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有保，男，汉族，1970年4月16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郑福良，男，汉族，1968年9月11日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宁市八街镇二街村委会小龙潭村小组。
法定代表人：黄世雄，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因与被上诉人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被上诉人恒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有保、郑福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土地占用损失103927.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种植经营的企业法人，对于其出租的土地的林地性质以及涉及经营行业的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是熟知的，上诉人在租赁土地时就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土地是用于种植西瓜，并不存在过错，故合同无效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案涉土地在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都处于涉诉并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期间，客观上并不具备对外租赁的条件，上诉人在此期间也没有对土地进行使用，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占用损失没有依据。3、在前案诉讼中，恒兴公司的代理人当庭通知上诉人用应付的捡树根的费用抵销土地租金，恒兴公司也没有提出异议，上诉人在本案审理中明确表示同意抵销，故被上诉人不得再向上诉人主张土地占用费。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土地清理费243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全部无效，一审法院依据无效合同的约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土地清理费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确实产生了相关费用。
二审中，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当庭表示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支付被上诉人电费600元没有异议，其愿意承担。
被上诉人恒兴公司辩称，上诉人从2014年1月森林公安发出通知后就明�知道不能再继续种植，被上诉人就要求上诉人立即返还土地，但上诉人一直占用土地直到11月25日，从得到通知之后仍然扩大种植面积增加土地损失，即使鉴定也不需要占用土地，这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所致，对于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被上诉人愿意承担接到通知时所造成的土地损失的一半即17321元，由上诉人承担另一半损失，但是接到通知后到11月份所造成的土地损失173212元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关于捡树根抵租金的问题，之前双方确实就此进行约定，但之后完全没有实际履行，在前案中，上诉人已经就捡树根的费用进行主张且法院已经对此作出审理并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了这部分费用，故上诉人在本案中再次主张不能得到支持。
恒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2月20日占用原告土地的损失208755元（1500元×139.17亩）；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水电费18714元、土地清理费用2430元、搭建水管费用8317元，合计29416元；3、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赵有保、郑福良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恒兴公司返还反诉原告赵有保、郑福良支付的定金10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11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至2016年5月10日为1500元）。2、由反诉被告恒兴公司承担诉讼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5日，原告恒兴公司与被告赵有保签订《土地租用协议》，约定：1、恒兴公司（甲方）把整理好的土地租给赵有保（乙方）种植西瓜，按实际测量面积为准。2、租期一年，自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11月24日。3、租金每亩1500元，按实际面积结算。4、付款方式为在签订协议时，乙方先支付给甲方定金10000元，在交付土地时一次付清�部地租。5、甲方把土地翻犁好交给乙方，甲方保证乙方赵有保合理用电，电费按电表使用数及电力公司电费单价加适当电损收费并由乙方承担（线路自行架设），恒兴公司提供两处水源地，用水管线由乙方赵有保自行布控，使用中需协调，甲方负责协调，乙方负责费用，若两处水源没有水用，乙方组织打井，甲方承担30万元费用，以后井移交给甲方使用。6、乙方必须交清租金方可使用土地，租期届满乙方必须清理干净土地上生产遗留下来的所有杂物后移交给甲方。合同签订后，被告赵有保交付原告恒兴公司定金10000元，原告恒兴公司即将土地138.57亩交付给赵有保、郑福良共同种植使用，其中：赵有保自己使用60亩，郑福良使用78.57亩。同时为了被告能够种植土地，原告铺设了相应的水管。因为种植西瓜所涉土地为林地，安宁市林业局在2013年11月份即对种植西瓜的事�进行调查，并在2014年1月8日下发了《停工通知书》，内容为原告恒兴公司因涉嫌违法使用林地已被依法调查，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接此通知后立即停止违法行为。恒兴公司将《停工通知书》送达被告赵有保，因恒兴公司要求赵有保返还租赁土地，而双方对赵有保种植西瓜所投入的损失未能协商一致，恒兴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向安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赵有保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为无效协议，安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民初字第453号民事判决书，因恒兴公司对判决不服，向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2015）昆民一终字第959号民事判决书。经过两审终审，涉案《土地租用协议》已经被确认无效，并判决恒兴公司支付赵有保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185124.35元。因该案诉讼期间，两被告在种植一茬西瓜后依然占用原告的土地，直至2014年11月底，两被告才从土地上离开，且离开土地时，郑福良使用的土地清理过，赵有保使用的土地没有清理，恒兴公司于2014年12月27日至30日雇佣人员对土地上的附着物进行了清理，支付了清理费用2430元。另查明，本案所涉的土地性质系林地，系原告恒兴公司于2008年6月18日以招投标方式向林地所有权人安宁市八街街道办事处二街村委会小龙潭村民小组取得承租权。一审法院认为，恒兴公司作为土地出租人对于涉案土地的性质应当是明知的，其将林地出租给赵有保种植西瓜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赵有保、郑福良作为承租人也应当明知林地不能用于种植西瓜，其在签订合同时有义务审查土地的性质，但其未尽到此义务，对合同无效也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同等的过错，故因合同无效对原告造成的损失，两被告应当承担50%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土地占用费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被确认无效，但合同无效后两被告仍然实际占有使用土地，恒兴公司因未能举证证实两被告离开租赁土地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根据两被告的自认确认两被告于2014年11月底离开租赁土地，据此，支持原告恒兴公司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的土地占用费，由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原告主张比照双方合同约定每亩1500元来确定土地占用费，被告也未提出异议，故该案土地占用费为207855元（138.57亩×1500元/亩）。该期间恒兴公司的土地占用费损失，根据双方对签订的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责任的认定，应由原告与两被告各承担50%（207855元×50%）为103927.5元。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2015）安民初字第453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中已经表明捡树根的费用抵土地租金，故被告无须向原告支付土地占用费的观点，一审法院认为，一是恒兴公司的土地占用费在（2015）安民初字第453号案件中并没有主张，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无权放弃；二是按照合同法第一百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故抵销应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同意。而在（2015）安民初字第453号案件中，赵有保已经主张了捡树根的损失24939元应由恒兴公司赔偿，并且已得到法院的部分支持，故其现又主张捡树根的损失抵销土地占用费，因原告不同意抵销，不予支持。