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证19807481-3。
法定代表人：黄忠慧，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成、罗树秀，均系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萍珍（系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个体业主），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黄嘉焯、张继成，均系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金有，男，1951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原审被告：钟玉蝉，女，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上诉人中山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萍珍、原审被告蒋金有、钟玉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1）中二法民二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20日，蒋金有给吴萍珍出具欠款确认单一张，内容为：中山市四建公司蒋金有购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钢材，经双方确认实欠款数：
（1）由2002年2月至2003年1月止，小榄镇亿利村工地、万和村工地、德来工地、九洲基工地结欠强记建材部钢材款871749.80元，其中已暂付329000元，比对实欠542749.80元；
（2）东升电度厂宿舍楼、办公楼工地于2002年8月至2002年10月取强记建材部钢材结欠款231365.70元，已暂付款148000元，比对实欠83365.70元；
（3）东升电镀厂第一期工程于2002年3月至2002年8月取强记建材部钢材共计款2679739.90元，已暂付款165万元，比对实欠1029739.80元；
（4）东升电镀厂第二期工程于2002年12月至2003年1月，取强记钢材共计款550921.80元，已暂付款40万元，比对实欠150921.80元。
至2003年1月31日截止，以上四项蒋金有实欠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钢材款共计1806777.20元正。本欠款确认单一式两份，双方各存壹份，今后凭此确认单结算付款。欠款经手人蒋金有，时间2013年12月20日。
为证明上述欠款确认单内容的真实性，吴萍珍还向法院提交了部分送货单和银行进账单，其中：
2002年2月20日至2002年5月9日期间万和村工地送钢材的送货单14张，送货金额合计为107435.60元；
2002年2月26日至2003年1月10日期间亿利村工地送钢材的送货单71张，送货金额合计为509365.70元；
2002年8月16日至2002年10月17日期间东升电镀厂宿舍楼和办公楼工地送钢材的送货单13张，送货金额合计为199843.40元；
2002年3月6日至2002年8月30日期间东升电镀厂一期工程工地送钢材的送货单46张，送货金额合计为2163478.60元。
此外，2002年3月14日至2002年7月24日期间市四建公司向吴萍珍个体经营的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汇款的进账单11张及建材部收钢材款后出具的收款收据6张。
另外，针对欠款确认单第（1）项的内容，吴萍珍还提交了由唐日来出具的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强记钢材店结算表（吴某）一份，此份结算表记载：
①亿利、德来、柏开工地2002年2月9日止结算欠款153750.30元；
②亿利工地2002年2月26日至2003年1月10日止共计71单，204538.70公斤，共款512276.80元；
③德来工地2002年3月2日至2002年7月10日共计8单，29434.3公斤，共款71769.20元；
④万和工地2002年2月20日至2002年5月9日共计14单，45074.60公斤，共款107435.60元；
⑤九洲基工地2002年4月24日至2002年6月12日共计4单，10715.20公斤，共款26517.30元。合计欠款871749.80元。扣除蒋金有付款329000元，截止2003年12月8日实计实欠款542749.20元。
另查：2012年1月16日，中山市东升电镀厂与四建公司（蒋金有和黄忠慧作为公司代表在合同书签名）就中山市东升镇电镀厂厂房建造工程签订厂房建造合同一份，此份合同经中山市东升镇法律服务所予以见证。同时，双方还于2002年5月8日就中山市东升镇电镀厂宿舍楼及办公综合楼工程签订楼房建造合同一份，亦经中山市东升镇法律服务所予以见证。另外，2002年12月5日，中山市东升电镀厂还与中山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就中山市东升镇电镀厂第二期厂房8栋半厂房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二份补充协议。2002年12月5日，中山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第四分公司（甲方）与蒋金有（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乙方收取东升镇电镀厂工程款后，如甲方与该厂产生经济纠纷的，乙方所收取的工程款将自动转为东升镇电镀厂第一期厂房工程款，甲方不负任何经济责任。中山市东升镇电镀厂作为见证人在此份协议上加盖公章。
2004年3月16日，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建设管理站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中山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亿利村小组工业星棚，面积7500平方米，报建时间2001年11月9日，负责人蒋金有。兹有中山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万和村小组工业星棚，面积2800平方米，报建时间2001年11月，负责人蒋金有。
关于九州基工地施工情况，依吴萍珍申请，原审法院到中山市××九洲基建设管理站调取了相关房屋建设资料，仅有一份新建（改扩修建）房屋报审表，此份报审表记载施工单位为中山市东升镇裕民建筑工程队，联系人为蒋金有和梁顺文。
再查：蒋金有与钟玉婵于1978年7月20日在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证书号为粤中榄结字027800437号。
