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汝兴，女，195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杨红森，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强，男，195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杨红森，四川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亚利，女，197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郑明怀，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红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岑嘉杰，男，195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上诉人王汝兴、吕强因与被上诉人雷亚利，原审第三人岑嘉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业主岑嘉杰，于2001年7月30日开办，2010年9月15日注销，雷亚利与岑嘉杰于1998年4月8日结婚，2010年2月9日离婚，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一直由雷亚利与岑嘉杰共同管理。王汝兴、吕强与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之间常有业务往来，由王汝兴、吕强向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购买饲料，2008年11月29日王汝兴、吕强共同向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出具欠款条一张，载明“今欠到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岑嘉杰饲料款现金129400元”，同时载明“如到期未还，从欠款之日起，按月息2%付利息，一切法律责任由欠款人承担，诉讼地点新津县人民法院”，未约定还款时间。2010年2月9日，雷亚利与岑嘉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除赖文全、李加美、袁希查、郭颜锋、田梦恒外，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的其余债权全部归雷亚利所有。2012年11月14日王汝兴、吕强向雷亚利支付欠款1000元。2013年12月20日，雷亚利与王汝兴、吕强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雷亚利同意在饲料款中抵扣种鸡苗款26100元，养殖亏损35000元，合计抵扣61100元。此后王汝兴、吕强未再支付欠款。
另查明，王汝兴、吕强持有五张由雷亚利出具的收条，分别是2004年1月5日8000元，2004年1月13日收条10000元，2005年6月9日13000元，2006年12月25日30000元，2008年4月17日10300元，合计71500元。
岑嘉杰未作答辩，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岑嘉杰在庭外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称，王汝兴、吕强向雷亚利出具欠款条时，其并不知情，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未最终结算，是可以用收条冲抵债务的，但是如果结算了则不能冲抵。王汝兴、吕强向雷亚利出具欠款条时是否进行了总结算，岑嘉杰不知情。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证据欠款条原件一张，2012年11月14日收条一张、2013年12月20日还款协议一张，王汝兴、吕强持有的雷亚利于2008年11月29日之前出具的收条5张，原审法院依职权向岑嘉杰作的询问笔录一份和录音一份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雷亚利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王汝兴、吕强立即支付欠饲料款128400元；2、王汝兴、吕强按月息2%向雷亚利支付从欠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欠款利息；3、王汝兴、吕强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王汝兴、吕强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三人岑嘉杰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其不能举证、质证、答辩的法律后果自负。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雷亚利主体是否适格；2、由雷亚利于2008年11月29日前出具的收条是否可以充抵2008年11月29日由王汝兴、吕强出具的欠款条载明的债务；3、利息问题。
一、对雷亚利主体是否适格的认定，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其财产所有权属于开办者岑嘉杰以及当时的妻子雷亚利，因此因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形成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由于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于2010年9月15日注销，从注销之日起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不复存在，诉讼主体不需要必须由岑嘉杰作为原告。另一方面，2010年2月9日雷亚利与岑嘉杰在离婚时已将夫妻共同债权进行了分割，根据雷亚利与岑嘉杰的离婚协议约定，本案所涉债权由雷亚利享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2013年12月20日雷亚利与王汝兴、吕强签订的还款协议明确载明：“雷亚利、王汝兴、吕强就双方饲料欠款一事，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协议明确债权主体已发生变化，不再是“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岑嘉杰”而是变成了“雷亚利”，该还款协议充分证明，雷亚利与岑嘉杰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正式通知了王汝兴、吕强，债权转让对王汝兴、吕强发生效力。因此雷亚利作为该债权的权利人有权向王汝兴、吕强主张权利，雷亚利的主体适格。
二、由雷亚利于2008年11月29日前出具的收条是否可以充抵2008年11月29日由王汝兴、吕强出具的欠款条载明的债务。欠款条的性质是对债权债务的确定，而收条的性质仅能证明出具收条之人收到款项的事实，欠条出具之后的收条一般可以作为冲抵债务的依据，但欠款条之前的收条能否冲抵债务，应当视双方的约定，无约定从交易习惯。王汝兴、吕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公证书对岑嘉杰的调查笔录拟证明双方约定“欠款条之前的收条可以冲抵债务”，该证据不具有相应的证明力，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并且岑嘉杰的陈述与原审法院向其询问时的陈述存在予盾，岑嘉杰在原审法院对其询问时并未明确表示可以用欠款条之前的收条冲抵欠款条所载明的债务。第二、岑嘉杰系本案所涉债权的原债权人，与本案上有重大利害关系，可能影响岑嘉杰陈述的客观性。第三、王汝兴、吕强向雷亚利出具欠款条时，岑嘉杰并未在场，因此其并不知道双方在结算时是否已将此前的收条进行了抵扣。第四、2010年2月9日雷亚利与岑嘉杰离婚时已对该笔债权进行了分割，对于“欠款条之前的收条可以冲抵债务”的约定，应当由当事人各方表达一致方能成立，雷亚利不予认可，约定不成立。综上所述，欠款条之前的收条不能够冲抵欠款条所载明的债务。
