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9刑初507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临沧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女，汉族，1970年3月10日生，农民，家住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系本案被害人暨被害人杨某1之妻。
被告人孔继兴，男，1952年8月3日生，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汉族，初中文化，住临翔区。因本案于2017年5月10日被临沧市公安局临翔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临翔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杨国俊，云南临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临沧市人民检察院以临检公诉刑诉（2017）5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孔继兴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穆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被告人孔继兴及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杨国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5月10日10时许，被告人孔继兴与被害人杨某1、胡某因挖山填土产生矛盾，在临沧市临翔区圈内乡宁安村宁安组被害人杨某1家烟田内，双方发生争吵。被告人孔继兴遂回家中拿了一把尖刀再次返回田边，与被害人杨某1、胡某继续争吵，争吵中孔继兴拿出尖刀刺向杨某1的左颈部，尔后又拿着刀追逐被害人胡某，致胡某轻微伤。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被锐器刺伤左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孔继兴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其一，追究被告人孔继兴的刑事责任；其二，要求被告人孔继兴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253400元（被告人孔继兴之子已代为支付40000元丧葬费和3000元医疗费）。
庭审中，被告人孔继兴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作辩解，对附民赔偿请求表示愿意赔偿，但无赔偿能力。辩护人暨委托代理人杨国俊提出，1、被告人孔继兴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系在争吵过程中使用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告人孔继兴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3、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有一定过错；4、被告人孔继兴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65311元。
经审理查明：2017年5月10日10时许，被告人孔继兴与被害人杨某1、胡某因挖山填土产生矛盾，在临沧市临翔区圈内乡宁安村宁安组被害人杨某1家烟田内，双方发生争吵。被告人孔继兴遂回家中拿了一把尖刀再次返回田边，与被害人杨某1、胡某继续争吵，争吵中孔继兴拿出尖刀刺中杨某1的左颈部，致被害人杨某1倒地。尔后又持尖刀追逐被害人胡某致其轻微伤。经鉴定，被害人杨某1系被锐器刺伤左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
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认证，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以下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孔继兴，男，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生于1952年8月3日；被害人杨某1，男，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人，生于1970年7月10日。
2、报案记录、抓获经过说明，证实2017年5月10日10时45分许，临翔区公安分局圈内派出所接到报警，同日11时20分许，民警到达现场，发现被害人杨某1躺在圈内乡宁安村委会文坝组自家烟田地里已经死亡。经过现场走访调查，发现孔继兴有重大作案嫌疑，但已不在现场，随后民警打电话通知孔继兴到现场了解情况。后来孔继兴在来到现场的过程中，情绪激动。随后孔继兴又声称愿意配合公安机关，民警依法将其抓获。
