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贤华。
委托代理人：赵晓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祝安。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光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翁立锋。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朱丹。
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城南街道南草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城南街道南草垟村。
负责人：张贤信，系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管志勇，浙江择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贤华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张祝安、赵贤华、翁立锋系乐清市城南街道南草垟村村民，赵光强、朱丹非南草垟村村民。2000年间，南草垟村实行二轮土地承包，以赵贤华为户主的家庭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该村2.232亩土地。之后，南草垟村部分土地被政府征用，南草垟村获得乐清市中心区A-f2地块作为该村安置用地。2007年1月7日，赵贤华与赵光强签订《南草垟村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约定：赵贤华将其在南草垟村被政府征用承包土地后其中前一亩被征田地所返回至回扣田连带指标（村计划留用地及指标）出让给赵光强；该回扣田带指标坐落在旭阳路与四环路交叉路口附近即南草垟村回扣地（共四块田内），具体情况以村统一安排、落实为准；转让价318000元，款随契收讫无存；该回扣田带指标之一切权属及其后可能产生的一切权益，包括公开出让一切收益或日后建设开发的所有房产（容积率高低皆归第三人赵光强），地籍产权、附属三产店铺与车库（位）及其他权益等统卖断给赵光强所有，任由赵光强自主参与支配享用，待建房或公开出让统一收益为业。赵光强若中途转让他人，赵贤华不得干涉并同样对待；回扣田连带指标以外的其他征地补偿及建筑付业归户主享受与买受方无关；回扣比例、村及上级提留比例按统一而定，村提留份额归村集体统一分配，赵光强无权享受。协议签订后，赵光强支付了相应转让款。2009年11月20日，赵光强与翁立锋签订《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约定赵光强将其从赵贤华处受让的一亩承包田所涉返回地安置权益以49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翁立锋。2009年11月28日，翁立锋在《回扣地带指标转让契》上签字，将赵贤华的南草垟一亩承包田所涉返回地安置权益以530000元价格转让，受让人处空白。2010年1月19日，乐清市中心区A-f2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经挂牌出让形式被温州时代集团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7.9亿元竞得，南草垟村获得财政返还的A-f2地块土地出让金618358700元。现该地块已经开工建设，并已对外进行商品房预售。2010年7月4日，朱丹与张祝安签订《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将其在南草垟村的一亩留用地连带指标以678000元价格转让，抬头写明乙方为徐爱土，落款写明乙方为张祝安。2012年间，乐清市城南街道南草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草垟村委会）就返还的土地出让金按每亩30万元，每人3.2万元向村民进行分配。之后，张祝安向南草垟村委会要求向其发放每亩3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分配款，南草垟村委会以赵贤华未到南草垟村委会处就张祝安受让的返回地安置权益原系赵贤华所有进行确认，而拒绝向张祝安发放涉案款项。为此，张祝安多次要求赵贤华前往南草垟村委会处确认相关事宜，但赵贤华以张祝安未支付其所谓过户费为由予以拒绝。
原判认为，虽然2009年11月28日签订的《回扣地带指标转让契》只有出让人翁立锋的签字，受让人为空白，2010年7月4日签订的《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抬头系徐爱土，但该两份原件现由张祝安持有，且其亦持有赵贤华与赵光强于2007年1月7日签订的《南草垟村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赵光强与翁立锋于2009年11月20日签订的《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原件、浙农包（乐）字第225099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复印件，而翁立锋未出庭对其将指标转让给朱丹的事实予以否认，朱丹也未出庭对张祝安系受让人的事实予以否认，故可以认定朱丹系2009年11月28日与翁立锋签订《回扣底带指标转让契》的买受人，张祝安系2010年7月4日与朱丹签订的《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的受让人，张祝安具有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30万元系政府对A-f2地块出让后返还给村民的部分出让金，该返回地出让金现已经南草垟村委会分配到户，且该地块已经开建，故可以认定在辩论终结前涉案的返回地安置权益已具备转让条件，赵贤华关于本案系承包地转让的抗辩，不予采纳。