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3民终3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俞德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雷，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焦鹏利，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铁，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银行）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市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以下简称储备中心）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2民初6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秦皇岛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雷、张琳和被上诉人储备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铁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皇岛银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在一审答辩中，上诉人明确提出被上诉人在2016年对2009年发生的争议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2年时效期限，且被上诉人不能证明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述答辩观点没有进行审理，未要求被上诉人对时效问题进行陈述和举证。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反了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司法解释的规定，侵害了上诉人的时效利益，应当予以纠正。二、关于40亩土地问题。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秦皇岛银行、储备中心三方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中对涉案的340亩土地均一致认可其中300亩未办理确权手续，30亩无具体位置，10亩从何处划出未能说明。被上诉人接到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提供的证明材料后，未派人到现场进行踏勘、核实。至2009年9月30日付清全部收购款，被上诉人始终未提出其未收到40亩土地。被上诉人在此后将300亩土地对外出让时没有对缺少40亩土地问题提出异议，直到省纪委调查组调查此事，被上诉人才提出未收到40亩土地的问题。从上述协议的签订和履行情况不难看出，被上诉人事前明知40亩土地无具体位置，事后也从未主张对40亩土地的权利，应当视为其放弃了对40亩土地的权利。上诉人只是将用于抵顶借款债务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变现处理，具体负责向被上诉人交付证明材料和土地的是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收到40亩土地不存在过错。此外，被上诉人已经将收储的300亩土地高价对外出让，价格远远高于其支付的抵债金额，其并未受到损失反而有巨额的收益。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未明确约定土地的位置、面积，四至范围，而是鉴于上诉人收回的抵债土地状况不明，双方在履行中是以实际现状进行转让。这也正是被上诉人接收土地后虽然知道土地数量存在问题而没有向上诉人要求继续交付剩余土地的原因。三、关于诉讼主体问题。2009年6月29日的协议书是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秦皇岛银行、储备中心三方签订的，其中明确约定抚宁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具体处理该宗土地抵顶债务的相关事宜。对被上诉人没有收到40亩土地的问题，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根据协议约定应当承担责任，上诉人作为接受抵债资产的金融机构，既无能力也无义务处理遗留土地问题。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现为抚宁区国土资源局）主张权利，其不应向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储备中心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31日去函主张收回40亩土地。该函由上诉人签收并于2016年4月10日复函并未提出时效抗辩，并明确认可尚有40亩土地未交付。视为诉讼时效的中断与延续。2、三方协议书约定了付款日期，被上诉人按约定付款，而未约定土地交付期限，被上诉人在协议生效后有随时向上诉人主张交付土地的权利，不受普通时效的限制。3、被上诉人从协议签订至今始终未明确表示放弃收回40亩土地，上诉人主观臆断被上诉人放弃剩余40亩土地的权利是错误的。二、关于40亩土地问题。本案中含已交付的300亩土地上诉人应交付340亩。因为协议中前段部分对土地的来源和面积进行了详细的表述。后在该协议第二页最后四行开始（内容见协议）。该内容明确确认交付土地是340亩，然后鉴于上述情况三方订立本协议并且专门备注不再追述具体位置及面积。是对于前段340亩土地边界和测量误差不再进行重复表述，但对于应交付土地总面积没有异议，应为340亩。最后本协议中作为丙方即被上诉人主要义务是付款，乙方即上诉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土地。那么作为交付土地乙方则负有保障交付标的完整性和可实现性。上诉人在从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抵顶债务取得340亩土地后应尽快明确其中40亩土地的位置和边界。但上诉人怠于行使和其他原因导致土地不明确，是上诉人的过错。三、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上诉人认为应由原抚宁县国土资源局向被上诉人交付土地是错误的。在三方协议里作为甲方的抚宁县国土资源局只是代表抚宁县政府负责处理该宗地抵顶债务的相关事宜（见协议第一条）。以及将有关证明材料交给被上诉人（见协议第二条2款）。而该宗地是上诉人通过抵债取得土地使用权。其土地的转让处分收益权在上诉人，交付土地是上诉人在本协议里最基本的最主要的义务。
