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建德市鸿源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姜伟。
委托代理人：魏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成功华飞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菊花。
委托代理人：马周红。
委托代理人：朱小生。
上诉人建德市鸿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成功华飞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件争议的事实为：一、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华飞公司是否收到鸿源公司提供的货物？
对于第一项争议的事实，鸿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出口商品购销合同》复印件两份，拟证明2012年11月22日，2013年2月26日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货物的规格、面料颜色、包装、价格、数量以及交货时间、地点，检验标准等事项进行约定的事实，鸿源公司并解释2012年11月22日签订的合同上购方签名为“许菊花”及字体与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的合同中华飞公司签名及字体相同。两份《出口商品购销合同》是华飞公司网上传过来，然后由鸿源公司签字盖章后寄回去。2.《购销合同》三份，拟证明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鸿源公司解释该三份《购销合同》是前两份合同的补充，目的是方便华飞公司退税抵扣做账。3.建德市迎春家纺厂（以下简称迎春家纺厂）营业执照及其组织机构代码、《购销合同》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华飞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他人签订合同时的签字与鸿源公司提供的《出口商品购销合同》上的签字是同一人的事实。4.开票资料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四份、银行入账通知书三份，拟证明华飞公司与迎春家纺厂签订合同时有相同的签字，也均开具发票，进而证明华飞公司在与鸿源公司签订合同时采用相同的签字方式的事实。
华飞公司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华飞公司未与鸿源公司签订证据1、2的合同，而且证据1中的合同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合同中华飞公司所盖的印章模糊，并非是华飞公司的有效印章；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不明。证据2中的三份合同，华飞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盖章或签字，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总价与前两份合同不一致。对证据3中的迎春家纺厂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的主体材料无法确认。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是复印件，落款并非华飞公司合法有效的印章，与鸿源公司提供的第一份合同的章明显有差异，字体有压缩，华飞公司依法备案的印章也无此种印章；《购销合同》第一页总金额没有明确的标注，存在伪造的可能；华飞公司未签署过这份合同。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复印件；开具资料只有迎春家纺厂的章；迎春家纺厂与鸿源公司控制人存在亲戚关系；华飞公司即使与迎春家纺厂有交易也不能证明鸿源公司的证明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华飞公司印章和华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模糊，即使是鸿源公司所陈述的合同是通过电子邮件寄送，但鸿源公司亦无证据予以证实，在华飞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况下，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中均无华飞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不具有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3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4中开票资料的印章无华飞公司合法的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复印件，且鸿源公司亦未申请原审法院对发票认证情况予以查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缺乏真实性、关联性，鸿源公司诉称与华飞公司之间存在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因无有效的证据证实，不予确认。
对第二项争议的事实，鸿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5.上海达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原物流公司）进仓单一份，拟证明2013年4月11日，鸿源公司按合同指定的上海仓库向华飞公司交付了129件货物的事实。6.进仓通知复印件一份、案外人施文清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2013年3月27日，鸿源公司在深圳市新细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细亚公司）义乌仓库向华飞公司交付275件货物，货物由华飞公司业务员李世建委托施文清收货的事实；7.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份，拟证明鸿源公司于2013年4月至6月共向华飞公司开具金额为3513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间接证明鸿源公司向华飞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
华飞公司对证据5、6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两份证据并非是华飞公司出具，且均未载明进仓物品的详细信息，认为华飞公司从未向达原物流公司订仓；所谓的新细亚公司身份无法核实，也无法证明华飞公司已经收货；进仓通知未载明进仓货物的详细信息，无法证明鸿源公司已按约交货。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发票的货物名称是床罩、靠垫，而非鸿源公司基础合同中的毯子类纺织用品；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推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鸿源公司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
