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3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琳，女，1968年3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忠实，重庆原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嘉溢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洋河二村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203115078A。
法定代表人：王承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重庆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淋，重庆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同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花园路街道环湖路2号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666420829Q。
法定代表人：罗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重庆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大淋，重庆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琳因与上诉人重庆嘉溢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溢华公司）、重庆大同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534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忠实和上诉人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义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53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赔偿程琳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9004元，并改判由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承担程琳因此次纠纷产生的交通、通讯、查询和复印费共计5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该规定并不要求必然为第三人知晓或者已经为第三人知晓，也没有对已知晓第三人的人数作出相应要求，只要对于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传播出来有可能被第三人知悉即可。本案中，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的行为客观上已造成该两家公司在其内部员工不好的影响，且由于医药行业的特殊性，势必也会造成业界对程琳评价降低的客观事实，进而影响到程琳的再求职，虽然程琳对其因此次事件造成求职困难的证据难以举证，但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是客观存在的，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辩称，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通过调查核实并举示相应证据，证明程琳确有以其他公司名义销售其独家代理药品的事实，没有对程琳构成名誉侵权，且本案也不应作为名誉侵权案件予以受理。
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5民初10534号，驳回程琳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琳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对程琳依职权作出的《关于对程琳同志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及《关于程琳经手“低分子肝素钙”等情况的汇报》即属于前述规定的内部处理决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案范围；2、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对程琳所作出的处理决定，已经进行了相应的调查核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处理决定内容符合客观事实，并未侵犯其名誉权。
程琳辩称，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不是天津红日公司生产的“低分子肝素钙”产品的重庆独家代理商，且也无证据证明程琳有以其他公司名义从天津红日公司进货和销售该产品的事实，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已对程琳构成名誉侵权，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责任。
程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停止侵害程琳的名誉权，要求其在《中国医药经济报》（版面10厘米×10厘米）登报赔礼道歉以消除影响；如果法院认为侵权的影响及范围相对较小，则要求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并加盖公司印章直接交给程琳，内容需经法院审查。2.判令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赔偿程琳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19004元；3.判令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承担因此事产生的交通、通讯、查询、打印复印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9日，程琳与嘉溢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程琳到嘉溢华公司担任市场调研部主任助理岗位工作，合同期限自2009年9月9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程琳在嘉溢华公司上班，2010年8月起至2014年，程琳在大同公司上班，2014年4月20日，大同公司向嘉溢华公司提交了《关于程琳经手“低分子肝素钙”等情况的汇报》，其中主要载明程琳以重庆市协同医药有限公司名义销售大同公司代理的产品“低分子肝素钙”并发往医药公司及相关医院，私自从公司领取推广费并截留，领取开具给重庆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药品分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后却未实际交付给对方，造成应收账款无法收回，拒绝配合移交经手的业务和公司文件，违规报销费用，私自更改查询账户密码，不履行请假手续，其行为在公司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程琳的行为已符合职务侵占的形式要件等。
