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三终字第00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仁荣，男，1952年11月18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文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仕仙，女，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家珍，女，193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彭仕仙的婆婆。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茆晓晴，安徽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仁荣因与被上诉人彭仕珍、葛家珍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和县人民法院（2013）和民三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仁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文东，被上诉人彭仕珍及葛家珍共同委托代理人茆晓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仕珍、葛家珍在原审中诉称：二原告是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原告户在1994年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了本村民组（高庄八队）的3.77亩耕地（四块田），后因家中一些情况等诸多因素，原告户将四间瓦房卖给本村十队的被告家，并将承包的3.77亩耕地交由被告代为耕种，由被告代交田亩的各项负担（被告在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其村民组高庄十队的耕地6.39亩）。后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代耕的3.77亩还给原告，而被告拒不返还。故此诉求：要求被告还给原告代耕种的3.77亩承包地。
孙仁荣在原审中辩称：1.涉及案件的土地连同房屋于1996年转让给了被告，中间间隔17年，原告要求要回，毫无道理。2.当时做田要交纳农业税，种田亏本的，原告当时不要，现在有补贴了，原告现在要回，是有企图的，被告认为这种企图是不能达成的。综上所说，被告要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告彭仕仙、葛家珍属于和县历阳镇太平村委会高庄村民组成员，其在二轮土地承包中承包本村民组（高庄八队）3.77亩耕地，地块分别为：新滩、红田（又名孙家花）、十亩子、八道田（又名大路坂子）。后原告彭仕仙丈夫孙传兵与被告孙仁荣签订一份《关于大孙传兵住房转让给孙仁荣的协议书》，内容为：彭仕仙的包产田从九七年九月底由孙仁荣接收按种，以后各项负担由孙仁荣承担。九七年及九七年以前的各项负担由彭仕仙负担，彭仕仙的人口归自己负担，与孙仁荣无关。今后田亩变动，彭仕仙在本村现有两口人分田，不论分多少，应由孙仁荣接收做，田亩各项负担归孙仁荣负担，与彭仕仙无关。自此原告彭仕仙家的房屋出卖给了被告孙仁荣，原告彭仕仙、葛家珍的承包田3.77亩一直由被告孙仁荣耕种至今。原告彭仕仙、葛家珍属于该村八队成员，被告孙仁荣属于该村十队成员。1998年8月1日和县人民政府印发的和政第98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登记户主是被告孙仁荣，发包方为城南乡高庄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面积为11.06亩，地块名称为朱家冲，类别为旱地，面积为11.06亩。
原审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彭仕仙、葛家珍在二轮土地承包中承包八队的3.77亩耕地。后原告彭仕仙丈夫孙传兵与被告孙仁荣签订一份《关于大孙传兵住房转让给孙仁荣的协议书》，从协议的内容上来看，彭仕仙的承包田只是交由被告孙仁荣接收按种，附着于田亩的税费由被告孙仁荣负担，并不是被告孙仁荣所主张通过转让等方式流转取得，原告彭仕仙、葛家珍仍为该村八队成员，并未丧失承包资格，故该3.77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属于原告彭仕仙、葛家珍。和县人民政府印发的和政第98号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原告彭仕仙、葛家珍的承包地登记在被告孙仁荣的经营权证上，侵犯了原告彭仕仙、葛家珍的合法权益，该登记部分应属无效。基于双方是代耕的性质，随着情势的变化，原告彭仕仙、葛家珍要求被告孙仁荣还给代耕原告的3.77亩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孙仁荣应于本季农作物收获后三日内归还彭仕仙、葛家珍位于高庄八队的承包地3.77亩［地块分别为：新滩、红田（又名孙家花）、十亩子、八道田（又名大路坂子）］。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孙仁荣负担。
宣判后，孙仁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两被上诉人仍为高庄村八队成员，并未丧失承包资格，故该3.77亩耕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属于两被上诉人的观点有误，法律允许土地承包经营权被转让，转让后原承包经营权人不再享有该权利，而两被上诉人具有承包资格，即在下一轮土地调整时方可分到田亩；二、原审法院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直接否认行政行为的效力，和县人民政府印发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具有法律效力，如要否定其效力必须通过行政诉讼等救济途径进行，本人所持有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得到发包方的认可及政府的登记，由被上诉人户转让给本人；三、两被上诉人提交的经原审确认的《关于孙传兵的房屋转让给孙仁荣的合同书》中，并未提及代耕二字，而“由孙仁荣接收按种”能表明土地承包经营权已被转让；四、双方曾明确约定涉案田亩由本人接收按种，且今后田亩变动两被上诉人分得的耕地仍由本人接收按种，故两被上诉人现主张要求返还耕地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两被上诉人因现耕种土地可获得补贴便意欲要回田亩，属不讲诚信恶意诉讼的行为；五、如双方约定涉案耕地性质为代耕，但并未约定代耕期限，与常理不符；六、两被上诉人目前在城镇生活稳定，既无需要亦无可能回到农村种地；七、涉案土地系连同房屋一并处理的，既然双方约定转让房屋，按常理耕地同样为转让的性质；八、本人一直以其自身名义缴纳税负，如为代耕，相关税负仍应以两被上诉人户名义进行缴纳，且被上诉人户明知本人已领取近十年的粮补，却一直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为其自认耕地已被转让。