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4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牡丹园北里甲2号楼一层、二层。
法定代表人梅海英，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展，北京市中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贺平，女，1980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瑞楠，北京履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贺平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灿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高展、被上诉人刘贺平之委托代理人邢瑞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贺平在一审法院诉称：其于2013年5月2日入职天灿公司从事人事专员工作，2014年2月25日被该公司无故辞退。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天灿公司于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天灿公司支付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000元；3、天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9600元；4、天灿公司支付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的工资2667元。
天灿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天灿公司未就仲裁裁决起诉，不同意刘贺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贺平于2013年5月2日入职天灿公司，任人事专员一职。天灿公司每月中旬向刘贺平支付上一个自然月整月的工资。刘贺平的工资支付至2014年1月。
刘贺平主张天灿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天灿公司则主张与刘贺平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因刘贺平系该公司人事专员，负责公司的人员招聘、签订劳动合同，其将劳动合同原件拿走，故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原件。但就上述主张，天灿公司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刘贺平不认可其负责劳动合同的签订与保管，主张天灿公司的劳动合同均由天灿公司的校长负责保管。但刘贺平为证明其在天灿公司的工作情况，向法院提交了转正申请予以佐证，该转正申请下方有刘贺平的签字，其中载明，”......借此也对我这两个月的工作进行总结1、第一个月的工作重点是尽快熟悉公司的各个岗位职责及任职要求，深入了解公司的用人标准，更好的为招聘工作做准备。2、积极认真学习公司的各项行政人事制度，让自己快速进入角色，......”。天灿公司认可该转正申请的真实性。
就刘贺平的工资标准一节。刘贺平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3630元。为证明上述主张，刘贺平向法院提交了员工试用期考核表（以下简称考核表）、录用通知书、建设银行对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考核表载明同意刘贺平如期转正，”中心部门经理意见”处的签字为”郭X”；”中心校长意见”处的签名为”赵X”。天灿公司认可该考核表的真实性。录用通知书载明，”刘贺平女士：经过我公司录用程序的确认，同意录用您为我公司员工，请您于2013年5月2日到公司办理入职手续。即日您将进入为期二月的试用期，您的部门是行政部，职位是人事专员，试用期工资为1500＋1100＋250=2850，转正工资为人民币（税前）加考核＋话补”；该录用通知书下方用人部门签字处有”郭X”的签字，校长签字处的签名为”赵X”。天灿公司不认可该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对上述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经法院依职权查询建设银行对账单显示，2013年11月18日，天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刘贺平转账存入了3205.22元。刘贺平主张该款项系其的工资，因为该月份请假，故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发放工资。天灿公司则主张该笔款项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但就该主张，天灿公司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天灿公司主张刘贺平每月的工资为1500元，不认可录用通知书上2850元的工资标准。为证明上述主张，天灿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天灿公司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工资表，其中自2013年8月开始，有刘贺平的工资发放记录；根据该工资表显示，刘贺平每月的基本工资为1500元，补助250元，通讯费50元，在扣除了社保和住房公积金后，刘贺平上述期间各月工资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013年10月，刘贺平没有在工资表上签字。刘贺平认可上述工资表中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但主张其签字领取的只是工资的一部分，另主张2013年10月的工资即系上述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3205.22元。
就刘贺平2014年2月的工作情况。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贺平在2014年2月7日开始至2014年2月9日期间因休病假未到岗工作。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5日，刘贺平因进行人工流产手术，休产假15天。
就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系2014年2月25日。刘贺平主张系天灿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为证明上述主张，刘贺平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2月21日与郭X的电话录音予以佐证。该电话录音中显示，刘贺平表示，”他不应该在我休假的时候就辞退我啊”，郭X则称，”那个什么现在是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然后你可以利用假期时间去投简历你要是什么话正常休假完了你愿意过来上班来就上班来......”；此后双方多次就此进行协商，郭X表示刘贺平可以出于职业发展的考虑寻找新的工作机会，但是休完假愿意来上班也可以来上班，最终郭X并未表示要与刘贺平解除劳动关系。天灿公司认可郭X与刘贺平曾有过此次电话联系，但对电话录音的内容不认可，经法院释明，其亦不申请鉴定。天灿公司主张刘贺平系自行离职，并提交了证明予以佐证。该证明载明，”刘贺平于2013年5月2日在我公司任人事专员一职，于2014年2月24日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该证明下方有刘贺平本人的签字，日期为2014年2月24日。刘贺平不认可上述证明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对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
刘贺平以要求确认与天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要求天灿公司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裁决如下：1、确认刘贺平与天灿公司于2013年5月2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天灿公司支付刘贺平2014年2月1日至同年2月6日期间工资248.28元、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51.49元、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产假工资993.10元；3、天灿公司支付刘贺平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2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503.45元；4、驳回刘贺平的其他申请请求。刘贺平不服该裁决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仲字（2014）第4375号裁决书、银行对账单、录用通知书、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贺平系2013年5月2日入职，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依法确认刘贺平与天灿公司于2013年5月2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就刘贺平工资标准一节。其一，刘贺平向法院提交的录用通知书载明，其试用期的工资已为2850元。天灿公司虽不认可该录用通知书中天灿公司负责人的签名，但上述负责人的身份在本案的多份证据中出现，天灿公司亦不持异议，现其又未就上述负责人的签字申请笔迹鉴定，法院依法采信该录用通知书的真实性。刘贺平试用期的工资既已约定为2850元，其转正后的工资明显与天灿公司主张的工资标准不符。其二，天灿公司虽提交了有刘贺平签字的工资表，但在2013年8月开始至2014年1月期间，根据上述工资表记载，刘贺平各月工资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刘贺平主张其签字领取的只是工资的一部分，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其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天灿公司每月中旬向刘贺平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2013年10月，刘贺平没有在工资表上签字，而2013年11月18日，天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刘贺平转账存入了3205.22元。