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宿中民申字第00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宿迁市金陵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黄河果园新村一巷4号。
法定代表人杨绪荣，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笪秀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文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克军。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广胜。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男。
一审被告宿迁市金鹏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宿迁市宿城区明珠新城商业街南一期133号。
法定代表人王紫剑，该公司总经理。
宿迁市金陵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置业）因与笪秀田、申文玉、郭克军、吴广胜、严超、宿迁金鹏物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物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2）宿城民初字第2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11月13日，本院作出（2013）宿中民终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金陵置业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金陵置业一审诉称：金陵置业是房地产开发企业，依据市政府要求，为开发的明珠新城小区前期一年聘用宿迁市金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为物业服务公司。按市政府规定，不许收取物业费用，经协商由金陵置业暂借款给金鹏物业公司发放工资。
金陵置业和笪秀田、申文玉、郭克军、吴广胜、严超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事实错误。笪秀田等五人在工作期间，穿着“金鹏物业”的制服照片公示在明珠新城小区公示栏内，能够证明其工作单位，并且金鹏物业也出具证明证明笪秀田等五人系该公司的保安员工。笪秀田等五人举证为“宿迁市金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考勤表”经涂改液涂改后，手写为“金陵置业服务部”字样的考勤表和工资表，不符合事实，是依法不能认定效力的证据。金陵置业法定代表人不是工资表签发人，姜华也不是金陵置业的总经理，金陵置业提供的2011年1月至2012年6月的工资表能够证明上述情况。宿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要求金陵置业提供“金陵置业服务部工资表和考勤表”是违法要求，金陵置业已经申明，没有“服务部”机构，也不存在上述工资表和考勤表。综上，请求依法确认，金陵置业和笪秀田等五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笪秀田等五人要求笪秀田等五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
笪秀田等五人一审辩称：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正确。笪秀田等五人受金陵置业的雇佣任保安员一职，接受金陵置业管理，工资由金陵置业发放。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金陵置业也未为笪秀田等五人购买社会保险。故根据相关规定，金陵置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订立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金鹏物业一审辩称：金鹏物业是金陵置业聘用的小区前期物业管理机构，笪秀田等五人系金鹏物业员工。相关管理费用及员工工资由金陵置业代为发放，金鹏物业没有会计，相关事项均由金陵置业会计代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笪秀田、申文玉、郭克军、吴广胜、严超分别于2011年4月9日、3月11日、3月1日、3月19日、2月14日至原告金陵置业开发的明珠新城小区从事保安工作。月工资分别为1500元／月、1700元／月、1500元／月、1500元／月、2200元／月。原告没有和五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五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五被告的工资由原告公司会计蔡胜之、公司高层姜华、董事长杨绪强签字审核发放。五被告工作中购买相关工具、支出管理费用也均由严超等人以金陵置业服务部的名义填写单据在金陵置业报销，报销单据由金陵置业会计蔡胜之审核，并由金陵置业姜华或夏荣辉在报销单据的主管人栏签字确认，最后由金陵置业大股东杨绪强签字核发。金陵置业并将相关票据及账目以金陵置业服务部名义计入自己会计账簿内。2012年7月6日，五被告在未接到原告通知的情况下，宿迁市康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进驻该小区挂牌管理。后五被告被金陵置业告知因不是技术人员而被解散，继而发生争议。2012年7月9日，五被告结清工资后离开单位，双方未履行书面解除手续。后五被告至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和金陵置业的劳动合同，并要求金陵置业支付经济补偿金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补缴社会保险。宿迁市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裁决支持了五被告前三项诉请，驳回了要求补缴保险的请求。后金陵置业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时间内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明：金鹏物业是金陵置业聘用的明珠新城小区前期物业管理单位。金鹏物业的法定代表人王紫剑及其妻子杨艳均系金陵置业在职员工。金鹏物业无自己的会计。金鹏物业2011年12月31日自制的资产负债表载明流动负债的其他应付款为4651.2元，应付工资为零，长期负债为零。而经会计事务所审计的资产负债表中显示的其他应付款仅为1408元，负债合计1424.05元。2010年12月31日的损益表中反映本年度应付工资发生额为零。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陈述、五被告提供的由被告金陵置业会计、经理、董事长等人签字审核的工资表、考勤表及金陵置业公司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五被告在明珠新城小区工作期间受金陵置业的领导和管理，由金陵置业发放工资，报销购买工作中必须的工具费用，并支付相关管理费用等。