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天安数码城天安创新科技广场A座1203单元，组织机构代码192342274。
法定代表人苏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坚，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哈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宝岗北路笋岗仓库一区长城储运货代市场第129号，组织机构代码775550569。
法定代表人张士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新敌，广东百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阔，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哈物流有限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案外人深圳市欧XX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XX公司）委托原告将20箱（纸箱）显示器运至哈尔滨。2011年7月1日，原告委托被告代为运送。二、《深哈物流有限公司结算凭证》中载明，被告运送该批货物共收取运费、送货费合计700元；货物未投保的，如出现货损，最高按运费3-5倍赔偿；托运人如不按时支付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深哈物流有限公司结算凭证》的备注栏中注明“欠付控货”。原告与案外人欧XX公司因涉讼货物运输纠纷诉至法院，法院经审理查明，本案原告因未接到欧XX公司通知即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导致欧XX公司无法收回货款。欧XX公司曾于2011年8月24日向本案原告发出索赔函，本案原告收到函件后承诺尽快追回货物或赔偿该批货物价值。法院认为，本案原告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赔偿欧XX公司的损失。虽然在本案原告与欧XX公司的运输合同中约定，货损按运费三倍处理并不超过两千元，但本案原告同意按货物实际价值54000元进行赔偿，故法院判决本案原告赔偿欧XX公司损失5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委托被告运送货物，原、被告之间成立货物运输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原告认为，运单中备注的“欠付控货”是行业术语，指在收货人欠付货款时，承运人在未接到托运人通知时不得交付货物。被告未接到原告指示即交付货物，其行为违约。被告认为，运单中备注的“欠付控货”确为行业术语，但其含义为托运人欠付运费时，承运人可以扣留货物。就“欠付控货”是否行业术语及其含义如何，原告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被告向法庭出示了三份其他物流公司的证明，但未提交出具证明的公司的登记注册资料，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原、被告对运单中“欠付控货”的理解有分歧，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原则进行解释。将“欠付控货”中的“控货”理解为由承运人留置货物，暂不交付收货人，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原、被告之间订立的是货物运输合同，对于承运人而言，无需也无从知晓收货人与托运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将“欠付”理解为收货人欠付托运人货款，将“欠付控货”解释为“收货人欠付托运人货款时，承运人应按托运人要求留置货物”不甚合理。我国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托运人未足额支付运费时，承运人对承运货物有留置权。原、被告在《深哈物流有限公司结算凭证》中也确认托运人如不按时支付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因此，将“欠付控货”解释为托运人未足额支付运费时，承运人对承运货物有留置权更为合理。本案中，托运人已经足额支付运费，且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曾约定被告应接到原告的通知才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因而，被告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因此而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告在庭审中称，被告应将承运的货物交付给“赵某全”本人而非“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故被告履行义务有瑕疵。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在其起诉状中称“原告委托被告将欧XX公司托运的显示器运送至哈尔滨，交付给欧XX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且在原告与欧XX公司的诉讼中，欧XX公司并未提出收货人有误的意见。故，对于原告的该起诉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三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1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法院在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935号民事判决书中错误认定了以下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双方曾约定被告应接到原告的通知才向收货人交付货物。因而，被告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在原告与欧XX公司的诉讼中，欧XX公司并未提出收货人有误的意见。故，对于原告的该起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事实上，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深圳市中快运货物托运书》中明确了下列重要事项：收货人哈尔滨XX科技赵某全，注意控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深哈物流有限公司结算凭证》中，被上诉人将收货人单方变更为赵某金，注明了“欠付控货”。无论是“注意控货”还是“欠付控货”，都是要求承运人须控制货物，得到托运人通知后才能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一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控货”这一约定义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送货回单》系被上诉人深哈物流有限公司结算运费时提交给上诉人，该《送货回单》上签收的收货人为韩某。一审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己将承运货物交付给了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签收货物人韩某与赵某全（被上诉人变更后的名字为赵某金）的关系。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赵某全是个体工商户，系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的经营者。