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木英，女，1963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春喜，男，1987年2月1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娣，女，1941年4月24日生，汉族，住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燕，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又村，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川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方伟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安军，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浦东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0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未履行告知义务，侵害了上诉人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同时，被上诉人的会诊存在严重违规。被上诉人的上述过错与患者盛某1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被上诉人辩称，两次手术均为病情必须，且无更好的替代方案，对此，被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关于会诊的问题，医学会的回复函中已经做出了明确认定。即使会诊不符合程序规定，也与患者的死亡无关。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浦东医院赔偿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47,433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92,080元，丧葬费16,3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律师费14,000元，上述项目已经按照实际发生的5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某2（2007年9月15日去世）与杨文娣系夫妻，两人生育患者盛某1。盛某1与毛木英系夫妻，两人生育盛春喜。
2015年9月1日，患者因“头晕、头痛一月”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金山分院就诊，头颅MR（磁共振）平扫诊断：中颅窝鞍区占位，考虑巨大垂体瘤，伴双侧侧脑室梗阻性脑积水。9月2日患者入住浦东医院，诊断“垂体肿瘤，梗阻性脑积水”。9月9日全麻下行“右侧脑室穿刺＋Omaya囊置入术”，术后予抗感染、营养神经等治疗。9月15日全麻下行“经额入路肿瘤切除术”，术中诊断“侵袭性巨大垂体瘤，梗阻性脑积水”，术后予止血、激素、抗感染、预防癫痫支持等治疗。两次手术均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外科会诊指导。术后，患者病情恶化，于9月18日8：30陷入昏迷，告病危。14：46危重病例主任查房记录：反复告知家属病情变化，分析病情，通过与华山教授沟通，考虑癫痫持续状态，合并垂体巨大，术后垂体功能低下多种因素引起。其后患者处于持续昏迷状态。9月21日患者家属办理自动出院，当日患者死亡。9月28日术后病理诊断：鞍区巨大垂体肿瘤（符合无功能催乳素细胞腺瘤）。
一审审理中，经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8月15日出具沪徐医损鉴[2016]013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浦东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沟通欠佳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死亡的状况不存在因果关系。并分析认为：1、医方诊断“侵袭性巨大垂体瘤、梗阻性脑积水”正确。手术指征明确。2、医方在治疗过程中先行脑室外引流，待情况好转后行经额垂体瘤切除术，围手术期予以激素替代治疗，符合诊疗常规。3、鞍区侵袭性巨大垂体瘤为神经外科难治疗性疾病之一，患者的死亡与疾病本身肿瘤所在位置有关，是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情形。4、医方在诊疗活动中没有充分说明手术的必要性和手术并发症的严重性，造成家属对可能的手术不良后果认识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为此，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支付鉴定费3,500元。
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不认可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出具的上述鉴定意见书，并提出相关疑义：一、本医案中只有邀请医疗机构内部的同意邀请某一医生的内部邀请手续，并没有会诊医疗机构参与的任何痕迹。问，这是否为会诊以及其他关于会诊的问题。二、患者濒临死亡时是否可允许患者出院，医院方是否告知患者家属出院患者就会死亡的后果以及患者出院当日死亡是否与医院不抢救让其出院有关。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针对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提出的问题，于2016年9月27日书面回函：一、9月1日，患者因“头晕、头痛一月”至市六医院金山分院就诊，头颅MR（磁共振）平扫诊断：中颅窝鞍区占位，考虑巨大垂体瘤，伴双侧侧脑室梗阻性脑积水。当日，患者及儿子一起至华山医院找到神经外科胡某医生。胡医生阅片后告知患者病情危急需尽快手术。因目前华山医院无床位，可去浦东医院住院，由他亲自做手术。9月2日，患者至浦东医院住院，胡医生查看患者并制定手术方案。9月8日及14日医院均出具书面会诊单请胡医生协助手术，医务科盖章认可，患方签字知情同意。医方的诊疗过程符合临床规范。二、自动出院是指患者病情需要在院治疗，但患方家属由于各种原因主动要求出院，不再接受住院治疗。医方告知自动出院可能出现的风险及不良后果后，患方于2015年9月21日签署了告知书自动出院。三、患者出院前已深昏迷状态，治疗效果不佳，病情极危重，随时可能死亡。出院后当天死亡是疾病所致，与医疗过程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者盛某1至浦东医院就诊，双方建立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上海市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结论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故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要求浦东医院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应当指出的是，浦东医院存在没有充分说明手术的必要性和手术并发症的严重性，造成家属对可能的手术不良后果认识不足，上述不足虽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会导致患者家属产生合理的怀疑，进而引发医患纠纷，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由浦东医院承担，并由浦东医院对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进行适当的补偿较为合理，具体的金额由法院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酌情确定。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二○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的诉讼请求；二、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2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计2,500元，鉴定费3,500元，合计6,000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医院负担。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导致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因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故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有赖于具有专业知识、经验、技能的专家作出鉴定。本起医疗纠纷经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鉴定，认定患者手术指征明确，医方先行脑室外引流，待情况好转后行经额垂体瘤切除术，符合诊疗常规；患者的死亡与疾病本身肿瘤所在位置有关，是现有医学科学技术条件下难以完全避免的不良情形，故本案不构成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医学会同时认为，医方在诊疗活动中没有充分说明手术的的必要性和手术并发症的严重性，造成家属对可能的手术不良后果认识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关于会诊的问题，医学会针对上诉人的疑问在书面回函中也予以了明确澄清。在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医学会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认定本案医疗损害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依据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存在未造成损害后果的相应不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2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与法不悖，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毛木英、盛春喜、杨文娣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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