金鹏物业虽是金陵置业聘用的前期物业管理机构，但是根据金鹏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苏的陈述，在其负责小区管理保安等业务期间，金鹏物业法定代表人及相关股东从未至小区参与管理、指导工作，其在工作期间从未见过金鹏物业法定代表人王紫剑。金鹏物业也没有会计负责相关财务管理。其作为现场负责人也是由金陵置业领导姜华找去负责管理物业管理工作的，相关工资也是由其审核后由金陵置业直接支付。在其负责之前，物业管理曾由严超临时负责过一段时间。即使是在社区接管小区物业的时候，金鹏物业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也没有出面，而全部由金陵置业领导在处理。同时诉讼中，金陵置业一直否认其公司存在服务部这个部门，但是其会计账簿中却存在以金陵置业服务部名义报销的会计报销凭据。综上，五被告系金陵置业雇佣的保安人员，五被告和金陵置业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金陵置业关于金鹏物业向其借款发放工资，且五被告在工作期间曾穿着金鹏物业制服，故五被告系金鹏物业员工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金鹏物业的法定代表人王紫剑及其家属杨艳均系金陵置业的员工，且杨艳和金陵置业法定代表人杨绪荣及大股东杨绪强存在亲戚关系，两企业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且通过金鹏物业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等）记载的内容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苏的陈述看，金鹏物业并没有实际管理小区物业的行为，从金鹏物业的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等）记载的内容中也体现不出其曾向金陵置业借款发放工人工资。因此，无法排除金陵置业为了规避相关法律责任，和金鹏物业串通的可能，故综合原被告的陈述及双方提供证据，对金陵置业的该辩解依法不予采信。
根据相关规定，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因用人单位原因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并向劳动者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证明。金陵置业未按照规定履行解除劳动关系手续，并支付经济补偿金，也未为五被告缴纳社会保险，故五被告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应予以支持。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以五被告申请仲裁之日为准，即2012年7月18日。五被告分别于2011年2月、3月、4月至金陵置业工作，至2012年7月18日均已满一年，但未满一年六个月，故五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一个半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金陵置业未与五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应从五被告工作的次月起支付五被告双倍工资，故五被告要求原告金陵置业支付11个月双倍工资的主张亦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金陵置业和五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7月18日解除；二、原告金陵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笪秀田双倍工资16500元、经济补偿金2250元，合计18750元；三、原告金陵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文玉双倍工资18700元、经济补偿金2550元，合计21250元；四、原告金陵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克军双倍工资16500元、经济补偿金2250元，合计18750元；五、原告金陵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广胜双倍工资16500元、经济补偿金2250元，合计18750元；六、原告金陵置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严超双倍工资24200元、经济补偿金3300元，合计27500元。
一审判决后，金陵置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认定金陵置业与五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管理，上诉人仅是借款给金鹏物业发放工资；2、五被上诉人是金鹏物业员工，金鹏物业法定代表人王紫剑及家属与上诉人的关系，与本案需要认定的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3、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金陵置业服务部”字样的考勤表和工资表是伪造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被上诉人辩称：1、一审已经查明金鹏物业流动负债表可以显示金鹏物业并未向五被上诉人支付过工资；2、王紫剑及其家属与上诉人的关系，并非是一审法院判决的唯一依据；3、“金陵置业服务部”字样确实是后修改的，但这是金陵置业领导要求修改的，是为了金陵置业走账需要。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金鹏物业辩称：一审判决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上诉理由正确，五被上诉人与金陵置业不存在劳动关系，与金鹏物业存在劳动关系。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被告金鹏物业提供了金鹏物业与康园物业的协议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五被上诉人在明珠新城小区工作期间，与上诉人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通过五被上诉人提供的金陵置业会计、经理、董事长等人签字审核的工资表、考勤表、金陵置业工资发放的转账支票、金陵置业公司会计账簿记载的费用报销凭证等内容，可以证实五被告工作期间受金陵置业的领导和管理，由金陵置业发放工资，工作中的相关费用均由金陵公司报销，并支付相关管理费用等。金鹏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刘苏一审中也陈述，物业管理曾由严超临时负责过一段时间，后金陵置业领导姜华让其去负责管理物业管理工作，相关工资也是由其审核后由金陵置业直接支付。