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江汉区欣越印刷物资经营部，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姑嫂树路红光路特1号武汉纸张油墨市场B栋东5号。经营者：章琪，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安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旭，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如，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原名武汉大学出版社），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珞珈山（武汉大学内），
法定代表人：何建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男，该公司出版部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捷，女，该公司法务专员。
原审第三人：武汉武铁印刷厂，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柯斌，该厂厂长。
上诉人武汉市江汉区欣越印刷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欣越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武汉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大出版社）、原审第三人武汉武铁印刷厂（以下简称武铁印刷厂）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7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欣越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桂如、张家旭，被上诉人武大出版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江、李捷到庭参加了诉讼。武铁印刷厂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欣越经营部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欣越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武大出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武铁印刷厂接受武大出版社的委托印刷《湖北灵秀之旅》，且印刷的印版资料来源于武大出版社，武铁印刷厂只是按照武大出版社的要求来履行合同，在武铁印刷厂完成印刷和交付义务后，即使《湖北灵秀之旅》被鉴定为非法出版物也不能免除武大出版社的付款义务。2.武铁印刷厂已向武大出版社交付了26,340册《湖北灵秀之旅》，有送货单、快递单上虽然没有武大出版社的签收盖章，但是收货人都为《湖北灵秀之旅》出版的相关人员，且案外人周正军与武大出版社签订了《出版合同》，可以看出武大出版社对周正军等人的身份是予以认可的。武大出版社的员工刘永利在2014年6月16日签收了68,000元的费用发票，对于印刷费用也是一种认可，且在其与周正军的聊天中也提到欠武铁印刷厂印刷费之事，由此可知，武大出版社差欠武铁印刷厂印刷费是客观存在的。3.在《湖北灵秀之旅》出版、印刷等过程中，武大出版社是唯一获利的一方，武大出版社对获利事实予以承认，但是却对应负义务予以否认。
武大出版社答辩称：武铁印刷厂向欣越经营部转让债权的行为无效，武铁印刷厂擅自多印刷，导致13万债权不真实。武大出版社委托印刷的图书，武铁印刷厂未交付图书或者存在根本违约，该债权无效，欣越经营部的请求不合法，故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欣越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武大出版社偿还所欠加工款本金204,000元；二、诉讼费由武大出版社全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5日湖北省测绘局向武大出版社公司签发《湖北省测绘局地图审核批准书》，审图号：鄂S（2013）011号，地图名称：灵秀湖北之旅（地图册），该审批书说明部分载明：必须在地图适当位置载明审图号。湖北省测绘地理信息局通过网站对该审核结果进行了公告。
2013年11月5日案外人周正军（甲方）与武大出版社（乙方）签订武大出合字[2013]第502号《出版合同》，约定：作品名称《灵秀湖北之旅》；作品的校样由乙方审校；甲方无稿酬；甲方补贴乙方出版费人民币叁万元整，并于下厂印刷前一次性付清；乙方负责出版《灵秀湖北之旅》，印刷费用由甲方自理。
2013年12月23日武大出版社向武铁印刷厂出具《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编号（鄂）0061868，该委托书载明：书名《灵秀湖北之旅》，书号ISBN978-7-307-11725-9，装订册数10,000册，交书日期2014-01-23，受托日期2013-12-23。该委托书于2013年12月23日加盖了出版单位即武大出版社出版部印章，李长江在负责人处签名，加盖了印刷企业武铁印刷厂印章，王永林在负责人处签名，于2014年1月8日加盖了湖北省新闻出版局印刷复制管理处印章，工作人员在经办人处签名。该委托书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新闻出版总署监制，并标注：出版单位每次委托印刷（包括重印、加印、同一品种在不同企业排版、制版、印刷、装订），均需认真填写此委托书；印刷企业接受出版单位委托印刷图书、期刊的，必须验证并收存出版单位盖章的印刷委托书，并在印刷前报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新闻出版局备案；此委托书一式四联；出版单位在工艺和材料方面有具体要求，可另附工艺、材料单或说明书，印刷费用、付款方式及其他要求可由双方另立合同，同日武大出版社向第三人武铁印刷厂出具了委托印刷上述1万册《灵秀湖北之旅》的《武汉大学出版社印装单》（单号为20133066），付印日期2013-12-30，要求入库日期2014-01-23。该印装单加盖了武大出版社出版部印章。
