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娄中民再终字第1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琪，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苏仪，湖南真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珂，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利军，湖南人和人（娄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广州市众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卫国，该公司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刘琪与被申请人吴珂、一审第三人广州市众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众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原由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冷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吴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琪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娄中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琪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苏仪、被申请人吴珂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利军、一审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卫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琪与被告吴珂系同学关系。2011年3月经被告吴珂介绍，原告刘琪决定到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入股30万元。被告吴珂的父亲吴卫国系该广州众业公司的董事长，为该广州众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开办过程起源于2010年12月31日，李小豪经吴卫国、杨飙的委托，与番禺区沙湾镇沙湾南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该村委会将坐落于番禺区沙湾镇市良路社区722号之三房号的建筑物租赁给李小豪。租赁期限为2011年1月至2012年12月31日，租金为1600元／月。2011年3月24日，广州众业公司由李小蒙、吴卫国和杨飙发起设立。当日，广州中庆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广州众业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注册资本实收情况进行了验资，审验结果为：广州众业公司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3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100%。其中李小豪以货币出资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4%，吴卫国以货币出资15.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杨飙以货币出资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5%，以上三位股东的货币出资均于2011年3月24日缴存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注册资本的账户内（户名：广州众业公司，账户为×××9001）。2011年4月1日，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登记注册成立，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为30万元。该广州众业公司注册资料的经营地址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市良路722号之三。该广州众业公司的章程包括总则、广州众业公司名称和住所、广州众业公司经营范围、广州众业公司注册资本及股东的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额、广州众业公司的机构及其产生办法、职权、议事规则、广州众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认为需要规定的其他事项、附则等内容。该章程中规定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为李小豪、吴卫国、杨飙三人，该章程中没有对股权转让或增加股东作出明确规定。2011年4月15日，吴卫国等人与原告刘琪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为了增加广州众业公司实力，把广州众业公司做大做强，经过全体股东：吴卫国、杨飙、李小豪于2011年3月20日全体会议决定，在整股本不变的情况下，每位股东转让15万元股份。1、吸收新股东刘琪，注入股金三十万元整，肖凯恺注入股金10万元整。2、新股东加入广州众业公司股份结构为吴卫国47%，杨飙17%，李小豪16%，刘琪15%，肖凯恺5%。其中肖凯恺之股权5%由吴卫国全权代理其表决投票权。3、本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各股东必须遵守…”。刘琪、吴卫国、杨飙、李小豪、肖凯恺五位股东都在该股份转让协议上的股东签名栏上予以签字确认，该协议上盖有“广州市众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公章。当天，吴卫国等人与原告刘琪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由于广州众业公司原股本是贰佰万元，新增股本肆拾万元，为了保证总股本不变的原则，经全体股东决议。1、广州众业公司现有总股本为贰佰万元。2、初始股东吴卫国、杨飙、李小豪原始股本减为壹佰陆拾万元，其余肆拾万元，在广州众业公司出现盈利后，第二年开始退还30%，第三年退还30%，第四年退还40%。3、肆拾万元总计退还叁拾万元整。其中吴卫国十万元整；杨飙十万元整；李小豪十万元整。