进一步证明了五被上诉人是受金陵置业管理和领导，工资是由金陵置业发放。上述证据与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可以确认五被上诉人与金陵置业之间劳动关系存在。上诉人金陵置业上诉称金陵置业是借款给金鹏物业发放五被上诉人工资的，其提供的借款条据，并不能充分证实是金鹏物业发放的工资，金鹏物业并没有会计负责相关财务管理，且通过会计审计，金鹏物业的流动负债表一直为零，五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刘苏的陈述可以充分证实五被上诉人的工资是金陵置业发放，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称金鹏物业法定代表人王紫剑及家属与上诉人的关系，与本案需要认定的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本案金鹏物业与金陵置业的关系，确与认定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认定劳动关系时，也不是以此为认定依据，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称一审中原告提供的“金陵置业服务部”字样的考勤表、工资表是伪造证据。金陵置业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主张，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不仅仅是依据“金陵置业服务部”的标头。本院认为，工资表有金陵置业的相关负责人的签字核对，并且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二审中原审被告金鹏物业提供的金鹏物业与宿迁市康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交接协议书，其内容与本案劳动关系的确认并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双倍工资和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对事实的查明和计算方法并无不妥，且上诉人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再审申请人金陵置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二审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金陵置业与笪秀田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笪秀田等人并不受金陵置业管理。一、二审根据笪秀田等人提的有金陵置业会计、经理、董事长等人签字的工资表、考勤表及会计账簿记载的内容认定笪秀田等五人在明珠新城小区工作期间受金陵置业的领导和管理是错误的，认定该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考勤表是经涂改液涂改后手写“金陵置业服务部”字样的考勤表和工资表，涂改液涂改的部分是“宿迁市金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字样，故是伪造的证据，不具有客观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工资表、考勤表是金鹏物业的内部管理文件，金陵置业之所以在上面签字是因为金陵置业借钱给金鹏物业发放工资，签字表示确认工作人员和工作量。二审认定姜华是金陵置业的领导也是错误的，姜华并非金陵置业的员工，姜华委托严超负责物业工作是金鹏物业内部管理问题，与金陵置业无关，不应以此认定笪秀田等五人受金陵置业的管理和领导。2.笪秀田等五人是金鹏物业的员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五人在金鹏物业工作一年半时间，工作期间穿着该公司支付巡逻，照片公式在明珠小城小区公示栏内，其五人自己知晓系受雇于金鹏物业而非金陵置业，金鹏物业出具的证明也可以证明。3.金陵置业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依据是政府的要求为所开发的明珠新城小区前期一年聘用金鹏物业提供物业服务，按照《宿迁市市区物业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开发建设单位承担前期物业服务责任，不得向业主收取物业服务费。因此经协商由金陵置业暂借款给金鹏物业发放工资，并由金鹏物业委托人员收款，金陵置业仅仅是在其工资表、考考勤表上签字已确认工作人员的工作量，以便借款。故一、二审认定工作由金陵置业发放是错误的。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金陵置业与笪秀田等五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金陵置业与笪秀田等五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
1.笪秀田等五人提供的工资表、考勤表及转账支票可以证实其五人工资由金陵置业审核后发放，费用报销凭证等证据可以证实因物业管理服务所需的相关费用，如购买工具、管理费用支出等由金陵置业相关负责人审核后给予报销，并入账，会计凭证中的报销部门均载明为“金陵置业服务部”。
2、金鹏物业虽系独立法人单位，但无财务人员负责财务管理，相关财务工作均由金陵置业的会计负责，金陵置业称其借款给金鹏物业发放工资，但金鹏物业的资产负债表及审计报告中对该项负债并无记载，亦无法反映曾向其员工发放过工资。
3、金鹏物业的法定代表人王紫剑为金陵置业员工，根据该公司代理人刘苏的陈述，笪秀田等五人在明珠新城小区工作期间，王紫剑及其他股东从未到小区进行过管理和指导工作。
综上，金鹏物业实际上对明珠新城小区并无任何管理和服务行为，所有的管理、服务、费用支出均系金陵置业所为，故无论工资表、考勤表上标注为“金陵置业服务部”还是“宿迁市金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均不影响对上述事实的认定，即笪秀田等五人受金陵置业的管理、领导，工资由金陵置业发放。因此，一、二审认定笪秀田等人与金陵置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对一审法院判决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等其他内容，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金陵置业也未提出异议，应予认定。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金陵置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金陵置业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保华
审 判 员 万 焱
代理审判员 陈 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卜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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