2013年12月30日武大出版社再次向武铁印刷厂出具单号为20133154号《武汉大学出版社印装单》，该印装单载明：书名《灵秀湖北之旅》，书号ISBN978-7-307-11725-9，装订册数20,000册，付印日期2013-12-30，要求入库日期2014-01-30。该印装单仅加盖了武大出版社出版部印章。该2万册的《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未在湖北省新闻出版局备案，武大出版社已将该印刷委托书收回。
2015年6月4日武铁印刷厂（甲方）与欣越经营部（乙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债务人武大出版社拖欠甲方《灵秀湖北之旅》印刷加工款204,000元未还；现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乙方确认，其因受让债权而需按照本条约定向甲方支付的转让价款为204,000元，该转让款应于30日内支付给甲方；甲方承担该债权转让通知的义务。
2016年1月19日湖北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丁浩以武铁印刷厂名义通过天天快递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武汉大学出版社办公室，快件查询单显示该邮件于2016年1月22日签收。该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武大出版社欠武铁印刷厂204,000元债务（《灵秀湖北之旅》刊物印刷费），于2015年6月4日起转给欣越经营部，落款为武汉铁路局印刷厂，加盖武汉武铁印刷厂印章，时间为2016年1月15日。
欣越经营部曾于2016年3月22日为上述债权转让款事宜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武大出版社偿还所欠加工款本金264,000元，并将存放在武铁印刷厂库房的3660册《灵秀湖北之旅》图书提走，欣越经营部于2016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6）鄂0106民初1514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欣越经营部撤回起诉。
欣越经营部于2017年8月25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武大出版社偿还所欠加工款本金204,000元。
一审法院调取该院（2016）鄂0106民初1514号卷宗，确认了如下事实：2013年6月26日至12月24日期间武大出版社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收到《灵秀湖北之旅》广告费101,450元。2013年8月2日武大出版传媒股份公司向周正军转款3万元整。2014年6月16日武大出版社地图出版部主任刘永利签收了编号为02115638的发票第二、三联，该发票系武铁印刷厂开具的1万册灵秀湖北的费用68,000元。2016年5月16日武铁印刷厂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确认欣越经营部已将债权转让款204,000元全部支付给该印刷厂。2016年8月17日欣越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灵秀湖北之旅》印刷物，与本次诉讼中所提供的样本不同，无印刷者、发行者、书号，封面上载有“武汉大学出版社”、未载有“湖北省旅游局”等字样、无版权页。
一审审理过程中，欣越经营部提交了中国铁路小件货物快运运单6份，分别载明：承运时间2013年9月28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宜昌东，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65，重量1853千克，收货人周正军（自提），托运费2,243元；承运时间2013年9月29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襄阳，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10，重量285千克，收货人周正军（自提），托运费248元；承运时间2013年9月29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荆门市，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6，重量200千克，收货人夏章鑫（自提），托运费294元；承运时间2013年9月29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孝感市，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10，重量285千克，收货人谭波（自提），托运费154元；承运时间2013年9月29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咸宁市，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21，重量599千克，收货人谭波（自提），托运费324元；承运时间2013年9月29日，发送地武昌，到达地宜昌东，托运人张仁銮，托运品名书，件数55，重量1568千克，收货人周正军（自提），托运费1,898元。
因武大出版社对欣越经营部、武铁印刷厂提供的印刷物《灵秀湖北之旅》，认为是非法出版物，并于2017年9月25日申请对上述印刷物进行鉴定。三方共同确认了送鉴的《灵秀湖北之旅》样本。2017年10月30日湖北省新闻出版广电局作出鄂新广鉴字2017年024号出版物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出版物名称《灵秀湖北之旅》，鉴定情况：提请鉴定的《灵秀湖北之旅》样本以纸质为载体，有固定名称、目录、内容，并装订成册，具备图书的基本特征。该书封面上载有“湖北省旅游局”、“此书附全省及各城市18幅旅游交通图”等字样，版权页上载明有开本、版次、印张等信息，但未按规定载明出版者、印刷者、发行者、书号等，属未经批准擅自出版的出版物。鉴定结论：根据《出版物管理条例》、《图书出版管理规定》等规定：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送鉴的《灵秀湖北之旅》样本属非法出版物。