针对被告认为原告要求支付土地租金，按照法律规定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原告应在2015年11月24日前起诉，故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本案系因合同无效引发的损失赔偿纠纷，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无论是�合同履行期限届满（2014年11月24日），还是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2015年11月9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均未超过。关于两被告应否赔偿水电费18714元，庭审中，原告提交了电费单据，并说明其按11个月，每人按200元（11月×200元×2人）计算为4400元电费，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电费单上的电均为两被告使用，原告按每人每月200元计费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两被告陈述用电就只用一个40W的灯泡，最多一月25度电，产生的电费不超过25元的自认支持原告电费每人每月25元，两人一年合计为6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水费按71.57亩土地（71.57亩×200元）计算为14314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水费无证据证实，且与合同约定的由原告提供水源不符，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搭建水管的费用8317元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告陈述8317元的组成为：1、垫付水管的费用为3067元；2、安装费6000多元，应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为3200元；3、使用50号水管，每米10元，205米合计2050元。被告认为，安装水管确实是事实，但水管等设施被告离开时并未带走，故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用水管线由乙方（赵有保）自行布控，而实际履行合同时，由甲方（恒兴公司）支付了架设布控水管的安装费，由于原告方当然的享有架设水管设施的所有权，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原告方作为水管设施的受益人，在被告未将该设施带走的情况下，原告主张该水管设施费用由被告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对安装费酌情支持1000元。关于土地清理费的问题，按合同约定，租期届满后，两被告必须清理干净地上生产遗留的杂物后移交土地给原告，而原告已举证证实其清理土地上的杂物产生了2430�的清理费用，故原告的该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另，因恒兴公司对收到赵有保定金10000元无争议，对赵有保、郑福良要求返还定金1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要求支付该款自2013年11月11日至付清之日按6%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请，因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利息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由被告赵有保、郑福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土地占用损失103927.5元、电费600元、土地清理费2430元、水管安装费1000元，合计：107957.5元；二、由反诉被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赵有保、郑福良定金10000元；三、驳回原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赵有保、郑福良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提交“土流网”上查询的昆明土地交易情况，欲证明：昆明周边的农林业用地的出租价格情况，认为即使本案应计算土地占用损失，也应该参照昆明周边林地的租赁价格计算，不超过400元/亩/年。被上诉人恒兴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互联网查询资料，本院对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所涉及的并非安宁市的林地，交易时间也与本案不符，故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恒兴公司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于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二审当庭表示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支付被上诉人电费600元其愿意承担，而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两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赔偿土地占用损失以及土地占用费应如何计算？2、两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清理费2430元和水管安装费1000元？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已被确认为无效，但根据民事行为所依据的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在被上诉人已被判令对于其应分担的上诉人的损失进行赔偿的情况下，两上诉人对于其实际占用涉案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也应当向被上诉人予以支付。对于土地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金额并根据上诉人自认的离开时间即2014年11月15日计算土地占用费，即自2013年11月15日至2014年11月14日一年的土地占用费207855元，基于前案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存在同等的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土地占用费207855元的50%即103927.50元符合本案实际，并无不当。上诉人抗辩认为前案中恒兴公司的代理人同意以捡树根的费用抵销土地租金，但前案中上诉人已经主张了土地清理费用并已获得部分支�，而前案中恒兴公司并未就土地占用费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土地占用费并非前案的审理范围，恒兴公司的代理人无权作出抵销或放弃的决定，故上诉人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抗辩认为本案已超过主张租金的一年的诉讼时效，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是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损失，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的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土地清理费，因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其离开时的土地状况，而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可以证实土地上存在大棚和其他杂物，被上诉人也提交了工人签字领款的工资表和收条及证人出庭作证证实土地清理费用2430元的实际发生，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清理费2430元。最后，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水管安装费，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实际支出的金额，在上诉人未将水管设施带走的情况下，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由反诉被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赵有保、郑福良定金10000元；”，以及第四项，即“四、驳回反诉原告赵有保、郑福良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安宁市人民法院（2016）云018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赵有保、郑福良于本判决生�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土地占用损失103927.5元、电费600元、土地清理费2430元、水管安装费1000元，合计：107957.5元；”，以及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支付土地占用费103927.50元、电费600元、土地清理费243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873元减半收取计24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9元，共计4895.50元，由上诉人赵有保、郑福良负担2447.75元，由被上诉人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负担2447.7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4元，由被上诉人安宁恒兴种植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攀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