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96民终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苗思锋，男，196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玲，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绍山，又名王铁战，男，195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系王绍山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济源市玉泉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战军，又名马成军，男，197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蕾蕾，河南艳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苗思锋与被上诉人王绍山、马战军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苗思锋于2014年9月30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绍山、马战军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4430.97元，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4）济民一初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苗思锋、马战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5）济中民二终字第2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发回后，济源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5604号民事判决，苗思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苗思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桂玲，被上诉人王绍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欢、张红军，被上诉人马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雷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苗思锋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5）济民一初字第5604号民事判决，改判王绍山、马战军连带赔偿其121445.71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其损失数额认定错误。1、其系耐火厂的工人，户口是耐火一厂集体户口，该户口性质是城镇，且其经常居住地是济源市××办事处小庄村，也属于城镇，故其各项损失的计算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而一审以厂矿所在地认定其是农村户口错误；2、一审法院在其所受伤为九级伤残的情况下，酌定2000元残疾赔偿金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就本案责任承担问题认定错误。1、其在王绍山处购买楼梯踏步，现双方就楼梯踏步断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该楼梯踏步的质量是否合格需要由王绍山承担举证责任，但一审中王绍山仍未对其产品质量合格提供证据，更未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应当认定其无证据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其不否认楼梯踏步是在其处丢失的，但其受伤后第二天，王绍山就知道其因楼梯断裂摔伤，王绍山作为需要承担证明其产品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义务人，有义务保管好该断裂的楼梯踏步并进一步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虽然楼梯踏步放在其处，但其并非保管义务人，没有保管证物的义务，一审法院以此让其承担80%的责任不当；2、其与马战军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建筑物或者其他设施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所有人或管理人对其无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事故发生时，该房屋尚属建设期，并未交工，对于未交工的房屋发生倒塌致人损害的，应当由管理者承担其无过错的举证责任。但事故发生时马战军并不在现场，在对其进行救治后，马战军有义务对现场进行拍照或勘验等方式进行证据保留，但马战军作为举证义务人并未向其提出保留现场，而是在其清醒后询问是否继续施工，其作为业主要求继续施工并无过错，一审法院以此为由认定其应承担责任，并以其没有证据证明马战军有过错从而认定马战军不承担责任错误；3、其受伤的起因系楼梯踏步断裂造成，作为产品的生产者有义务证明产品的质量合格，施工方有义务证明其施工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但王绍山不能证明其产品质量合格，马振军不能证明其不存在过错，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之规定，马振军、王绍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王绍山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在身，未提起上诉；2、苗思锋至今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损害后果的发生与其提供的楼梯踏步质量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该种楼梯踏步的样式和安装原理，如果安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是不会断裂的，马振军陈述其安装楼梯踏步的步骤是隔一个，顶一个，上一个楼梯踏步压下一个楼梯踏步，在安装不出现错误的情况下，苗思锋未尽到注意义务在上下楼时失足造成伤害，从而造成楼梯踏步的坍塌和断裂，另一种可能就是安装时顶杆未安装牢固，在人体重力作用下楼梯坍塌，导致苗思锋受伤与楼梯踏步断裂。