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人民大道***********号。
诉讼代表人：闻银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青，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幸坤莉。
委托代理人：张艳菊，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县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世纪大道***号***室。
法定代表人：吴贵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进林、韩金弟，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蒲荣。
上诉人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以下简称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幸坤莉、嘉善县城市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公交公司）、蒲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民初字第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6月14日14时02分许，薛建忠驾驶浙F×××××大型普通客车沿洪兴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斜红路交叉路口与沿斜红路由北向南行驶的蒲荣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蒲荣及电动自行车后座乘客幸坤莉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嘉善县公安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薛建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蒲荣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幸坤莉不承担事故责任。幸坤莉伤情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七级伤残、十级伤残各1处。后因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精神），原审法院予准许后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12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幸坤莉因2013年6月14日交通事故受伤，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构成七级伤残。事故发生时，浙F×××××大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投保于大众保险嘉善公司。事故发生后，嘉善公交公司已支付幸坤莉医疗费298648.19元及10000元。另查明，本案交通事故还造成蒲荣受伤及车辆损坏。本案审理过程中，蒲荣自愿放弃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在应当赔付的交强险项下的医疗费用及伤残赔偿限额内可主张的份额，由幸坤莉享有该部分交强险份额。
幸坤莉于2014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因交通事故造成其损失为587583.28元，请求判令：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嘉善公交公司承担80%，蒲荣承担20%，并判令嘉善公交公司与蒲荣负连带责任。
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事故认定没有异议，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损失。
嘉善公交公司、蒲荣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作出薛建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蒲荣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幸坤莉不承担事故责任的责任认定，因当事人未提出异议，予以采纳。浙F×××××大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投保于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根据有关交强险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受害者的损失，交强险外部分由机动车一方承担80%的赔偿责任，本案肇事机动车浙F×××××大型普通客车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也投保于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故对交强险赔付不足部分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好意搭乘情形）。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提出，薛建忠驾驶性能不符合要求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故拒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对登记后上道路行驶的机动车，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车辆用途、载客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对提供机动车行驶证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单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应当予以检验，任何单位不得附加其他条件。对符合机动车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发给检验合格标志。”、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该条赋予了驾驶人较为严格的安全注意义务，但驾驶人对机动车安全技术性能检查与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机构对机动车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具有本质区别，本案中，浙F×××××客车经年检合格，如果保险公司对车辆检验合格有高于年检合格要求的，应在投保时对投保人履行明确告知义务，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薛建忠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是基于两个原因，一是驾驶不符合安全要求的机动车上路，二是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故大众保险嘉善公司仅依据机动车三者险条款中约定的“检验不合格”而主张免除赔偿责任，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薛建忠及蒲荣作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主、次责任双方，分别驾驶机动车、电动自行车在事发地点发生碰撞，造成幸坤莉受伤，符合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情形，故对幸坤莉要求嘉善公交公司、蒲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幸坤莉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尚在合理范围内，应予准许；幸坤莉诉请的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的数额过高，应予纠正;幸坤莉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财物损失费、后续医疗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由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参照标准，结合幸坤莉诉请及本案案情，原审法院审核核定幸坤莉的损失如下：医疗费294098.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元/天×223天+30元/天×28天=4185元、营养费40元/天×180天=7200元、误工费97元/天×375天=36375元、护理费97元/天×251天=24347元、伤残赔偿金37851元/年×20年×42%=317948.4元、交通费6500元、住宿费1000元、鉴定费4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合计717275.57元。本案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蒲荣，自愿放弃交强险医疗费及伤残赔偿限额内可主张的份额，而由幸坤莉享有，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有关规定，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内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幸坤莉的其余损失597275.57元：由嘉善公交公司承担80%即477820.4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98648.19元+10000元=308648.19元，故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幸坤莉169172.27元，以上共计289172.27元，嘉善公交公司已支付部分可按相关规定自行向大众保险嘉善公司理赔；由蒲荣承担10%（幸坤莉符合好意搭乘情形）即59727.57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幸坤莉人民币289172.2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款汇至“嘉善县人民法院”账户，开户行：嘉善县农行魏塘分理处，账号：19×××86）；二、蒲荣赔偿幸坤莉人民币59727.5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驳回幸坤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8元，减半收取1669元，由大众保险嘉善公司负担1335元，蒲荣负担334元。
判决宣告后，大众保险嘉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大众保险嘉善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的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把车辆的检验只狭隘的认定为车辆年检，与事实和约定不符。在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中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商业保险不予赔偿。《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虽然保险合同约定的检验范围较为模糊，法律条款对驾驶人的安全检验义务规定的非常明确，既然法律有着明确要求，驾驶人的检验义务就应以法律规定为准。其次，本案中事故车辆属于大型普通客车，作为商业营运客车的安全检查不能只限于年检。且与普通个人相比，嘉善公交公司理应承担更为严格的安全检验义务，应当承担已经履行足够安全检验义务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幸坤莉的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应以重新鉴定意见为准，原审认定为包含在临床司法鉴定的三期之内，缺乏依据。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重新鉴定申请书中已经明确写明，请求对幸坤莉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重新鉴定。而且，重新鉴定与临床鉴定依据的都是幸坤莉的损失、治疗经过和目前情况，在重新鉴定时幸坤莉的恢复情况应该更为准确，故应以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三期的最终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按照休息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计算幸坤莉的损失，依法改判大众保险嘉善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
幸坤莉在二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未向投保人提示说明此项为免责条款，且涉案车辆也没有保险条款中所说的年检不合格情况，故免责的法律依据不足。关于三期，幸坤莉总住院251天，第一次鉴定的三期均为合理的期限，重新鉴定的三期是针对精神损伤的三期时间，鉴定的法医资质也均为精神科，而非临床科，故应当将两次鉴定的时间相加，但因有重合，所以第一次鉴定的三期包含了重新鉴定的三期。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嘉善公交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涉案公交车有行驶证和号牌，车辆年检合格，不适用大众保险嘉善公司所称的免责条款。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蒲荣在二审中答辩称没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是大众保险嘉善公司能否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是幸坤莉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如何认定。
关于争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大众保险嘉善公司认为涉案车辆驾驶人未履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安全检查义务，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十款中约定的“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情况，应当免责。而幸坤莉和嘉善公交公司认为车辆年检合格，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经审查，该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条款中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商业保险不予赔偿”。结合上下文及字面意思，本院认为，该条款中的“按规定检验”应通常理解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上道路行使机动车进行的安全技术检验，对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的，发给检验合格标志。即使该条款中的“按规定检验”隐含了驾驶人的安全检查义务，在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时，也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因此，大众保险嘉善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点二，幸坤莉之伤经嘉兴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因遗留轻度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活动能力严重受限，被评定为七级伤残；因遗留颅骨缺损25㎡以上，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而原审法院根据大众保险嘉善公司的申请，仅针对精神伤残等级及三期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大众保险嘉善公司经质证对重新鉴定的意见没有异议，故重新鉴定中的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应仅是针对精神伤残作出，包含在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的三期内。而且，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并没有推翻第一次鉴定的意见，新联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中建议误工期限自受伤日起至定残前一日（包括住院期间），护理期限按实际住院日计算，也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故原审根据新联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确定幸坤莉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大众保险嘉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大众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善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杨海荣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