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布海纺机配件厂。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东方工业园。
投资人陆泽飞，该厂厂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泽飞。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泽远，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佳欢，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鸿泰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高新科技园*号楼*座*楼。
法定代表人都战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汤驰亮，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丹茹，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州市宇拓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通济村。
法定代表人恽宇波，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恽宇波。
原审被告王真诠。
上诉人常州市布海纺机配件厂（以下简称布海厂）、陆泽飞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鸿泰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泰公司）、原审被告常州市宇拓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泰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1月29日宇拓公司因补充流动资金向我公司借款270万元，该借款由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布海厂系个人独资企业，陆泽飞系布海厂的投资人。同日宇拓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我公司，并与我公司签订保证金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因常州市典恩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恩公司）向我公司借款，该借款由宇拓公司提供担保，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鸿泰公司对债务人典恩公司的债权总额为3012122元，宇拓公司自愿以全额保证金的方式为上述债权提供担保，宇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我公司支付312122元，通过转账支票背书支付27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依约发放了借款，但宇拓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借款利息，我公司书面通知宣布借款提前到期，要求宇拓公司提前还款，其他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但均未能履行还款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宇拓公司归还借款本金270万元，及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止的利息156054.83元，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承担律师代理费117680元。2、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承担。
恽宇波、王真诠一审未到庭应诉也未做书面答辩。
宇拓公司一审辩称，鸿泰公司未实际交付借款，鸿泰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存根上虽然有我公司的盖章但该支票并未交付我公司，实际情况是典恩公司向鸿泰公司借款，我公司为该借款提供担保，2015年春节前鸿泰公司起诉典恩公司及我公司并冻结了我公司账户，因我公司年底需要发放工资遂与鸿泰公司协商，我公司交付30万元鸿泰公司同意解封账户，后我公司与鸿泰公司协商，由我公司借款270万元，然后代典恩公司偿还，本案中鸿泰公司提供的证据都是这样形成的，是鸿泰公司工作人员拿我公司的公章加盖的。
布海厂、陆泽飞一审辩称，1、布海厂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因出借人和借款人恶意串通损害保证人利益，我公司是为宇拓公司借款用于生产进行担保，但直到鸿泰公司提起诉讼我才知道该借款是为了偿还旧贷款，因出借人与借款人串通隐瞒了借款的真实用途，违背了布海厂的真实意思表示。2、从借款事实上看，布海厂所担保的该笔借款系以贷还贷，布海厂为宇拓公司提供担保主观上并不知道该贷款是以贷还贷，也不是旧贷款的担保人，故布海厂应免除担保责任，请求法院驳回鸿泰公司要求布海厂、陆泽飞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9日宇拓公司向鸿泰公司借款，双方签订（2015）第008号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270万元，借款用途为补充流动资金，包括但不限于为担保贷款提供保证金，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28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16%，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逾期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同时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为此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同日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与鸿泰公司签订保证合同，为宇拓公司的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上述合同签订后，鸿泰公司向借款人宇拓公司交付金额为270万元的转账支票一张，同日宇拓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鸿泰公司，并与鸿泰公司签订保证金担保协议一份，约定因典恩公司向鸿泰公司借款，该借款由宇拓公司提供担保，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鸿泰公司对债务人典恩公司的债权总额为3012122元，宇拓公司自愿以全额保证金的方式为上述债权提供担保，宇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鸿泰公司支付312122元，通过转账支票背书支付270万元。后宇拓公司仅支付利息至2015年3月9日，2015年7月14日鸿泰公司向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发送通知，宣布该贷款提前到期，借款人和保证人均未依约还本付息，鸿泰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鸿泰公司因本案纠纷委托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诉讼，鸿泰公司已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向该所支付代理费11768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的表示，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恰当地履行合同义务。宇拓公司辩称，鸿泰公司未实际交付借款，但借款当日宇拓公司将该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鸿泰公司用于支付其为典恩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保证金，应视为宇拓公司已经实际接受借款后又进行了支付，鸿泰公司已经向其支付所借款项，且在此之后宇拓公司亦曾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故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布海厂、陆泽飞辩称，借款人与出借人串通隐瞒了借款用途，故其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且其不知道该借款系以贷还贷，故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该院认为在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用途明确约定“补充流动资金，包括但不限于为担保贷款提供保证金”，在鸿泰公司与各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担保的主债权即为（2015）第008号借款合同，故各保证人对该借款的用途应为知晓，对该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恽宇波、王真诠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了抗辩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宇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鸿泰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70万元及计算至2015年7月14日的利息156054.83元，并承担以27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鸿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17680元；三、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对宇拓公司应承担的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590元，由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共同负担。
