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2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鑫康丽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东风大道46号。
法定代表人王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南舫。
委托代理人孙铁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佳禾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现代农业示范园区常北社区。
法定代表人邹惠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卫国。
上诉人十堰市鑫康丽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康丽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佳禾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乐商初字第0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禾公司一审诉称：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从2010年初发生汽车座椅配件定作业务往来。截止2011年12月31日，经双方对帐，鑫康丽公司尚结欠佳禾公司定作货款1555445元，嗣后，双方继续发生定作业务往来，至今鑫康丽公司共结欠佳禾公司定作货款1899159元，该款经佳禾公司催要无果。为此，起诉要求判令：1、鑫康丽公司支付佳禾公司定作款1899159元，以及该款从2013年2月7日起开始计算至判决生效止的逾期付款利息。2、诉讼费用由鑫康丽公司承担。
鑫康丽公司一审辩称：鑫康丽公司已经付清佳禾公司货款，并不结欠佳禾公司任何款项，佳禾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佳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佳禾公司与鑫康丽公司素有业务往来，由佳禾公司为鑫康丽公司加工定作驾驶室座椅等。2012年1月10日经双方对帐，佳禾公司认为截止2011年12月31日鑫康丽公司尚结欠其价款1555445元，鑫康丽公司认为2011年1-12月份因质量问题需扣款5720元，实际结欠1549725元，双方在对帐单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2012年1月1日以后，佳禾公司又向鑫康丽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2946934元的增值税发票共计35张，上述35张发票鑫康丽公司已全部收到，并已到税务部门抵扣认证。鑫康丽公司共向佳禾公司支付了1045万元，其中2012年1月1日至今鑫康丽公司向佳禾公司支付了2600000元（其中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2月6日）。后为追讨欠款，双方产生纠纷，为此，佳禾公司涉讼。
庭审中，佳禾公司对鑫康丽公司2011年12月31日对帐中的质量扣款5720元予以认可。但佳禾公司认为，鑫康丽公司尚结欠其代付运费2500元。
佳禾公司为证明2012年1月1日以后又向鑫康丽公司送货2946934元而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2年1月1日以后佳禾公司开具给鑫康丽公司的35张增值税发票，总金额为2946934元。
鑫康丽公司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质证认为：对发票的真实性以及发票是否抵扣需要回去核实，但是仅凭增值税发票并不能证明佳禾公司已经向鑫康丽公司交付了发票所对应的货物，也不能证明鑫康丽公司尚结欠佳禾公司货款。一审法院向鑫康丽公司代理人释明，限其于庭后5日内与鑫康丽公司进行核实，并将核实情况书面回复法庭，逾期不回复，则根据证据规则相关规定，对这一事实作出认定。后鑫康丽公司未向法院作出任何回复。一审法院依法到十堰市茅箭区国税区对上述发票是否抵扣进行核实，十堰市茅箭区国税区回复上述35张增值税发票已全部认证。在第二次庭审中，鑫康丽公司代理人称：已经打电话给公司财务了，财务说他今年刚刚到公司，不太清楚，只有100万元的发票收到了并抵扣了（经核对佳禾公司提供的35张增值税发票中没有加起来金额正好是100万），其余的暂时还没有查到。后法院向双方出示了十堰市茅箭区国税区的回复，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同时在第一次庭审中向佳禾公司释明，佳禾公司需针对2011年12月31日之后向鑫康丽公司交付货物的这一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
2、2012年1月1日以后的派车单13份以及相对应的运输协议13份，派车单系佳禾公司方单方制作的公司内部的派车凭证，派车单中载明由谁运输，车发往何处，价格为多少，13份派车单基本都是请唐某某进行运输，车往地点有的载明“湖北十堰”，有的载明“十堰鑫康丽”，还有的载明“湖北鑫康丽、东风特汽”等；13份运输协议承运方均有“唐某某”签名字样，货物名称均为座椅，收货单位地址有的载明“湖北十堰”，有的载明“湖北十堰鑫康丽东风特汽”，运输协议的日期与派车单的日期大多数是一致的，有的派车单日期比运输协议日期晚1-2天，运输协议上的运费与派车单上的运费完全一致（有部分派车单上价格是空着的，无法对应）。佳禾公司提供上述证据证明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佳禾公司交货均是由承运人唐某某组织配载车辆将鑫康丽公司所需货物运输给鑫康丽公司。（上述证据是佳禾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
