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深中法房再字第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潞，男，香港居民，1941年12月11日出生。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金玉，女，香港居民，1966年5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潞，基本情况同上，系金玉丈夫。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吁，女，满族，1977年4月6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辉，男，汉族，1971年5月15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牛季森，男，汉族，1970年10月7日出生。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融海典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蓝伟坚，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刘海，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陈潞、金玉因与被申诉人孙吁、张辉、牛季森、深圳市融海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海典当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2）111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日作出（2012）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3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国庆、郭梦青出庭。陈潞本人及作为金玉的委托代理人、融海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蓝伟坚到庭参加诉讼，孙吁、张辉、牛季森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一审查明，陈潞与金玉是夫妻关系。陈潞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金玉原为大陆居民，2000年取得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的身份。1994年1月5日，陈潞、金玉与案外人深圳中华自行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自行车公司）签订一份《集资建房合同书》，约定：陈潞、金玉自愿与中华自行车公司共同集资兴建中华花园住宅楼，建筑完工后中华自行车公司按人民币（以下币种同）4700元每平方米价格以及相应的建筑面积偿还给陈潞、金玉所集资总金额；陈潞、金玉分得1栋12层C单元（即A座1203号房）；陈潞、金玉在付清楼款后即可取得该楼宇的使用权；陈潞、金玉凭中华自行车公司出具的付清楼款证明书，到中华自行车公司房管部门领取该公司内部房产证，依法享受居住权利；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1998年7月28日，陈潞、金玉向中华自行车公司付清了中华花园A座1203号房产的全部楼款383285元，中华自行车公司将该房产交付陈潞、金玉使用，并向陈潞、金玉颁发了内部房产证。
融海典当公司是经过国家主管部门批准的合法从事动产质押典当、财产权利质押典当、房地产抵押典当、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等其他典当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2004年3月22日，陈潞与融海典当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典当合同》，约定：融海典当公司向陈潞发放贷款250000元；期限三个月，从2004年3月16日至2004年6月15日，贷款实际发放日和到期日以当票为准；典当费利率为每月3.7％，其中月利率为0.7％，月综合费率为3％（综合费用在放款时预扣，利息于续当或赎当时支付）；陈潞必须在贷款期限届满之日前将贷款金额全部还清给融海典当公司（贷款费用及利息由陈潞每月按典当行规定的付息日期支付）；陈潞愿以自己所有的位于深圳市罗湖区狡独树村中华花园A座1203号房作为抵押物，抵押给融海典当公司作为其按期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的保证，抵押期限与贷款期限相同；陈潞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先将内部房产证过户给融海典当公司指定的孙吁，由孙吁到国土局换取红本房地产证，待国土局受理后（拿到受理回执），融海典当公司将250000元付给陈潞，陈潞借款期限届满，融海典当公司负责将房产证过户给陈潞，合同终止；陈潞的房产证过户后，陈潞如不按时还款，又不续当的，融海典当公司可以变卖该房产。换红房产证，其目的是为了保证陈潞到期能及时还款，在合同期未满之前，所换到的房产证融海典当公司不得转让；合同房产优先偿还欠款及息费后，所余款项还给陈潞；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4年3月25日，融海典当公司向陈潞出具当票，在预扣综合费22500元后，将其余贷款227500元支付给陈潞，典当期限从2004年3月25日至6月23日止，当票注明利息5250元请予赎当或续当时支付。其后该合同又延期一个月，至2004年7月23日止，当票同样预扣了综合费7500元，注明利息1750元请予赎当或续当时支付。陈潞于2004年7月9日、9月1日分别向融海典当公司支付业务交易欠款和业务费3250元、1750元。合同到期后，陈潞没有向融海典当公司偿还贷款的本金及其他费用。
2004年3月23日，孙吁与中华自行车公司签订一份《集资建房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与陈潞、金玉在1994年1月5日和中华自行车公司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一致，只是购房人变更为孙吁。
2005年7月1日，孙吁、张辉共同取得国土房产部门颁发的该房产的市场商品房《房地产证》，该房地产证注明孙吁、张辉各拥有上述房产50％的产权，房产使用权来源是安居房换证。
2005年，融海典当公司曾以陈潞拒不归还借款本金、缴交相关息费、办理转户手续为由，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提起诉讼，宝安法院判决陈潞支付本金、利息等款项。陈潞、金玉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借款合同无效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宝安法院重新审理，案件重审过程中，融海典当公司向法院申请撤诉，宝安法院经审查，作出（2008）深宝法民二重字第4号裁定，裁定准许融海典当公司撤回起诉。
2008年11月27日，牛季森与孙吁、张辉于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从孙吁、张辉处购买了涉案房产，牛季森于2008年12月2日取得该房的《房地产证》。2009年1月4日，陈潞、金玉搬出涉案房产，交由牛季森使用该房。