承运人将承运货物按时运至指定地点并交付给指定的收货人，是承运人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在对被上诉人是否已将承运货物交付给了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这一货物运输合同履行情况最主要的事实只字不提的情况下，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置被上诉人未将承运货物交付给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这一重大违约行为于不顾。因此，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控货义务并将承运货物交付给了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将货物交付收货人的行为不是违约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时提交了（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及（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2012）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将被告（深圳市欧XX电子有限公司）的货物弄丢至被告损失54500元，被告将另案追究原告的责任。”（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确认“欧XX电子公司已经告知中快运物流公司‘欠付控货’，但中快运物流公司没有根据欧XX电子公司的通知，擅自发货，并导致欧XX电子公司没有收回该批货物的货款，中快运物流公司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欧XX电子公司损失。”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在原告与欧XX公司的诉讼中，欧XX公司并未提出收货人有误的意见。故，对于原告的该起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这一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将‘欠付控货’解释为托运人未足额支付运费时，承运人有留置权更为合理”。被上诉人既未履行控货义务，也没有将承运货物交付给指定的收货人赵某全，而是将承运货物错误地交付给了案外人韩某。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将“欠付控货”解释为“承运人对承运货物行使留置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欠付控货”为物流行业行业术语，是对承运人控货义务的简要表述，控制货物，就是在托运人通知承运人交付货物前，承运人不得将货物交付给任何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欠付控货”的解释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深圳市公路货运与物流行业协会查询、了解行业术语“欠付控货”的具体含义，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将“欠付控货”解释为“承运人对承运货物行使留置权”，并依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已付清被上诉人所承运上诉人货物的全部运费。即使依照一审法院对“欠付控货”的错误解释，被上诉人可对货物行使留置权，但被上诉人行使留置权处分承运货物后的价款余额也应当返还给托运人。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是否行使了留置权，行使留置权后的价款余额应当如何处理也予以回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上诉人货物托运书上载明收货人姓名为赵某全，公司名称为哈尔滨XX科技。
上诉人于2011年7月1日委托被上诉人运送涉案货物时尚未支付运费，2011年7月5日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被上诉人1750元运费。
上诉人因不服（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作出（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上诉人将欧XX电子公司托运的货物运送到了欧XX电子公司指定的地点和交付给收货人，履行了承运人的法定义务。”该陈述载于（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532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一段第6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依法成立运输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已经将货物运送至托运人指定的收货人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送货回单上只有“韩某”的签字，该签字不能证明货物已经送给指定收货人赵某全。对此，上诉人已经在起诉状中自认：“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将欧XX公司托运的显示器运送至哈尔滨，交付给托运人欧XX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被上诉人承运人员没有依照约定等接到通知后再放货，而是自行单方决定交付了货物，导致货物托运人欧XX公司因和收货人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之间过去有争议而未收到被上诉人所承运货物的全部货款。欧XX公司以此为由拒付了所拖欠上诉人的所有运费。”该陈述表明上诉人指定的收货对象为哈尔滨XX科技经营部，欧XX公司拒付上诉人货款的原因是欧XX公司未收到货款，而不是托运的货物未送达。另上诉人在本院（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532号案件的上诉状中也确认货物已经送达指定地点，上诉人关于货物未送给指定收货人的主张与其在先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有约定等通知放货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结算凭证上有“欠付控货”的备注，据此说明收货人欠付托运人货款时，承运人即被上诉人应按托运人要求留置货物。被上诉人抗辩称，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运送货物时尚未支付运费，结算凭证上有注明货主如不按时缴纳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因此“欠付控货”是指托运人欠付运费时，承运人可以扣留货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是货物运输合同，对于承运人而言，无需也无从知晓收货人与托运人之间的关系，若需特别约定承运人需等托运人收到货款后才放货，双方应该明确约定，但本案当中除了被上诉人结算凭证备注上载明的“欠付控货”外，双方并无另行约定。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运送货物时尚未支付运费，被上诉人的结算凭证上也约定货主如不按时缴纳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因此，“欠付控货”理解为托运人不按时支付运费，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更为合理，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快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捷 好
代理审判员 谢 继 宇
代理审判员 谢 冰 羚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奇峰（兼）
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