司是合同相对人，应当由三善公司承担给付货款及违约责任，请求驳回河西砖瓦厂对王维凤的诉讼请求。另外，河西砖瓦厂要求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12月10日，河西砖瓦厂与王维凤签订了《建筑材料供需合同》，主要内容：合同需方为“江苏三善建设工程公司”，供方为河西砖瓦厂，约定由河西砖瓦厂提供多孔砖给需方承建茆圩万顷良田安置房工程，数量以实用为准，价格为0.47元/块，运至工地为准；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如逾期付款，每天罚款500元；……合同落款处需方由王维凤签“担保人王维凤”等字样及联系方式。合同签订后，河西砖瓦厂按王维凤要求供应红砖并运送至指定地点，由王维凤父亲王连传接收。2014年2月25日，河西砖瓦厂与王维凤结算，确认欠付河西砖瓦厂红砖款830160元，由王维凤个人出具欠条给河西砖瓦厂，内容为“今欠到人民币捌拾叁万零壹佰陆拾元（￥830160），用途说明茆圩工地红砖款总计（春节前已付25万元整，凭收条冲账），经手人王维凤”。后河西砖瓦厂又继续供应红砖，后期供货欠付货款数额为633810元。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二、是否应当给付违约金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王维凤为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其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首先，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是王维凤。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供方是本案河西砖瓦厂没有异议；需方落款处签名系王维凤签写“担保人王维凤”。合同签订后，由王维凤的父亲按王维凤的要求接收河西砖瓦厂红砖、由王维凤给付河西砖瓦厂部分货款，即王维凤是涉案合同实际履行主体。其次，三善公司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河西砖瓦厂认为三善公司是本案合同相对人，但河西砖瓦厂及王维凤无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经过三善公司授权，王维凤未提供有权代表三善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合同上亦无三善公司的盖章。王维凤提供的证人姜某的证言与其有利害关系，证言本身也含糊其辞，且证据之间相互矛盾，现仅凭双方签订合同时需方写有“江苏三善建设工程公司”的字样，不能证明三善公司为合同相对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维凤未能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但未约定付款期限。依照法律规定，对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双方约定，一方违约应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照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其应按照每日500元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河西砖瓦厂现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王维凤认为河西砖瓦厂要求违约金标准过高，河西砖瓦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告未付款而致损失的证据，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情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为宜。
综上，河西砖瓦厂与王维凤签订的红砖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河西砖瓦厂已按约定向王维凤供应红砖，王维凤应支付货款。王维凤未能按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河西砖瓦厂要求三善公司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维凤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河西砖瓦厂支付砖款63381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自2015年4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河西砖瓦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38元，保全费3770元，合计13908元，由王维凤负担。
王维凤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王维凤系买卖合同相对人，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王维凤系三善公司员工，在案涉工地上的施工和管理都是三善公司明确授权的。王维凤在三善公司工地上施工及购买材料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退一步讲，三善公司明知王维凤在案涉工地上进行施工和管理，未作否认表示的，应视为三善公司同意。且，王维凤作为一个自然人，购买大量红砖并用于三善公司工程建设，不合常理。其次，从合同签订分析，合同尾部王维凤签名前有“担保人”字样，说明王维凤不是合同相对人，仅仅系与对方洽谈业务作为经手人才签字的。合同应当拿回单位盖章，完善相关手续，但由于工期紧，三善公司对对方送来的红砖也没有异议，接收并实际使用，才没有进一步完善合同。三善公司接收并使用红砖，应系合同相对人。第三，从合同履行分析，所购红砖均用于三善公司工地施工建设。由三善公司将款项交给王维凤，王维凤向公司出具条据，作为经手人，由王维凤结算后支付出去。买卖合同上虽然没有三善公司印章，但王维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即便是无权代理，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被代理人已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的，视为对合同的追认。二，河西砖瓦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合同系ＸＸ举签订的，没有加盖河西砖瓦厂的公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ＸＸ举才是适格原告，本案应当驳回河西砖瓦厂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维凤不承担给付砖款的义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河西砖瓦厂承担。
被上诉人河西砖瓦厂辩称：一，河西砖瓦厂认可三善公司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因为河西砖瓦厂是基于对三善公司的信任才签订合同的，王维凤也告知对方是三善公司，王维凤只是担保人。二，河西砖瓦厂原告主体资格适格，ＸＸ举是河西砖瓦厂的员工，其签订合同的行为，河西砖瓦厂是认可的。三，三善公司和王维凤均应承担还款责任。三善公司是合同相对人，王维凤是担保人，且河西砖瓦厂知道王维凤与三善公司是内部承包的关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三善公司和王维凤共同承担给付砖款的义务。