经鸿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对鸿源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代码为3300124140，发票号码分别为07561386、046××××1332、07561395、07561393、07561394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情况进行了调查取证。经质证，双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双方确认发票代码为3300124140，发票号码046××××133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已经税务部门认证。
对上述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原审法院依职权提取的证据，原审法院认证如下：对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5，证明的是有一批货物运至达原物流公司，但因无华飞公司的任何信息，不能反映出华飞公司接收了该批货物的事实，对其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进仓单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施文清的证明，因无其他相关证据证实其按照华飞公司指示或委托收到货物，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对证据7，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标的物为床罩、靠垫，与鸿源公司诉请的买卖合同标的物不完全相符，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华飞公司向鸿源公司购买货物以及鸿源公司已将货物交付华飞公司的事实。
鸿源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鸿源公司从事家纺生产，是卖方，华飞公司从事外贸出口，是买方。鸿源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4月按华飞公司要求供应两批家纺货物，并依约交付了货物，货款总额为393835.50元，应华飞公司要求开具了金额为35138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尚余42453.5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开。鸿源公司履约后，多次向华飞公司催讨货款，华飞公司至今未付。请求判令：华飞公司支付货款393835.50元，并赔偿延迟付款的经济损失，自起诉日至实际付款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华飞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华飞公司从未与鸿源公司签署任何合同，从未向鸿源公司购买任何货物，也未收到鸿源公司的货物。2013年3、4月，华飞公司也从未收到讼争的货物；二、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三、鸿源公司应当详细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但鸿源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特别是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据；四、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证明鸿源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五、李世建并非是华飞公司员工，并无代理权限代表华飞公司与他人签订合同，而且鸿源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就是华飞公司报关出口的货物。请求驳回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鸿源公司主张与华飞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鸿源公司已依合同履行了交货义务，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鸿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8元，减半收取3604元，由鸿源公司负担。
鸿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认定案件事实上、诉讼程序把握上，均存在重大错误。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当然存在，且已实际履行，理由如下：1.鸿源公司已经提交其与华飞公司实际履行的合同，即两份《出口商品购销合同》，合同价款共计393835.50元。该两份合同系华飞公司通过qq聊天方式传送给鸿源公司。2.三份《购销合同》仅是鸿源公司为华飞公司办理出口退税需要的合同，是华飞公司业务员李世建通过qq聊天方式传送给鸿源公司，鸿源公司盖章后寄还华飞公司。3.迎春家纺厂曾与华飞公司发生出口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从迎春家纺厂与华飞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开票资料、增值税专用发票、银行入账通知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华飞公司以与本案类似的交易方式与鸿源公司所在地的其他客户发生相关交易，华飞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使用的合同印章与鸿源公司提供的《出口商品购销合同》中所使用的印章一致，华飞公司的业务员也是李世建。4.鸿源公司按照李世建的指示，在收到华飞公司转达的进仓通知后，于2013年3月27日将375件货物送至新细亚公司位于义乌市通泰路86号的物流分装仓库，由该公司员工施文清接受李世建的委托代为签收货物，后李世建托人将该批货物取走。鉴于李世建系华飞公司的业务员，故鸿源公司已经完成了该批货物的交货义务。另外，鸿源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按照华飞公司发送的进仓通知，将129件货物交付给华飞公司指定的达原物流公司。之后，鸿源公司按照华飞公司的要求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份，共计价款351382元，华飞公司收到并认证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直怠于履行付款义务。5.鸿源公司将向二审法院进一步申请调查达原物流公司与华飞公司就涉案货物出口业务中存在的法律关系。6.鉴于原审法院明显违反诉讼程序，无正当理由拒不接受鸿源公司调查取证申请，也未做出合理解释，未能向相关部门调取华飞公司办理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出口货物的出口退税资料，使鸿源公司至今无法看到相应的出口货物海关报关单中记录的相关信息。7.华飞公司在与案外人建德市中源家纺有限公司一案诉讼中提供了一份《合作出口协议》，基于该份协议，鸿源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李世建确实系华飞公司的业务员，李世建收取货物的行为，完全符合华飞公司在《合作出口协议》中的约定和合同目的，华飞公司基于该《合作出口协议》有向供货商支付货款的义务。