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望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永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牟元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宁，男，1965年11月20日生，汉族，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七眼桥镇二铺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朝林，男，1971年6月8日生，汉族，安顺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蔡官镇蔡官屯村*组***号。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毅，安顺市西秀区双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冷士兵，安顺市西秀区双堡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向阳，男，1977年4月25日生，四川省人，住四川省都江堰市柳街镇同乐村组，现住安顺市西秀区金莎国际楼**楼。
原审第三人：杨革平，男，1972年6月6日生，汉族，住安顺市西秀区虹湖东路**号。
原审第三人：张挺，男，1969年7月3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新会镇牛村*组。
原审第三人：石汝坤，男，1966年3月27日生，汉族，住安顺市西秀区儒林路**号附**号。
原告陈安宁、孙朝林诉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四公司）、谢向阳及第三人杨革平、张挺、石汝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建工集团四公司不服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安市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安宁、孙朝林一审诉称：2013年10月27日，原、被告双方就被告在承建安顺黔中农产品交易市场时原告供应给被告使用的钢材进行结算，经结算钢材款为630万元。2014年1月18日，被告支付原告120万元钢材款，下欠原告钢材款510万元。后原告按被告出具的委托书向顺成市场开发公司收取钢材款80万元，另原告按被告的要求拉回被告用剩的价值30万元的钢材。现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400万元。请求：1、判决二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400万元及逾期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辩称：答辩人与原告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答辩人与被告谢向阳是分包关系，且谢向阳还有其他工程项目，谢向阳如何在工程项目中使用原告的钢材，答辩人不清楚。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谢向阳辩称：原告主张的请求，依其证据确定。谢向阳在工程中产生的行为，应由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请求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杨革平、张挺、石汝坤述称：原告主张的欠款事实属实。第三人系被告谢向阳雇佣的工地管理人员，对于工程中的进料，须第三人验收签字后被告谢向阳才认可，然后通过袁朝凯支付材料款。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6日，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下属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安顺市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作为甲方、被告谢向阳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和《合作协议》即项目部将安顺市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一期工程中的交易市场土建工程的土建劳务人工费以大清包的形式承包给谢向阳施工。谢向阳施工中，原告陈安宁、孙朝林向该项目工程提供建筑钢材，2013年10月27日，谢向阳及第三人杨革平、张挺、石汝坤（均为谢向阳承包安顺市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一期工程雇佣的工程管理人员）向陈安宁出具内容为：“今欠到陈安宁运来安顺黔中农产品交易市场钢材款共计陆佰叁拾万元整（￥6300000.00元）此据杨革平谢向阳2013年10月27日此据张挺、石汝坤签字手印后才能生效。谢向阳同意请求甲方袁总支付，我们全部同意支付。如张挺、石汝坤不签字手印此据作废，谢向阳不负责任。张挺石汝坤”的《欠条》一份。工程完工，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通知陈安宁、孙朝林将工程用剩钢材拉回作抵钢材款30万元。在陈安宁、孙朝林索要钢材款过程中，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同意先支付陈安宁、孙朝林钢材款200万元，2014年1月18日袁朝凯向陈安宁、孙朝林支付钢材款120万元。同日，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向陈安宁、孙朝林出具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内容为：“今欠到孙朝林、陈安宁两人钢材款捌拾万元（￥800000.00）整，（此据从2014年1月18日—2014年3月18日付清，按4％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此据欠款人：袁朝凯2014年1月18日”的《欠条》一份。其间，陈安宁、孙朝林向工程业主方索得钢材款15万元。2014年10月9日袁朝凯向陈安宁出具内容为：“兹委托陈安宁供应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一期工程钢材款，由顺成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代省建四公司支付此笔钢材款：陆拾伍万元（￥650000.00）万元整，代付的此款由省建四公司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一期工程项目负责人袁朝凯来办理手续，如顺成公司私自付此款造成的责任由顺成公司负责。委托人：袁朝凯陈安宁身份证：5225011965110****电话号码：18224715145135953819492014、10、9”的《委托书》一份。同日，顺成市场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吴信满在该委托书上作“该款在2014年10月23日付款。吴信满2014、10、9日”的承诺。后陈安宁、孙朝林以建工集团四公司、谢向阳欠其钢材款400万元未付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谢向阳与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黔中农产品市场项目部签订由谢向阳承包安顺市黔中农产品交易大市场一期工程土建劳务《劳务分包协议》及《合作协议》。谢向阳施工中，原告陈安宁、孙朝林向该工程工地供应建筑钢材，后因陈安宁、孙朝林供应的钢材钢材款400万元未得，致陈安宁、孙朝林提起诉讼。根据谢向阳与项目部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及项目部支付陈安宁、孙朝林钢材款的事实，依法陈安宁、孙朝林主张的400万元钢材欠款，应由项目部支付，因项目部系建工集团四公司下属，该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对外不能承担民事责任，故陈安宁、孙朝林主张的400万元钢材欠款依法应由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建工集团四公司辩称的“其与原告陈安宁、孙朝林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根据项目部支付陈安宁、孙朝林钢材款及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向陈安宁、孙朝林出具钢材款《欠条》、《委托书》的事实，陈安宁、孙朝林与项目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建工集团四公司辩称的“答辩人与被告谢向阳系分包关系，且谢向阳还有其他工程项目，谢向阳如何在工程项目中使用原告的钢材，答辩人不清楚”的理由，诉讼中建工集团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建工集团四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鉴于陈安宁、孙朝林诉请的欠款无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故陈安宁、孙朝林主张支付欠款的逾期利息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原告陈安宁、孙朝林钢材欠款人民币400万元；二、驳回原告陈安宁、孙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被告建工集团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明案情后撤销（2014）安市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具有买卖合同关系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