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5民终9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春，女，199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远鹏，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游，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沃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南坪街道江南大道19号9-1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5634629114。
法定代表人：李远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远游，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文春因与被上诉人李远鹏、原审第三人重庆沃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康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8民初1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文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远鹏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李远鹏转让24%股权给黄文春并已转让完成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远鹏转让24%的股权给黄文春一事双方一直处于一种协商状态，双方只是达成了意向性协议。双方在协商过程中因经营上的事发生争议，黄文春提出退出股东，李远鹏不止一次表示同意并收回黄文春对公司管理群的管理权。2.通过一审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黄文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向李远鹏提出退出股东，并要求李远鹏退回股金85000元，李远鹏表示同意，并同意以公司电子币充币的方式退还黄文春8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电子币是公司财产而非股东的财产，两者从法律上并不能进行混同，对李远鹏提出的以充币方式完成黄文春提出的退股诉求，其法律性质不属于股权转让，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李远鹏同意黄文春退回股权，退回股金的方式是以电子币充币的方式支付，李远鹏并没有将其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独立分割。3.一审法院认定，黄文春、李远鹏以及胡津强三人在后来还在协商退股一事说明他们之前没有对退股一事达成一致协议，这种推理不符合常理。实际上黄文春、李远鹏以及胡津强三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当面协商关于三方各自股份的比例问题，7月在微信聊天群里的三方聊天也只是对前面的退回股金的支付方式的继续协商，不能说明他们之前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李远鹏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文春与李远鹏第一次股权转让已经完成，2016年4月26日黄文春以85000元购买了李远鹏24%的股权，黄文春前期通过微信及支付宝转账给李远鹏的85000元作为股本金。在黄文春给李远鹏的律师函中进行了确认，黄文春在诉状及微信上载明黄文春要求辞去公司副总职务及公司股份。因此，双方已经完成了股权转让，黄文春拥有沃康公司24%的股权。一审中，黄文春的诉讼请求不明确，经法庭释明后黄文春将诉讼请求明确为：支付股权转让金。如果第一次股权转让都没有完成，如何要求李远鹏支付股权转让金。黄文春前后陈述矛盾，一是要求退回股份，退回股权转让金，但又不认可完成第一次股权转让行为；二是又以股东身份商谈公司清算的问题；三是要求李远鹏进行股东工商登记，并以没有进行工商登记、出具出资证明为理由，认为第一次股权转让无效。沃康公司有三名股东，即黄文春、李远鹏、胡津强，其中李远鹏为显名股东，黄文春、胡津强为隐名股东，至2016年7月12日以后三人还在谈论公司如何清算的问题。黄文春提出退回股份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法明确规定股东不能抽回出资，只能通过股权转让来进行。黄文春与李远鹏没有达成股权回购协议，黄文春于2016年5月14日、26日向李远鹏提出退回股份的要求，李远鹏并未同意，双方没有对转让价格、转让方式、价格的支付方式达成协议。黄文春也没有退出公司，还一直在为公司收款。