2009年8月17日，陈潞、金玉以融海典当公司擅自转让涉案房屋为由，向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深圳市罗湖区太白路3号中华花园物业A座（一单元）1203（即12层C）系陈潞、金玉所有；2、融海典当公司、孙吁、张辉、牛季森负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认为，根据中国大陆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陈潞、金玉作为香港特别行政区的永久居民，而涉案房产属于中华自行车公司的内部集资房，故二人无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正式房产证。陈潞和融海典当公司签订《房产抵押典当合同》的目的是通过该典当合同为陈潞办理内部集资房的“红本房产证”，即市场商品房的房地产证，实际上陈潞和融海典当公司签订的《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是通过合法形式掩盖了双方的非法目的，陈潞和融海典当公司之间的《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当事人双方须各自返还财产，但涉案房产已经过户至牛季森的名下，陈潞、金玉也没有证据证明牛季森取得该房产的过程中存在违法行为，因此牛季森作为善意第三人，其购买了涉案房产，依法取得了该房产的《房地产证》，牛季森的所有权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因孙吁、张辉执行的是融海典当公司的职务行为，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融海典当公司承担，对此融海典当公司亦无异议。本案是房屋确权纠纷，陈潞、金玉与融海典当公司典当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不在本案的审理范围之内，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故一审对陈潞、金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款，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潞、金玉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800元，由陈潞、金玉负担。
陈潞、金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涉案房产归陈潞、金玉所有，陈潞应返还融海典当公司借款25万元（扣除应该退还给陈潞的四个月的综合费及利息37000及外付5000元，共42000，返还借款实付218000元）；3、融海典当公司须赔偿因非法售卖陈潞、金玉房产导致牛季森上门迫迁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4、责令房产局撤销孙吁的红本房产证及恶意转售房产证，由融海典当公司及孙吁到中华自行车集团物业部重新变更返还集资合同出资人，即受益人为金玉、陈潞的内部房产证；5、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孙吁、张辉、牛季森及融海典当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陈潞、金玉起诉请求确认涉案房产系陈潞、金玉所有，本案应认定为物权确认纠纷。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为牛季森，根据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信效力原则，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其登记权利人在法律上应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推翻登记的权属状况。陈潞、金玉主张房产归其所有，二审审查认为，第一、孙吁、张辉于2005年7月1日共同取得涉案房产的市场商品房《房地产证》后，又与牛季森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根据该合同，不动产登记机关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牛季森名下，该登记行为合法有效，本案不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形；第二、陈潞、金玉无证据证明牛季森在购买涉案房产时，与孙吁、张辉及融海典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等违法行为，一审认定牛季森系善意第三人，其所有权应受法律保护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第三、关于涉案的《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效力问题，应属陈潞与融海典当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陈潞、金玉主张该合同无效，并由此请求融海典当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对此陈潞、金玉应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不予审理。一审认定合同无效，缺乏明确法律依据，对原审认定合同无效的判决理由予以撤销。综上，陈潞、金玉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均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陈潞、金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比例不变。
陈潞、金玉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书中将本案案由表述为“买卖合同纠纷”，并认为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融海典当公司因与陈潞、金玉典当合同纠纷于2005年向宝安法院提起诉讼，宝安法院判令陈潞支付本金、利息等款项，陈潞不服提起上诉，深圳中院2007年11月作出（2006）深中法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确认该《房产抵押典当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为无效合同，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法院）重新审理。重审阶段融海典当公司申请撤诉，该院于2008年3月27日作出（2008）深宝法民二重字第4号裁定，准许融海典当公司撤回起诉。在本案申诉阶段，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查明该裁定于2008年3月27日作出，2008年12月26日才向双方送达，融海典当公司在裁定送达前的2008年11月27日，与牛季森签订合同将涉案房产转售。