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明威。委托代理人：卢芃，广东劲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小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廷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廷俊。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雯珊。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成廷习，广东德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明威因与被上诉人钟小丹、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英德市人民法院（2013）清英法民二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成明威与钟小丹原是夫妻关系，婚生三个子女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2004年7月20日，成明威与钟小丹在英德市民政局签订离婚协议，其中财产处理的协议内容为“房产一处：广州市芳村东漖北路浣南东街46号小康人家1608号房产归三个小孩”，并领取离婚证。同年8月16日，成明威与钟小丹在英德市民政局登记复婚。2007年钟小丹提出离婚诉讼，经两级法院审理，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不准离婚。2011年，钟小丹再次起诉，原审法院以（2011）清英法含民初字第1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离婚，双方均未上诉，判决生效。该房产由钟小丹等四人使用至今。现成明威以房屋产权尚未转移，协议未履行，且自己已年过半百，生活无着落，居无定所，患有三高及风湿疾病需常吃药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赠与行为。庭审中，钟小丹等四人不同意撤销。原审法院认为：成明威与钟小丹离婚时达成《离婚协议》，其中财产处理的协议内容中“房产一处：广州市芳村东漖北路浣南东街46号小康人家1608号房产归三个小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该协议有效。该协议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符合赠与的相关要件，赠与关系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该离婚协议是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财产处分给子女的行为，是有明确目的的赠与，属诺成性的约定，双方订立协议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双方婚姻因《离婚协议》而解除且《离婚协议》的其他内容均已履行的情况下，应视为夫妻双方赠与财产的目的已经实现，且双方订立协议已超过一年，故协议不能撤销。成明威主张撤销与钟小丹的赠与行为，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成明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成明威承担。宣判后，成明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成明威将广州市芳村区浣花路浣花东街46号A幢1608号房产赠与给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的行为。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l、离婚协议书中，夫妻双方的行为是将房产赠与给子女，属赠与合同性质，并非夫妻财产分割的行为，不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及第九条第二款关于“一年诉讼时效”的规定；2、根据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有关赠与内容的协议，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因此，成明威赠与行为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的赠与标的为房产，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未发生权利转移，赠与人随时都可以撤销赠与。成明威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成明威撤销赠与的行为依法成立。1、赠与行为本身是无偿的，只要不是属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赠与，在赠与财产的权利未转移之前，赠与人撤销赠与无需理由；而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条件是指赠与财产的权利己发生转移的情形，因为赠与合同属实践合同，只有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后才生效，在赠与合同生效之前，赠与人随时都可以撤销赠与，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后，撤销权才受到严格限制，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能行使撤销权，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就是指赠与合同生效之后的撤销条件。2、现因成明威无正当职业，且身患疾病，长期需要治疗，又无固定居所，如再继续履行赠与义务，将使成明威生活难以维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成明威亦可不再履行赠与义务。钟小丹、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答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适用《婚姻法》。1、本案是涉及离婚协议对财产的处分，根据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成明威与钟小丹在离婚时约定将房产赠与子女，是成明威与钟小丹解除双方身份关系时作出的财产性承诺和约定,不应适用合同法而应当适用婚姻法及其相关解释的规定。2、婚姻法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是针对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的情况，而本案是离婚时将夫妻共有的房产赠与子女，显然上述条款不适用本案。(二)成明威要求撤销赠与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依据婚姻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钟小丹与成明威在2007年7月20日协议离婚时，双方约房产归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这是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约定，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且属于诺成性的约定，该协议对成明威具有约束力。成明威对财产处理协议反悔起诉，已超过一年起诉期限，已过诉讼时效，所以应驳回成明威的上诉请求。2、退一步说，即使本案适用合同法，成明威也不能撤销赠与行为，因为成明威与钟小丹在2004年7月20日协议离婚时，成明威承认其长期赌博输掉100多万元，嫖娼、吃喝玩乐用去10多万元，当时考虑到双方离婚后，成明威再也无能力支付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的抚养费而约定房产归三个小孩，而事实上成明威从离婚到复婚不久犯罪服刑，以及后来出狱离婚到现在，成明威确实再也没有支付过三小孩的抚养费，也没有关心过三小孩的学习、生活，从来不管三小孩的死活。现在该赠与房产是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三小孩读书学习、生活的唯一住所，如果撤销赠与房产，将严重影响其的学习、生活，不利于健康成长。因此成明威离婚时将房产赠与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明显带有道德义务性质，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不适用赠与合同中的任意撤销权。3、成明威现未满60周岁，身强力壮，也没有证据显示成明威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成明威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和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成明威要求撤销离婚协议关于广州市芳村区浣花路浣花东街46号A幢1608号房产归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的约定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钟小丹、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坚决不同意成明威的诉讼请求。首先，成明威与钟小丹平等享有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成明威与钟小丹在离婚协议将房产赠与子女，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如果要撤销赠与，必须是成明威与钟小丹双方协商一致，单方无权撤销，现钟小丹坚决不同意撤销赠与行为，成明威的反悔不能起到撤销赠与合同的效果。其次，当时考虑到成明威与钟小丹离婚后，成明威不再支付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的抚养费而约定房产归三个小孩所有作为抚养费补偿给三小孩，现成明威要求撤销赠与房产，于情于理于法都讲不过去，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坚决不同意。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成明威与钟小丹在《离婚协议书》中将广州市芳村东漖北路浣南东街46号小康人家1608号房产归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其主要目的是出于对三子女生活的考虑，该条款是离婚协议的必要条款。签订该协议书时，成廷志、成廷俊和成雯珊分别是13岁、12岁和9岁。本院认为，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成明威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中，成明威与钟小丹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过程中协议将共有的涉案房屋归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三个子女。该协议一方面是夫妻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财产属性；另一方面是成明威与钟小丹为了解除婚姻关系并作为离婚的必要条款协商确定的，也是成明威与钟小丹出于对离婚后三个年幼子女健康成长的考虑并作为履行抚养义务方式的。可见，该协议并非单纯的财产赠与，更显著的特征是发生在夫与妻、父母与子女等特定身份关系主体之间的以解除婚姻关系、履行抚养义务为目的行为，带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的规定，在合同法及婚姻法对此类行为的撤销有不同规定的情形下，应适用婚姻法及其相关规定。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其适用于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的情形，与本案双方离婚过程中基于婚姻关系、子女抚养等考虑作出的财产处理性质上截然不同，不能参照该条规定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据此，成明威上诉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赠与能否撤销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案赠与撤销的法定事由，应适用婚姻法及其有关规定，故成明威援引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请求撤销赠与和不再履行赠与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成明威与钟小丹在自愿离婚过程中关于将共有的涉案房屋归成廷志、成廷俊、成雯珊三个子女的约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该协议对成明威和钟小丹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实该赠与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法定情形，而双方当时办理离婚登记至成明威起诉之时也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成明威再主张撤销赠与，明显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成明威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明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文    宇代理审判员 余    允    添代理审判员 林    士    嵛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冯敏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因履行上述财产分割协议发生纠纷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九条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