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26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珙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被害人吴某1母亲，汉族。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被害人吴某1妻子，汉族。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2，被害人吴某1儿子，汉族。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3，被害人吴某1女儿，汉族。
上列原告诉讼代理人吕丹枫，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程仕培，男，1950年1月3日出生，汉族，珙县人，小学文化，农民。
辩护人罗晋，四川威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珙县人民检察院以珙检刑诉〔2016〕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仕培犯侮辱罪，于2016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亲属叶某、余某、吴某2、吴某3于2016年3月22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珙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5日至5月4日、2016年5月25日至6月24日二次建议延期审理；2016年9月12日辩护人罗晋申请延期审理一个月；因本案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珙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宗杰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余某、吴某2及代理人吕丹枫、被告人程仕培及辩护人罗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珙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6月27日上午，程某1告诉其父亲程仕培，自己几天前遭到吴某1和范某1的调戏。当日下午15时左右，被告人程仕培邀约程某2、程某3等众亲友，在村支书张某、社长代某陪同下来到吴某1家，并将范某1也叫到吴某1家中，要求吴某1、范某1两人就调戏程某1一事下跪并赔礼道歉。因吴某1没有道歉，后被告人程仕培又提议将吴某1、范某1带至程某1公公张某家赔礼道歉。众人来到程某1家后，程仕培强令吴某1、范某1在数十人围观下跪在程某1家场坝中间，要求吴某1、范某1二人向张某夫妇认错道歉。范某1认错道歉后便离开了，吴某1拒不认错和道歉。程某4便用采来的荨麻碰刺吴某1，吴某1随即倒在地上。吴某1道歉后，其兄弟吴某4便将其扶离现场，吴某1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当晚20时13分许，吴某5发现吴某1在其家中自杀身亡。经法医尸体检验鉴定，吴某1系农药敌敌畏、三氟氯氰菊酯中毒死亡。2015年6月29日，被告人程仕培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珙县人民检察院出示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等。珙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程仕培以强迫他人当众下跪的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侮辱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程仕培系自首，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余某、吴某2、吴某3诉称：因被告人两次强迫被害人当众下跪并认错道歉，导致被害人因被迫下跪认错道歉、身心受辱而自杀，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物质及精神的损失。请求依法从重追究程仕培的刑事责任；由程仕培赔偿丧葬费25233元、死亡赔偿金204940元、被抚养人叶某生活费11563.7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279736.7元。
代理人吕丹枫的代理意见是：被告人程仕培及家人存在侮辱的故意，吴某1被侮辱后内心和思想受冲击，回家后喝农药死亡，其死亡与程仕培的侮辱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程仕培的行为已构成侮辱罪。吴某1调戏程仕培女儿程某1的事实只有程某1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吴某1对本案的发生无过错。
被告人程仕培辩称：对指控事实无异议，认罪。吴某1亲属所提赔偿要求，自己无力赔偿。
辩护人罗晋的辩护意见是：首先，对指控程仕培犯侮辱罪有异议。理由是，程仕培要求吴某1下跪道歉，目的是澄清事实、消除影响，主观上没有侮辱的直接故意；程仕培没有捏造吴某1猥亵和诽谤程某1的事实而达到贬低吴某1人格和名誉、荣誉权的行为；程仕培要求吴某1给程某1和程某1的公婆澄清事实、赔礼道歉，符合《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有关侵权责任承担方式的规定，虽然要求其跪着道歉在形式上严肃了一些，方式欠妥，但没有达到《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情节严重”的犯罪标准；吴某1自杀的原因，不排除吴某1因猥亵妇女的事被暴光后觉得无颜面或受到家人指责后自杀的可能，因此不能推定其死亡结果与程仕培的行为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次，程仕培有自首、当庭认罪并供认全部事实、一直表现良好无前科、吴某1有重大过错等从轻、减轻量刑情节。辩护人提交了珙县洛表镇民权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联名请求书。
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7日上午，程某1告诉其父亲程仕培，自己几天前遭到吴某1和范某1的调戏。当日下午15时左右，被告人程仕培邀约程某2、程某3等众亲友，在村支书张某、社长代某陪同下来到吴某1家，并将范某1也叫到吴某1家中，要求吴某1、范某1就调戏程某1一事下跪并赔礼道歉。因吴某1没有道歉，后被告人程仕培又提议将吴某1、范某1带至程某1公公张某家赔礼道歉。众人来到程某1家后，程仕培强令吴某1、范某1在数十人围观下跪在程某1家场坝中间，要求吴某1、范某1向张某夫妇认错道歉。范某1认错道歉后离开，吴某1拒不认错和道歉，程某4便用采来的荨麻碰刺吴某1，吴某1随即倒在地上。吴某1道歉后，其弟吴某4便将其扶离现场，吴某1独自一人回到家中。当晚20时13分许，其堂弟吴某5发现吴某1在家中自杀身亡。经法医尸体检验鉴定，吴某1系农药敌敌畏、三氟氯氰菊酯中毒死亡。2015年6月29日，被告人程仕培经通知自动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并作如实供述。