被上诉人储备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秦皇岛银行返还储备中心40亩土地使用权出让金6791650元及利息；2、由秦皇岛银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29日，以抚宁县国土局为甲方、秦皇岛银行为乙方、储备中心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在约定双方权利义务条款前，对抵债土地进行了表述：1992年6月香港鑫达贸易公司与抚宁县旅游开发公司签订了土地出让协议，协议占地300亩，后香港鑫达贸易公司将位于南戴河二小区的该宗土地转让入到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名下，未办理权属手续，土地无确切位置。1997年2月25日协议约定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以该宗土地偿还所欠海城信用社的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1997年5月13日秦皇岛市城市合作银行筹备领导小组会议同意了海城信用社加入城市合作银行（更名为秦皇岛市商业银行）。1998年3月7日秦皇岛市城市合作银行筹备领导小组会议同意对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所欠海城信用社的400万元的偿债资金，用不少于30亩的土地抵偿，该约定得到抚宁县土地管理局的认同，即将位于南戴河二小区330亩土地抵顶海城信用社债务。1998年4月24日对四通公司下属企业富春公司欠海城信用社贷款本金120万元，会议通过同意用10亩土地清偿，该土地从何处划出未能说明。根据上述约定，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先后将位于南戴河二小区340亩土地抵顶商业银行的债务。2007年10月26日市长会确定了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以南戴河开发二小区340亩土地抵顶所欠市商业银行债务5772.9万元。由市政府协调市、县国土部门办理相关手续，由市商业银行自行处置或交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购变现，归还市商业银行贷款，鉴于上述情况，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后签订本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同意甲方与丙方收回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抵顶给乙方的位于南戴河二小区土地（不再追述具体位置及面积），抵债资金数额为5772.9万元，三方就有关事宜订立本协议。第1条、甲方代表抚宁县政府负责具体处理该宗土地抵顶债务的相关事宜；第2条、甲、乙双方承认本协议序言部分的描述确属事实。双方同意以此为事实依据订立本协议。甲方同意将有关证明材料复印后全面提交丙方，并保证材料的真实性；第3条、乙方保证自己有权处置该项资产；如香港鑫达贸易公司或其他第三人对该宗土地主张权利或追究债务等相关问题，由乙方负责解决，且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由乙方向甲方及丙方赔偿；第4条、该收回土地为乙方抵顶债务所取得的，抵债金额为5772.9万元，甲、乙双方同意由丙方以上述金额收回该宗土地，共计人民币5772.9万。第5条、自本协议生效7日内，丙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余款3772.9万元，由丙方于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第6条、本协议生效后，该宗土地由丙方按照秦皇岛市人民政府和抚宁县人民政府所确定的方式处置。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5年省纪委根据审计署移送的有关南戴河二小区土地问题的线索，成立调查组。2015年12月10日调查组出具《关于审计署移送有关抚宁县南戴河二小区土地问题调查情况报告》。澄清在对四通房地产公司（系四通集团秦皇岛公司的关联企业）用于抵顶市商行债务的340亩土地收储时，储备中心有关人员仅依据市商行提供的书面资料，未进行实地踏勘，对340亩土地（实际上只收储300亩）以5772.9万元的价格进行收储。四通房地产公司名下有40亩土地未被国家收回。最后的处理意见为，1、鉴于该案主要责任人李毅、苏志安两人均已被刑事处理，建议不再追究二人的党政纪责任；2、秦皇岛市土地收储中心在南戴河土地收储工作上，责任心不强，工作不认真，未能深入了解历史问题真相，造成40亩土地未被国家收储，建议责成秦皇岛市土地储备中心就此做出深刻检查，从中吸取教训，防止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同时，责令秦皇岛市土地收储中心立即与北京四通集团联系，采取各种措施抓紧将已登记在四通房地产公司名下的40亩土地收回；3、抚宁县政府在国家明令禁止违法批地的情况下，对南戴河管委会的错误做法未能制止，造成多头批地的被动局面，属于违规出让土地，建议秦皇岛市纪委、监察局对抚宁县政府做出通报批评。