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就本案而言，（2006）深中法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已经确认《房产抵押典当合同》为无效合同，此事实对该裁定生效之后的其它诉讼案件将产生“预决效力”，它决定了即使二审判决不予审理，当事人也无需举证证明，该合同仍然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生效裁定的效力优于融海典当公司员工孙吁、张辉名下的涉案房产登记，生效裁定效力优先的意义在于其一旦确认涉案房产的物权移转无效，则无需重新变更涉案房产的物权登记，即可对抗现实的房产登记，故融海典当公司基于《房产抵押典当合同》而取得的房产不发生物权移转的效力，陈潞对该房产享有所有物返还请求权，融海典当公司在《房产抵押典当合同》被生效裁定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将该合同项下房产转售他人，构成无权处分。因此，虽然本案属于物权确认纠纷，二审法院也于判决中申明《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但根据上述分析，不论一、二审法院对《房产抵押典当合同》的效力是否进行审理和确认，合同都应当归于无效，融海典当公司构成无权处分，牛季森需满足善意取得条件才能取得房产。
三、新证据证明本案不符合善意取得制度的“受让时善意”、“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两个适用条件，二审判决以“善意取得”制度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陈潞在申诉阶段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提供了深圳市鹏盛星辉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该《报告书》根据涉案房产2008年市场价对涉案房产转售时的价值进行了评估，估价结果为涉案房产建筑面积83.177平方米，评估单价为14070元／平方米，评估总值为1170300元。本案融海典当公司与牛季森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价金为29万元，新证据《报告书》表明该合同价金远低于市场价格，庭审笔录显示，融海典当公司并未对低价出售房屋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因此，本案不符合“以合理价格转让”的条件；此外，根据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在申诉阶段对双方当事人的调查情况可知，牛季森购房时，未经实地看房即签订了购房合同，此举并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由于法律上“善意”的判断不存在具体的客观表征和标准，行为人是否善意应当结合案件特定的时空条件与客观事实进行判断，就合同关系而言，即应当对当事人认知能力、合同价金、交易环境、交易习惯等进行综合考量，因此，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牛季森“受让时是善意的”。如上所述，二审判决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依法再审。
再审过程中，陈潞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主张《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无效，融海典当公司无权处分涉案房产。陈潞明确其再审请求为判令归还房产；在房产无法归还的情况下，请求判令赔偿房款、房屋使用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8240元。
再审过程中，融海典当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已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当事人有足够的证据推翻2007年11月作出的（2006）深中法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的“典当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法应为无效合同”的认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79号案件中2010年1月27日的调查笔录第七页倒数第五行明确记载了陈潞、金玉否认签订《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与融海典当公司的陈述完全一致，都认为当时签订房屋典当抵押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潞因为急需用钱，才找到深圳市融海典当有限公司来作抵押，并不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二、既然典当公司在2005年就曾经起诉陈潞、金玉，要求其履行典当合同，陈潞、金玉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不还钱，融海典当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将损失降至最低，依双方约定将涉案的房产变卖。融海典当公司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也符合情理，依法应受到保护。三、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涉案房产是20多年的老房子，靠路边，2008年的房价也是最低价，涉案房产远远不能达到每平米14000多元的价格。抗诉机关认为不符合善意取得，没有依据。
孙吁、张辉、牛季森再审未答辩。
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11月23日，融海典当公司起诉陈潞至宝安法院，请求判令陈潞立即归还典当金25万元及支付综合费、利息、罚息207316.67元和办证费用3127.98元，合计460444.65元。宝安法院一审作出（2006）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判令陈潞返还融海典当公司典当借款25万元、偿付借款综合费（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7月24日至2005年3月31日，按月综合费率3％计算；从2005年4月1日至清偿之日止，按月综合费率2.7％计算）、借款罚息（以本金25万元为基数，从2004年7月24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还款罚息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陈潞已付的3250元在计算后从中相应核减）、办证费用3127.98元，并驳回融海典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陈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作出（2006）深中法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认为：陈潞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根据中国内地有关法规的规定，其无法领取内部集资房（安居房）“罗湖区狡独树村中华花园A座12楼03号房”的正式房产证，而本案的双方当事人签订典当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典当合同为陈潞办理内部集资房（安居房）的“红本房产证”，因此陈潞和融海典当公司签订的《房产抵押典当合同》是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但是融海典当公司所有的房产现已经过户到孙吁和张辉名下，本案的处理结果和孙吁和张辉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追加孙吁和张辉参加诉讼。