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
委托代理人肖杭，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某甲。
委托代理人罗安静，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露，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某与被上诉人金某甲继承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3）云民一初字第80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余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某及委托代理人肖杭，被上诉人金某甲的委托代理人罗安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余大春与胡朝华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未生育子女，余大春与胡朝华的父母均已去世。胡某系胡朝华之姐，被告金某甲系胡某之子。1989年9月15日，原告余某经余大春、胡朝华收养为养女，确认收养人与被收养人关系，之后三人一直居住于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子尹路周家院D栋老宅中。2003年7月，余大春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办理个人长期人身保险，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基本保险金额为102400元。余大春于2004年12月7日死亡，余某与胡朝华于次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贵州省遵义市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04）遵市证字第575号继承权公证书，其中载明“……二、被继承人余大春生前与其配偶胡朝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遵义会议会址邮政储蓄所定期存款一笔，账号为60×××17，金额为70000.00人民币。……”，并确认余大春遗产由胡朝华、余某共同继承。同月9日，余某与胡朝华向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遵义中心支公司申请余大春人身保险理赔，受益人／申请人处签名为“余某、胡朝华”。2005年8月1日，余某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一份并经公证，其中载明：“……我父亲余大春于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五日在贵州省遵义市因病死亡，生前与母亲胡朝华共同拥有房屋一套：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子尹路周家院D栋，面积为145.1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遵房权证遵义市字第××号），现我自愿放弃上述财产中属于父亲遗产部分的继承权……”。同日，胡朝华、余某向中华人民共和国贵州省遵义市公证处申请继承权公证，该公证处出具（2005）遵市证字第383号继承权公证书，其中载明：“……二、被继承人余大春与配偶胡朝华有共同财产房屋一套：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子尹路周家院D栋，面积为：145.1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遵房权证遵义市字第××号）……因余大春的父母均已死亡；女儿余某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余大春的遗产继承权，因此被继承人余大春的遗产由胡朝华一人继承”。胡朝华后前往贵阳并将周家院老宅变卖，居住于贵阳市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层混合结构旧房中。2013年6月26日，胡朝华在贵阳家中死亡，其于2008年11月20日作为甲方与金某甲作为乙方公证遗赠扶养协议一份，载明：“……并将甲方胡朝华变卖遵义住房所得的人民币陆万元，加上本人的一部分积蓄，购买了一套旧房给胡朝华居住，房屋位于贵阳市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层……是以乙方金某甲名义办理的产权登记……五、乙方对甲方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后，甲方的一切财产全部遗赠给乙方所有（含本协议所提到的陆万元购房款）……”。现原告认为该遗赠抚养协议书上胡朝华签名笔迹非胡朝华本人所签，被告强行占居争议房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1、确认被告与胡朝华于2008年11月20日所签遗赠抚养协议无效；2、确认胡朝华所购的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号房屋为原告所有；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因涉案房屋已经由金某甲出卖给他人，一审中，经人民法院释明，原告于2014年3月14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贵阳市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号房屋价格6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3年12月22日，贵州大学文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结论为甲方胡朝华、乙方金某甲于2008年11月20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中甲方胡朝华的签名是胡朝华亲笔所签写。另查明，位于贵阳市云岩区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层住宅房屋2005年7月20日缮证，登记权利人为金某甲。2013年12月25日变更登记权利人为案外人龚永红、龚满娟。
原判认为，本案焦点一：位于贵阳市八鸽岩路的房屋是胡朝华与胡某共同出资还是利用余大春的遗产及保险理赔金出资购买。原告主张，该房屋是用继承自余大春的遗产和保险理赔金购买的共有财产，其中大部分来自于余大春的保险理赔金。原告虽然放弃了对遵义市周家院老宅的继承权，但是并未放弃70000万元存款的遗产继承权和保险理赔金；被告主张，胡朝华利用变卖遵义周家院老宅的剩余卖房款约80000元和胡某出资的36000元，共同购买了争议房屋。原告在庭审中出具了视频资料和证人张某的证言试图证明自己和胡某在遵义市遵义会议会址附近邮政储蓄取出了70000元钱用于购买诉争房屋，但是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余大春的保险理赔金及余大春其余遗产的资金流向原告无法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告所述无法认定。被告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来自于证人胡某的证言及遗赠扶养协议中的陈述，两者内容互相矛盾，且证人胡某与本案被告金某甲系母子关系，故不能确认诉争房屋系胡某与金某甲共同出资购买。根据现有证据，原、被告主张均证据不足，难以认定。
本案焦点二：2008年11月20日的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原告认为遗赠扶养协议上胡朝华的签名是冒签，不具有法律效力；被告认为该遗赠扶养协议是胡朝华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具有法律效力。经司法文书鉴定，确认签名与胡朝华的亲笔签名看似存在一定差别，但运笔没有变化，差别在合理范围内，遗赠扶养协议中签名系胡朝华本人签名。故根据现有证据，难以认定上述遗赠扶养协议系他人伪造。综上，虽无法认定八鸽岩路房屋的出资情况，但胡朝华对其个人财产部分的处分行为仍然有效。