2007年12月25日武汉大学出版社更名为武汉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其主营范围含地图图书出版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欣越经营部向武大出版社主张的加工费是基于武铁印刷厂与欣越经营部之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而发生的争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承揽合同纠纷。
一、关于武大出版社是否委托武铁印刷厂印刷3万册《灵秀湖北之旅》。
依据《印刷业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印刷业经营者必须遵守有关法律、法规和规章，讲求社会效益。印刷出版物的，委托印刷单位和印刷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签订印刷合同。印刷企业接受出版单位委托印刷图书、期刊的，必须验证并收存出版单位盖章的印刷委托书，并在印刷前报出版单位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备案。印刷委托书由国务院出版行政部门规定统一格式，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统一印制。印刷企业不得销售、擅自加印或者接受第三人委托加印受委托印刷的出版物。本案中，武大出版社于2013年12月23日向武铁印刷厂出具《图书、期刊印刷委托书》和《武汉大学出版社印装单》，委托武铁印刷厂为其印刷1万册《灵秀湖北之旅》，且委托书已在印刷前报送湖北省新闻出版局备案，该委托印刷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武大出版社还于2013年12月30日委托加印的另2万册，武铁印刷厂在印刷前未报送湖北省新闻出版局备案，武大出版社已收回该2万册印刷委托书，在此情况下武铁印刷厂擅自印刷，此印刷行为违反了《印刷业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故该2万册《灵秀湖北之旅》不能认定为武铁印刷厂系接受武大出版社委托进行的印刷。
二、关于26340册《灵秀湖北之旅》武铁印刷厂是否向武大出版社交付。
欣越经营部与武铁印刷厂均称已于2013年9月将26340册《灵秀湖北之旅》交付给武大出版社（尚余3660册图书滞留在武铁印刷厂库房），交付方式为托运至武大出版社指定的宜昌、孝感等地。欣越经营部提交了5张送货单及与其相对应的6张中铁快运单，送货单、快运单上送货的时间均早于武大出版社委托其印刷该书的时间，也早于该书审图号发放时间，亦早于交书时间2014年1月23日，同时从快运单上无法判明托运的品名“书”是否为《灵秀湖北之旅》，5张送货单上虽有书名《灵秀湖北之旅》，但部分送货单数量书写不规范，且收货单位、地址电话均未填写、收货单位未加盖印章，无其他证据证实收货人为武大出版社指定的收货人，另上述送货单均未在武大出版社办理入库手续、出库手续，故欣越经营部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武铁印刷厂依约已将上述26,340册《灵秀湖北之旅》交付给武大出版社，故对欣越经营部诉称武铁印刷厂已交付上述26,340册地图册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三、关于武铁印刷厂转让给欣越经营部的债权是否为有效债权。
欣越经营部与武铁印刷厂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明确了债权转让的内容、价款，应认定欣越经营部与武铁印刷厂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欣越经营部依约向武铁印刷厂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武铁印刷厂亦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合同应已生效。但因武铁印刷厂印刷加工的3万册《灵秀湖北之旅》无出版者、印刷者、发行者、书号等，不符合委托印刷要求,经鉴定均属非法出版物，武铁印刷厂转让的债权非有效债权，故对欣越经营部要求武大出版社按上述债权转让协议支付债权转让款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欣越经营部可就《债权转让协议》另行向武铁印刷厂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欣越经营部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减半收取2,180元，由欣越经营部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转让受法律保护。欣越经营部与武铁印刷厂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并通知了转让双方所指向的债务人武大出版社，符合法律规定的债权转让的形式要件，但该债权转让是否成立，还取决于武铁印刷厂与武大出版社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以及武大出版社是否差欠武铁印刷厂204,000元印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欣越经营部应就武铁印刷厂与武大出版社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且武大出版社差欠武铁印刷厂204,000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欣越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武大出版社差欠武铁印刷厂204,000元，对此欣越经营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欣越经营部要求武大出版社向其支付204,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欣越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元，由武汉市江汉区欣越印刷物资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浩
审 判 员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 仪
书 记 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