被上诉人三善公司辩称：一，合同相对人是王维凤。合同是王维凤个人签订的，合同履行也是王维凤以其个人名义支付了40.5万元的砖款。合同书上的三善公司名称与被上诉人不一致，且没有加盖三善公司印章。三善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王维凤签订合同。二，本案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河西砖瓦厂关于王维凤告知其案涉工程是三善公司承建的，不能成为河西砖瓦厂有理由相信合同相对方是三善公司的理由。三，王维凤在合同上加上“担保人”字样，是王维凤自己的意思表示，与三善公司无关。因此，三善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河西砖瓦厂关于王维凤和三善公司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王维凤提出的河西砖瓦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与三善公司无关，三善公司不发表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王维凤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三善公司向王维凤发出的《通知》一份，内容为：“王维凤施工队：你方承建的万顷良田卯圩安置小区（7#-14#）工程，现场所有外墙粉刷已全部结束，现要求你方迅速安排脚手架班组查处到位，并于2015年1月5日前拆除到位。……江苏三善建设有限公司卯圩乡万顷良田安置小区项目部”，该通知上加盖了三善公司卯圩乡万顷良田安置小区丁建成项目部印章。证明王维凤是受三善公司管理，王维凤是三善公司员工，其行为代表三善公司。证据2，王维凤申请本院调取了三善公司与卯圩乡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三善公司财务账册各一份，证明王维凤系履行职务行为。证据3，河西砖瓦厂的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河西砖瓦厂的法定代表人是ＸＸ华，买卖合同上没有ＸＸ华签字，也没有加盖河西砖瓦厂印章，河西砖瓦厂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
河西砖瓦厂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能够反映王维凤施工队是三善公司成立的，丁建成是项目经理，王维凤与三善公司不是分包关系，而是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维凤是三善公司员工，其职务行为的后果应当有三善公司承担。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能够证明三善公司承建案涉工程，需要购买红砖，三善公司是合同相对人。王维凤和三善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不能认定是分包关系，应当是履行职务行为。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河西砖瓦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ＸＸ举是河西砖瓦厂的员工，其行为时履行职务行为，河西砖瓦厂认可ＸＸ举所签的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
三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王维凤的证明目的。因为发出通知的是丁建成项目部。王维凤从三善公司丁建成项目部分包相关工程，不能证明王维凤系三善公司员工。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认可，但不能证明王维凤购买红砖是履行职务行为，或者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三善工程承建卯圩乡万顷良田安置小区工程后，将其中八幢楼分包给了王维凤，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分包关系。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河西砖瓦厂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河西砖瓦厂认可ＸＸ举所签的买卖合同并已实际履行完毕。
上诉人王维凤对三善公司陈述的与王维凤是分包八幢楼关系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三善公司和河西砖瓦厂对该《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但该《通知》仅能证明存在王维凤施工队，并不能证明王维凤系三善公司员工。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可，但仅能证明三善公司承建了案涉小区工程，不能证明王维凤是三善公司员工。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均予以认可。对三善公司陈述与王维凤系分包关系，王维凤予以认可，河西砖瓦厂在诉讼中也主张是分包关系，本院对该陈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三善工程承建卯圩乡万顷良田安置小区工程，并成立了丁建中项目部，丁建中项目部将其中八幢楼分包给了王维凤，由王维凤负责实际施工。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谁。2、河西砖瓦厂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应当是河西砖瓦厂和王维凤。理由如下：一，合同的签订、内容和履行指向的合同相对方均为王维凤个人。首先，合同首部的“需方：江苏三善建设工程公司”与三善公司名称并不相同，并不能完全指向三善公司。其次，合同尾部签字部分仅有王维凤个人签字，并未加盖三善公司印章，如果河西砖瓦厂认定的合同相对方是三善公司，却不要求三善公司加盖印章，不合常理，亦不符合正常的商事交易惯例。再次，王维凤安排其父亲王连传接收案涉红砖，且王维凤向河西砖瓦厂支付了砖款40.5万元，合同的履行过程并无三善公司或其工作人员介入，同样印证了合同相对人系王维凤个人。二，本案王维凤购买红砖的行为既不成立职务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案涉工程由三善公司承建，王维凤主张其为三善公司员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反，王维凤是其中八幢楼的实际施工人，其自行购买红砖符合其实际施工人的需求，而不能认定为三善公司员工的职务行为。其次，王维凤和河西砖瓦厂主张王维凤是以三善公司的名义签订并履行合同，构成表见代理。但王维凤和河西砖瓦厂均未提供三善公司授权的手续，本案买卖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可以使河西砖瓦厂相信王维凤有三善公司代理权的权利外观，因此王维凤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河西砖瓦厂员工ＸＸ举作为经手人签订的，合同上虽然未加盖河西砖瓦厂的印章，也无该厂法定代表人ＸＸ华签字，但河西砖瓦厂认可该合同的效力，对ＸＸ举代表单位签订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并实际履行了本案买卖合同，因此，河西砖瓦厂在本案中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适格。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8元，由上诉人王维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永峰
代理审判员 仲召虎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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