布海厂、陆泽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1月29日鸿泰公司向借款人宇拓公司交付金额为270万元的转账支票后，宇拓公司于同日又将该支票背书给了鸿泰公司，说明该270万元的所有权从鸿泰公司仍然转到了鸿泰公司，钱从鸿泰公司的普通账户转入了鸿泰公司的基本账户工商银行新区支行。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由于鸿泰公司没有设立专门的保证金专用账户，所以宇拓公司提供的保证担保没有成立。2、宇拓公司将案涉的270万元的转账支票背书给鸿泰公司，并非是替典恩公司归还的借款，而是用于归还本案的贷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宇拓公司尚欠鸿泰公司借款本息属认定事实错误。3、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系恶意串通，骗取布海厂的担保，以新贷款偿还旧贷款，布海厂直至原审第二次开庭看到保证金担保协议才知晓该串通和隐瞒的事实。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本案事实，布海厂、陆泽飞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未能正确认定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陆泽飞并非担保人，是布海厂的投资人，即使布海厂作为担保人应当对宇拓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陆泽飞也仅应对布海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的不足部分补充承担责任，而非直接对宇拓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且，原审法院判决布海厂、陆泽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未判决布海厂、陆泽飞可向宇拓公司进行追偿，属明显的遗漏和不当。3、本案的所有当事人均在常州，鸿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17680元系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计算，远远高出常州的标准，原审法院支持该律师费明显不合理，也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鸿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鸿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二审均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宇拓公司将案涉的270万元背书转让给鸿泰公司是归还其借款还是为典恩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布海厂对案涉的宇拓公司借款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二、鸿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17680元是否有依据？三、陆泽飞个人对案涉借款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如果承担，是应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为补充流动资金，包括但不限于为担保贷款提供保证金。布海厂与鸿泰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担保的主债权为宇拓公司的借款合同。2015年1月29日，鸿泰公司向宇拓公司开具金额为270万元的转账支票，表明其已完成了出借义务。同日宇拓公司将上述转账支票背书转让给鸿泰公司，根据借款合同、保证合同的约定，结合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签订的《保证金担保协议》以及宇拓公司的陈述，应认定布海厂对宇拓公司的借款用途明知，该270万元系宇拓公司用于支付其为典恩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保证金，而非归还其当日的借款。宇拓公司的行为系其对借款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借款合同的约定，虽然该270万元未打入专门的保证金账户，但不能以此否认宇拓公司为典恩公司的借款履行了担保责任。布海厂认为鸿泰公司与宇拓公司恶意串通骗取其担保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宇拓公司尚欠鸿泰公司借款本金27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布海厂作为保证人，应对宇拓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所有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均可向债务人宇拓公司进行追偿。原审法院遗漏对追偿权的表述，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宇拓公司应承担鸿泰公司实现债权的费用，虽然本案当事人均属常州地区，但鸿泰公司聘请的律师所在律师事务所在上海，因此鸿泰公司根据上海律师的收费标准计算主张律师费并无不当，该费用应由宇拓公司负担。鸿泰公司与布海厂签订的保证合同明确约定，布海厂担保的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实现债权的费用等，鸿泰公司就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117680元系其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故依据合同约定应由布海厂负担。
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三十一条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个人独资企业是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根据上述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可以先以投入个人独资企业的那部分财产清偿企业债务，这部分财产不足清偿债务时，再以属于投资人个人所有的其他财产承担债务责任，直到清偿全部债务。本案中，布海厂系陆泽飞的个人独资企业，故投资人陆泽飞应当对布海厂对外债务不足以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即布海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债务时，陆泽飞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原审法院直接判决陆泽飞对布海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布海厂、陆泽飞的部分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9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恽宇波、王真诠、常州市布海纺机配件厂对常州市宇拓机械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常州市宇拓机械有限公司追偿；
四、常州市布海纺机配件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时，陆泽飞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五、驳回常州市鸿泰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9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5590元，由宇拓公司、恽宇波、王真诠、布海厂、陆泽飞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590元，由布海厂、陆泽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莹
审判员 郑 仪
审判员 陆一君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