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白土坝水稻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土镇大林村4组16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00101686236543X。
法定代表人：张小林，该合作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骅，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青龙西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45338735J。
法定代表人：黄佐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川，重庆渝万（利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白土坝水稻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943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是张文明代表被告签订的，他当时也是法定代表人，而且补充协议也没有盖章，并与终止协议一样，都是代表签字生效。”由此认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张文明有代理权，已构成表见代理。该理由是对表见代理“有理由相信”这一构成要件的扩大理解。签订合同是市场交易的常见方式，企业法定代表人代表企业对外签订合同以及法定代表人变更都是非常普遍的现象，按一审法院的逻辑，任何卸任的法定代表人都可以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签过合同或签发过借（票）据的法人或者自然人进行相同或类似行为，如该行为对原单位还有法律约束力，岂不乱套；2.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并非是基于企业章程或任命文件这些内部形式，而是依法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本身是法定的公示形式，是对不特定的公众进行的公示，也包括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也明知签订终止协议时，张文明已不是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了，上诉人依法变更法定代表人后，被上诉人还派人配合变更过银行印鉴（把之前双方为合作项目在银行开设的双控账户张文明印换成张小林印）。
万州粮油集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实和理由：1.一审是以合伙协议纠纷立案，被上诉人也提交了双方投资和支出的证据，如果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资料清算，被上诉人应当分得的资本金还高于一审诉讼请求的金额。正是基于双方当事人已经签订了终止协议，被上诉人才提出了14万元的诉讼请求；2.关于表见代理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共三份协议，三份协议从形式上来看是有关联性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张文明有足够的代理权，并且也是有决策权的，是能够代表该专业合作社的。被上诉人是在一审要起诉的时候，去查上诉人的工商登记才发现已经变更了法定代表人，并且原来的法定代表人和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是父子关系，在双方谈合作事宜的时候两父子都有参与，被上诉人无法判断到底谁是法定代表人，谁有合作社的代表权。
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返还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投资款14万元；2.从2016年2月28日起按月2%的资金利率承担违约责任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2014年10月17日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双方按照1:1的投资比例，共同在万州区白土镇大林村、谭家村发展优质稻基地，收购范围为共同发展的优质稻基地计1001.5亩所种植的稻谷，不得收购其他地种植的稻谷，收购品种为宜香优2292，收购数量为每亩不超过400公斤，共计不超过400.6吨。合作协议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双方均盖章，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字代表为黄佐祥，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签字代表为张文明。补充协议双方均未盖章，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字代表为罗洪崋，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签字代表为张文明。合作协议仅在2014年履行，2015年再未履行。2016年1月6日，万州粮油集团公司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约定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结算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退还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投入资金14万元，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应于2016年2月28日前全部付给万州粮油集团公司，逾期未付应承担每月2%的资金利息，双方代表签字生效，并与合作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终止协议双方均未盖章，万州粮油集团公司代表罗洪崋签字，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代表张文明签字。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2013年8月13日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文明，2015年4月9日，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小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6年1月6日万州粮油集团公司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是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提出签订终止协议的张文明既不是其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其员工，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对张文明的签订行为也不予追认，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签约代表均是张文明，当时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张文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双方合作发展优质稻基地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均是张文明代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签字，张文明当时也是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且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均未盖章，由签约代表签名即生效，故张文明代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基于之前的签约情况有理由相信张文明具有代理权，故张文明代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终止协议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履行该终止协议。现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未按终止协议履行，万州粮油集团公司要求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返还投资款14万元并从2016年2月28日起按月2%的资金利息支付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提出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明知其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但是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投资款14万元。二、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万州粮油集团公司资金利息：以1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6年2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1550元，保全费1370元，共计2920元，由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向本院提交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余额对账单客户联与回执联复印件一份，证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双控账户中张文明印鉴已变更为张小林印鉴，印鉴的变更需要双方当事人在场，当时有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的财务人员一起参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质证认为：1.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无法确认证据来源；2.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印鉴是否必须是法定代表人的印鉴不清楚，现实中很多都是预留财务人员的印鉴。
二审补充查明：张文明与张小林系父子关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张文明以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代表名义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是否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认定张文明代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订《合同终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终止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理由如下：首先，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的签约代表均是张文明，张文明当时也是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本案《合同终止协议》的签约方式与《补充协议》一致，均约定代表签字生效，张文明亦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代表处签字确认。《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合作项目已在2014年履行，张文明当时作为法定代表人必然参与了合同履行，而《合同终止协议》是对原合作项目的终止，三份协议存在关联性。其次，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张文明虽然已经不是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但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并未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情况或者张文明不再具备代表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对外签订协议的权限告知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即使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张文明没有代理权或者其代理权被终止，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基于张文明作为《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约代表身份、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身份，涉案合作项目的发起、参与、履行人身份，有理由相信张文明具有代理权。再次，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一审抗辩主张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已经知晓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了张小林，但其一审并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二审中举示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余额对账单客户联与回执联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材料本身也不能证明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在签订《合同终止协议》时已经知晓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了张小林；最后，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并不必然对相对人产生公示效力，且张文明签订前述三份协议并非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而是以签约代表人身份，万州粮油集团公司在《合同终止协议》的签订过程中并无主观上的恶意或者过失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按照《合同终止协议》的约定返还万州粮油集团公司投资款及资金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土坝水稻农机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4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白土坝水稻农机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