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自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平，重庆康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智。
委托代理人龚思惠，重庆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教育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方智合同纠纷一案，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3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曾进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春燕主审，与审判员颜菲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理，于2014年4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询问，西部教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平，王方智及其委托代理人龚思惠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998年，王方智取得位于重庆市渝北区xxxx的127亩林地的使用权，四至界线：东为xxx与xxx队有林为界；南为与xxxx分水岭为界；西为xxx分水为界；北为与xxx为界；使用年限50年（一九九八年元月二十八日至二零四八年元月二十八日），林权证号：渝北林发（1998）字第xxx号，统编号：xxx号。2006年11月8日，王方智为乙方，西部教育公司为甲方，签订《林地流转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将渝北区xxx持有的（98）字统编（林）xxx号林权证书合法确定的四界范围内流转给甲方公司经营，转让终止时间为2048年1月28日，合同期满依据乙方（98）渝北证经字第2号文本《兴隆镇黄桷村五社荒山承包合同书》第五条，若甲方不愿承包，由相关部门评估所有的建设资产后，甲方得70%、乙方得30%，若甲方继续承包，按当时国家政策续签合同，继续使用；甲、乙双方协商同意转让价款为33万元，其中23万与甲方合股经营项目，享有公司原值股份的23%，作为股东成员参与本项目经营决策，余下10万元由甲方先交给乙方一万元作为变更手续定金，负责过户、完善林权手续、协调地方关系，过户结束三天内甲方再支付3万元，余下6万元在进行综合开发时分两次支付；甲乙双方合股后，共同享有股东的权利义务及责任，甲方给乙方签订《公司章程》文书、提供公司年度财务报表、签到股东《出资证明书》。2006年11月8日，王方智为乙方、西部教育公司为甲方，签订《股东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将位于渝北区xxx的合法林地林权转入甲方合股开发，乙方用总包的林地林木前期总包管护折成股金33万元，（实物）入股23万元，享有公司原值股份的23%，作为新增股东成员，修改公司章程后到工商局重新注册登记；合作协议签字盖章生效后，甲方负责新增股东注册登记，确定新股东成员股金生效，颁发给新股东证书，负责项目定位及规划设计的综合开发方案，立项报建；乙方负责将合法有效的林地、林木使用权和所有权一同到相关部门变更为西部教育公司，同时将原始的合法有效相关手续转交公司备案存档；甲乙双方合股后，甲方为了补偿乙方前期总包管护费用，双方经现场评估现有蓄材量300立方米和前期有效票据折合人民币总额33万元，抵扣乙方入股原始股金23万元后，余款10万元由甲方分期支付给乙方。2007年2月8日，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政府根据前述《林地流转合同书》向西部教育公司重新颁发了林权证（林权证号：渝北府林证字（2007）xxx号）。从2006年12月26日至2009年6月30日，西部教育公司分四次向王方智共计支付了10万元林地流转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西部教育公司于2004年12月10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至2006年11月8日的股东为何自鹰（占22％股份）、陈代善（占21％股份）、周树荣（占21％股份）、罗代明（占21％股份）、周富道（占15％股份）。2007年1月30日，经股权转让，西部教育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了何自鹰（占43％股份）、陈代善（占42％股份）、周富道（占15％股份）。2011年1月16日，西部教育公司的股东又变更为了何自鹰（占58％股份）、陈代善（占42％股份）。2012年7月20日，他人以王方智名义与第三人陈代善签订《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主要约定陈代善将其持有的西部教育公司23％股权以23万元转让给王方智，第三人何自鹰、陈代善同日召开股东会并据此作出了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将西部教育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了何自鹰（占58％股份）、陈代善（占19％股份）、王方智（占23％股份）并据此办理了相应工商变更登记，上述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中“王方智”签名均非王方智本人所签。2012年7月20日，王方智以其与西部教育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为由，要求确认《股东合作协议》无效诉至一审法院。2013年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123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王方智、西部教育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中关于王方智出资23万元成为其公司股东的内容无效。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西部教育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经工商变更登记，将股东由何自鹰（占58％股份）、陈代善（占19％股份）、王方智（占23％股份）变更为何自鹰（占58％股份）、陈代善（占42％股份）。王方智以《股东合作协议》已被法院确认为无效，导致其与西部教育公司签订《林地流转合同书》以林地流转款中的23万元取得西部教育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要求解除《林地流转合同书》、返还其林地使用权诉至法院。
王方智在一审中诉称：1998年，王方智取得渝北区xxx127亩林地的50年承包权。2006年11月8日，王方智与西部教育公司签订了《股东合作协议》和《林地流转合作书》，约定：王方智将上述林权转入西部教育公司合股开发，王方智以林权折价款中的23万元入股西部教育公司并享有原值股份的23%，王方智即成为西部教育公司新增股东。协议签订后，王方智于2007年2月8日将自己的林权流转登记在西部教育公司名下。但西部教育公司却未按《股东合作协议》、《林地流转合同书》的约定，将其公司23%的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在王方智名下。故王方智以入股方式转让给西部教育公司的林权就应当返还。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王方智、西部教育公司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书》，由西部教育公司返还王方智以入股方式流转给西部教育公司的127亩林地的使用权。
