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鲁执复议字第37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山东嘉冠粮油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嘉祥县嘉冠油脂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嘉祥县。
法定代表人：李兆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运，山东永正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嘉祥县。
法定代表人：路伟，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国栋，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建阁，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济宁海亿特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
法定代表人：郑元华，董事长。
申请复议人山东嘉冠粮油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冠公司）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济宁中院）（2013）济执异字第13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济宁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嘉祥农信社）与被执行人济宁海亿特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亿特公司）、嘉冠公司借款纠纷一案中，作出（2013）济执字第132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嘉冠公司履行义务。嘉冠公司对该执行通知书不服，向济宁中院提出异议，要求裁定终结对案件的执行。理由是：1、（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已经裁定终结执行，而（2013）济执字第132号执行通知书，又责令嘉冠公司履行义务，两份法律文书相矛盾。2、嘉祥县公证处（2005）嘉证执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所以该执行证书也是错误的。嘉祥县公证处（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不能成立，对嘉冠公司没任何约束力，公证书约定的上述协议自各方签章按印并经公证处公证后生效，嘉冠公司未去申办公证，也没有任何人向嘉冠公司送达（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3、嘉祥农信社已超过了对嘉冠公司根本不成立的担保行为主张赔偿的诉讼时效，也超过了向嘉冠公司主张所谓对公证机关依法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申请执行的时效。4、证据显示，嘉祥农信社与主债务人海亿特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共同欺骗嘉冠公司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主合同当事人背着嘉冠公司私自改变了借款用途，依《担保法》第30条规定，担保人属免责的范围。
申请执行人嘉祥农信社答辩称：1、（2013）济执字第132号执行通知书与（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并不矛盾。（2013）济执字第132号执行通知是依据嘉祥农信社的申请依法作出的，根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法院受理后应依法向被执行人发出执行通知，所以该通知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当事人撤销执行申请后，再次申请执行，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立案受理。2、嘉祥县公证处作出的（2005）嘉证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及（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符合法律的规定，并且具有强制执行力。3、关于本案申请执行时效和担保责任问题。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申请执行的时效为二年，且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有关规定。在该案自2008年9月份裁定终结执行后，嘉祥农信社就一直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嘉祥农信社已将有关申请执行时效中断的证据提供给了人民法院，所以本案适用时效中断的有关规定，不存在超过申请执行时效的问题。
济宁中院查明：关于嘉祥农信社与海亿特公司、嘉冠公司借款纠纷一案，山东省嘉祥县公证处根据嘉祥农信社的申请于2005年10月28日作出（2005）嘉证执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证明：债权人嘉祥农信社与债务人海亿特公司及担保人嘉冠公司于2004年6月30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并经该公证处公证，赋予强制执行效力（公证书编号（2005）嘉证经字第41号）。根据《还款协议书》约定，债务人海亿特公司应于2005年6月10日前偿还借款300万及相应利息，债务人逾期未付，担保人嘉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执行标的为人民币300万及相应利息、申请执行证书公证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2005年11月1日，济宁中院根据嘉祥农信社的申请对该案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05）济执字第183号。2008年8月11日，申请执行人嘉祥农信社出具证明，基于嘉冠公司提出的嘉祥县公证处的（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没有经该公司的申请和签字盖章，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同意人民法院对该案不予执行。2008年9月5日申请执行人嘉祥农信社以“因嘉冠公司对执行的依据提出异议，为对双方当事人负责，故申请撤回执行，请予裁定准许撤诉”向济宁中院提出撤回执行申请书。2008年9月20日，济宁中院作出（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以申请执行人向提出撤销执行申请书为由，裁定对该案终结执行。2013年5月6日，嘉祥农信社以海亿特公司和嘉冠公司仍不履行（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中的义务为由，再次申请对（2005）嘉证执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强制执行。2013年7月4日，济宁中院对该案立案执行，2013年8月13日，济宁中院向被执行人嘉冠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接到执行通知书后，被执行人嘉冠公司提出执行异议。
另查明，2004年6月30日，嘉祥农信社与海亿特公司、嘉冠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第三、四条约定，自愿接受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第七条约定该协议经嘉祥县公证处公证后生效。2005年4月13日，在没有嘉冠公司向公证机关申请公证的情况下，嘉祥县公证处出具了（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以2005年4月10嘉祥农信社、海亿特公司、嘉冠公司三方共同向该处申请办理《还款协议书》的公证为由，对该《还款协议书》进行公证，并赋予该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2005年10月28日山东省嘉祥县公证处根据嘉祥农信社的申请作出（2005）嘉证执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
