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8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某。
法定代理人：唐祝英（系田某某母亲）。
法定代理人：田开进（系田某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富文，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住所地湖南省桑植县澧源镇朱家台长征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吉国，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权，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绍华（系龚某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兰（系龚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某某、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与被上诉人龚某、被上诉人龚绍华、被上诉人张桂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桑植县人民法院（2016）湘0822民初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唐祝英、田开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富文、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权、被上诉人龚某、龚绍华、张桂兰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某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桑植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湘0822民初6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四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各种损失共计152298.92元；3.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由四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住院期限和医疗费总额认定错误，上诉人田某某共入院治疗7次，住院期应为43天，医疗费总支出应为19651.88元，但一审法院只认定住院期限18天，医疗费13538.23元，存在错误。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田某某长期居住城镇，经济来源来自在城镇做生意的监护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田某某伤残赔偿按农村标准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以超过鉴定时间为由不支持之后产生的医疗费，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的判决，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不承担责任，且不负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在下午上课打预备铃的时间内，与客观不吻合，应为午休期间发生的；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已尽到了相应义务，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不应承担3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
田某某辩称，事故发生的时间在打了预备铃后，桑植县澧源镇中学在预备铃响后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应该承担赔偿责任，3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
龚某、龚绍华、张桂兰共同辩称，田某某的医疗费一审诉求是12310.88元，法院的判决不能超过该诉求；上诉人没有依据证实其经常居住在城镇；对住院期间一审认定正确；一审法律适用正确。一审判决正确。
田某某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判令四原审的被告共同赔偿田某某医药费12310.88元，残疾赔偿金106280元（26570×20×20%）、护理费26400元[（16×2人+144）天×150元/天]、伙食补助费4300元（43天×100元/天），营养费2150元（43天×50元/天）、鉴定费700元，车旅费、食宿费54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期理疗费20000元，伤口美容费20000元，共计152298.92元（217057.62元×70%）；案件受理费由四原审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某某与龚某是桑植县澧源镇中学202班的学生，2014年11月17日中午休息时间，田某某与龚某两人玩摔跤游戏。下午上课打预备铃后，田某某坐到自己的桌椅上等老师上课，这时龚某邀田某某再摔一次跤，俩人合意后就在202班教室内再次玩摔跤游戏。龚某将田某某摔倒在教室的地面上，造成田某某左手伤害。田某某受伤后，该班学生告诉了班主任高红，高红便打电话通知龚某家长，共同将田某某送往桑植县人民医院治疗，2014年11月17日23时24分转入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肱骨髁上骨折，2、左尺神经损伤，2014年11月19日9时在全麻下行左肱骨髁上骨折切开复克氏针位内固定尺神经探查术，术后对症治疗，患者病情好转，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将出院注意事项告知患者本人及家属后。2014年12月3日9时45分田某某及家长签字出院，住院16天时间。出院诊断：1、左肱骨髁上骨折，2、左尺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建议回当地正规医院继续治疗；2、每周来我院复查一次；3、石膏外固定二周，拆除时来我院由专科医师决定；4、克氏针内固定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来我院手术拔出；5、术后左肘关节功能恢复不满意及伸屈活动受限；6、可能出现肘内外翻畸形，需再次手术矫形，克氏针内固定有可能出现松动或断裂；7、不适随诊。2015年5月26日田某某的损害经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鉴定，田某某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伤残。田某某自张家界市人民医院出院到2015年5月26日鉴定意见作出这一段时期，田某某先后在桑植县细砂坪乡徐家桥村卫生室、张家界市人民医院治疗，从田某某伤害到2015年5月26日鉴定作出之日止，田某某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13538.23元（桑植县人民医院住院163.54元，张家界市人民医院11505.19元，徐家桥村卫生室1869.5元），其中龚某家长支付9163.54元。实际发生的交通费515元（其中龚某家长支付救护车车费500元）。实际发生的鉴定费700元。另查明田某某母亲唐祝英于2009年5月12日购买位于桑植县澧源镇赤溪桥头商品房第N01—9号门面经营服务，但田某某系在校学生，自身没有固定收入，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5）民他字第25号复函》批复精神，应按农村居民计算赔偿费用。根据认定的证据，结合田某某的诉讼请求，田某某在本案中实际发生的损失范围有护理费2700元（16天+2天）×1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18天×100元/天），营养费900元（18天×50元/天），残疾赔偿金40240元（10060×20×20%）。故田某某在本案中发生的财产损失数额是60393.23元。田某某左手伤害致残，在未来生活就业方面产生一定影响，造成了田某某精神上的痛苦，确定赔偿田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比较适宜。
