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4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龙岩营销服务部，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代表人陈幼女，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鸿，男，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福州市。
委托代理人林斯微，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龙岩市闽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张业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龙岩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龙岩市闽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业运输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8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的委托代理人刘志鸿、林斯微，被上诉人龙岩市闽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9日，闽F406**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交警部门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闽业运输公司是该车的所有权人。2010年9月6日，闽F05**挂“常春宇创”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交警部门办理了所有权登记手续，闽业运输公司是该车的所有权人。2014年8月7日，闽业运输公司为闽F05**挂“常春宇创”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下称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险种：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65100元；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陪险，保险金额100000元；附加车上货物责任险，保险金额20000元），保险期间从2014年8月8日零时起至2015年8月7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4年8月8日，闽业运输公司在保险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内加盖了印章，其内容为：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2014年8月10日21时30分，张业敏驾驶上述车辆在广东省五华县华城镇观源路段S228省道78公里加600M处，掉头倒车时车厢不慎碰撞到五华县交通局所属的候车亭，造成候车亭和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闽业运输公司向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报险，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派员至现场查勘，确定候车亭损失为43120元。事故发生后，五华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业敏驾驶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因未确保安全掉头倒车，致使该车货厢不慎碰撞到交通局的候车亭，造成该起事故的原因是张业敏驾车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安全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负该事故全部过错、全部责任。2014年9月10日，在五华县交警大队主持下，闽业运输公司与五华县交通局达成赔偿协议，闽业运输公司赔偿43120元并当日付清。之后，闽业运输公司向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提起保险理赔申请。2015年3月11日，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向闽业运输公司出具一份《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认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闽F406**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予以拒赔。2015年12月3日，闽业运输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了律师费5000元。闽业运输公司现以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拒绝支付保险赔偿金无理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闽业运输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43120元。二、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支付闽业运输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
另查明，2013年8月7日，闽业运输公司为闽F406**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8日至2014年8月7日。2014年10月20日，闽业运输公司再次为前述车辆向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21日至2015年10月20日。
诉讼中，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主张其同意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同时，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亦同意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8月7日，闽业运输公司为其所有的闽F05**挂“常春宇创”牌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向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投保了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陪险在内的机动车商业险，闽业运输公司与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据此建立的保险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2014年8月10日，本案所涉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依约应向闽业运输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候车亭损失）43120元。诉讼中，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主张本案属于保险免责条款范围，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当保险人承保的风险事故是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造成损失起决定性、有效性的原因）时，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闽F406**号“解放”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发生本案交通事故时，虽然未投保交强险，但其本身并不是该起交通事故发生的近因，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业敏驾驶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时未确保安全掉头倒车，致使该车货厢碰撞到交通局的候车亭。前述原因属于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的承保范围，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此外，本案事故发生后，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向闽业运输公司发出拒赔通知书，属于当事人对是否应当支付保险赔偿金理解存在分歧的范畴，并非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主观上未及时履行及时给付保险赔偿金之义务。因此，闽业运输公司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诉请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支付律师费5000元，不予支持。闽业运输公司以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该服务部对于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地位亦无异议）作为本案被告提起诉讼，且安邦财保福建分公司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亦同意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涉案保险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当事人的上述行为，系各自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且并无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闽业运输公司43120元。二、驳回闽业运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01.5元，由闽业运输公司负担25元，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负担476.5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处理。2014年8月14日，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驾驶员张业敏驾驶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事故发生时未投保任何交强险），后载由上诉人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车辆闽F05**挂，因操作不当与广东省五华县交通局所属的候车亭相撞，造成43120元的损失。上诉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一款：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并予以拒赔。本案中，就诉争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用黑体加粗提示，足以引起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注意，且上诉人在保险单上以文字方式进行特别提示，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也在投保单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一审判决书对此也已予以认定。因此，可确认上诉人已履行相应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合同所有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依法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二、经上诉人承保系统查询核实，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的两个期间分别为2013.08.08～2014.08.07和2014.10.21～2015.10.20。但本次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8月14日，正好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处于交强险脱保的空白期，因此事故发生时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闽F05**挂均未投保任何交强险。故上诉人依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予以拒赔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未依据该明确的事实进行判决明显不当。三、交强险作为国家强制推行的法定险和强制险，在行政法规上具有强制投保的义务。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对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相关人员，《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更是进一步明确了罚则：“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未按照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扣留机动车，通知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依照规定投保，处依照规定投保最低责任限额应缴纳的保险费的二倍罚款。”本案中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未对其所有的机动车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明显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是一种违法行为。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未投保交强险，不仅是其自身放弃了将个人风险转化为社会风险的权利，更主要的是其同时也违反了法律规定其应尽的义务。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理应知道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不允许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上路行驶的常识。保险公司将该违法行为规定为免责条款也是符合立法目的性原则的。因此，违法行为不应当被保护和鼓励，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对其自身违法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应当自负，如果转嫁给上诉人来承担，对上诉人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更有违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立法精神。一审法院仅以“保险公司承保的风险事故是引起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为由判决上诉人负赔偿责任，显然与此相悖。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答辩称：一、拒赔通知书规定牵引车和挂车均要投保交强险，而根据国务院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修改决定，自2013年3月1日起，挂车可以不投保机动车强制保险，上诉人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已经和修改后的法规相抵触。二、上诉人明知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仍然接受被上诉人的挂车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险，现又以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的理由拒赔，明显不合理。三、交强险和商业险没有必然的联系，本案中，上诉人以投保交强险为前提作为理赔条件，是没有依据的。四、本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时，交强险内的不予以赔偿，商业险的范围内应当予以赔偿。五、上诉人是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如果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该责任，排除对该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上诉人不能免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派员至现场查勘确定候车亭损失为43120元有异议，认为上诉人的业务员并没有对候车亭的损失数额进行确认。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向本院提供车辆定损单一份，证明上诉人业务员确认的损失是38000元，43120元中的一部分费用属于不合理的费用，进行了相应的扣除。经质证，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同时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相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已经支付43120元的事实，也可以说明上诉人已经派了公司的业务员到现场进行损失的核定。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提供车辆定损单，系由其单方出具，并未得到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的盖章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是否应当对讼争的保险事故承担理赔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虽然《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但第三者责任保险属于商业险，商业险与交强险并无必然联系商业险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进行投保，并不以投保交强险为前提，涉诉条款以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而免除挂车的商业险没有法律依据。且从保险事故风险的增加角度分析可知，牵引车是否投保交强险与挂车发生交通事故风险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没有投保交强险只是违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义务，保险公司完全可以通过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该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内的损失和费用不予赔付的办法来消除因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增加的损失。因此，保险公司以牵引车未投保交强险来免除挂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责任，缺乏合理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据此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讼争保险事故系张业敏驾驶闽F406**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倒车时，挂车车厢碰撞到交通局的候车亭，造成候车亭损失43120元，被上诉人闽业运输公司亦已赔偿五华县交通局43120元，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对此损失应当承担理赔责任。上诉人安邦财保龙岩服务部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8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龙岩营销服务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雅
代理审判员 李 馀 彬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姗姗（代）
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