之错误推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故意隐藏了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当庭提供、上诉人及被上诉人谢向阳代理人同意质证且有利于上诉人的《购销合同》，不作为证据使用，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等法律规定，进而推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宁具有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谢向阳之间系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故上诉人不可能将工程转包后还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签订买卖合同；3、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谢向阳向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支付部分钢材款项之事实也足以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不能片面的认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谢向阳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即视为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陈安宁与被上诉人谢向阳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总标的为1080万元，减掉本案诉争之400万元，余下的680万元钢材款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是何时、何地、通过何种方式、向何人收取的呢？第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谢向阳与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签订《购销合同》之缔约行为系代理上诉人所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谢向阳不是上诉人在职员工及项目部人员，也未有上诉人任何授权委托手续，其以自身名义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自行确认钢材的价格和数量，并直接支付材料款项，事先并没有得到上诉人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上诉人的追认，不宜认定为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陈安宁、孙朝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人与上诉人的代理人谢向阳签订购销合同时，是依据谢向阳向答辩人提交的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谢向阳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合作协议》，明确谢向阳的购买行为是代表建工集团四公司，而且钢材也完全用于建工集团四公司所承包的项目中。追索钢材款时，建工集团四公司还支付了200万元，其中120万元现金，剩余钢材抵偿35万元，65万元由建工集团四公司委托答辩人去发包方追款。因此，从全案事实看，欠款系谢向阳代表建工集团四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支付义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谢向阳、杨革平、张挺、石汝坤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9日，甲方“贵州建工四建安顺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部”与乙方“陈安宁”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就产品名称、规格、质量标准、价格、结算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谢向阳”签字并捺印，未盖公章；乙方法定代表人处有“陈安宁”签字并捺印。从2013年3月23日起至2013年9月6日，陈安宁供应钢材2568.58吨，钢材款共计1080万元，杨革平、谢向阳签字确认。2013年4月26日，袁朝凯与谢向阳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和《合作协议》。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综合二审期间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陈安宁、孙朝林供应钢材，钢材用于项目部工程建设，尚欠400万元钢材款这一基本事实均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买卖合同中买受人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争议的焦点为谁有支付价款的义务即谁是购销合同的买受人。
2013年3月19日，甲方“贵州建工四建安顺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部”与乙方“陈安宁”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就产品名称、规格、质量标准、价格、结算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法定代表人处有“谢向阳”签字并捺印，未盖公章；乙方法定代表人处有“陈安宁”签字并捺印。陈安宁、孙朝林辩称他们在与建工集团四公司的代理人谢向阳签订购销合同时，是依据谢向阳向他们提交的建工集团四公司与谢向阳于2013年4月26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合作协议》，明确谢向阳的购买行为是代表建工集团四公司，而且钢材也完全用于建工集团四公司所承包的项目中，但是谢向阳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时间在前（2013年3月19日），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合作协议》在后（2013年4月26日），签订在先的合同是以签订在后的合同为依据，与事实不符。谢向阳签订购销合同时，系以“贵州建工四建安顺农产品交易市场项目部”的名义，虽然未盖公章，也无项目部的授权委托书，但在事后追索钢材款时，项目部出具了欠条，加盖了项目部印章，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签字确认，并实际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后项目部负责人袁朝凯还出具委托书委托他人代为支付钢材款。此外原被告均提交的证据即谢向阳与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合作协议》可以看出，项目部只是将土建劳务费以大清包的形式承包给谢向阳（含辅助材料），谢向阳并不具有购买包括钢材等主材的义务。后陈安宁、孙朝林供应的钢材也确实用于项目部工程建设，项目部是实际使用人和受益人，谢向阳从事的工作也系与项目建设相关的工作。项目部的系列行为及相关证据表明，陈安宁、孙朝林有足够理由相信谢向阳签订合同、购买验收使用钢材、出具欠条等行为系代表项目部在履行职务。谢向阳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法应由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陈安宁与项目部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陈安宁和项目部双方均有约束力。陈安宁及其合伙人孙朝林依照约定供应了钢材，项目部对钢材质量、数量、单价均无异议，还将剩下的钢材抵扣了部分钢材款，对拖欠的钢材款也出具欠条予以确认，且有杨革平、张挺、石汝坤一起签字证实，应予确认，虽然陈安宁、孙朝林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少于欠条载明的金额，这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不予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及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项目部作为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应按照约定承担继续履行责任，即支付钢材欠款。因项目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故其法律责任依法应由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上诉人关于与陈安宁、孙朝林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陈安宁、孙朝林认为欠款系谢向阳代表建工集团四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建工集团四公司承担支付义务的答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安宁、孙朝林与项目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建工集团四公司应承担清偿欠款责任，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辉
代理审判员 范淑婷
代理审判员 谭董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