另外，作为2003年12月20日欠款确认单经手人的吴某（系吴萍珍的父亲）出庭证实：当时与蒋金有口头约定工地的款收到后向吴萍珍支付货款。之后每年都找蒋金有和市四建公司追款，最后一次找到蒋金有是在2011年3月份，每次去找有时自已去，有时和他的女婿或朋友袁伟泉一起去，2003年12月20日欠款确认单涉及的款项，至吴萍珍提起诉讼，蒋金有和市四建公司均未向吴萍珍清偿。同时，袁伟泉亦出庭证实：2004年至2010年1月期间，每年都开车与吴某一起到蒋金有那追款。
上述事实有2003年12月20日欠款确认单一份、唐日来出具的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强记钢材店结算表（吴某）一份、送货单144份、进账单11份、收款收据6份、厂房建造合同一份、楼房建造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三份、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建设管理站出具证明一份、新建（改扩修建）房屋报审表一份、中山市小榄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出具的证明一份、吴某和袁伟泉的证人证言、吴萍珍及四建公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法院予以确认。
因向蒋金有、四建公司追偿货款未果，吴萍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四建公司、蒋金有、钟玉蝉连带向其支付拖欠的材料款1806777.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由四建公司、蒋金有、钟玉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吴萍珍将第一项诉讼主张材料款本金数额由1806777.20元变更为1655855.4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首先，依四建公司当庭关于蒋金有曾挂靠该公司名下承建东升电镀厂第一期工程的陈述及东升电镀厂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宿舍楼、办公综合楼和厂房建造合同，以及中山市小榄镇绩东一建设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2003年12月20日欠款确认单中涉及的亿利村工地、万和村工地、东升电镀厂宿舍楼和办公楼工地、东升电镀厂第一期工程等四项工程系蒋金有以四建公司的名义进行的施工，蒋金有与四建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其次，依蒋金有给吴萍珍出具的欠款确认单及四建公司转账付款的事实，能够认定蒋金有在前文提到的四项工程中施工过程向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购买钢筋时系以四建公司的名义实施的购买行为（并不包括德来工地、九洲基工地、东升电镀厂第二期工程）；第三、关于本案中吴萍珍诉讼主张蒋金有拖欠钢材款的具体数额问题。依2003年12月20日欠款确认单记载能够认定截止2003年1月31日欠钢材款数额为1655855.40元（此数额不包括东升电镀厂第二期工程的钢材款）。而小榄镇亿利村工地、万和村工地、德来工地、九洲基工地等四个工地，从吴萍珍所提交的现有证据来看，仅有亿利村工地和万和村工地系蒋金有以四建公司的名义购买的钢材，此两个工地涉及的钢材款应为509365.70元和107435.60元，合计616801.30元。鉴于吴萍珍未举证证实上述四个工地所收取的329000元款项具体涉及每个工地的份额为多少，故原审法院认定所收取的329000元款项应全额从616801.30元中扣减。也就是说，上述四个工地所拖欠的钢材款542749.80元中的287801.30元为蒋金有以四建公司的名义购买的。结合欠款确认单第（2）、（3）项的记载，蒋金有以四建公司的名义从吴萍珍处购买钢材尚未支付的钢材款金额合计为1400906.80元（287801.30元+83365.70元+1029739.80元）；第四、关于四建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鉴于蒋金有与四建公司之间系挂靠与被挂靠关系，依现有法律对挂靠经营责任划分的相关规定，蒋金有作为挂靠者，在其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作为被挂靠企业的四建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第五、关于钟玉婵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鉴于蒋金有和钟玉婵均未举证证实涉案债务系夫妻双方已明确约定为蒋金有的个人债务，及夫妻双方约定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事实，故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钟玉婵亦应负有共同偿还责任；第六、关于涉案债权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鉴于2003年12月20日的欠款确认单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因此，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吴萍珍现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蒋金有、钟玉婵和四建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涉案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不论是否考虑宽限期的问题，均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四建公司就本案提出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金有和钟玉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偿还拖欠吴萍珍的钢材款1655855.4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以1655855.4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1年8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四建公司对蒋金有所负担的前款债务数额中的1400906.80元负有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吴萍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61元，吴萍珍负担1759元，由蒋金有和钟玉婵负担19302元。