3、现场检查、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孔继兴左额头、双手小臂部位有擦伤；在孔继兴右裤袋内检查出约20CM的尖刀一把，木质手柄，套木质刀鞘，依法对尖刀提取扣押。对孔继兴所穿灰色带条纹衬衣、白色条纹T恤、深灰色长裤、迷彩胶鞋、白色鸭舌帽及其血样、十指指甲、面部、颈部血迹进行提取。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辨认笔录及物证照片，证实被告人孔继兴对作案现场辨认情况。
5、临沧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物证及检材鉴定结论：孔继兴身上带刀鞘匕首刀刃上血迹为混合检材，包含有杨某1、胡某基因分型；孔继兴刀鞘匕首柄上生物检材为混合检材，包含有杨某1、孔继兴基因分型；送检的杨某1生物检材、孔继兴的生物检材粘附的血迹应来自杨某1；送检的胡某的生物检材来自胡某。孔继兴十指指甲上生物检材，孔继兴左右额部血迹、右颈部血迹、白色帽子上血迹、孔继兴身上带刀鞘匕首刀壳上生物检材应来自孔继兴。
6、临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体照片，证实被害人杨某1系被锐器刺伤左颈部致左颈总动脉、左颈内静脉离断大失血死亡。
临翔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胡某的损伤照片，证实胡某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7、被害人胡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因为我家平整田地，我丈夫之前就和孔继兴商量好，用他家的土来整平我家的田，挖着他家的土，事后把地整平还给他就可以了。2017年5月10日10时30分许，我和丈夫杨某1在田里种烟，孔继兴就来跟我和我丈夫说，你们家的田倒是整得快，我们家的地是还没有整。他就叫我赶快去催挖机来整他家的地。我告诉他“我催的，也没有办法，开挖机的还没有来”。他就说，你催怎么可能还不来整？我就说给孔继兴，早知道就不要你家的土来整我家的田了。他就不高兴，用身子来撞我，还用手来拐了我几下。我丈夫就说给他，你给是要打她？孔继兴就说“是的，我不只是打她，我还要用刀来把你们家两个杀掉，我一命来抵你们两条命倒是划算了”。然后就气冲冲地骑摩托走了。我们想着也没什么事，就继续在田地上种烟，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孔继兴就骑摩托车来到烟田，我在一边种烟，我丈夫在离我四、五十米处抽水，我看见孔继兴朝我丈夫那边过去。还拿着一把刀子对我丈夫比划。我丈夫没理他，他跑到我丈夫面前，孔继兴媳妇何某也来到孔继兴旁边站着，他的媳妇还对着我丈夫说“你家本是做得不对”，然后孔继兴还说“本是要把你们家两个杀掉”。他就拿着刀子朝杨某1脖子杀去，当时在远处看见我丈夫脖子上出血，随后就倒在地上。这时孔继兴就朝着我这边跑过来，他媳妇拉他也没拉住，见孔继兴拿着刀子冲过来，我就开始跑，孔继兴就在后边追着拿刀子杀我，后来我躲在旁边的挖机旁，才打电话给我侄儿子胡阳勇，之后孔继兴就骑摩托车走了。当时我身上右边屁股、左边肩膀、右边下巴和脖子有伤口。
8、证人证言。
证人何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天早上9点10分左右，我丈夫孔继兴骑着摩托车从外面回来，在院子里叫骂说，他是去好好的跟杨某1说，叫他们把田里的土推平给我，但杨某1家两口子还骂他，胡某还撕打他。之后，就骑着摩托车出去了。我急忙跟着孔继兴出去，因他骑摩托车我追不上。我走路追到瓦厂田边时，孔继兴已经在田里跟杨某1夫妻两个争吵着，我急忙跑进烟田去拉孔继兴。当时杨某1已经站在孔继兴旁边，我拉孔继兴的时候杨某1用拳头打了孔继兴的头一下，接着孔继兴就用刀朝杨某1的脖子戳去，杨某1也就倒在烟田里。胡某看见杨某1倒地后，就骂孔继兴，孔继兴就准备过去打胡某，胡某朝田边的车路跑，孔继兴就去追胡某，当时我丈夫情绪激动，手里还拿着刀，我也拦不住他。最后胡某跑到车路边的装载机下边蹲着，孔继兴也就没有追，骑着摩托车走了。
证人李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今天早上10时许，在杨某1家烟田帮忙种烟，孔继兴骑摩托车来到后就骂杨某1两口子，让杨某1两口子去平还他家的地，杨某1两口子说挖机坏了，等挖机修好后再整还给，但孔继兴不得。听见孔继兴说要回家拿刀。孔继兴边骂边骑摩托车走了，隔了十多分钟，孔继兴又骑摩托车回来，我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子，孔继兴就过去，胡某跟孔继兴说，等挖机修好，再去平还他家地，但是孔继兴不听，还推了胡某几下，这时孔继兴媳妇何某也从他家方向过来到，后来杨某1就说接着的水满了，就去关水，孔继兴也就跟着过去，杨某1弯下腰去关水，站起来的时候，孔继兴就用手里的刀刺伤杨某1，我看见杨某1脖子上的血喷出来，接着就倒下去了。孔继兴把杨某1杀倒后对胡某说，我也要把你杀了。胡某听见以后就跑，孔继兴就拿着刀去追，何某就去拉孔继兴，但是没拉住，追到哪里我没看见。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孔继兴折回来，骑摩托车走了，后胡某走着回来，我看见她的衣服上面都是血，她说被孔继兴杀着了。
