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13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男，79岁,系被害人宁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方某，女，71岁,系被害人宁某2之母。
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静，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李欣，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朱鹏，男，31岁。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7日被羁押，同年9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钱稳东，江苏震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1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鹏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及附带民事诉状，向朱鹏告知了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并进行了相关法律程序的释明，被告人表示均无异议。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安排辩护人查阅、复制全部案卷材料。因本案涉及个人隐私，本院于2017年1月5日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赵鹏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的诉讼代理人王静、李欣，被告人朱鹏及其辩护人钱稳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朱鹏于2016年4月30日20时许，在本市海淀区某小区其暂住地内，使用衣服、围巾等物捆绑被害人宁某2手脚，并用衣物猛勒其颈部，致宁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朱鹏对宁某2尸体予以焚烧。被告人朱鹏作案后潜逃，于2016年5月7日在南京市被抓获归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朱鹏犯罪的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朱鹏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诉称：由于被告人朱鹏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要求被告人朱鹏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0余万元。
在法庭审理中，被告人朱鹏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辩称不是故意杀人，没有猛勒，被害人的死亡是意外。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朱鹏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朱鹏没有杀害宁某2的主观故意，主观上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被害人有过错，应当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鹏于2016年4月30日20时许，在北京市海淀区某小区其暂住地内，使用衣服、围巾等物捆绑被害人宁某2（女，殁年42岁）的手脚，并用衣物勒宁某2的颈部，致宁某2机械性窒息死亡。后朱鹏对宁某2的尸体予以焚烧。
被告人朱鹏作案后潜逃，于2016年5月7日被查获归案。
由于被告人朱鹏的犯罪行为确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翁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4月30日晚上七、八点钟，他在家闻到烟味，是一种刺鼻的烧焦的味道，他听到邻居喊二楼着火了，他到厨房窗户看，听到女邻居说：去敲门没人开门。过了20多分钟他又闻到烟味，就下到二楼去敲门，那个男的开门了，那男的说在做菜，这时候女邻居冲进男子家的厨房去看情况，他也跟着进去了，他看到厨房地上有一摊烧焦的东西，旁边还有一件灰白色的毛线织物，好像也被烧了一点，地上有水迹，他判断那个男的是用水把火扑灭的，那男的说在做菜，但炒锅是倒扣在炉灶上，没有菜板，也没有菜，不像是在做饭，邻居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后他们就走了。
2016年5月26日，翁某通过对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后，指出4号照片上的男子（朱鹏）就是住在海淀区某小区的男子，2016年4月30日晚其发现该男子住处内有大量烟，并前往该男子住处查看。
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4月30日晚上八点多钟，她在家里闻到一股很大的烟味，看到楼下厨房窗户上闪着火光，就下去敲门，没人开门，一个男的在里面说已经处理好了。过了一会儿烟还是很大。一个邻居敲开门，她冲进去，看见厨房火已经扑灭了，像是水浇灭的，烧的是衣物之类的东西。她注意到卧室里面有一堆打包好的行李，像是刚搬进来或者马上要搬走的样子，她拍了两张厨房的照片就走了。之后的几天都看到该房间朝北向的卧室窗户开着。
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他是朱鹏的父亲，2016年5月1日他联系不上朱鹏，就在5月6日和妻子到北京朱鹏的住处。下午五点进入朱鹏的屋里，厨房地上有烧东西的痕迹，他给铲掉了。后到朱鹏的卧室，床底下好像有个人，他用手一摸，摸到了一个人的脚，就意识到是死人，于是打”110”报警了。