无论何种原因都与楼梯质量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苗思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六）项之规定要求其承担责任是对该条款的错误理解，该条适用前提是已经明确产品致人损害，但本案是否是因为产品致人损害无法确认，因此本案并不适用该条款的规定；3、一审开庭时，其儿子到过现场，但发现现场已经被破坏，楼梯已经安装完毕，只发现一个断裂的楼梯踏步放在现场，通过肉眼观察该楼梯断裂的横截面是人为锯断的，但苗思锋未尽到保管义务，其无法对楼梯踏步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导致本案案情无法查清，基于该情况，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进行判决是合情合理的。综上，请求驳回苗思锋的上诉请求。
马战军辩称：1、其系包工不包料进行施工，楼梯踏步是苗思锋提供的，苗思锋称自己受伤是在楼梯踏步断裂后又被断裂的楼梯踏步砸伤，在庭审中也可自己提供的楼梯踏步质量不合格，故其不存在过错；2、苗思锋是该楼梯踏步的购买者，也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若提供的楼梯踏步质量不合格，造成自己或第三人受伤，均应由苗思锋承担责任，与其无关；3、其不是楼梯踏步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是本案责任承担主体；4、苗思锋受伤后，其将苗思锋送至医院救助，并经苗思锋同意重新安装了楼梯踏步，其不存在任何过错。在本案起诉前，其所施工的房屋已经验收交付苗思锋装修使用，说明苗思锋认可其施工行为并无不当。其与苗思锋之间是一般侵权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是谁主张谁举证，苗思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施工行为存在过错；5、苗思锋关于误工费的上诉请求不应支持。苗思锋是耐火厂的工人，在事故发生时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金，误工费不应当支持；6、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苗思锋的户口在克井耐火一厂，克井系农村地区，即使苗思锋住在小庄，鉴于已经退休，在城镇没有固定工作，不符合在城镇长期居住的规定。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苗思锋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4日，马战军给苗思锋建房，7月17日，苗思锋去查看工地，上楼梯时摔下受伤，当时楼梯踏步断了一节，还有一节有裂缝。当日，苗思锋被送往济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由苗思锋妻子护理。同年8月1日出院。住院诊断意见为：1、右手砸伤（右第二掌骨开放粉碎骨折、右中指皮肤挫裂伤、右手虎口处皮肤挫裂伤）;2、骨盆骨折;3、头皮挫裂伤。诉讼中，苗思锋申请伤残鉴定，河南豫天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2月2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苗思锋构成九级伤残。另王绍山对断裂的踏步申请鉴定，该踏步存放于苗思锋处，诉讼中踏步丢失，无法鉴定。该楼梯踏步是在王绍山处购买。苗思锋的户口系济源克井镇耐火一厂集体户口，苗思锋妻子王群英住址为济源市××办事处小庄村，户口系居民家庭户口。
关于苗思锋受伤的原因，王绍山称马战军及雇佣人员并未亲眼看到苗思锋因楼梯踏步断裂受伤，苗思锋与马战军有充足的时间保护现场，而未保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栽赃其的可能，该案无法查明苗思锋受伤的原因，应以举证不能驳回苗思锋的诉讼请求；另苗思锋应明确是施工还是产品质量导致伤害，苗思锋主张不明确，应驳回起诉。马战军称苗思锋受伤时，其与朱好军等工人在二楼干活，其听到“啊”的声音，其赶快下来看到一片楼梯踏步跟着苗思锋摔下，踏步断了一节，还有一节有裂缝，断裂的踏步是从内墙边断裂，踏步还有一点压在内墙里，断裂的踏步里穿有钢筋。楼梯踏步虽是其安装，但踏步下面是隔一个顶一个，上个还压下个踏步，转向台是1米宽，其在安装中没有过错，导致苗思锋受伤的原因是楼梯踏步断裂，且继续施工是苗思锋同意的，故其不应承担责任；另该案涉及产品质量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个法律关系，苗思锋主张不明确，应驳回起诉。苗思锋称其是以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为由起诉王绍山、马战军，其认为王绍山给其提供的楼梯踏步质量不合格致其受伤，马战军安装楼梯踏步存在问题，故王绍山、马战军均有过错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马战军承揽苗思锋建房工程，建设楼梯时使用苗思锋提供的王绍山生产的楼梯踏板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后苗思锋在沿建成楼梯上楼时摔伤，楼梯踏板断裂，导致该事故发生的原因可能存在两种可能，即楼梯踏板存在质量问题或建设过程中踏板安放措施不当。对于踏板质量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王绍山应当对其踏板质量不存在问题提供证据，但在王绍山申请质量鉴定时，苗思锋保管的踏板灭失，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另根据庭审查明情况，马战军在事故发生后重新安装了楼梯踏板，该安装行为系苗思锋同意，该行为也导致了事故现场未保存。综合以上情况，该院认为苗思锋及王绍山均应承担事故责任，苗思锋的责任在于，对重要物证楼梯踏板保管不力，导致楼梯踏板质量问题无法确定；在未对事故现场进行证据固定的情况下同意马战军在施工现场继续施工，导致事故现场情况不明。王绍山在无营业执照、无施工资质、无生产许可证情况下生产的楼梯踏板，不具备产品质量合格的前提条件。