三、利息问题。欠款条约定的利息其性质属于违约金的一种，该约定仅约定了利率计算标准，但未约定付款期限，因此属于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从雷亚利起诉后，王汝兴、吕强收到诉状之日起，债务人就应当支付，未支付构成逾期，应当依照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雷亚利要求王汝兴、吕强支付欠款从2014年1月28日到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在扣除2012年11月14日王汝兴、吕强支付的1000元以及2013年12月20日雷亚利与王汝兴、吕强签订《还款协议》中约定抵扣的61100元后，王汝兴、吕强尚欠雷亚利饲料款67300元，买受人应当依照合的约定支付货款，原审法院对雷亚利要求王汝兴、吕强支付货款673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雷亚利要求王汝兴、吕强支付以上欠款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汝兴、吕强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日给付雷亚利货款673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月28日起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资金利息（利率按照月息2%计算）；二、王汝兴、吕强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雷亚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法律文书确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39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870元，合计4209元，由雷亚利承担2775元，王汝兴、吕强承担1434元。
宣判后，王汝兴、吕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与王汝兴、吕强所持有的5张收条系同一债权债务。该欠条并非一笔饲料购销而产生的款项，而是2008年11月29日以前数笔饲料款余额。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如果账目已经结清，则双方手中均不应持有对方所出具的欠条或收条，如果未办理结算，则结总账时，双方各自持有的欠条或收条可以相互抵充。故，虽然王汝兴、吕强所持有的5张收条在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之前，但依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仍然可以抵充欠条，5张收条足以说明王汝兴、吕强已经履行了支付71500元款项的事实；2、原审第三人岑嘉杰的证言具有法定效力，能够证明欠条出具的背景及王汝兴、吕强已经还款的事实。王汝兴、吕强提交的《还款协议》则证明了双方尚未进行总账结算，且约定的总账结算日期是2013年12月21日，因此结算总账之前，双方分别持有的欠条收条可以相互充抵；3、原审未采信岑嘉杰的证言最终导致裁判结果的错误。原审依职权对岑嘉杰所作的询问记录的证明力低于王汝兴、吕强所提交的经公证的岑嘉杰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雷亚利作为一审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合，应当依法驳回雷亚利的起诉。综上，王汝兴、吕强认为原审判决错误，故提起上诉并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雷亚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雷亚利负担。
被上诉人雷亚利答辩称：1、上诉人提出的“用在前的收条来充抵在后的欠条”、“双方一直未结总账故5张收条可以充抵”的主张不能成立，是违背通常行为习惯的。2、上诉人所提供的对岑嘉档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内容并不真实，且多处自相矛盾。3、雷亚利作为原审原告的主体适格。二上诉人的上诉不应成立，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岑嘉杰未作出陈述意见。
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另查明：2008年12月以后，王汝兴、吕强未再与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岑嘉杰及雷亚利发生过饲料买卖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雷亚利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2、王汝兴、吕强是否还欠饲料款。
关于雷亚利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的问题。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其财产所有权属于开办者岑嘉杰以及当时的妻子雷亚利，因此因新津县五津嘉亚饲料经营部形成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2010年2月9日雷亚利与岑嘉杰离婚，对于本案所涉债权约定由雷亚利享有，且已通知王汝兴、吕强，故雷亚利作为债权人有权向王汝兴、吕强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适格。
关于王汝兴、吕强是否尚欠饲料款的问题。王汝兴、吕强主张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所载明的债务并非新的债务，而是“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是分别记载于5张收条之前的若干欠条中，于2008年11月29日经过对账整理而形成”，故王汝兴、吕强所持有的5张收条应当进行充抵。但雷亚利对此并不认可，雷亚利认为：“双方于2008年11月29日形成的欠条是对所有债权债务的总结账，王汝兴、吕强所持有的收条已经过品迭，不能再重复充抵”。从双方的交易情况看，双方的交易是多年连续进行，交易方式是先货后款，款清了账，款未清则形成欠条，后再付款以冲抵已经形成的货款欠条，在收款上则以退还欠条或另出具收条的方式进行。但从双方的交易方式分析，应当是先有欠货款的欠条，后产生收货款的收条，以在后的收条充抵在先的欠条后即可得出欠款与否的事实。这不仅符合一般的行为习惯，也与第三人岑嘉杰作出的陈述相一致。在双方这样的交易习惯下，王汝兴、吕强主张以先收条充抵后欠条的主张就需要有双方当事人的特别约定，但王汝兴、吕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此类约定。同时，即便按照王汝兴、吕强的说法即“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所载明的欠款是分别记载于5张收条之前的若干欠条中，于2008年11月29日经过对账整理而形成”，那么在形成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时，正常情况下，王汝兴、吕强则应当将其所持有的5张收条的金额与欠款金额予以品迭后再形成欠条，但王汝兴、吕强主张该5张收条的金额未在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中品迭，王汝兴、吕强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且该主张违背一般的交易习惯。故王汝兴、吕强提出的以“先收条充抵后欠条”的主张不能成立。2008年11月29日的欠条充分说明王汝兴、吕强尚欠饲料款128400元的事实，其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王汝兴、吕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被上诉人王汝兴、吕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波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何广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玉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