4、杨飙、李小豪原投入的设备，由于故障，不能保证正常生产，必须于2011年5月30日之前彻底维修好，费用多少出让多少份额股份，维修要求如下…”。刘琪、吴卫国、杨飙、李小豪、肖凯恺五位股东都在该补充协议的股东签名栏上予以签字确认，该协议上盖有“广州市众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公章。2011年4月20日，原告刘琪通过其母亲周湘玲中国工商银行的卡（周湘玲的卡号为×××7681）将30万元打入被告吴珂的卡上（吴珂的卡号为×××8879，开户行为中国建行银行广州番禺沙湾支行）。2011年5月18日，吴卫国等人与原告刘琪又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杨飙、李小豪两人经过友好协商，在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杨飙将所持有广州众业公司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李小豪，以前杨飙在广州众业公司所有权利与义务从2011年5月18日后由李小豪承接。协议生效后，广州众业公司股份持有情况变更为：吴卫国47%，肖凯恺5%，刘琪15%，李小豪33%”。刘琪、吴卫国、杨飙、李小豪四位股东都在该协议的股东签名栏上予以签字确认，该协议上盖有“广州众业公司”的公章。原告刘琪于2011年4月至2011年5月在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上班，先后在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从事过采购、会计、仓库管理和营销等工作，月工资为2500元左右。2011年6月原告刘琪离开该公司。被告吴珂从2011年4月至6月上旬担任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财务主管等职务。2011年6月至10月由吴珂的表哥廖鹏担任出纳工作。2011年10月，刘琪经吴卫国的通知到过广州众业公司。
另查明，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账户×××9001上的30万元注册资本于2011年4月12日取出，该账户在取款当天被销户。2011年5月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在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新开了一个账户，账户为×××9001，户名为广州市众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该账户5-8月的往来帐户明细为每月10来万元左右。2011年9月-2012年12月，广州众业公司在中国银行广州天河支行的另一账户7237542461上的清单显示每月开支为100元以下，账户余额为2000多元。从法院调取的吴珂私人账户（开户行：中国建行银行股份有限广州众业公司番禺沙湾支行，卡号为×××8879，账户为×××1251）的交易明细来看，李菊云多次转账存入现金到吴珂的卡上，也从吴珂的卡上支出过现金。该卡上还有刘革、廖宇喜、曾华丽、刘燕、杜健明、袁得勤、吴珂本人及深圳市某公司等存入或支出等明细。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于2011年年底已不在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市良路722号之三正常营业，现尚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
冷水江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刘琪与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原股东吴卫国、杨飙、李小豪签订入股协议后，将30万元股金打入被告吴珂私人账户，被告吴珂理应及时将该款转入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账户上。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收到该款后，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委托依法设立的验资机构验资，并给原告刘琪出具出资证明书和收据，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工商登记。但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没有履行原告刘琪入股的任何法律手续。被告吴珂也拿不出证明原告刘琪打入其账户上的30万元入股金已转入公司的任何依据。被告吴珂提出其私人账户即为公司账户，其账户也确有与深圳市保泰某公司的往来明细，但其账户也有其母亲李菊云等个人的往来明细，证明该账户并非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专用，也就不能证明原告刘琪打入该账户上的30万元入股金已由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所使用。同时公款私存，以个人账户代替公司账户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禁止公司以个人名义开设账户的强制性规定。原告刘琪对被告吴珂是否将该30万元已投入到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存在合理怀疑是符合一般逻辑思维的。虽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认可原告刘琪入了股，但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卫国与被告吴珂是父子关系，有一定利害关系，吴卫国本人的陈述和以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名义出具的证明的证明力不强。因此，对于被告吴珂主张的原告刘琪打入他账户上的30万元入股金已转归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吴珂取得刘琪汇到其账户的30万元入股金没有合法根据，应当将30万元返还给原告刘琪。对原告刘琪要求被告吴珂返还30万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刘琪对被告吴珂利用该30万元取得了多少利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对原告刘琪要求被告吴珂依法承担自30万元打入被告吴珂账户之日起至现在银行同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吴珂返还原告刘琪30万元，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偿付。如被告吴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刘琪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吴珂承担。