济宁中院认为，双方争议的问题主要有三个：一是在案件终结执行后，对该案是否还能再立案执行？二是如果能立案，重新立案是否已超过申请时效？三是该执行证书是否存在错误，能否继续执行？关于第一个问题，申请执行人嘉祥农信社在2008年9月5日提出的是撤回申请，该撤回申请仅是处分其程序性权利，但没有放弃其实体性权利，在其撤回后仍可以在诉讼时效内重新申请立案执行。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在重新立案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提供了四份快递单据，分别是2009年6月26日编号为EX573760054CN的邮寄给济宁中院立案庭单据一张、2011年4月21日邮寄给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庭编号为EN709991995CN的单据一张和同日邮寄给济宁中院立案庭编号为EH709992293CS的单据一张、2013年4月20日申请执行人向济宁中院立案庭邮寄送达的快递单据一张。这四张单据上均写明是再次申请执行，其中2009年和2013年的单据上附有邮政快递的日期印章，2011年的两张单据附有济宁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的证明，故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对申请执行时效的规定，申请执行人再次申请执行并未超过申请时效。关于第三个问题，由于《还款协议书》第七条规定“本协议经嘉祥县公证处公证后生效”，而在嘉祥县公证处出具的（2005）嘉证经字第41号公证书中并没有嘉冠公司的书面申请，同时在2008年8月11日申请执行人嘉祥农信社出具的证明中，也承认公证书没有经该公司的申请和签字盖章，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因此，该执行证书存在错误，不能继续执行。对于嘉冠公司提出的嘉祥农信社与海亿特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该问题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故不再予以审查。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二百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异议人山东嘉冠粮油工业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关于重新立案的异议。二、对嘉祥县（2005）嘉证执字第3159号执行证书，不予执行。
嘉冠公司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济宁中院在未经审判监督程序撤销（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的情况下，又盲目立案，并下达（2013）济执异字第132号裁定不妥。（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对执行证书终结执行，是对程序性权利和民事实体权利的结论性处分，说明案件已经结束。二、嘉祥农信社再次申请执行也已经超过了申请时效。嘉祥农信社提交的2011年4月21日的两份邮递单据，均没有邮政快递的日期印章、没有收件人签收、没有跨市区邮政快递机构输入电脑的登记台账记录，系恶意伪造，而且也没有引起省市两级法院的立案，因此不能认定邮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济宁中院认定时效中断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2013）济执异字第132号执行裁定，并裁定对嘉祥农信社再次申请强制执行不予立案。
嘉祥农信社针对嘉冠公司的复议，答辩称：一、（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是根据嘉祥农信社撤回执行申请而做出的，嘉祥农信社并未放弃实体权利，仍可再次依法申请执行。二、本案的申请执行并未超过法定时效。本案自2008年9月份终结执行后，嘉祥农信社就一直向法院申请执行，从未间断，有关证据也已经提交给法院。
本院经阅卷查明：在济宁中院异议审查中，嘉祥农信社为证明没有超过申请执行时效提交四份特快专递邮寄单据，其中，第一份邮寄日期为2009年6月26日，写明的收件人为济宁中院立案庭，单据上记载的邮寄内容为执行申请书及执行证书。第二、三份邮寄日期均为2011年4月21日，写明的收件人分别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济宁中院，记载的邮寄内容均为再次申请执行的情况反映。该两份单据上没有邮政公司的日期印章，嘉祥农信社提交了济宁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2013年12月5日的证明，称该两份特快专递已经投递，因当时系上门服务，服务人员不能携带公章，因此寄件人保存联没有加盖公章。第四份邮寄日期为2013年4月20日，写明的收件人为济宁中院立案庭，记载的邮寄内容为执行证书和执行申请书。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济宁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嘉祥农信社在撤销执行申请后，能否再次申请强制执行；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申请执行时效。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济宁中院作出（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对案件终结执行，是基于嘉祥农信社撤销了执行申请，并非是因为对当事人之间的债务实际执行完毕。嘉祥农信社撤销执行申请仅是对其程序性权利的处分，并非对实体权利的放弃，法律也并未对申请执行人撤销执行申请后再次申请执行作出禁止性规定。因此，嘉冠公司关于在未经审判监督程序撤销（2005）济执字第183号民事裁定的情况下嘉祥农信社不能再申请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上述规定，申请执行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时效应从其提交申请执行书之日起中断并重新计算。本案中，嘉祥农信社为了证明申请执行时效在2009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发生过中断，提交了记载日期为2011年4月21日的两份特快专递邮寄单据。对于该两份证据，本院认为，首先，从证据形式上看，该两份邮寄单据上并没有加盖邮政公司的日期印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能证明已经实际交付邮寄。至于嘉祥农信社提交的济宁市邮政速递物流公司书面证明，作为单一的言词证据，没有相关邮寄信息记录、投递信息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嘉祥农信社以上述证据证明在2011年4月21日向济宁中院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邮寄过特快专递，证据不足。其次，申请执行行为，必须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提出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条规定，申请执行应当提交申请执行书、生效法律文书副本、申请执行人身份证明等文件。但嘉祥农信社所提交的两份邮寄单据注明的邮寄内容是“再次申请执行的情况反映”，系对有关情况的反映材料，并非法律意义上的申请执行行为，因此上述证据从内容上依法也不能产生引起执行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综上，嘉祥农信社主张申请执行时效在2009年6月至2013年4月期间发生过中断，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济宁中院（2013）济执异字第132号执行裁定认定本案申请执行时效在2011年4月21日中断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申请复议人嘉冠公司关于嘉祥农信社超过申请执行时效的主张成立，对于嘉祥农信社的强制执行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应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也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执异字第132号执行裁定；
二、驳回申请执行人嘉祥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强制执行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马向伟
审 判 员 陈居山
代理审判员 李 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