4、证人宁某3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份他姐宁某2回家过春节，说：有一个比她小10多岁的男的在追求她。对方把工资都放在她那。她没有用，都记账了。出事后，他见到这个本子，记着一些数字，有四五笔，每笔钱五到七千不等，这个本子交给海淀分局民警了，出事后才知道这个男的叫朱鹏。
他和宁某2最后一次通话是在2016年4月29日，用微信聊天，宁某2说要回老家看看，先坐火车到天津，再从天津坐飞机到湖南长沙。5月1日下午五点他打电话给宁某2问是否已经出发，电话关机，发微信也不回，他按时接机，但没有看见宁某2，他打听到宁某2确实购买了机票，但是没有登机。
5月4日晚，他找开锁公司打开宁某2在北京暂住处的屋门，发现屋内的物品、摆设，不像出远门了。5月5日他去派出所报案。
5、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某小区。该房子为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客厅南墙下放有一个塑料袋，在塑料袋内发现并提取燃烧残留物一处。南卧室双人床床单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双人床上放有一个黑色背包，在黑色背包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在枕套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发现并提取毛发七根，在枕套内发现并提取眼镜一副，在眼镜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双人床西侧床架距地面0.2米，在床架外侧提取粘取物两处，在双人床下发现一具尸体，将床垫掀开后，发现死者为女性，尸体头朝西北脚朝东南，呈俯卧状，死者有被焚烧痕迹，头部地面有一件残缺红色羽绒服，上身赤裸，下身外穿黑色牛仔裤，内穿黑色内裤，双脚穿白色袜子，双脚踝被一黑灰色围巾捆绑，在右脚绳结处提取粘取物两处，在左脚绳结处提取粘取物两处，在裤子后裤腰处提取粘取物两处，在后侧裤腿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在臀部提取拭子一处。将死者翻身至正面，发现死者颈部缠绕有衣服，双上肢呈斗拳状位于胸前，双手腕被一紫色条纹状领带捆绑，在手腕处绳结提取粘取物一处，在颈部衣服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在内裤前侧腰部提取粘取物一处。在双人床下南卧室地面发现并提取燃烧残留物一处。将双人床西侧床架拆卸后，在床架内侧提取粘取物两处。南卧室东墙下摆放有单人床，单人床上放有一个枕芯，在枕芯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单人床西侧摆放有茶几，茶几上放有一个钱包，在钱包外侧提取粘取物一处，在钱包内侧提取粘取物一处，在茶几西侧地面发现并提取纸团两个，茶几西侧放有一个纸箱，在纸箱内发现并提取纸团十一个。南墙下由东向西依次摆放有杂物、旅行箱、椅子，西墙下由南向北依次摆放有衣柜、木桌，在木桌上发现并提取打火机一个，在打火机上提取粘取物一处。厨房地面有被物体烧灼过的痕迹，在灶台上发现一瓶开启的福临门食用油及其瓶盖，在福临门食用油盖上提取粘取物一处，经磁粉刷显，在福临门食用油瓶上发现并提取指纹两枚。
现场勘查结束后，提取朱某血样一份、林某血样一份。后将尸体送往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鉴定，在中心内提取死者血样一份、心血一份，在死者头部左侧提取红色羽绒服残片一件，对死者颈项部缠绕衣服进行检验，提取颈部衣服残片一处，提取蓝色布制残片三片（分别位于颈前、双手拇指处、项部），提取黑底紫色条纹状残片一条，提取白色衬衣残片一件，在颈前残留衣服发现并提取血迹残片一处。在死者上胸部提取白底黑条纹状衣服残片一件，提取死者双手腕捆绑的紫色条纹状领带一条，提取死者所穿黑色牛仔裤一条、黑色内裤一条、白色袜子一双，提取死者双脚踝捆绑的黑灰色围巾一条。提取死者头部碳化物质一处、颈部前侧拭子一处、颈部两侧拭子一处、口腔拭子一处、左乳房拭子一处、右乳房拭子一处、左手指甲拭子一处、右手指甲拭子一处、左手腕拭子一处、右手腕拭子一处、左大腿内侧拭子一处、右大腿内侧拭子一处、阴道棉球一份、肛门棉球一份。以上提取物证均送往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检验鉴定。案发现场提取的部分物证依法扣押。
6、北京市海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海公司鉴（病理）字[2016]第13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及照片证明：经对该尸体进行尸表及解剖检验，其颈部可见被衣物类物体缠绕，部分炭化缺失，经检验可见黑底紫色条纹布质残片呈卷曲状，右侧可见打结（已炭化），部分白色衬衣，可见缠绕颈部2周后呈开放状垂于颈前及偏左，绕颈紧密，部分头发缠绕其中，结合右下眼睑结膜较密集出血点，会厌、喉室、气管上段点片状出血，双肺被膜下及心外膜下少量点状出血，心血暗红色流动状，尸斑呈暗紫红色等机械性窒息征象，综合其所受外伤、毒物检验结果及被捆绑等情况，分析其死因符合被他人用衣物类物体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其食道、气管内未见炭尘，心血中未检出一氧化碳，烧伤未见明显生活反应，故分析为死后焚尸。
鉴定意见：宁某2符合被他人用衣物类物体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死后焚尸。
7、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FYB1603377-WZ337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鉴定意见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该无名女是宁某1、方某的生物学女儿宁某2。