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东湖开发区东信路*号。
法定代表人：贾惠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新，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定国，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明江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广福路以北广福小区（一区）***幢*层商铺***号。
法定代表人：罗咏，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阿诗玛珠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昆明出口加工区海关监管大楼***室。
法定代表人：董洪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玲，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电气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江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泉源公司）、昆明阿诗玛珠宝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诗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武汉电气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定国，被上诉人阿诗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江泉源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汉电气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对张某私刻公章以上诉人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认定，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确曾经向张某出具过一份《授权委托代理人证书》，但该份授权委托书仅授权张某为企业办理入滇备案手续，委托期限为2012年8月10日至9月10日。张某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和1月28日与阿诗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国际昆明珠宝城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系张某私刻公章并伪冒上诉人的名义签订。该行为发生的时间均是在上诉人委托张某办理入滇备案手续的授权期限之后，一审法院以《授权委托代理人证书》与入滇企业《备案证》形成证据锁链为由认定张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阿诗玛公司提交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在一审时未经被上诉人质证，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阿诗玛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表见代理事实提交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阿诗玛公司在与张某签订《国际昆明珠宝城建筑工程承包协议》时，没有审查张某的代理权限和上诉人的资质证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等资格证明文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存在明显的过错，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3.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与收取均系产生在案外人之间，并未通过上诉人的账户，工程款的支付和收取与上诉人无关，因此更能说明张某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江泉源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
被上诉人阿诗玛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发生招投标行为的过程中审核了上诉人的相关资格证书和张某的授权委托书，已经尽到了合理和必要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都经过一审法院组织了质证；工程款的支付都是按照张某的指令进行的支付，虽然没有支付到上诉人的账户，但被上诉人的支票存根上载明的收款单位均为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泉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阿诗玛公司和武汉电气化公司连带支付其工程工程进度款225万元；2.阿诗玛公司和武汉电气化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0日，甲方（用人单位）中铁电气化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与乙方（劳动者）张某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7月19日止并在该公司参加养老保险。2012年8月10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代理人证书》，委托张某办理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云南分公司备案相关事宜，代理期间为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9月20日。2012年9月13日，云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向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出具《云南省省外施工、监理、检测企业入滇备案证》，其中载明驻滇分支机构负责人张宏平、技术负责人叶立和、统计信息员张某等人员信息以及备案有效期自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13日等内容。
2012年12月17日，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名义向阿诗玛公司提交参与投标的《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资质证书以及项目经理张恩亮的资格证书，其中，授权委托书主要载明：授权张某为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代理人参与“国际昆明珠宝城道路及管线工程”的招标活动，并进行磋商、签署文件和处理一切与此有关的事务。2012年12月31日，阿诗玛公司向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出具《中标通知书》，确定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为“国际昆明珠宝城项目1-4栋道路管网工程”的中标施工单位。2013年1月10日，阿诗玛公司向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发出《开工令》，要求收到本开工令后，开始施工作业直至工程竣工，工期从2013年1月11日计算。2013年1月28日，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名义（乙方）与阿诗玛公司（甲方）签订《国际昆明珠宝城建筑工程承包协议》，约定阿诗玛公司将“国际昆明珠宝城1-4栋室外道路及管网工程”发包给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承建，具体包括：1、1-4栋室外施工总图所含的区内土方挖填、土方夯实碾压、余土外运、防水保护层、道路路基、路面、流水石、路缘石；2、雨污管道、雨污井、弱电管道、化粪池；3、中水工程的土建部分；4、甲方委托的其他工作内容。不包括给水、消防、强电、人工铺装砖、绿化、泰国城景观工程。甲方现场负责人席爱泳，乙方现场负责人张某。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质量、包施工安全。当乙方完成产值达到200万元，并经甲、乙、监理方三方共同核实后，甲方支付60万元工程进度款给乙方，后续工程由乙方全部垫资完成。2013年8月15日，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名义（乙方）与阿诗玛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甲方于2013年8月9日支付乙方200万元进度款，2013年9月底再支付乙方100万元。全部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后，合同外新增工程部分支付至完成总价的70%，竣工验收结算办理完毕，支付至完成总价的97%，留3%的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无息返还给乙方，其余款项的支付按原合同执行。
2013年1月10日，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名义（甲方）与江泉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乙方代表人处由聂堂举及熊建江签字并加盖江泉源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协议主要约定：1、将“国际昆明珠宝城1-4栋室外道路、管网及中水处理工程”（投标文件包括的工程内容）发包给江泉源公司实际施工，合同价格暂定400万元，本工程造价以竣工实际工程量下浮12%为乙方的结算总价。开工日期：2013年1月11日，竣工日期：2013年6月15日；2、进度款按乙方完成产值200万元，经甲方、乙方、监理方共同核实后，甲方10日内拨付工程款60万元整，若工程造价超过400万元时，乙方完成达到400万元工程造价时，甲方按已完工程总价款的80%支付给乙方。