证人李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当天早上10时许，在杨某1家的烟田里帮忙种烟。孔继兴骑摩托车来到杨某1家烟田，叫杨某1整还他家的地，他要种辣椒。杨某1说等挖机修好以后，再去整还，之后孔就大骂杨某1，杨某1夫妇就和孔继兴相互对骂，孔继兴说他要拿刀来杀杨某1和胡某，并说用他一个人的命换两个人的命。之后孔继兴就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过了半个钟头左右，孔继兴又骑着摩托车来到烟田，孔继兴就开始骂，但是在场的一个也没有搭理他。后来孔继兴就一边骂杨某1一边用右手比划着，用右手拿着的刀子朝杨某1的脖子杀了一刀，杨某1就扑倒在地上。之后，孔继兴就拿着刀子要去杀胡某。胡某从地上爬起来就跑，孔继兴就跟着胡某后面去追，过了十多分钟，孔继兴就折回来现场旁的路边，骑着摩托车就离开了。之后看见胡某的左肩部和肚子部位有大量的血迹。
证人孔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5月10日十时许，在杨某1家的烟田里帮忙种烟。孔继兴骑着摩托车来到田边和杨某1说，让杨某1赶紧帮他家的地整平，他要种辣椒。杨某1答应他说这几天挖机烂来不及帮他整土。孔继兴听后有点不高兴，就和杨某1发生争吵，这时杨某1的媳妇胡某也过来，就和孔继兴吵了几句嘴，胡某和孔继兴还拉扯了几下，杨某1在旁边就说，有本事你孔继兴拿刀来把她（胡某）杀掉。之后，孔继兴也就没有说什么，骑着摩托车就走了，过了一会儿，又骑摩托车回来，手里就拿着一把小尖刀，孔继兴来到田地边，就和胡某吵嘴，胡某看见他手中拿着刀，也就没有和孔继兴吵。杨某1看见自己媳妇和孔继兴吵就关水走过来，二人又吵了几句以后，孔继兴就拿起刀子砍在杨某1的脖子上，杨某1就被砍倒了，我看见以后赶紧拿我的手放在杨某1的脖子上按着，让血少流一点，并让旁边的人赶紧打电话报警，胡某看见杨某1倒下去以后，在胡某上来看的过程中，我看见孔继兴拿着刀子伤了胡某，因我忙着拿手按着杨某1的脖子上的伤口，也就没有注意孔继兴和胡某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胡某来到杨某1旁边哭着，身上还流着血。随后，圈内卫生院的医生和派出所的民警也到了现场。
9、被告人孔继兴在侦查阶段的供述：2017年4月10日，杨某1和我商量要在瓦厂田上边一点的山上挖土下来填他家下边的田，我当时就说要种辣子，挖土要整着下边的辣子地，他说用挖机挖三天就挖好，我也就同意了。后他家的田已经挖土填平，而我家的辣子地没有挖平，今天早上9时许我到他家田里找他说“你的田现在倒是得栽了，我的还不得栽，赶紧来帮整平一下”。他说“当时你就不要答应我挖，现在挖机又没有”。他媳妇胡某就说给杨某1“当时就不要去和他家商量”。我一下子就火了，就上去和胡某理论。胡某将我推倒，我起来后就和胡某相互拉扯，在拉扯过程中，杨某1过来说“你厉害的话，就拿刀拿枪来帮我家干掉”。我就说给杨某1“枪我没有，刀是有的”。我就骑摩托车回到家里，从猪圈上拿得一把杀猪刀，放在我的裤包里又来到杨某1的田里。我来到田里后就把刀子拿出来，问杨某1,现在你讲理不讲。杨某1就说不讲。他媳妇和他就一起朝我冲过来，我就说,那我就一命换你们两命了，就朝杨某1脖子用刀捅过去，当时杨某1脖子上冒血，接着就倒下去了。胡某还来抓，我就拿着刀子乱舞，但是否整着胡某不清楚。我只看见胡某已经跑了，就去追，一直追到大车路边，我就问胡某你讲不讲理，要不讲理，我一样把你干掉。胡某什么也没说就站在路边，我把刀子收起，骑上摩托车就回家了。后不清楚是哪个打电话给我叫我下来，接着电话之后就下来到瓦厂田，随后被派出所的控制。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均能相互印证，故确认有效，足以证实本院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孔继兴无视国家法律，持匕首造成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本案后果严重，情节恶劣，应依法严惩，但考虑被告人孔继兴犯罪后能主动到案，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依法认定为自首，并结合本案事出有因，且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故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本案虽因邻里之间的矛盾引发，但被告人孔继兴在持尖刀致害被害人杨某1后，放任本案结果的发生，故关于辩护人杨国俊提出“被告人孔继兴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系在争吵过程中使用刀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杨国俊提出的其余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相符，予以采纳。附带民事部分，原、被告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故结合被告人孔继兴的经济状况，由本院依法酌情判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孔继兴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孔继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经济损失人民币三万元（不含已赔偿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黄永庆
审判员 陈国春
审判员 邵立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