2016年3月31日储备中心给秦皇岛银行发《关于尽快落实南戴河二小区原秦皇岛市商业银行40亩储备土地的函》。函中称根据原会议纪要，对秦皇岛银行（原是商业银行）南戴河二小区340亩抵债土地，按该行接受资产时核定的5772.9万元予以补偿实施收储。协议签订后，贵行只移交我中心300亩土地，另40亩土地无具体位置，未能实质交付。2016年3月储备中心接到省纪委的调查报告及市领导的批示，尽快完成该40亩土地的回收问题，请贵行责成专人负责查找40亩土地来源及具体位置，追回并交付我中心，否则贵行需要按照协议书的约定退还我中心40亩土地的本息。2016年4月10日秦皇岛银行给储备中心发出关于对《关于尽快落实南戴河二小区原秦皇岛市商业银行40亩储备土地的函》的复函。内容为：一、该土地收储时，是按照我行接受资产时核定的5772.9万元予以的补偿，本身就是打包解决历史问题，并未按照具体的亩数来核定补偿，2008年12号市长办公会议纪要提到只归还贷款本息，如果按亩数和当时周边收储价核定价格，我行收到的贷款将远远大于5772.9万元；二、我行自该宗土地抵顶贷款后，从未放松过主张相关权利，不存在监管不利的情况，当时我行要求土地部门进行四至确权，但一直未能实现。三、依现状40亩土地短期无法落实，为妥善解决问题，我行意见是贵中心退还原有收储土地，我行退还全部收储补偿金，土地部门为已落实的300亩土地确权，另40亩土地我行依法追索。以上事实，有储备中心、秦皇岛银行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储备中心、秦皇岛银行于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以土地抵偿贷款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约定储备中心收储秦皇岛银行抵债的340亩土地抵偿5772.9万元的贷款本息。因为协议中对土地的来源和面积进行了详细的表述，合计为340亩。而后协议中又约定了“不再追述具体位置及面积”，应理解为对于340亩土地的边界和测量误差不再进行表述和追究。然而经核实，储备中心收储的土地只有300亩，缺少40亩土地，双方对缺少40亩土地的事实无异议。该40亩土地无法理解成测量误差，秦皇岛银行以协议中约定“不再追述具体位置及面积”进行抗辩，不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因为秦皇岛银行没有交付40亩土地给储备中心，应当按照当时约定的价格返还款项，即5772.9万元÷340亩×40亩=6791647元。因为已经交付的300亩土地没有瑕疵，并且储备中心已经进行了出让开发，无法返还，本院对秦皇岛银行抗辩互相返还土地和钱款的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储备中心主张的利息，因为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并且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储备中心没有认真交接，存有过错，本院对于储备中心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秦皇岛银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储备中心6791647元；二、对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59342元，减半收取29671元，由秦皇岛银行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秦皇岛银行与被上诉人储备中心以及抚宁县国土资源局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各自履行合同义务。关于上诉人秦皇岛银行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2009年6月29日三方签订协议时，对涉案的340亩土地的来源、土地亩数的真实性以及其中40亩土地未能确定具体位置均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储备中心如约向秦皇岛银行支付了收回涉案土地资金5772.9万元，但由于有关单位及人员监管不利和失职行为，造成秦皇岛银行未能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12月10日，经核实确认，储备中心收储的土地只有300亩，缺少40亩土地，对此上诉人秦皇岛银行亦予以认可。至此，储备中心发现秦皇岛银行少交土地40亩，遂于2016年3月31日就少收40亩土地问题向秦皇岛银行发函商讨解决事宜。在双方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5月2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储备中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2月开始计算，其于2016年5月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关于40亩土地问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已有详细表述，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储备中心履约过程中存有过错。关于该案的诉讼主体问题。抚宁县国土资源局作为行政机关及合同当事人，在该案中仅负有履行行政职责的义务，而秦皇岛银行与储备中心作为该合同的相对方，互有履行权利和义务，现储备中心因该协议产生纠纷向秦皇岛银行主张权利，于法有据。综上所述，秦皇岛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342元，由上诉人秦皇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蓬
审 判 员 吴从民
代审判员 武学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