一审法院认为：一、对于在校未成年学生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处理，具体应从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案情出发，结合教育机构和相关当事人对学生所应承担的法定或约定的职责，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分析教育机构及相关当事人对于学生伤害后果是否存在主观上的过错，以及该过错与学生伤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加以确定。本案田某某受伤是发生在2014年11月17日下午上课打预备铃上课的时间内，这一段时间是学校对上课时间的学生进行监管和注意义务的在校学习时间，田某某与龚某在这一段时间里于教室内玩摔跤游戏，影响了其他学生上课，违反学校纪律，学校应当及时履行教育、管理职责，对危险行为予以制止，因此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伤害结果与伤害原因作用力大小分析，田某某与龚某合意玩耍摔跤危险行为是伤害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故田某某与龚某应承担主要责任，学校未及时发现危险行为预以制止的不履行职责行为是伤害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确定学校与两位学生之间按4：6比例分担民事责任。二、致害学生间行为的性质和归责原则。本案是在上课时间内于教室里玩耍摔跤游戏导致损害，这种损害后果可能是田某某伤害，也可能是龚某伤害，也可能撞上他人致他人损害，也可能自己失误伤害自己，因此，田某某与龚某合意玩耍摔跤游戏本身存在危险性客观存在，并有不确定性，侵权学生和受害学生的年龄14、15岁相近，对摔跤危险性质的认知能力应当可以预见，但轻信伤害结果不会发生，最终导致伤害结果发生，究其原因是双方合意共同接受摔跤危险游戏行为促成损害后果，主观上有思想沟通的合意过失行为。这种思想合意接受摔跤危险游戏行为在田某某与龚某两个学生之间，损害原因的作用力大小难以严格区分，视为同等原因，由于同等原因的共同作用导致伤害结果发生，田某某与龚某平等承担民事责任。按照两个学生与学校之间分担的责任比例6：4，两个学生之间对60%的比数分担责任比例，即田某某承担30%责任，龚某承担30%责任。因龚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我国民法的有关规定，龚某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由龚某的监护人，本案龚绍华、张桂兰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根据本案实际发生的财产损失范围及金额为60393.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依照上述各自分担的责任比数为6：4和4：3：3，田某某承担损失18117.96元（60393.23元×30%），龚绍华、张桂兰承担损失18117.96元（60393.23元×30%），桑植县澧源镇中学承担财产损失24157.29元（60393.23×40%），田某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由龚某、龚绍华、张桂兰赔偿2000元，桑植县澧源镇中学赔偿3000元。在本案中，龚绍华、张桂兰在田某某治伤期间已支付了医疗费、交通费共9663.54元，应从龚绍华、张桂兰承担损失金额中扣减，故龚绍华、张桂兰赔偿田某某财产损失8454.42元（18117.96元-9663.54元）。对田某某提出要求四原审的被告赔偿后期理疗费20000元，伤口美容费2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不是本案中实际发生的损失范围和金额，田某某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发生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龚绍华、张桂兰赔偿田某某财产损失8454.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两项共计损失10454.42元（不含已支付的9663.54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桑植县澧源镇中学赔偿田某某财产损失24157.2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两项共计损失27157.29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田某某其他赔偿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9元，减半收取629.5元，由田某某承担279.5元，龚某、龚绍华、张桂兰承担150元，桑植县澧源镇中学承担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审对医疗费、住院期限的认定是否准确；2.桑植县澧源镇中学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及其是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原审对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是否恰当。
关于原审对医疗费、住院期限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准确的问题。医疗费，上诉人田某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2310.88元，原审认定其医疗费损失13538.23元，桑植县澧源镇中学、龚某、龚绍华及张桂兰对此均未提出异议，系当事人对其权利的处理，本院予以认可。田某某上诉称医疗费损失应为19651.88元，二审仅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范围内进行审理，田某某该上诉请求，已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住院期限，原审以张家界市维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伤残等级司法鉴定意见书的时间为结点，计算出田某某的住院期限为18天，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田某某虽主张其住院期限为43日，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田某某关于原审对其住院期限的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桑植县澧源镇中学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有无因果关系及是否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对于损害结果发生的时间，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当庭陈述及所采信的证据，认定为2014年11月17日下午上课打预备铃后，桑植县澧源镇中学在一审所提交的四份证人证言虽被法院采信，但四份证人证言的内容均未涉及有无打预备铃，故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上诉称原判对事故发生时间认定错误，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的人身损害，学校承担的责任是不作为的过错侵权责任。本案中，桑植县澧源镇中学采取封闭式管理模式，午休期间学生也在校内学习、生活，校方应积极履行管理职责，田某某与龚某在教室内进行具有危险性的摔跤游戏，校方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在履行管理职责过程中存在疏忽和漏洞，存在过错，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桑植县澧源镇中学称其已经尽到管理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合考虑各方所存在过错的大小，原审所确定的学校与两位学生之间按4:6的比例分担责任并无不妥，即学校与田某某、龚某的责任为4:3:3，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上诉称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田某某人身权益被侵害，校方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对损害的产生也存在过错，原审综合考虑田某某所受的伤害及对其未来可能产生影响，判决桑植县澧源镇中学赔偿3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桑植县澧源镇中学主张其未侵权不应承担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对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是否恰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通事故和其他人身损害赔偿中农村户口受害人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批复》中指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本案中，田某某、田开进、唐祝英均系农村户口，田某某就读于县城学校，田某某虽提供澧源镇朱家台社区出具的证据证明其继母唐祝英在城镇经营服务并长期居住，但该证据仅证明唐祝英的相关情况，田某某未提供其本人受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亦未提供其父亲田开进的经常居住地及收入情况，原审按农村标准计算田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田某某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器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田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桑植县澧源镇中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元，减半收取629.5元，由上诉人田某某负担279.5元，被上诉人龚某、龚绍华、张桂兰负担150元，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9元，由上诉人田某某负担629.5元，上诉人桑植县澧源镇中学负担6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坚
审 判 员 符兆敏
代理审判员 吴桓熠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雨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