鑫康丽公司质证认为：佳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超过了法定的举证期限，派车单上没有鑫康丽公司的签字确认，对真实性有异议，运输协议上也没有明确写明目的地是鑫康丽公司，也未对座椅的型号、规格、数量、价格进行明确的表述，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佳禾公司向鑫康丽公司供货。
佳禾公司对举证期限问题解释称：在第一次庭审中法院向佳禾公司作出释明需对交付货物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佳禾公司就回去准备了，因为没有明确具体的举证期限，所以佳禾公司就在第二次开庭时提供了。
3、佳禾公司申请证人唐某某出庭作证。唐某某称：我是挂靠在别人公司的名下搞物流的，从2011年10月份开始，就开始与佳禾公司发生运输业务往来，佳禾公司要送货就打电话给我，要整车发货的我就帮他们调一辆车子，要配送的话我就从无锡帮他们叫一辆小车，再到运输市场里配车。2012年，佳禾公司委托我将货物送到鑫康丽公司，派车运输相关的驾驶员名单、车牌号我基本上都有记录的。本案中的13张运输协议上“唐某某”的签名都是我本人所签，除了运输协议，佳禾公司每次会给我一张便条，便条上写明了送货的具体地址、厂名，同时随车的还有2张送货单，送货单上也会有收货人的名称，所以我可以确认是给鑫康丽公司送的货，送货单一联黄单是给佳禾公司门卫的，一联红单是给收货人的，所以就没有鑫康丽公司的签收回单了。当然发到十堰的也不都全是发给鑫康丽公司的，也有的是发给别的公司的，谁知道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会发生矛盾，当时运输协议上就只写了“十堰”。同时，唐某某向一审法院提供了2012年其帮佳禾公司运输货物的流水帐记录，其中佳禾公司举证的13份运输协议均能在该流水帐中得到一一印证（运输时间、运费完全吻合）。
鑫康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证言反映的不客观真实，证人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之处，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首先证人不能证明其向鑫康丽公司所送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金额，不能证明货物是送给十堰的什么单位，所送货物没有鑫康丽公司书面签字确认的依据，不排除送货人中途倒卖货物的情况。从证人的证言以及佳禾公司提供的运输协议、派车单来看，均能证明没有鑫康丽公司的签字，鑫康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证人连送货司机有哪些人也说不清楚。证人挂靠的公司也没有说清楚，按交易习惯运输货物是需要收货人签收的，快递公司也都是需要收货人签收的。
4、在管辖异议时佳禾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分别于2010年3月31日、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中对各种型号的座椅单价均作出了约定，鑫康丽公司对此真实性没有异议，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称并无其他书面合同。
对于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之间的交货方式，佳禾公司称：是由佳禾公司向鑫康丽公司送货的，送货单都是跟车一起发给鑫康丽公司的，但由于每次供货都是由配载车辆配载给鑫康丽公司的，因配载车辆不固定，所以送货单都没有鑫康丽公司方的签字。增值税发票上的金额是根据送货单上的数量，按照价格基本上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价格一致，有的根据鑫康丽公司需要改动的或者合同上没有约定的，双方重新确定单价后，经鑫康丽公司确认后才开具的。鑫康丽公司称：佳禾公司将货送到鑫康丽公司仓库，我们要进行验收，主要针对时间、数量、规格、颜色进行表面地验收，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在送货单上签字入库，送货单一式二份，佳禾公司拿一份，我们留底一份。庭审中，要求鑫康丽公司提供部分其留底的送货单，鑫康丽公司称由于公司现在比较混乱，没有找到送货单。
原审法院认为：佳禾公司、鑫康丽公司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合法有效。佳禾公司2012年1月1日以后开具给鑫康丽公司的35张增值税发票，鑫康丽公司已全部抵扣认证，虽然佳禾公司未能提供由鑫康丽公司签字确认的送货凭证，但鑫康丽公司对双方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及真实的交易往来已予确认，争议的仅是实际供货的金额。佳禾公司提供的派车单、运输协议吻合一致，且与唐某某的证人证言相互对应，在唐某某的流水记录中也均有体现，唐某某所作的证言前后对应，符合逻辑，且与派车单、运输协议、流水记录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链，可以证明2012年1月1日之后佳禾公司仍向鑫康丽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经核对，增值税发票中的部分产品的含税单价与2011年2月1日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价格完全一致，对于不一致的部份佳禾公司也已作出了合理解释，而鑫康丽公司拒不向法院提供佳禾公司给其的送货单且未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举证证明35张增值税发票是虚开的，特别是在增值税发票抵扣这一事实上故意隐瞒，结合现有证据，对佳禾公司主张2012年1月1日以后又向鑫康丽公司送货2946934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加上之前鑫康丽公司结欠佳禾公司的1549725元，鑫康丽公司共结欠佳禾公司4496659元，但2012年1月1日以后鑫康丽公司仅支付了2600000元，余款1896659元鑫康丽公司理应给付。