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保民四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孝利。
委托代理人徐东，河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阜平县阜平镇南城区世纪城。
法定代表人张永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敏祥，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利。
委托代理人朱金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金华。
上诉人唐孝利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4）阜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永利租赁开元公司重型半挂牵引车一辆，车牌号“冀F×××××”，并按期向开元公司缴纳租赁费用，每月11700元，租赁期限24个月，自2010年10月起至2012年11月止。合同约定张永利付清全部应付款项后，车辆所有权即归张永利所有。运营过程中，原告张永利全权委托司机朱金华进行管理，对找那个司机和发多少工资等各种运营情况原告一概不管。2012年3月，在二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告朱金华擅自将车辆（主车“冀F×××××”、挂车“冀A×××××”）出卖给被告唐孝利，价款10万元（不含尚欠的车辆租金，所欠租金由唐孝利负担），签订协议后双方未办理相关手续。后唐孝利于2012年2月25日通过赵爱友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向原告开元公司缴纳租赁费用24000元。另查明，原告张永利租赁开元公司的车辆只有主车，挂车为张永利私下购得，挂车户主及车牌号均系伪造。再查明，唐晓军与唐孝利系兄弟关系，购车协议及收条的签名虽为唐晓军、但实际购买人及付款人均为唐孝利。同时查明被告朱金华在原审中曾明确承认该车系原告张永利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起诉的“抵押合同”后变更为“购车协议”。被告唐孝利主张朱金华系车辆实际车主，二人之间的购车协议合法有效的辩解意见，因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朱金华对车牌号“冀F×××××”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其挂车均无所有权，被告唐孝利虽主张善意购买，但在签订协议后并未办理过户手续，且唐孝利曾向原告开元公司给付过租金24000元，可以推定被告唐孝利知晓被告朱金华系无处分权人的事实，存在主观明知，被告朱金华与唐孝利的购车协议合同属效力待定，事后二被告并未得到二原告的追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虽然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内涵应当是出卖人在缔约时虽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事后取得了标的物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或者标的物确已无法返还，不应包括在购买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有权或处分权不属于出卖人的情况下签订买卖合同的情况，故应认定该购车协议无效。“冀F×××××”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系二原告所有，应予归还。其挂车虽无合法手续，但经查确属原告张永利所有，亦应归还。被告朱金华、唐孝利无权买卖他人财产，该行为给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原告的经济损失主要是车辆的租赁费用，因被告唐孝利曾于2012年2月25日给付过开元公司24000元的租赁费，该部分款项应依法扣除，原告的经济损失自车辆扣押之日（2012年4月19日）起算至租赁协议期满：11700元÷30天×（30天-19天）﹢11700元×5月-24000元=3879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孝利与被告朱金华之间的购车协议无效；二、“冀F×××××”重型半挂牵引车返还二原告；三、挂车返还原告张永利；四、被告朱金华、唐孝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张永利车辆租赁费38790元；五、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朱金华、唐孝利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后，唐孝利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挂车车主手续和车牌号均是伪造的，在买受人唐晓军、转让人朱金华未出庭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挂车是张永利的，显然一审法院的认定证据明显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涉案“冀F×××××”主车实际是被上诉人朱金华的，朱金华曾向李波借款10万元，朱金华当时为了使李波信赖他有偿还能力并将款借到手，朱金华在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将该主车的租赁合同过户到了李波名下，后李波借给朱金华10万元。在2011年10月李波与张永利提出更换承租人申请，当月签订转让协议之前，朱金华就曾于2011年7月2日以该车设定抵押向郝彦红借款，另外在2011年10月之前，自2011年7月3日至2011年12月26日这一期间内，朱金华以自己为欠款单位，从阜平县天桥加油站共加油40次，共计欠款13万余元。朱金华与朱金玉、张永利之间相互有借贷关系，张永利和朱金玉为了清偿自己的债务，以该主车进行抵押借款，为了使该车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张永利、朱金华、朱金玉三人串通在一起，让张永利将案件人李波的“冀F×××××”主车从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过户到张永利名下，朱金玉、张永利指使朱金华多次以该车抵押借款诈骗债权人。以上证据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朱金华始终是该主车的实际承租人。如果主车是张永利的，张永利作为该车的车主，又是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总经理，唐晓军为其缴纳了两期分期付款24000元，张永利岂能不知道，也不会不知道，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冀F×××××主车是被上诉人张永利的，认定事实不清，充分说明主车的实际购买人是朱金华，张永利是名义购买人。一审法院认定主车、挂车的权利主体错误，所以其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认定朱金华与唐晓军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超诉讼请求范围进行审理，判令上诉人赔偿租赁费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张永利一审诉讼请求是赔偿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租赁费为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内变更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永利及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的方式不是以申请书的方式申请增加，而是口头申请增加，由法院在庭审笔录中记载，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产生增加诉讼请求的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永利辩称，我与开元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运营期间，双方正常履行着合同义务。本案唐孝利与朱金华，在我们双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车辆私下转移买卖是无效的，涉案车辆的挂车是张永利的，应无条件返还。唐孝利与朱金华签订的购车协议和交易中含有挂车，没有证据证明挂车是朱金华的，我们租赁后正常运营半年多，没有挂车是无法经营的，所持有的银行卡内，确实收到过24000元，但这是朱金华归还我的欠款。我将证据已提交一审法院，我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是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上诉人提到停用及折旧损失是间接性的，如果上诉人自愿承担，也可以追加，上诉人上诉状新增设内容，我方不认可。
被上诉人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辩称，涉案车辆是我公司名下登记的车辆，有登记证书及行车本，该车辆是公司车辆，在未还清租金之前，应按租赁合同约定车辆属于出租方，承租人无所有权。设立的抵押担保等无权处分，不受法律保护，承租人张永利与公司法人张永利不是同一人，上诉人的24000元，这些纠纷是上诉人与朱金华的经济纠纷，与公司无关。公司负责按租赁合同到期从承租人张永利银行卡中扣去租赁费，于此相关的一切经济纠纷与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朱金华未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就合同的时间程序而言，一个合同可以分为合同成立（合同效力）、合同履行以及合同消灭等阶段，合同的效力不应因为合同的履行而发生变化。在出卖他人之物合同中，无权处分仅仅涉及合同能否履行以及合同履行后相对人能否取得标的物所有权的问题，而与合同效力无关。能否发生所有权转移的物权变动效果，取决于出卖人嗣后能否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物权变动的效力不等同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买卖合同），亦不应成为判断买卖合同效力的标准。合同的效力仅应取决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以及是否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原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相关法律无效条件的才应确认合同无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诉求首先请求确认汽车买卖合同无效，并以此为前提请求返还车辆、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出卖方无权处分合同标的物，进而确认合同无效。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属于对法律理解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混淆了买卖合同中物权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的区别，以结果的效力印证原因（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没有依据，应予以纠正。因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汽车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及相关后果，属于前提性和方向性错误，故被上诉人主张的返还汽车，赔偿损失的请求，在确认合同无效不成立的前提下，不应支持，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主张的车辆是否应该归属被上诉人，其应在另案中首先举证证明该车辆自己拥有所有权，如被上诉人对争议车辆具有所有权，其可以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追回财产（法律另有规定除外），该权利属于物权请求权，其效力强于普通债权，即物权强于债权。换言之，被上诉人如果是车辆的所有权人，可以通过物权请求权保障自己的财产安全，无需过问他人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上诉主张合同有效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4）阜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张永利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共计3200元，由被上诉人阜平县世捷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张永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恒然
审 判 员 郑金梁
代理审判员 赵 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