2013年5月29日，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即云南恒丰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确认：2013年5月份前，涉案已完工程工程量（合计造价）已基本达到4300228.11元。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期间，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名义指令阿诗玛公司支付涉案工程进度款人民币合计485万元（含税）。在此期间，张某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名义分为8次共计向江泉源公司及聂堂举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人民币合计4328015元（该款已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其中，除2013年5月17日的45万元由江泉源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并由聂堂举在收款人处签字确认外，其余付款则仅由聂堂举以出具借条或收条的形式予以收取。
另，2013年7月12日，阿诗玛公司发函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要求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对此，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于2013年8月28日回函告知阿诗玛公司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系他人假冒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名义所订立，相应法律责任与其无关的相应事宜。为此，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委派其员工就上述事宜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登报声明，并于2013年10月16日向昌宏路派出所予以报案。2013年10月14日，江泉源公司向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函告涉案工程款支付过程中，须由江泉源公司财务人员持委托书及加盖该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前来收款时才能支付。对此，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法律事务部于2013年10月28日回函告知涉案施工协议的订立及履行存在虚假，一概与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无关的事宜，并于2013年10月30日再次委派其员工就上述事宜向昌宏路派出所予以报案。审理中，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认可公安机关对其上述报案事宜并未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在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即张某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7月19日止应系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在职员工，在此期间，张某依照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授权向云南省住建厅办理了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及其云南分公司的企业入滇备案手续，并在2012年9月13日登记取得的备案证中明确列明了包括张某在内的公司人员的身份信息。之后，虽然张某自2012年12月起即以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名义向阿诗玛公司递交的投标授权委托书及其此后与阿诗玛公司及江泉源公司分别订立的承包合同和转包合同中所使用的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印鉴，以及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再行使用的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的印鉴均系自行刊刻（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但基于本案之前就张某与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之间客观存在的身份关系所作出的相应评述，加之涉案工程确经招标程序并实际投入施工建设的客观情况，认定阿诗玛公司及江泉源公司均有理由相信张某有权代理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与其分别建立工程承包及转包合同关系，相应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予以承担。
关于聂堂举收取涉案工程款的法律后果的承担问题。本案中，聂堂举系作为承包方江泉源公司的代表人之一在涉案工程转包合同即《协议书》中签字并加盖江泉源公司印章，同时，结合证人张某当庭关于“整个施工过程中，聂堂举一直在施工现场，其只认识聂堂举”的事实陈述，以及江泉源公司关于“聂堂举系江泉源公司就涉案工程派驻工地的管理人员”的相应自认，其共同证实聂堂举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所实施的行为应系其代表江泉源公司对外履行的职务行为，结合涉案江泉源公司认可的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向其支付2013年5月17日的一笔45万元工程款时所开具的收款收据中，聂堂举亦已作为收款人签字确认的相应事实，即能认定聂堂举在履行上述职务行为过程中有权代表江泉源公司收取涉案工程款项，相应法律后果应由江泉源公司予以承担。为此，依据聂堂举签字确认的8张已付款凭据，本案江泉源公司已实际收取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所支付的涉案工程款4328015元（该款已扣除管理费及税费），对此予以确认。至于江泉源公司另主张其与聂堂举系存在合作关系，聂堂举对外不能代表江泉源公司的事宜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综上，因江泉源公司于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收取的工程款4328015元已超过其本案所主张的应付工程进度款320万元，故对其要求阿诗玛公司及中铁电气化局二公司支付其工程进度款225万元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昆明江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原告昆明江泉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确认：2014年8月18日，经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湖分局核准，中铁电气化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某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诉人武汉电气化公司的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张某在与阿诗玛公司就涉案工程的投标和合同签订事宜的商谈过程中，向阿诗玛公司出具了《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上诉人的资质证书和项目经理的资格证书；签订涉案工程的承包协议时，合同文本上加盖了上诉人的印章。被上诉人阿诗玛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系上诉人的代理人，有相应的代理权，张某在本案当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至于上诉人提到的公章为张某私刻、《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书》不真实以及张某在本案中的行为超出了代理期限的问题，因上诉人与张某之间确实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过劳动合同，张某曾系上诉人的管理人员；也曾于2012年8月10日委托张某办理入滇本案事宜，且备案证上也载明张某为上诉人的统计信息员；签订涉案承包协议的时间（2013年8月15日）亦在备案证的有效期间（2012年9月13日至2013年9月13日）内，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述抗辩理由属于其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合同相对人，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张某签订涉案承包协议时已经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且也未对备案证上的信息申请变更，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的行为构成对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武汉电气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上诉人中铁武汉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璟
审判员 王健
审判员 刘希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范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