黄文春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李远鹏立即退还黄文春投资款85000元，并从2016年5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向黄文春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投资款退还为止。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黄文春以沃康公司“副总经理”、“沃康新模式创始人”名义进入沃康公司工作。2016年4月26日，黄文春、李远鹏双方协商确定了关于公司股东和各自所占股份的比例，经协商确认黄文春前期转账与李远鹏的85000元作为黄文春的股本金，李远鹏将其持有的沃康公司24%股权转让与黄文春。沃康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由于存在重大分歧，黄文春于2016年5月14日提出退回股份，要求李远鹏返还出资，李远鹏于2016年5月26日表示同意，但拒绝退还黄文春交纳的股金。黄文春认为，李远鹏作为沃康公司的唯一股东，转让股权时没有做出股东会决议，没有出具出资证明书，没有变更工商登记。因此，黄文春不是沃康公司法律意义上的股东，李远鹏转让股权与黄文春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李远鹏收取的股权转让款85000元应当予以退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沃康公司成立于2010年10月13日。2015年5月25日，李远鹏通过受让股份方式，成为沃康公司唯一股东，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沃康公司登记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股东为李远鹏一人。
2016年2月，黄文春、李远鹏相识后，李远鹏即与黄文春协商共同经营沃康电子商务平台事宜。2016年3月14日，李远鹏通过微信向黄文春发送“沃康商城”微信代理分销商经营模式等材料。李远鹏在与黄文春协商的同时，亦与胡津强展开协商。2016年3月，黄文春决定加入沃康公司共同参与微商经营业务。黄文春在最初进入沃康公司的时候，李远鹏告知黄文春，黄文春不出资，李远鹏转让20%股权与黄文春。在实际经营过程中，李远鹏向黄文春提出过借款事宜。2016年4月24日，李远鹏以车祸借款为由，向黄文春借款35000元，黄文春通过支付宝转账与李远鹏；2016年5月2日，李远鹏又提出借支货款事宜，为此黄文春当日分两次以微信转账方式向李远鹏出借25000元、45000元。上述黄文春实际支付与李远鹏的款项合计105000元。之后李远鹏又在2016年5月偿还了黄文春20000元。
黄文春自2016年3月进入沃康公司后，任职为沃康公司副总经理、沃康新模式创始人。在经营过程中，李远鹏告知过黄文春，黄文春出借与李远鹏的款项作为股权转让费，对此黄文春亦予以了认可。但就李远鹏转让与黄文春的沃康公司股权比例，双方并未予以明确。2016年4月26日，黄文春通过微信向李远鹏询问自己和公司其他股东在公司持股比例，以及以何种方式取得股份。双方在此次通讯过程中，确认黄文春出借与李远鹏的款项当中的85000元作为股权转让费，李远鹏将其持有的沃康公司股权当中24%转让与黄文春。同时亦确认胡津强持有24%的股权，李远鹏转让股权与黄文春和胡津强后，持有沃康公司52%的股权。
沃康公司在电子商务经营过程中，股东之间就经营、管理模式等问题发生矛盾。为此，黄文春于2016年5月14日以微信通讯方式向李远鹏发出辞职的信息，提出辞去沃康公司副总，以及辞去“享受的股份”。李远鹏当日告知黄文春，希望黄文春考虑两天再回答，同时告知黄文春，公司目前没有钱退回黄文春的投资。在此之后，黄文春又多次通过微信通讯方式向李远鹏提出“辞职”、“退出公司股份”的要求，李远鹏亦多次对黄文春予以挽留。2016年5月26日下午2时17分，黄文春再次通过微信通讯方式向李远鹏提出请求，要求“退出股东”、“只做团队”、“做最简单的微商”。当天下午黄文春、李远鹏双方协商后，李远鹏于2时40分向黄文春发出信息：“好的，其他的不多说了，你已经决心已定，我也尊重你的想法！……”然后黄文春即向李远鹏发送信息：“好的，那就说一下投资金额如何处理吧。”李远鹏回复黄文春：“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要不就按你之前说的，充币给你吧，每次两万这样充。”
2016年5月26日黄文春、李远鹏双方协商黄文春“退股”事宜后，双方仍多次协商沃康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事宜。在6月某一个星期五（因证据材料仅显示当天为星期五，未显示具体日期）下午，黄文春、李远鹏双方再次通过微信通讯方式协商黄文春“退股”和沃康电子商务平台管理的事宜。在协商过程中，黄文春要求与李远鹏“坐下来谈”，然后“转告胡总”。李远鹏回复黄文春：“一句话，你想怎么处理？”黄文春回复：“我想，你承诺的，85000，退给我，补上欠我的2200、公司平台的币，兑现”，“你同意吗？既然都不同意，就只能坐下了协商”；“毕竟在5月，你个人同意的，现在你可以说不作数，胡总可以说不知道”，“那么就坐下来协商吧”。……在此之后，黄文春、李远鹏双方仍然在继续协商黄文春“退股”的事宜。
2016年7月12日，黄文春、李远鹏以及胡津强三人建立微信群聊，三人共同协商沃康公司走向问题。在协商过程中，李远鹏提出：“关于依依（即黄文春）退出公司股东的问题，公司准备做一个清算……”，“两位有什么意见建议，可以提出来”。黄文春回复：“清算吧”。胡津强回复：“进退自由，但是必须把财务算清，盈亏按股份结算清楚之后再退出”。黄文春回复：“至于以前说的，不出钱占百分之20股，都不提了，算吧，刚刚也和律师联系了，清算以后，需要三个合伙人签字”。黄文春回复该内容之后，黄文春、李远鹏、胡津强继续对沃康公司的资金走向、固定资产等进行盘点，但未形成一致意见。在盘点资产过程中，黄文春又询问：“并且盈亏还应该按照股份占比例吧”。三人盘点一段时间之后，胡津强提出由李远鹏拟一个清单，再发给黄文春和自己，股东之间“即使要分开，也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用争吵，讲理就行”。三人微信通讯一段时间后，胡津强提出“等清单出来后再聊”，黄文春回复：“建议全部一起到公司，清算”。当日，黄文春、李远鹏以及胡津强协商并未就公司清算或者资产盘点形成一致意见。