故该院确定苗思锋承担本次事故80%责任，王绍山承担本次事故20%责任。因苗思锋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马战军的施工行为存在过错，故马战军在本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苗思锋的损失为：1、医疗费：11431.9元。2、误工费：按照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16.10元的标准从住院之日（2014年7月17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2月23日）共160天，计4127.61元。3、护理费：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的标准从住院之日（2014年7月17日）计算至出院之日（2014年8月1日），共15天，计1002.3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5、营养费：225元。6、交通费：200元。7、复印费：50元。8、残疾赔偿金：按照误工费的标准计算为37644.4元（9416.10元×20年×20%）。以上共计54926.3元，王绍山应当承担10985.26元；根据苗思锋的伤残情况，该院酌定王绍山另承担苗思锋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综上，王绍山共应当赔偿苗思锋12985.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绍山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苗思锋12985.26元；二、驳回苗思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9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3989元，由王绍山负担989元，苗思锋负担3000元。
苗思锋的一审诉讼请求：要求王绍山、马战军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4430.97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马战军承揽苗思锋建房工程，建造楼梯时，马战军使用了苗思锋提供的王绍山生产的楼梯踏板，后苗思锋在沿楼梯上楼时摔伤，以上事实由各方庭审陈述可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因苗思锋摔伤的现场以及断裂的楼梯踏步均不存在，导致苗思锋摔伤的原因已无法查明，但苗思锋在楼梯上摔伤系客观存在的事实，本院认为，王绍山作为生产者，在无施工资质、无生产许可证情况下生产楼梯踏板，本身不具备生产合格产品的前提条件，且其也未提供向苗思锋出售的楼梯踏步系合格产品的相关证据，可以推定王绍山对苗思锋的损害存在过错；马战军作为施工者，在施工现场对其安装的楼梯能否使用未设置警示标志进行明确提醒，致使进入施工现场的苗思锋受伤，且事故发生后重新安装了楼梯踏板，虽然该安装行为系苗思锋同意，但该行为也导致了事故现场未保存无法对事故原因进行鉴定，故马战军的行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苗思锋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施工现场，导致事故发生，之后在未对事故现场进行证据固定的情况下同意马战军在施工现场继续施工，致事故现场情况不明，且在发生事故后对重要物证楼梯踏板保管不力，导致楼梯踏板质量问题无法确定，可以认定苗思锋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主要责任。综合以上情况，本院确定苗思锋承担本次事故60%责任，王绍山、马战军各承担20%责任。苗思锋的损失为：1、医疗费：11431.9元。2、误工费：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的标准从住院之日（2014年7月17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2014年12月23日）共160天，计10692.1元。3、护理费：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的标准从住院之日（2014年7月17日）计算至出院之日（2014年8月1日），共15天，计1002.3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5、营养费：225元。6、交通费：200元。7、复印费：50元。8、残疾赔偿金：按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91.45元的标准计算为97565.8元（24391.45元×20年×20%）。以上共计121389.19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苗思锋的伤残等级、各方过错比例以及本地经济情况，本院酌定王绍山、马战军各赔偿苗思锋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根据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王绍山、马战军各赔偿苗思锋26277.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王绍山、马战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赔偿苗思锋26277.84元；
二、驳回苗思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9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3989元，由苗思锋负担2393元，王绍山负担798元，马战军负担7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9元，由苗思锋负担1481元，王绍山负担494元，马战军负担4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瑞泽
代理审判员 贾娃娃
代理审判员 段明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孟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