另查明，因被告人程仕培的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有丧葬费25233元、误工费1191.5元，共计26242.5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采信的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
2．现场勘查、扣押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照片证实：
（2）扣押物品清单、照片证实：
（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照片证实：
3．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尸检照片、鉴定意见告知书证实：
4．书证
（1）户籍信息证实：
（2）珙县公安局洛表镇派出所到案情况说明、情况说明证实：
（3）调解协议书证实：
（4）珙县洛表镇民权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
5．证人证言
（1）张某的证言证实：
（2）代某的证言证实：
（3）范某1的证言证实：
（4）范某2、袁某的证言证实：
（5）蒋某的证言证实：
（6）吴某4的证言证实：
（7）吴某5的证言证实：
（8）刘某的证言证实：
（9）吴某2的证言证实：
（10）程某1的证言证实：
（11）张某的证言证实：
（12）雍某的证言证实：
（13）程某2的证言：
（14）程某5的证言证实：
（15）程某6的证言证实：
（16）李某1的证言证实：
（17）李某2的证言证实：
（18）程某3的证言证实：
（19）程某7的证言证实：
6．被告人程仕培供述：
本案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程仕培以强迫他人当众下跪的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构成侮辱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程仕培在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即自动到案接受询问，并作如实供述，属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程仕培已年满六十五周岁，平时表现较好，系初犯，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并可宣告缓刑。因被告人程仕培的行为给被害人亲属造成的物质损失，程仕培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诉请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诉请的丧葬费25233元符合事实及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诉请的误工费，因未提供工作及收入情况、误工时间等相关证据，本院根据实际情况可酌情考虑余某、吴某2、吴某3各误工10天，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川高法民一[2016]3号文件规定的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247元计算，三人误工费应为3人×10天×（10247元/年÷12月÷21.75天）=1177.8元，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有关程仕培的行为是为了消除影响，而非贬低吴某1的人格，没有侮辱的主观直接故意，不能推定程仕培的行为与吴某1的死亡结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程仕培的行为没有达到“情节严重”的犯罪标准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程仕培在吴某1家场坝强行要求吴某1当众下跪已属违法，后又强行带吴某1到程某1家场坝要求下跪道歉，其主观虽有为其女儿消除不良影响的目的，但也证实其存在侮辱吴某1的主观故意；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是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但应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公序良俗的要求，程仕培要求吴某1澄清事实和道歉本无可厚非，但应通过合法的方式和途径解决，不应采取在数十人围观的情况下强行要求吴某1下跪道歉等行为方式；吴某1两次被迫当众下跪，期间程某1还当众用荨麻碰刺其嘴和颈子，其当天回家不久即服农药自杀死亡的结果与程仕培等人的侮辱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属“情节严重”，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有关吴某1对本案案发有重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从情理上程某1应不会无事生事地告诉父亲程仕培自己遭到吴某1调戏，但从证据与法律事实的认定上，除程某1的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目的，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提交质证的联名请求书，因无证据证实内容及其上的村民签字、手印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程仕培犯侮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程仕培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余某、吴某2、吴某3损失丧葬费25233元、误工费1177.8元，共计2641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叶某、余某、吴某2、吴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云峰
人民陪审员 熊文菊
人民陪审员 罗永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晋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前款罪，告诉的才处理，但是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和国家利益的除外。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一条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五十五条……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