2016年8月2日，黄文春委托泰和泰（重庆）律师事务所向李远鹏发出《律师函》，要求李远鹏在2016年8月9日前返还黄文春85000元、支付15000元，发放奖金2200元。李远鹏收到黄文春发出的律师函后予以拒绝。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可以对外转让股权，且法律并未限定股权转让必须订立合同。因此，本案中，李远鹏作为沃康公司的股东，将其持有的24%股权以85000元价格转让与黄文春并实际履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虽转让完成后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亦未出具出资证明书等行为，但并不影响黄文春作为沃康公司股东的身份。李远鹏向黄文春转让股权后，黄文春成为了沃康公司的股东，持有沃康公司24%的股权。
黄文春成为沃康公司股东后，在沃康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李远鹏继续担任沃康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在公司经营过程中，股东之间发生争议，由此黄文春向李远鹏提出辞职和“退股”的要求。就黄文春提出的“退股”而言，“退股”并非公司法当中存在的法律概念。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通过出资或者受让原有股东股权的方式成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后，其退出公司的法定方式包括转让股权、法定情形下由公司通过合法程序收购股权、解散公司等，但其中并无“退股”的方式。就本案黄文春选择的法律关系和主张的事实来判断，黄文春认为在2016年5月26日黄文春、李远鹏双方的微信通讯当中，双方已经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由李远鹏以原有价格回购其转让与黄文春的股权。但就该次双方微信通讯的内容来看，李远鹏提出的退还黄文春股权转让费的方式是“充币”。经庭审询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充币”的方式是沃康公司增加黄文春在沃康电子商务平台账户当中的虚拟货币数量。就本案而言，沃康电子商务平台当中的虚拟货币应当认定为沃康公司的财产而非股东的财产，两者从法律上并不能进行混同。李远鹏提出的以“充币”方式完成黄文春提出的“退股”诉求，其法律性质不属于股权转让。更为重要的是，在此之后，黄文春、李远鹏以及胡津强又多次商谈过黄文春“退股”的事情，在商谈过程中，黄文春又提出与李远鹏“坐下来谈”、继续协商、清算等要求。从上述事实可以判定，就黄文春“退股”的要求，沃康公司以及沃康公司股东之间并未形成最终的意见，更未形成股东会决议。
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李远鹏并未与黄文春之间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李远鹏在与黄文春协商过程当中提出的同意黄文春“退股”、以虚拟货币方式返还黄文春股权转让费的意见，均是在协商黄文春“退股”过程中的协商意见。至法庭调查结束之日，黄文春、李远鹏之间并未达成股权转让的合意。现黄文春起诉要求李远鹏返还股权转让费85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黄文春并未举示有效证据予以支持事实的成立，对此黄文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文春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3元，由黄文春自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文春与李远鹏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已经完成；2.李远鹏是否应返还黄文春85000元。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
一、关于黄文春与李远鹏之间的股权转让是否已经完成的问题。黄文春在起诉状及向李远鹏发送的律师函中均载明，其与李远鹏协商，由李远鹏将其持有的沃康公司24%股权转让给黄文春，黄文春将前期转账给李远鹏的85000元作为缴纳的股本金。黄文春上诉称，黄文春与李远鹏之间就股权转让只是达成了意向性协议，股权转让并未完成。但从黄文春与李远鹏的微信往来记录来看，黄文春于2016年5月14日给李远鹏发送要求辞职的微信，明确表示“辞职公司副总，以及享受的股份。”黄文春于2016年5月22日再次给李远鹏发送微信，载明“李总，感觉变了，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我退出股东成员，做一个简单的销售员，……”黄文春在2016年5月26日的微信中再次表示“退出股东，做团队”、“只想退出股东”。从前述微信内容来看，黄文春已经具有了沃康公司股东的身份，黄文春与李远鹏之间的股权转让已经完成。黄文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李远鹏是否应返还黄文春8.5万元的问题。黄文春在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是要求李远鹏返还投资款85000元。本院认为，在黄文春与李远鹏之间就沃康公司24%股权转让的事宜完成之后，黄文春前期支付给李远鹏的85000元款项即作为了黄文春购买该股权的股权转让金，其性质不再是黄文春对李远鹏或者沃康公司的投资款，故黄文春要求李远鹏返还85000元投资款的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文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元，由上诉人黄文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妹
审判员 沈 娟
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