虽然赵光强、朱丹不是南草垟村村民，但南草垟村委会在（2015）温乐民初字第117号案件庭审中表示对本村村民返回地安置权益的转让持默认态度，且赵贤华与赵光强、赵光强与翁立锋、翁立锋与朱丹、朱丹与张祝安之间关于返回地安置权益的转让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赵贤华与赵光强签订的《南草垟村回扣带指标转让契》、赵光强与翁立锋《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翁立锋与朱丹签订的《回扣地带指标转让契》、朱丹与张祝安签订的《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应属有效。虽然浙农包（乐）字第225099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权证中写明承包户家庭成员有赵小妹，但赵小妹系赵贤华女儿，受让人有理由相信赵贤华已告知赵小妹并经赵小妹同意，若赵小妹认为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其可以向赵贤华、陈金凤主张，故赵贤华关于出让人无处分权的抗辩，不予采纳。在转让指标时合同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张祝安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价款，且赵贤华（甲方）与赵光强（乙方）签订的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乙方若中途转让他人，甲方不得干涉并同样对待”，故本案涉及的返回地安置权益应由张祝安享有，现张祝安要求南草垟村委会支付基于该返回地安置权益而享有的3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张祝安、赵贤华及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于返回地安置权益的转让，并未通知南草垟村委会或在南草垟村委会进行备案，南草垟村委会在进行发放款项时理应进行核实，在赵贤华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拒绝发放，理由正当，故张祝安要求南草垟村委会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赵光强、翁立锋、朱丹、南草垟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陈述，视为放弃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贤华与赵光强签订的《南草垟村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协议》、赵光强与翁立锋签订的《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翁立锋与朱丹签订的《回扣地带指标转让契》、朱丹与张祝安签订的《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有效。二、南草垟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祝安支付300000元。款交原审法院民一庭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祝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赵贤华负担。
一审宣判后，赵贤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认定赵贤华收取了转让款318000元证据不足。赵贤华在转让契签字后仅收取了3万元的定金。318000元是一笔巨款，按常理不可能当场付清，根据交易习惯均是先付定金后支付余款，原审法院未要求赵光强和张祝安提供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仅凭转让契上的格式条款所写，认定上诉人全额收取转让款证据不足。2、原审认定A-f2地块非涉案指标四块回扣田之一证据不足。南草垟村委土地被征收后，乐清市人民政府统一返回到村集体的面积其实是安置地，并不是转让契上所写的回扣田，而且安置地也没有按承包地亩数分配到户，也没有发放任何指标卡，更没有确定具体多少面积、地块数量和位置、也没有履行任何合法有效的审批手续。也无证据证明转让契中所写的四块田到底位置在哪里，地块编号和面积是多少，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政府返还的回扣田有四块，很有可能会有第五块、第六块回扣田，以上充分说明转让契中的标的物不明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成立的条件，属于无效合同。原审应对转让的回扣地指标予以明确。3、原审认定张祝安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为涉案指标最终受让人，属认定事实不清。张祝安之前的起诉状中两次称涉案指标是从第三人翁立锋处受让所得，之后又改称是从第三人朱丹处受让所得，其提供的证据中，双方当事人不明确，定金收据中付款人是徐爱土，收款人却是陈佳佳，收款收据中付款人又变成被上诉人张祝安，收款人又变成朱丹而非陈佳佳，金额也不是减去定金后的57.8万元而是67.8万元。