上诉人四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吴萍珍的交易对象为蒋金有个人，有关的货款应该向蒋金有个人主张。首先，如果交易对象是上诉人，不可能将蒋金有挂靠其它施工单位的工地也列进总欠单。在该欠单中，德来工地、九洲基工地、东升电镀厂第二期工程都不是蒋金有挂靠上诉人施工的工地；其次，上诉人也没有参与工程的对数；最后，从“以上四项蒋金有实欠中山市强记建材部钢材款共1806777.2元”可知，被上诉人的交易对象明确为蒋金有。二、假设涉案交易与上诉人有关，有关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依法丧失胜诉权。本案的纠纷为货款结算纠纷而非借款纠纷，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即2003年12月20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蒋金有的欠款确认书属于对债务的确认，被上诉人从蒋金有出具该确认书之日起就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故其已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依法改判：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萍珍答辩：一、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真正合同主体是中山市小榄镇强记建材部与四建公司，四建公司应对涉案拖欠材料款承担支付责任。1.蒋金有作为四建公司的代表，以四建公司的名义在本案当中实施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四建公司全部承担。2.四建公司的上诉主张实际上是企图将全部责任推至蒋金有个人，从而达到恶意避债的目的。本案中的证据《证明》、《楼房建造合同》、《厂房建造合同》均能证明；银行出具的转账、划款、票据材料显示，在本案诉讼前材料款项的支付主体是四建公司；蒋金有签名确认的《对账单》可以反映对账的实际主体为四建公司。二、即使四建公司与蒋金有之间内部存在挂靠或借用公章、银行账号等法律关系，也无损四建公司应依法履行本案拖欠材料款的支付义务。三、1.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被上诉人一直在追收材料款，最后一次是2011年初，有证人吴某及袁伟全证言证实，作为四建公司的代表蒋金有所实施的行为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2.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也未约定付款履行期限，双方对账时，在对账单中也未明确付款时间，故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日开始计算。3.蒋金有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由此产生的后果应及于四建公司。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蒋金有、钟玉婵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庭审中，四建公司确认蒋金有挂靠其资质承建了本案所涉万和工地、亿利工地、东升电镀厂一期、东升电镀厂宿舍办公楼工程。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有效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四建公司确认蒋金有挂靠其资质承建的工程有万和工地、亿利工地、东升电镀厂一期、东升电镀厂宿舍办公楼，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四建公司是否应对蒋金有挂靠四建公司的资质承建的工程所欠吴萍珍的货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根据吴萍珍提交的送货单确认的万和村工地（14张送货单确认）和亿利村工地（71张送货单确认）的送货金额分别为107435.6元和509365.7元，东升电镀厂一期工程送货金额为1029739.8元，东升电镀厂宿舍办公楼的送货金额为83365.7元，上述挂靠四建公司的工地的送货金额合计为1729906.8元。欠款确认单第（1）项中载明四个工地已暂付329000元款项，吴萍珍未举证证实该款具体涉及每个工地的份额，应承担不利后果，应当认定是已付亿利和万和工地的款项，故挂靠四建公司的工地的送货金额合计为1400906.8（1729906.8-329000）元。本案中蒋金有个人没有建筑资质，不具备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其挂靠四建公司的建筑资质对外承揽工程并向吴萍珍购买材料欠下货款1400906.8元，应当承担货款清偿责任，四建公司作为被挂靠者，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原审对此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2003年12月20日的欠款确认单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时间，因此，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吴萍珍向蒋金有主张付款即本案诉讼时计算，故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建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四建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理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61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刘满星
审判员 胡怡静
二○一四二○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