西部教育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王方智、西部教育公司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书》已履行完毕。王方智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后要求解除合同，无法律依据。请法院判决驳回王方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方智、西部教育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王方智按约定到人民政府将流转的127亩林地的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西部教育公司名下，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林地流转合同书》的约定，西部教育公司应支付王方智33万元的转让价款，其中10万元现金，西部教育公司已交付王方智。另23万元，西部教育公司应向王方智交付其公司23%的股份作为对价，现王方智、西部教育公司就该部份转让款所涉及股权的交付而另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中关于王方智出资23万元成为其公司股东的内容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不能履行。王方智与西部教育公司签订《林地流转合同书》以林地流转款中的23万元为对价而取得西部教育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王方智要求解除《林地流转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四条（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主张。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西部教育公司应将127亩林地的使用权返还给王方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方智与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书》；二、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xxx的127亩林地的使用权（林权证号：渝北府林证字（2007）xxx号）返还给王方智。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西部教育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30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方智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方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解除西部教育公司与王方智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林地流转合同书》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解除的理由是双方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中，王方智出资23万元成为其公司股东的内容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不能履行。王方智与西部教育公司签订《林地流转合同书》以林地流转款中的23万元作为对价而取得西部教育公司股权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之规定予以解除。西部教育公司认为，虽然双方于2006年11月8日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中关于王方智出资23万元成为西部教育公司股东的内容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但并非双方无法履行该合同约定，因为协议内容是部分无效，双方仍可以就王方智成为西部教育公司股东进行重新协商、约定，达成补充协议。西部教育公司各方股东均同意、认可王方智成为新股东，在法律上并无障碍。各方当事人只须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相关程序，重新进行登记后王方智即可成为新股东，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王方智解除合同的真实原因是其认为在本次合作中收取的价格低了，且该宗土地使用价值发生了变化，从而想通过解除合同达到其目的。因此西部教育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西部教育公司的合法权益。
王方智在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当庭辩称，西部教育公司上诉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西部教育公司认为其违约行为可以弥补，还认为可以完善股权登记，该观点不符合法律原则，损害王方智法定利益。双方是在2006年签订的合同，王方智之所以把林权转让给西部教育公司是鉴于及时获得对方公司股权和相应的管理权以及经济利益，本案合同签订已有七、八年时间，当初签订合同的目的在本案中无法实现，双方2006年签订合同后，西部教育公司在2007年、2011年均进行过股权变更，从未通知王方智，自始王方智都不知情，西部教育公司收益情况因不同的人参与企业管理会有所不同。王方智未能行使股东权利，直到2014年4月1号王方智未获得公司管理权和相应的利益。现在公司的状况也有所变化，王方智得知该情况后请求解除《林地流转合同书》并得到法院支持，因此，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二审中，西部教育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三组证据：一、2014年1月28日西部教育公司股东会决议原件，内容为公司全体股东一致表决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3万元，该23万元由新增股东成员王方智享有的23万元林地林木前期费用出资，王方智依法办理各项手续后，将享有公司23%的股权。拟证明西部教育公司一致同意王方智作为股东享有其权利和义务；二、2014年2月10日西部教育公司邮寄给王方智的《通知书》及快递回单、《通知书》登报原件，《通知书》内容为通知王方智配合完成西部教育公司增资和股权变动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拟证明西部教育公司以各种方式通知王方智配合股权变动手续，但王方智拒收邮件；三、北碚区旅游局文件《关于重新启动投资建设石箭山城乡统筹特色休闲旅游实验园项目的批复》复印件，拟证明西部教育公司投资的项目中途暂停是基于正当原因，无论王方智是否作为股东都无法改变项目暂停的事实，所以没有对王方智的实际权益造成损害。
王方智对以上三组证据发表以下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认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没有收到邮件也不知情，且认为登报的方式在本案中不适用；对第三组证据因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上述三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系西部教育公司股东会单方对其股权变更的意思表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予以采纳；第三组证据由于仅提交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因双方均未举示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6年11月8日王方智与西部教育公司签订的《股东合作协议》约定“王方智自愿将现有合法的林地林权转入西部教育公司合股开发”，从该合同内容可见双方进行合股开发是协议目的，进行林权流转是实现协议目的的方式。故《林地流转合同书》是为了履行《股东合作协议》而签订。从《林权转让合同书》签订之日即2006年11月8日至2013年7月11日王方智向法院起诉之时，这期间西部教育公司未履行《林权转让合同书》中约定的主要义务（即王方智取得西部教育公司23%的股权并获得工商登记确认）。西部教育公司未履行该主要义务的时间过长，王方智未实现其股东权利的事实状态一直持续。西部教育公司上诉称双方仍可以重新协商、约定达成补充协议，坚持《林地流转合同书》可以继续履行，不应解除合同。本院认为，《股东合作协议》中关于王方智成为股东的约定被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林地流转合同书》是为履行该《股东合作协议》而签订，西部教育公司取得林地使用权的合同依据已经不复存在，因此继续享有林地使用权缺乏法律依据。即使《林地流转合同书》已经履行，林权已经过户转让，但双方主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时，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解除条件，法院就应根据守约方请求进行主张。重新协商并继续履行的基础是双方协商一致，现西部教育公司单方认为合同可以通过协商并继续履行并未得到王方智认可，因此，西部教育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西部教育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重庆西部教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进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