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崇义路*号。
法定代表人：金连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毛红兵，系该公司财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利珍。
委托代理人：韩允亮，山东法至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金镍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潘利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3）嘉善民初字第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金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毛红兵、潘利珍的委托代理人韩允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金镍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潘利珍曾三次向山东金镍公司投资共计300万元，山东金镍公司出具“投资款”的收款收据三份后，在2007年4月30日交潘利珍一份“确认书”。2008年山东金镍公司因经营亏损，无奈停业。山东金镍公司库存“镍铁”在山东的仓储负担较大，按投资人要求企业清算前，把镍铁以预分配方式来减少负担。山东金镍公司将镍铁运到浙江嘉善县，预分配时向投资人说明：1、镍铁按当时市价每吨1万元计算，以投资额的50%预分配。2、暂收预分配财产者在山东金镍公司要支付对外债务时，退还预分配财产。3、以后山东金镍公司清算时各按投资比例多退少补。潘利珍投资300万，因60万借款未处理，暂按240万的50%参加预分配。2008年7月31日潘利珍在嘉善办理119.82号镍铁的过磅交接手续。山东金镍公司因支付外债，要求潘利珍返还预分配财产。潘利珍以300万不是投资是借给山东金镍公司，以镍铁属抵债而拒绝。（2012）浙嘉民终字第409号判决表明，200万为投资，另外100万与山东金镍公司无关。无借贷事实，镍铁抵债之说不成立。潘利珍收取财产的原因是山东金镍公司清算前的预分配，该原因并非合法，因为法人企业的资产首先是债权人，法人企业的债务清偿后才能向投资者分配剩余资产，否则属抽逃资金的非法行为。山东金镍公司为支付企业外债而向企业内部收回预分配财产，是对非法预分配的纠正，符合法律规定。据此，潘利珍收取财产的预分配原因自始不成立。潘利珍把预分配镍铁擅自变卖并作为得利，该得利无法律依据。潘利珍变卖镍铁所得736000元为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山东金镍公司，故请求判令潘利珍返还不当得利73600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后变更诉请为潘利珍不当得利736000元以及赔偿损失277000元返还给案外人日照市新北方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北方公司），由潘利珍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潘利珍在原审答辩称：1、山东金镍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镍铁的给付是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的行为；2、既然司法判决认定200万元是“投资款”，在投资事项没有结算之前山东金镍公司所给付的财产性质属于投资后的分配利息，已经给付的利益当然存在合法取得依据；3、根据民法不当得利构成理论分析，在没有证据证明“投资款”项下的清偿未届期的前提下，对形成的清偿未界期的债务不得请求返还，不当得利诉请仍不能成立。综上，山东金镍公司陈述与事实不符，并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认为的违法“预分配”只能约束其内部股东的行为效力，与潘利珍一个外部的“投资”款债权人无关，而且在相关裁判规制的前提下，受领“利益”合法有效存在法律上的依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请。
因双方当事人在原审过程中均未举证，原判以此为由对案件事实未进行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山东金镍公司诉请认为潘利珍不当得利736000元及要求潘利珍赔偿损失277000元，对此山东金镍公司均未提交证据，山东金镍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金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17元，保全费4220元，合计18137元，由山东金镍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山东金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不合法。1、本公司请求把潘利珍的不当得利判给第三人，同时申请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不予受理，应当按《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裁定，本公司可以上诉；2、原审虽然同意本公司变更诉请，但又不同意第三人参加诉讼，这种做法自相矛盾；3、程序不合法可能影响实体审理的公正。原审违反司法原则，程序不当未纠正、实体未审理就判决。判决理由却是没有证据，这不是事实，本公司在立案时就交了证据。未经质证程序的判决，首先是程序不合法，另外没有证据应当是驳回起诉，而不是驳回诉讼请求。二、原审认为第三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是错误理解。1、原审篡改了《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将其中“处理结果”四个字隐去；2、本公司呈交的生效文书表明，第三人是合法债权人，而本案诉讼标的是本公司财产，公司对第三人的债务未清偿完毕的情况下，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3、潘利珍不返还财产，原审未经审理就确定为合法法律关系，就认为与第三人的债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这是错误理解，与公司法的规定不符。综上所述，原审严重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潘利珍在二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程序正当合法，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山东金镍公司申请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因对方所说的第三人既不符合涉案争议中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符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即便是如其所说第三人是其债权人，因为双方之间不当得利是否构成尚无定论，在这个前提下，请求权的基础都不存在；其次，山东金镍公司请求的事项不属于不予受理的事项，山东金镍公司混淆了不准许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和基本的概念；二、原审基于是否提交证据以及证据是否经过质证这个后果作出判决，完全源于山东金镍公司在原审中不遵守民事诉讼规则，再三强调程序不解决实体问题就不回答，是单方放弃权利的后果。原审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山东金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根据双方陈述，并结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所确认的内容，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山东金镍公司于2006年12月14日成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金连荣。金连荣、孙美珍系夫妻关系。2006年11月30日和2006年12月9日，潘利珍分两次(每次50万元)将100万元汇至孙美珍的农业银行卡上，后该款项转入金连荣所设立的个人账户上，金连荣对此出具两份工商服务业统一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收款收据上均载明“客户名称：金连荣，收款项目：投资款，收款人：孙，备注：潘利珍存入农行卡，等等”。2007年4月10日，潘利珍又将200万元一次性汇至山东金镍公司账户，山东金镍公司于2007年4月11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潘利珍，款项内容：投资款，等等”。山东金镍公司至2009年11月30日因经营不善未参加年检，2011年1月28日被山东省邹城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