原判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位于贵阳市云岩区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层住宅房屋虽然2005年缮证时即登记于被告金某甲名下，但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该房屋部分或全部属于胡朝华的遗产，属于胡朝华的部分应按照遗产进行处理。被告与胡朝华签订的经鉴定的遗赠扶养协议中，明确金某甲可在尽到对胡朝华的生养死葬的义务后，获得胡朝华的一切财产。胡朝华即使在遗赠扶养协议中处分了共同出资的份额，对其个人财产的处分行为仍然有效，故该房屋中属于胡朝华的份额应当由金某甲获得。原告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的购房款来自于不属于遗产的死亡理赔金及余某未放弃继承权的70000元存款，原告应享有大部分，甚至全部份额。因余大春的保险理赔金及余大春其余遗产的分割情况及资金去向原告未向法院提供足够证据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余某承担（已预交）。
宣判后，上诉人余某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胡朝华所购买的位于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号房屋为余某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金某甲负担。理由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诉请，但原审法院均未采纳，导致本案事实不清。1.上诉人的养父余大春去世后，产生法定继承，遗产中的存款70000元，上诉人应当继承15000元，但原判没有认定。2.被继承人胡朝华没有收入来源，其购买涉案房屋是在出卖遵义的房屋之前，说明其购房款是使用的上诉人的财产。3.上诉人提供的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和视频资料可以证明余大春死亡后，所遗留的财产和保险金的去向是购买涉案房屋，但原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4.上诉人提交的对胡某的录音以及被上诉人胞兄金某乙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应当由上诉人继承。
被上诉人金某甲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的内容为保险金的继承，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一审的诉讼请求不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同时查明，余某在其民事起诉状中所称的内容为：“原告于1989年9月15日被胡朝华、余大春收养，同时办理了相关收养手续，收养后双方感情融洽，2004年11月7日，原告的养父余大春去逝，原告与养母胡朝华依法继承了余大春的财产，但考虑到养母胡朝华年纪大，原告当时只有19岁且无生活来源，原告同意将所继承的财产交于养母胡朝华用于养老所用，后胡朝华用该财产委托被告购买贵阳市八鸽岩路20号3单元1号，该房屋一直由胡朝华居住。2013年6月26日胡朝华去世，由于养母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原告就是胡朝华的唯一继承人，但被告提出应由自己继承财产并出示了遗赠抚养协议书，经原告辨认该遗赠抚养协议书上胡朝华签名笔迹非胡朝华本人所签，被告却以此为由强行占据争议房屋，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涉案房屋71.46平方米，已经由金某甲以350000元出卖给案外人龚永红、龚满娟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余某的上诉请求经本院释明后，其将第一项上诉请求变更为要求金某甲赔偿其房屋价款600000元。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陈述、1989年9月15日（89）遵市证字第840号收养公证书及相关笔录、申请表、2004年12月8日（2004）遵市证字第575号继承权公证书、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材料、2005年11月2日房屋买卖合同、费用清单、胡某代为购买房屋的收条、房屋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2008）黔筑国立公民字第6063号遗赠扶养协议公证书、胡朝华遗嘱、胡朝华死亡证明、（2005）遵市证字第382号、第383号公证书及2005年8月1日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老城街道办事处纪念馆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胡朝华所写委托书、余某所写保证书、贵州大学文书司法鉴定所贵大司鉴所（2013）文鉴字第074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审原告余某提起诉讼的理由和请求均系要求继承胡朝华的遗产，虽然余某是胡朝华唯一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的规定，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优先于遗嘱继承和法定继承。本案被上诉人金某甲提供了被继承人胡朝华经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且金某甲确实按照该协议对胡朝华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虽然余某对该遗赠扶养协议中胡朝华的签名提出异议，但经过司法鉴定，遗赠扶养协议中胡朝华的签名确实是胡朝华亲自所签，且遗赠扶养协议的内容与胡朝华遗嘱的内容一致，故余某要求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对胡朝华的遗产进行继承的主张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余某称遗赠扶养协议非胡朝华亲笔签名，但经鉴定，余某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其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
二审诉讼过程中，余某改变诉讼理由称要求继承其养父余大春的份额，就余某的该主张能否成立，首先应当确定余大春死亡后是否发生继承，余某的起诉状是其个人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依余某的起诉状的内容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即在余大春死亡后已经发生了继承，余大春的遗产中，除了余某放弃继承的房屋份额外，余某将继承的其他财产交于胡朝华用于养老。余某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系其对胡朝华的赠与，其将继承的财产赠与胡朝华之后，依法不再享有已经赠与他人财产的权利，而胡朝华作为受赠人，可以自由支配受赠的财产，即使胡朝华使用受赠的财产购买了涉案房屋，该房屋也属于胡朝华的个人财产，余某亦无权因购房款中有其赠与胡朝华的份额而主张享有房屋的权利。余某在上诉中所述的证据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情形，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判未认定其提出的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笔录、视频资料、录音以及证人金某乙的证言证明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余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罗 静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