裁定：一、撤销宝安法院（2006）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宝安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融海典当公司申请撤回起诉。宝安法院于2008年3月27日作出（2008）深宝法民二重字第4号民事裁定，准许融海典当公司撤回起诉。陈潞称其直到2008年12月26日才收到该民事裁定书。
2008年11月27日，牛季森与孙吁、张辉签订《深圳市二手房买卖合同》，从孙吁、张辉处购买了涉案房产，约定价格为295954元。融海典当公司再审中主张孙吁、张辉系职务行为，并对该成交价格不持异议。
2009年3月19日（本案二审期间），涉案房产的权利人由牛季森变更为案外人谢某某、刘某（各占50%产权），登记价为295954元。2009年3月24日，刘某、谢某某以该房产为抵押物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上步支行贷款42万元。再审过程中，谢某某到庭提交其购房的相关证据，包括：二手房买卖合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二手房预约买卖居间合同补充协议、独家代理委托书、授权委托书、个人住房贷款凭证、账户历史明细、定金收条、房屋登记费及销售发票、契税发票、中介费及按揭服务费收据、评估费收据、担保费发票、交易手续费发票、户口本复印件等。谢某某与刘某系母子关系。其二人依据上述证据，主张购买涉案房屋的合同价格为54万元，另还有2万多元的税费支出。
再审过程中，陈潞提交了其单方委托深圳市鹏盛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在2008年10月12日的房地产价值所作的评估报告，显示评估总值为1170300元，评估单价为14070元／㎡。
应融海典当公司的申请，本院再审中依法委托深圳市同致诚土地房地产估价顾问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在2008年11月27日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显示，涉案房屋当时市场价值为513765元，单价为6300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2006）深中法民四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认定，陈潞和融海典当公司签订的《房产抵押典当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确认。融海典当公司确认，其员工孙吁、张辉参与办理涉案房屋房产证及买卖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孙吁、张辉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融海典当公司承担。基于《房产抵押典当合同》被认定为无效，陈潞、金玉有权向融海典当公司主张返还涉案房屋。融海典当公司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牛季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陈潞、金玉是否有权向牛季森追回涉案房屋，取决于牛季森取得涉案房屋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这是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所在。
抗诉机关认为牛季森取得涉案房屋并非基于合理的转让价格，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融海典当公司与牛季森于2008年11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约定转让价格为295954元，本院再审依法委托评估的结果显示，涉案房屋当日的市场价值为513765元，牛季森受让涉案房屋时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值的百分之七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因此，牛季森不构成善意取得，陈潞、金玉有权向牛季森追回涉案房屋，抗诉机关该点抗诉理由成立。
在本案原二审诉讼期间，牛季森已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案外人谢某某、刘某。谢某某、刘某在再审调查中主张其购买涉案房产属正常交易行为，并提供了相关购房单据。本院认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现在登记的权利人是谢某某、刘某，该二人均非本案当事人，故陈潞、金玉请求将涉案房屋判归其二人所有，在本案中现已缺乏前提条件。陈潞、金玉在再审中主张，在房产无法归还的情况下，请求判令赔偿房款、房屋使用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882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案现属再审程序，陈潞、金玉提出赔偿请求，是对原审诉讼请求的变更，依法不属于再审审理的范围，故本院再审对此不予审理。因本案再审出现新的证据，可能影响案件实体处理，本案应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陈潞、金玉可在重审中根据新查明的事实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深中法民五终字第79号民事判决及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09）深罗法民三初字第877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胡 劭
代理审判员 张乐雄
代理审判员 刘 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 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九条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予改判。
申请再审人或者申请抗诉的当事人提出新的证据致使再审改判，被申请人等当事人因申请再审人或者申请抗诉的当事人的过错未能在原审程序中及时举证，请求补偿其增加的差旅、误工等诉讼费用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请求赔偿其由此扩大的直接损失，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