经赵贤华向翁立锋、朱丹咨询后证实，翁立锋并没有将涉案指标转让给朱丹，朱丹也未将该指标转让给张祝安。翁立锋出让指标时受让人一栏是空白，不能排除赵贤华和朱丹非法途径获得转让契。因此，张祝安必须提供翁立锋和朱丹、张祝安和朱丹之间进行交易的转账记录和凭证，以证明该指标真实的转让过程和交易双方的真实姓名，证明张祝安和朱丹所持转让契来源的合法性，以确定张祝安和第三人是否涉嫌虚假交易、是否涉嫌诬告、是否受人指使企图非法侵占A-f2安置地的30万元出让金，避免日后有案外第三人向赵贤华主张权利。二、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转让契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承包地属于村集体资产，转让标的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条之规定，涉案转让契中所注明的集体土地承包权证号及该承包地的所有权归集体所有，不得买卖和非法转让，赵贤华对其只有承包权，没有转让契中所写对其卖断给第三人赵光强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转让行为未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为非法转让。涉案转让契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的转让程序，属于违反转让。3、涉案转让标的系赵贤华与他人共同所有，赵贤华无处分权。根据承包证书显示，该承包地属于赵贤华、陈金凤、赵小妹三人共同承包所有，但涉案转让契上并没有共有人赵小妹签字确认，且赵小妹明确声明不同意非法转让，故原审认定受让人有理由相信赵贤华已告知赵小妹并经其同意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祝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审理中，被上诉人张祝安、赵光强、翁立锋、朱丹均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南草垟村委会答辩称：这些转让契与南草垟村委会无关，系当事人之间私自签订，南草垟村委会不干涉，也不清楚涉案转让契的具体情况，但作为村委会，希望有关人员之间能够相互理解，友好协商处理纠纷。赵贤华户应参加分配的净指标田亩数为1.4081亩，已经领取0.4081亩指标分配款，尚有1亩指标分配款30万元未领取。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返回地系政府依法征收农民集体土地后，按征收土地面积的一定比例返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国有土地。本案中该南草垟村委会获得的乐清市中心区A-f2地块性质也为国有土地，后经挂牌出让获得618358700元。因此，四份转让契所涉及的转让1亩返还地指标也就落实为对该土地出让款的分配。关于涉案四份转让契所涉标的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契约内容显示，涉案转让标的为返回地指标及其相关权益，法律对此转让并无禁止性规定。赵贤华主张涉案转让指标系集体土地，该主张与涉案返回地的土地系国有土地性质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张祝安是否系合法受让人。根据张祝安提供的2010年7月4日《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落款写明乙方为张祝安。且结合张祝安提供的领款收据，该收据记载朱丹于2010年7月10日领取南草样赵贤华指标壹个的转让款项678000元，原审中赵贤华对该证据也无异议。该领款收据与《南草垟村留用地连带指标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指标转让款678000元金额一致，且该协议转让方及收款人均系朱丹，因此，以上证据可以结合认定张祝安已经付清转让款并从朱丹处获得涉案指标权益的事实。
关于赵贤华主张涉案标的转让契未经共有人赵小妹签字确认，应系无权处分。本院认为，作为户主有权代表户内成员处分返还地指标，且赵贤华与赵光强在2007年1月7日签订的《南草垟村回扣田带指标转让契》中已经明确约定甲方（赵贤华）应保证该回扣田带指标权属清楚真实，嗣后若在权属之内发生与甲方有关的枝节纠纷等概由甲方负责理直。现赵贤华以赵小妹未签字同意为由主张无权处分，与合同约定不符，且也无证据证明赵小妹不同意转让的事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贤华主张赵光强未结清转让款，但是根据赵贤华与赵光强之间转让契中明确约定已随契收讫无存，赵贤华现主张未支付转让款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关于涉案返还地的具体位置，由于双方已经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返还地的具体情况以村统一安排、落实为准，目前具体位置已经落实在乐清市中心区A-f2地块，并且已经挂牌出让，所得款项南草垟村委会也予以分配。现南草垟村委会按照分配方案，赵贤华户根据分配方案获得为1.4081亩返还地的指标权益，由于赵贤华户已经转让其中1亩返还地指标权益给张祝安，则张祝安应当取得对应的1亩分配权益即30万元的分配款项。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赵贤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