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执监67号
申诉人（申请执行人）：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草桥东路*号院*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春雷，该公司董事长。
被执行人：北京华源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马驹桥经济开发区兴华街**号。
法定代表人:闫培，该公司总经理。
被执行人：北京华源亚太新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已注销）。
案外人:恒天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顺东街*号院*号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王威，该公司总经理。
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建设公司）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高院）（2014）高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城乡建设公司与北京华源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京都公司）、北京华源亚太新型复合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亚太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京一中院）于2007年12月20日作出(2006)一中民初字第9085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城乡建设公司与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签订的《承债式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给付城乡建设公司股权转让尾款人民币500万元；三、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向城乡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万元；四、驳回城乡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高院上诉。北京高院于2008年10月28日作出(2008)高民终字第10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2006)一中民初字第90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二、撤销(2006)一中民初字第90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三、驳回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华源京都公司、华源亚太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城乡建设公司向北京一中院申请强制执行。
执行过程中，城乡建设公司于2013年向北京一中院申请追加案外人恒天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创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主要理由为：华源京都公司在执行中曾认可其持有赤峰华源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赤峰毛业公司）21.41%的股权，但在法院对股权采取执行措施前，又出具《说明》称已于2010年5月将该股权以23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了恒天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创业公司)，对价是恒天创业公司对中国高新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技术公司）的应收账款。但因高新技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上述债权无法实现。因此，华源京都公司与恒天创业公司假借改制重组的方式无偿转移华源京都公司财产、规避执行。据此,城乡建设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的规定，请求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北京一中院查明：华源京都公司已通过2012年企业年检，目前企业状态为开业；华源亚太公司已于2012年12月20日被注销。
北京一中院认为，可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法律有明确的规定。《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规定：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主体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另行起诉。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财产。该规定不能成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1条规定：被执行人被撤销、注销、歇业后，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致使被执行人无遗留财产清偿债务或遗留财产不足清偿的，可以裁定由上级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承担责任。本案中，华源京都公司至今未被撤销、注销、歇业，城乡建设公司以恒天创业公司与华源京都公司假借改制重组的方式无偿转移华源京都公司的财产、规避执行为由，申请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被执行人，不属于可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情形。综上，北京一中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执异字第1196号执行裁定，驳回城乡建设公司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
城乡建设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北京高院申请复议，主要理由为：一、《制裁规避执行意见》属于规范性意见，因此该规定第20条的规定属于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直接依据，本案被执行人改制重组、关联交易的规避行为，属于《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所列情形，应当适用。二、《制裁规避执行意见》属于“新法”、“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三、恒天创业公司与华源京都公司为关联公司，以假借改制重组的方式无偿转移华源京都公司的财产、规避执行。
北京高院对北京一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7年9月，恒天创业公司成为华源京都公司控股股东。2010年5月，华源京都公司将其持有的赤峰毛业公司股权转让给恒天创业公司，转让对价为恒天创业公司对高新技术公司的应收帐款。高新技术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被工商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北京高院认为，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遵循事由法定的原则。被执行人通过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不属于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在执行中追加被执行人的事由。本案中，城乡建设公司依据《制裁规避执行意见》，以恒天创业公司与华源京都公司存在假借改制重组、关联交易的方式无偿转移华源京都公司的财产、规避执行为由，请求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被执行人，上述事由不属于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事由。综上，北京高院于2014年2月7日作出（2014）高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城乡建设公司的复议申请。
城乡建设公司不服北京高院（2014）高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主要理由为：一、复议裁定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即华源京都公司出具的《说明》是伪造的。华源京都公司2010年度《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显示，华源京都公司于2011年3月23日向工商局报送2010年年检材料，该报告第6页记载华源京都公司持有赤峰毛业公司21.41%的股权,与《说明》内容不符。二、复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直接适用《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追加被执行人。综上，城乡建设公司请求撤销北京高院（2014）高执复字第2号裁定、北京一中院（2013）一中执异字第1196号裁定，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
本院对北京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城乡建设公司申请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是否符合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变更被执行人的法定要件。
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执行程序中追加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情形有明确规定。《制裁规避执行意见》是为最大限度实现债权，依法制裁规避执行行为，指导执行工作的规范性文件，相关规定的精神在执行工作中应当参照适用。《制裁规避执行意见》第20条规定，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通过离婚析产、不依法清算、改制重组、关联交易、财产混同等方式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执行法院可以通过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或者告知申请执行人通过诉讼程序追回被转移的财产。根据该规定的精神，在执行中应依法采取多种措施，有效防范恶意规避执行的行为，但通过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被执行人应当满足两个要件：一是申请执行人有充分证据证明被执行人存在恶意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二是执行法院应当依法变更追加被执行人。
首先，本案中华源京都公司于2010年5月将其持有的赤峰毛业公司股权转让给恒天创业公司，转让对价为恒天创业公司对高新技术公司的应收账款。虽然高新技术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华源京都公司与恒天创业公司之间在先进行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无偿转让。此外，城乡建设公司主张华源京都公司2010年度《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证明直至2011年3月23日华源京都公司仍然持有赤峰毛业公司的股权。经查，该份报告报送日期为2011年3月23日，但该年检报告内容反映的是华源京都公司2010年全年的企业基本情况、经营情况及对外投资情况。且华源京都公司2011年度《内资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显示该公司在2011年度并无对外投资。上述证明与华源京都公司在本案执行中出具的《说明》内容相吻合，故城乡建设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该份《说明》系伪造，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华源京都公司存在恶意、无偿转移财产规避执行的行为。
其次，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被执行人是对生效法律文书效力所及义务主体的扩张，执行法院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本案中，城乡建设公司申请追加恒天创业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不符合现行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的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事由。城乡建设公司认为华源京都公司与恒天创业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通过其他诉讼程序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城乡建设公司的追加申请不符合法律、司法解释及《制裁规避执行意见》关于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被执行人之规定，其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高执复字第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诉请求。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何东宁
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
代理审判员 林 莹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