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直接改判支持鸿源公司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华飞公司答辩称：华飞公司与鸿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签订买卖合同，更没有收到鸿源公司诉称的合同项下货物。鸿源公司以买卖合同为由提起诉讼，应就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已经履行交货义务进行举证，但鸿源公司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鸿源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华飞公司与李世建签订的《合作出口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华飞公司与李世建之间存在合作出口关系，按李世建的陈述其是挂靠华飞公司承揽出口业务，故本案的债权债务应由华飞公司承担。
2.鸿源公司业务员与李世建的qq（账号为yu44×××21）聊天记录，拟证明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业务的联系及操作过程，及鸿源公司向李世建索要货款的事实。
3.元泰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公司）的进仓通知一份，拟证明元泰公司发给李世建进仓通知，李世建再转发给鸿源公司，进仓通知上的进仓编号与达原物流公司收到鸿源公司货物后出具的进仓编号一致，鸿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元泰公司收到了鸿源公司的货物，故向元泰公司调查即可。
经质证，华飞公司认为，证据1合同名称虽为合作，但华飞公司与李世建并非是合作或挂靠关系，而是代理关系，与鸿源公司无关。华飞公司从未将本案所涉的货物报关出口，不存在《合作出口协议》中“华飞公司在两个工作日内支付供货商货款”的事实基础。根据鸿源公司的陈述，鸿源公司是在本案诉讼之后得到该份《合作出口协议》，并非是鸿源公司与李世建发生交易时就知道，故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不能证明鸿源公司待证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份聊天记录的聊天对象身份无法确定，且并非是完整的聊天记录，鸿源公司只提供了2013年7月之后，即鸿源公司自认的交货之后的聊天记录，是鸿源公司交货之后持续向李世建催要货款或商谈订单的内容，因此，并不能客观反映事实真相。从聊天记录看反映的均是鸿源公司向李世建催讨货款，而非向华飞公司，从李世建的聊天回复中也能反映买受人是李世建，拖欠货款亦是李世建。证据3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鸿源公司在明知存在该进仓通知的情况下拒不提供，直到二审才提供，存在恶意。鸿源公司依据该进仓通知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没有必要。华飞公司未收到本案讼争的货物，也没有对讼争的货物报关出口，或向达原物流公司订仓、支付仓储费。
本院认为，鸿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证据1与本案所涉货款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证据3均不能证明与鸿源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为华飞公司，本院均不予认定。
经鸿源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向宁波市鄞州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鄞州国税局）调取鸿源公司开具的号码分别为07561386、046××××1332、07561395、07561393、07561394的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该局办理出口退税时相对应的报关单。经质证，鸿源公司对鄞州国税局出具的查询记录表面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该查询信息来看，所有的报关单据与鸿源公司提供的货物在时间上均不配套，鸿源公司认为华飞公司存在骗取国家退税的违法行为，该查询结论不能证明华飞公司未收到鸿源公司的货物。华飞公司对法院从鄞州国税局调取的相关记录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同时说明其中一份发票号为046××××1332，发票代码为330013114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也已经进行了认证抵扣，退税。退税所对应的报关单项下的货物在鸿源公司交货期限之前已经报关出口，相应报关货物的品名与鸿源公司诉称的货物存在出入。华飞公司同时提供报关单三份，拟证明用于出口退税的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报关单就是该三份报关单。经质证，鸿源公司对该三份报关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报关单无法证明鸿源公司与华飞公司之间未发生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项下货物的买卖关系，正是因为华飞公司在办理出口退税中有这样的操作模式，不排除华飞公司将鸿源公司货物的报关单使用其他人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出口退税的可能性。本院认为，鸿源公司申请调取的上述退税资料不能证明鸿源公司主张的华飞公司已收取涉案货物并出口国外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鸿源公司是否向华飞公司交付过涉案货物。鸿源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华飞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原审中提供了达原物流公司进仓单、进仓通知复印件、新细亚公司施文清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材料，但上述证据材料均不能反映鸿源公司是向华飞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再从本院向鄞州国税局调取的鸿源公司开具给华飞公司的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退税资料看，也仅反映华飞公司将该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申报日期在鸿源公司交付涉案货物之前的三份报关单项下的货物的出口退税，与涉案货物是否交付给华飞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性，不能证明华飞公司与鸿源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鸿源公司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8元，由上诉人建德市鸿源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