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的06（眼镜粘取物）、07（枕套上毛发）、28（床架外侧粘取物1）、39（颈部衣服粘取物）、42（女尸颈部前侧拭子）、43（女尸颈部两侧拭子）、45-51（女尸颈前残留衣服血迹残片、左乳房拭子、右乳房拭子、左手指甲拭子、右手指甲拭子、左手腕拭子、右手腕拭子）号检材为宁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支持送检的04（床单粘取物）、05（枕套粘取物）、08（枕芯粘取物）、12（茶几西侧地面纸团1）、19（纸箱内纸团7）、27（床架内侧粘取物2）、30（右脚绳结粘取物1）、33（左脚绳结粘取物2）、37（无名女臀部拭子）号检材为朱鹏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16（纸箱内纸团4）、53（女尸右大腿内侧拭子）号检材为混合结果，与宁某2、朱鹏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8、北京回龙观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科出具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明：被鉴定人朱鹏案发时未见精神病性症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9、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中关村派出所出具的《110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到案经过》、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出具的《立案决定书》以及拘留、逮捕手续证明：2016年5月6日18时许，朱某拨打110报警称在其儿子朱鹏住处发现一具女尸。经查朱鹏有重大作案嫌疑，2016年5月6日对此案立案。江苏省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新街口派出所民警接到线索后于2016年5月7日0时许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都司巷一号长相思宾馆内将犯罪嫌疑人朱鹏抓获，依法对朱鹏采取了强制措施。
10、公安机关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人口信息查询打印表》、《在逃人员信息登记撤销表》证明：被告人朱鹏的身份情况、被上网追逃的情况。
11、隆回县公安局西洋江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公安机关调取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被害人宁某2的身份情况及死亡、火化的情况。
12、宁某2笔记本复印件证明：2015年7月-2016年4月，宁某2收取朱鹏钱款的情况。
13、被告人朱鹏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4月30日晚上6点以后，方芷滢到他公寓。他用粉红色衬衫把方的双手手腕系了两个结，方双手搁在头前方，用黑色围巾将方双腿并拢绑上，然后用紫黑色相间的长袖衣服在方的脖子上系一个结，他用手握住衣服的两端按在方的背上，用衣服勒方的脖子，后把方翻过来，方的眼睛闭着，用手捏方的鼻子，也没呼吸，他就确定方死了。想把方的尸体火化了，将尸体拖到厨房。把红色羽绒服垫在地上，把尸体放上面，用家里烧菜用的油浇在方的身上，用打火机点了一张纸，扔在羽绒服上，就烧起来了。因为家里烟太大，楼里的邻居发现了，到他家敲门，他把火浇灭了，把方芷滢尸体拖到卧室的床底下。
2016年8月19日朱鹏对12张不同女性正面免冠照片进行辨认，指出3号照片上的女子（即被害人宁某2）就是其在海淀区某小区勒死的女子方芷滢。
14、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了户籍证明、交通费证明、食宿费证明、误工证明、丧葬费收据等证据。
对于被告人朱鹏所提不是故意杀人，没有猛勒，被害人的死亡是意外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朱鹏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朱鹏没有杀害宁某2的主观故意，主观上是过于自信的过失，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鹏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人，应明知勒他人颈部会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但朱鹏仍采用衣物勒颈的危险方法，致被害人的生命于不顾，当被害人最终出现状况时，朱鹏未采取救治措施，致使宁某2死亡，是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后又对尸体予以焚烧，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被告人朱鹏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应当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有过错，故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朱鹏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因被告人朱鹏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朱鹏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过高部分及无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朱鹏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朱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朱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五万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宁某1、方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洁
审 判 员 刘 璐
人民陪审员 霍秀萍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婧妍
书 记 员 宗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