佳禾公司有关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和起算日期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对于佳禾公司要求鑫康丽公司返还其代为垫付的2500元运费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佳禾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法院向其作出法律释明后，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提供证据并无明显不当，且也不存在故意隐瞒证据的恶意，故对其在第二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仍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十堰市鑫康丽工贸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张家港市佳禾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价款1896659元，以及该款从2013年2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张家港市佳禾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9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893元，由张家港市佳禾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36元，十堰市鑫康丽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6857元。
鑫康丽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增值税发票中的部分产品含税单价与2011年2月1日的《工业产品买卖合同》的价格完全一致，对于不一致的部分佳禾公司也已作出合理解释。”而佳禾公司提供的派车单及运输协议无鑫康丽公司的签字或盖章，一审判决书中也载明了派车单系佳禾公司单方制作的，单方制作的派车单和运输协议是不具有证明力的。一审法院将以上证据作为认定鑫康丽公司欠佳禾公司货款是无事实依据的。二、佳禾公司申请证人唐某某作证，没有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超过举证期限，而且唐某某在庭审中的证言及流水帐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证人唐某某的证言相互对应，且运输协议吻合一致，无事实依据，派车单、运输协议、流水帐中均是单方制作，且无送货的货物的规格、型号、数量，又怎能证明鑫康丽公司欠佳禾公司货款的具体金额呢。三、佳禾公司二次单方制作证据，说明以上证据均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而一审法院却采信这些不具有证明力的证据，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四、依据《民诉法》的有关规定，谁提出主张，谁有责任提出证据。鑫康丽公司在庭审中提出是佳禾公司提出主张，应由佳禾公司举证，但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鑫康丽公司，违反了法律规定。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交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卖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从这一规定是将举证责任分配出卖人，在佳禾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中，有多份为同一时间、相同规格、数量的驾驶室座椅，重复开增值税发票的金额高达90多万元。在庭审中，鑫康丽公司提出同一时间佳禾公司是没有供应90多万元同等规格和数量的驾驶室座椅，不排除有虚开、多开增值税发票的可能。综上，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违反法律程序，适用法律错误，造成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
佳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佳禾公司与鑫康丽公司之间的承揽加工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佳禾公司与鑫康丽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结欠金额，经过双方对账之后予以了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2012年1月1日之后发生加工业务的认定。佳禾公司为此提供了35张开具给鑫康丽公司增值税发票，经核实该发票鑫康丽公司已到税务部门办理了抵扣。结合双方之间曾经发生过的加工业务关系，和负责运输货物的唐某某出庭作证，以及增值税发票部分产品的含税单价与双方以前签订的合同的价格一致，上述事实足以证明鑫康丽公司收到本案争议的货物。综上，原审法院判决鑫康丽公司支付佳禾公司相应的加工款并无不当。综上，鑫康丽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93元，由上诉人鑫康丽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