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彭仕珍、葛家珍辩称：一、两被上诉人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取得涉案耕地的承包经营权，从未采取过转让的方式流转给上诉人，故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仍应由两被上诉人所有；二、上诉人在原审中虽提交《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证系上诉人伪造的，且原审系因两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显著大于上述权证，才确认部分登记无效，与法有据；三、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关于孙传兵的房屋转让给孙仁荣的合同书》表明，双方系将涉案耕地交由上诉人耕种，应理解为双方之间为土地代耕而非转让关系，既然为代耕，且亦未明确约定代耕期限，两被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返还耕地；四、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耕地转让协议，亦无发包方同意转让的相关证据，不能认定双方构成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五、即使上诉人将双方关系理解为转让性质，但两被上诉人仍为农民，无稳定的非农职业收入，即使为转让也应认定为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因双方并无转让协议，且上诉人未能提供发包方认可同意转让该涉案耕地的证据，故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六、上诉人称两被上诉人户目前在城镇生活稳定，既无需要亦无可能回到农村种地，与事实不符；七、上诉人持有缴纳税费清单与其具有涉案耕地承包经营权并无关联。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孙仁荣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一、由孙仁奇、范大贵出具的证人证言两份及和县历阳镇太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孙仁荣在原审中提交的《关于大孙传兵住房转让给孙仁荣的协议书》的真实性；证据二、和县人民政府颁发的1998年度农业承包合同书一份，证明在1998年时涉案耕地已被流转到孙仁荣名下。
彭仕仙、葛家珍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中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不能达到孙仁荣的证明目的，两位证人在事后已电话告知我方，其出具的证人证言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范大贵事后亦向两被上诉人出具了书面的情况说明，否认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对证据一中的证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作为双方当事人协调处理耕地事宜系职务行为，应在《关于大孙传兵住房转让给孙仁荣的协议书》加盖村委会公章予以确认；证据二不能达到孙仁荣的证明目的，该证据名称为《农业承包合同书》，但内容为农民负担监督卡。
彭仕仙、葛家珍向本院提交一组新证据：安徽省农民负担专用收据一张，证明彭仕仙曾于2002年8月14日缴纳涉案耕地的税费，涉案耕地性质实为由孙仁荣代耕。
孙仁荣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系均持有异议，该份证据的公章已模糊不清，且彭仕仙缴纳的为历年欠款，无法证明其缴纳的为孙仁荣代耕后的税费。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孙仁荣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关于孙仁奇、范大贵出具的证人证言两份，因两位证人均未出庭质证，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和县历阳镇太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须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孙仁荣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因该份农业承包合同书名称与内容并不相符，故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彭仕仙、葛家珍提交的新证据，因该收据上载明的缴纳税负为历年尾款，无法证明彭仕仙缴纳的具体为何时的税负，不能达到彭仕仙、葛家珍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亦不予认定。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认定讼争耕地系由两上诉人户交由上诉人代耕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彭仕仙、葛家珍作为和县历阳镇太平村委会高庄村民组成员，在二轮土地承包中取得3.77亩涉案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后彭仕仙丈夫孙传兵因涉案耕地与孙仁荣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合同内容显示“彭仕仙的包产田从九七年九月底由孙仁荣接收按种”，并无孙传兵将涉案耕地转让给孙仁荣的内容或近似意思表示，且孙仁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上述协议书，故孙仁荣主张双方约定将涉案耕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双方关于涉案耕地为代耕关系，并无不当。关于孙仁荣辩称其通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而取得的《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构成转让而非代耕的关系，因依照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进行流转的，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且该合同必须经发包方同意，从本案具体事实看，双方所签协议并非转让合同，故原审认定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关于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该部分登记无效，亦无不当。孙仁荣辩称农业税负实际缴纳人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仁荣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孙仁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和平
审 判 员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华慧敏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左 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三条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