该笔款项支付的时间，与双方均认可的工资发放规律相吻合，亦与刘贺平没有签字领取2013年10月工资的情况相吻合。天灿公司虽主张该笔款项的支付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但就该主张，天灿公司未向法院举证证明。鉴此，法院依法采信刘贺平的主张，认定2013年11月18日的3205.22元系刘贺平2013年10月的工资。显然，该工资数额与刘贺平主张的工资数额更为吻合。综上，再考虑到天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就刘贺平的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而其提交的证据并未有效佐证刘贺平月工资仅为1500元的主张。法院依法采信刘贺平之主张，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3630元。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贺平在2014年2月7日开始至2014年2月9日期间因休病假未到岗工作。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5日，刘贺平因进行人工流产手术，休产假15天。据此，天灿公司应支付刘贺平2014年2月1日至同年2月6日期间工资334元、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51.49元、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5日期间产假工资2003元，上述期间的工资合计2388.49元。
就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天灿公司虽主张刘贺平负责该公司的人员招聘、签订劳动合同，但天灿公司未就刘贺平负有上述职责义务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法院对于天灿公司所持系刘贺平将劳动合同原件拿走，故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原件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天灿公司应支付刘贺平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2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法院核算，刘贺平主张的数额未超过法定标准，法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鉴此，天灿公司应支付刘贺平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2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9000元。
就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系2014年2月25日。刘贺平虽主张系天灿公司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电话录音中，天灿公司并未表示要与刘贺平解除劳动关系。反之，天灿公司提交的证明载明，刘贺平系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刘贺平虽不认可上述证明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其明确表示不对签字的真实性申请鉴定。鉴此，法院依法采信该证明的真实性，认定刘贺平系自行离职，其要求天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法院对其上述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贺平与天灿公司自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至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天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贺平二〇一四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期间的工资二千三百八十八元四角九分；三、天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贺平二〇一三年六月二日至二〇一四年二月六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二万九千元；四、驳回刘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天灿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是：一、原审事实不清、定案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就案件争议的关键事实，如双方是否签署过劳动合同、工作范围、具体工资构成等等这些情况均未查清。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在期间错误，应该是2013年5月2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刘贺平的职责是人事专员，一审判决忽略了刘贺平作为人事专员具备劳动人事法规知识及双方出现矛盾后故意拿走自己人事档案的便利条件和可能性。一审判决认定工资标准3630元错误。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从2014年6月份立案至2015年2月15日作出判决，诉讼程序违法，超出法定审限。
刘贺平答辩认为：一审判决合理合法有依据，同意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几点：
一、关于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贺平2013年5月2日入职天灿公司，天灿公司提交的由刘贺平本人签署的证明载明2014年2月24日刘贺平因个人原因与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故本院确认刘贺平与天灿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为2013年5月2日至2014年2月24日。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截止日为2014年2月25日有误。
二、关于刘贺平的工资标准。天灿公司上诉主张刘贺平的工资标准为1800元，天灿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就刘贺平的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天灿公司提交的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期间工资表，刘贺平各月工资均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刘贺平主张其签字领取的只是工资的一部分，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且刘贺平提交的录用通知书载明，其试用期的工资为2850元，天灿公司未能证明刘贺平月工资为1800元，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刘贺平之主张，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3630元符合法律规定。
三、关于2014年2月的工资。2014年2月7日开始至2014年2月9日期间刘贺平因休病假未到岗工作。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4日，刘贺平因进行人工流产手术，休产假15天。据此，天灿公司应支付刘贺平2014年2月1日至同年2月6日期间工资333.79元（3630÷21.75×2=333.79）、2014年2月7日至2014年2月9日期间病假工资103元（1400×80%÷21.75×2=103）、2014年2月10日至2014年2月24日期间产假工资1835.86元（3630÷21.75×11=1835.86），上述期间的工资合计2272.65元。
四、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天灿公司主张其与刘贺平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原件被刘贺平拿走，但天灿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天灿公司应支付刘贺平2013年6月2日至2014年2月6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五、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超出法定审限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2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2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2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刘贺平与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自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至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四、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72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贺平二〇一四年二月一日至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四日期间的工资二千二百七十二元六角五分；
五、驳回刘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刘贺平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天灿联创教育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八元（已交纳）；由刘贺平负担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张晓蓓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