2014年4月24日，嘉溢华公司与大同公司共同作出《关于对程琳同志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主要载明程琳从2014年2月以来累计无故旷工超过20天以上，在旷工期间以重庆市协同医药有限公司名义销售大同公司代理的产品“低分子肝素钙”，冲击公司负责销售的医院市场。经请示上级管理单位嘉溢华公司同意，公司召开了小型会议，向程琳了解相关情况，但程琳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并否认相关事实，其后也未在规定时间内书面回复公司。程琳不接受公司管理，自一月份嘉溢华公司整合大同公司管理团队以来，基本未在公司上班，不向公司任何部门汇报工作，也拒不移交相关资料。其利用以前经办公司采购销售业务的便利，将公司经营品种交其他公司经营，冲击公司代理产品的医院销售市场，造成公司经营损失，严重伤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利益。程琳态度蛮横、不尊重领导、不服从管理、不到公司上班累计旷工超过20天且拒绝解释旷工理由和违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性质极为恶劣。经公司经理办公会研究决定，建议对程琳作出解除程琳与嘉溢华公司的劳动合同，停止发放2014年4月工资，终止大同公司对程琳的业务授权，停止发放和支付任何费用，清算并要求其赔偿给公司造成的损失，责令其在10个工作日内清理个人物品搬离公司等处理决定。其后，大同公司将《关于对程琳同志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张贴于程琳在大同公司的办公室门上，并张贴于大同公司办公场所的公告栏内。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该处理决定现已从原张贴位置撕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个人或单位侵犯公民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用工单位对劳动者作出不实的不良评价，足以影响到劳动者今后就业求职和工作生活的，亦构成对劳动者名誉权的侵犯。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在《关于对程琳同志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中载明了程琳旷工、擅自以重庆市协同医药有限公司名义销售低分子肝素钙注射液冲击医药市场、不配合同事交接工作等情况，并使用了态度蛮横、性质极为恶劣等评价性表述，且张贴于程琳在大同公司的办公室门上及大同公司办公场所的公告栏内，但是没有证据显示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在该处理决定作出之前，相关内容已通过合法途径被依法认定属实，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相关情况均是事实，且其中的评价性表述带有一定的贬损性，应当认定侵犯了程琳的名誉权。
《关于对程琳同志违纪行为的处理决定》已从原张贴位置撕毁，故程琳要求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已无必要。鉴于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系在大同公司程琳的办公室门上及大同公司公告栏中张贴处理决定，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应向程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但其赔礼道歉的范围应与影响的范围相当。程琳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向公司之外的其他单位送达了该处理决定，其要求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在《中国医药经济报》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远超出侵权影响的范围及程度，故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程琳陈述如果法院认定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侵权的影响及范围相对较小，则要求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书面赔礼道歉并加盖公司印章直接交给程琳，内容需经法院审查，法院认为，程琳的上述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程琳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求职过程中因该原因不被聘用或被聘用后解聘，即不足以证明其经济损失，也不足以证明其精神受到极大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故其请求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程琳未举证证明其因本案产生交通费、通讯、查询、复印费且依法应当由嘉溢华公司及大同公司承担，故其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嘉溢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大同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琳书面赔礼道歉。二、驳回程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这条规定适用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只存在具有劳动争议的情形，如果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纠纷同时涉及劳动争议和名誉侵权时，由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较为紧密的人身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评价通常更能使大多数人相信，因此用人单位基于不实事实对劳动者作出不利评价而构成名誉侵权时，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故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上诉认为本案不应受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是否基于不实事实对程琳作出了不利评价而构成名誉侵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称程琳以其他公司名义销售其独家代理药品的事实，首先依据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举示的其和天津红日公司签订的协议以及天津红日公司的函件和情况说明等，不能达到证明其为天津红日公司“低分子肝素钙”药品的重庆市场独家代理商的目的；其次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举示的包裹票并没有载明药品批号，无法与其举示的送货单和销售、采购明细等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包裹票载明的天津红日公司发给程琳的西药即“低分子肝素钙”以及该西药即天津红日公司销售给重庆市协同医药有限公司的“低分子肝素钙”。综上，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没有举示充分证据证明程琳有以其他公司名义销售其独家代理药品的事实，故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在对程琳作出处理决定时依据了不实的事实对其作出了不利评价，且其评价表述在文字上带有一定的贬损性，故可以认定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侵犯了程琳的名誉权。
对于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是否应当就其侵权行为向程琳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对程琳作出的处理决定张贴于其公司内部，影响范围较小，且程琳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就该处理决定向除其公司员工以外的第三者单位和个人进行了主动散布，二审中程琳也承认其现就职的单位仍为医药行业，故本院认为程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嘉溢华公司、大同公司的不利评价遭受了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对程琳要求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程琳与重庆嘉溢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大同医药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程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重庆嘉溢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大同医药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师玉婷
审 判 员 余彦龙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