本院二审确认原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案件事实。另查明，刘琪入股时通过其母周湘玲打入吴珂私人账户上的30万元，实际已用于广州众业公司经营，吴珂的账户亦经广州众业公司及该公司二大股东认可和知情人证实为广州众业公司对外经营的账户。
本院二审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琪与广州众业公司的股东吴卫国等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卫国等人转让30万元股份给被上诉人刘琪，协议签订后刘琪按协议的约定通过其母周湘玲将30万元打入上诉人吴珂持有的银行卡账户上，其后广州众业公司及其股东均认可上诉人吴珂已将收到刘琪的30万元转交给了公司用于经营，并提交了记账凭证予以证实，上诉人吴珂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刘琪的母亲周湘玲打入上诉人吴珂银行账户上的30万元已用于广州众业公司经营，并非上诉人吴珂个人占用和使用，被上诉人刘琪主张上诉人吴珂不当得利的依据不足。而被上诉人刘琪与广州众业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等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原审认定上诉人吴珂构成不当得利并判决由吴珂退还刘琪30万元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2）冷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琪要求吴珂返还30万元并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法11600元，由被上诉人刘琪负担。
申请再审人刘琪称，1、2011年4月15日刘琪与广州众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刘琪出资30万元受让该公司15%的股份。2011年4月20日，刘琪将30万元汇入吴珂私人账户，委托吴珂向广州众业公司财务部门交付股金。吴珂没有将刘琪的股金交付广州众业公司，该公司没有向刘琪出具股金收据，没有去工商部门变更股东名称，刘琪没有成为该公司股东。刘琪与广州众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仅二个月该公司破产。吴珂没有将刘琪的30万元股金交付广州众业公司，应将该30万元退还给刘琪。2、广州众业公司注册资金只有30万元，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刘琪和肖凯恺共入股40万元存在欺诈行为，协议无效，刘琪没有成为广州众业公司股东。3、二审认定刘琪汇入吴珂卡上的30万元已用于公司经营是没有依据的。二审判决肯定了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却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琪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吴珂辩称，1、刘琪是广州众业公司的股东。刘琪认为其入股金没有交付广州众业公司，不是公司股东的观点是不成立的。2、吴珂当时是广州众业公司的财务主管，公司决定以吴珂的私人账户代替公司账户使用。刘琪汇入吴珂卡上的30万元入股金已用于公司经营的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明。3、本案根本不是不当得利之诉，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完全正确。请求再审依法驳回刘琪的再审请求。
一审第三人广州众业公司称，1、刘琪称与广州众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二个月公司破产，是不实在的。实际上，公司在收到刘琪30万元入股金后九个月，公司才陷入运营困难。2、吴珂的私人账户是通过公司股东决定作为公司账户使用，刘琪对此是清楚的。刘琪通过吴珂私人账户汇入公司的入股金30万元已用于公司经营，公司财务也做了账。3、刘琪确实是广州众业公司股东，对公司运营都参与决议并签字。请求再审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再审认为，刘琪与广州众业公司股东签订协议，约定刘琪入股公司30万元占公司股份15%。其时，吴珂任广州众业公司财务主管，公司借用吴珂私人银行账户代替公司账户使用，因此，刘琪应要求由其母亲周湘玲将其入股资金30万元汇入吴珂银行账户，其后广州众业公司及其股东均认可吴珂已将收到的刘琪30万元转交给了公司用于经营，并提交了记账凭证予以证实。从以上过程分析，刘琪汇款30万元入股资金是与广州众业公司发生权利义务关系，吴珂私人银行账户收到刘琪汇款30万元，是代表广州众业公司收取刘琪款项，是公司的代理行为，该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广州众业公司承担。虽然广州众业公司使用私人账户进行经营交易，违反了相关财务管理规定，应由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或予以处罚，但并不影响交易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也不能以该私人账户另外存在个人账目往来为由而认为本案吴珂私人账户所收刘琪30万元没有交给广州众业公司。广州众业公司及其他股东向法庭出具证明及公司财务账目等相关资料证实已收到刘琪30万元入股金，表明广州众业公司及其他股东已认可刘琪的入股行为，无疑应承担刘琪入股公司所产生的与之相关联的法律后果，不能以公司股东之一吴卫国与吴珂是父子关系而否认上述证据的效力，刘琪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刘琪汇入吴珂卡上的30万元已用于公司经营没有依据的理由不成立。至于刘琪提出广州众业公司没有向其出具出资证明、没有修改公司章程、没有变更工商登记、公司资本不实等申诉理由，这涉及刘琪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及公司管理事项，应由刘琪另案向公司及其他股东主张权利解决。综上所述，刘琪因入股广州众业公司而汇款30万元，吴珂私人银行账户代表广州众业公司收取该款不构成不当得利，刘琪要求吴珂返还30万元并承担利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凯珊
审 判 员 李 俨
代理审判员 谢回力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肖敏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