因潘利珍诉金连荣、孙美珍及山东金镍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经嘉善县人民法院一审重审[案号（2012）嘉善民重字第1号]、本院二审改判[案号（2012）浙嘉民终字第409号]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维持二审判决[案号（2013）浙民提字第137号]等诉讼程序。关于涉案镍铁一事，金连荣自认潘利珍挂靠在其名下投资300万元，2008年公司叫潘利珍拉走119.82吨的镍铁。而潘利珍则称该镍铁已变现得款68万元抵归还部分本金款。在该案二审中，山东金镍公司提交2008年7月8日给孙金荣的镍铁分配委托书及潘利珍收到镍铁后出具给金镍公司的签收单等证据，用以证明镍铁价格大跌，金镍公司亏损停业。为减少投资人损失，金镍公司将库存镍铁委托孙金荣按每人投资额的50%（每吨价格折价算1万元）分配发货给各投资人。潘利珍对拉回镍铁的数量没有异议，但双方对山东金镍公司为何拉回镍铁各执一词，山东金镍公司又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二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再审认为，潘利珍基于投资目的先后将100万元款项汇给金连荣、孙美珍夫妇、200万元款项汇入山东金镍公司的事实清楚。并认定金连荣、孙美珍取得上述100万元依据丧失，构成不当得利；同时认为潘利珍的上述200万元投入金镍公司事实明确，潘利珍与山东金镍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至于潘利珍分得镍铁119.82吨，因涉及山东金镍公司投资利益分配，与该案无关，应另行处理。
本案在原审过程中，新北方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以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商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山东金镍公司、金连荣负有履行付款义务，而本案潘利珍对山东金镍公司负有不当得利之债，其有权代位诉讼，起诉潘利珍不当得利。因原审法院已经受理本案，鉴于其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要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资格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11月25日书面通知新北方公司，以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明确，新北方公司代位诉讼不符合条件，且其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对新北方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此后，山东金镍公司又向原审法院提出要求新北方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原审法院口头告知其不予照准。
二审另查明，2008年7月，山东金镍公司将库存镍铁进行分配，参加分配者有该公司投资人十多人。山东金镍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今未进行公司清算。山东金镍公司自认其与新北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早已进入执行程序，且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诉讼程序是否合法；二、原审处理结果是否合理。
关于诉讼程序问题，涉及到的关键在于新北方公司可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新北方公司是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名义申请参加诉讼，因此审查的重点应当落脚在新北方公司是否对涉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所谓“诉讼标的”，是指当事人之间因发生争议而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判的法律关系，简单来说就是诉讼对象。它区别于当事人双方权利义务指向的对象即“诉讼标的物”。本案中，诉讼标的是不当得利这种法律关系，而诉讼标的物是涉案镍铁变卖款。从新北方公司、山东金镍公司的申请内容来看，要求新北方公司参加诉讼的目的，无非是其对山东金镍公司享有债权，而山东金镍公司在起诉潘利珍返还镍铁变卖款。但新北方公司是基于买卖关系对山东金镍公司享有债权，其对山东金镍公司与潘利珍不当得利这一法律关系没有任何关联，并非享有债权就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就涉案不当得利这一诉讼标的，新北方公司自然没有独立请求权，因此原审通知对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至于山东金镍公司要求新北方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的申请。首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是第三人自身权利，他人无权代为行使；其次，新北方公司已经行使了上述权利，但是否准许参加诉讼，人民法院有权审查；最后，原审法院审查后不予准许新北方公司以第三人参加诉讼，且已经通知对方。山东金镍公司又以此为由申请新北方公司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实无必要，且无法律依据，原审以口头方式不予准许，已经履行了通知程序。山东金镍公司认为原审就此应当作出书面裁定。二审认为，《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明确规定了裁定适用范围，但是否准许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适用该条特别是该条第一项的规定。且考查《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内容，法院对该条事项的审查结果可以通知的形式告知，并无应作出裁定的规定。因此原审上述处理合理，程序完备，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处理结果是否合理的问题，关键在于是否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构成不当得利。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则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山东金镍公司虽主张不当得利，但由于其在原审庭审过程中纠结于不准许新北方公司参加诉讼的程序性问题之中，不严格遵守法庭诉讼规则，拒绝进行举证及陈述。原审根据证据规则，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应当说，是否进行举证是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同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和后果。证据应当庭举证、质证，山东金镍公司因自身的原因导致本案原审庭审中没有举证，自然没有质证环节。由于山东金镍公司对其主张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又由于案件经过庭审，故原审以判决方式驳回其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山东金镍公司认为应当判决驳回起诉，是对相关法律规定的误解。另外，由于新北方公司要求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并未准许，原判将其称为“案外人”也是正确的。应当指出，二审中山东金镍公司仍未就本案所提主张提交任何书面证据，同样应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和后果。二审虽然根据双方陈述和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归纳了部分案件事实，但上述事实仍不能证明山东金镍公司的主张成立。首先，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潘利珍与山东金镍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其次，山东金镍公司将库存镍铁分配是公司决定，且参加分配者包括该公司投资人十多人，潘利珍当时取得分配的镍铁有合理理由；再次，由于潘利珍分得镍铁涉及山东金镍公司投资利益分配，而山东金镍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在双方的投资事宜未进行清理之前，无证据证明潘利珍需返还分配镍铁变卖款之情形存在。综上所述，山东金镍公司无法证明本案构成不当得利，其要求潘利珍返还镍铁变卖款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虽在认定事实上存在问题，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二审予以维持。山东金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7元，由上诉人山东金镍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