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1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万松，男，195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丽水市莲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斌，浙江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丽水市莲都区华敦街***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1484116584。
法定代表人：麻爱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峰、吕惠，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万松因与被上诉人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6）浙1102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万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斌，被上诉人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挺峰、吕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万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2012年4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仅是上诉人对完成委托合同项下义务的承诺，不产生债务承担的法律后果。案涉万松梅松花苑及南阳小区智能化工程的合同双方为被上诉人与杭州青鸟电子有限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才是支付工程款的主体。2012年4月，房监办为解决各班组工程款支付问题，委托上诉人代领代发各班组工程尾款，为防止上诉人代领后不支付给各班组，要求上诉人出具承诺书。上诉人仅在代领的范围内承诺全部支付，并非对超出代领范围的款项承诺承担相应债务。二、上诉人已完成委托合同项下的代付义务。根据（2015）丽莲民初字第72号案件查明，案涉两个小区的智能化工程确实存在第三人施工的情形，青鸟公司自己制作的结算书中也将第三人施工部分进行扣减，因此最终结算金额并非全部是青鸟公司的工程款。上诉人针对实际施工情况，将第三人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直接支付给第三人并无不妥。剩余14万元是因为青鸟公司通过信访和诉讼途径主张权利，上诉人要根据相关部门的意见才能付款，所以才在生效判决作出后进入执行程序才进行付款。上诉人已将代领的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不存在克扣，已履行承诺。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案涉款项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的理由是被上诉人为其代付了款项，但被上诉人需要证明款项付款主体是上诉人，而通过之前几次诉讼均认定案涉工程款的付款主体就是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代付情形，故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义务的法律事实。
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承诺书仅是上诉人对完成委托合同项下义务的承诺，不产生债务承担的法律后果，该说法不成立。上诉人原系万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9月6日，万松公司与青鸟公司签订合同，万松公司将南阳小区智能化安装工程承包给青鸟公司。2008年初万松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市政府成立相应机构处理万松公司遗留工程，经协调，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与青鸟公司签订两份协议，将南阳小区和梅松花苑智能化安装工程承包给青鸟公司，上诉人之子潘俊作为见证方业主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实质上，工程仍由上诉人实际参与施工，而答辩人并非实质业主。2012年工程结算审计完毕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承诺书，载明与万松房地产开发项目有关的所有施工班组的工程尾款均由上诉人负责支付结清，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明确表达了工程尾款支付的相关问题均由其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是产生法律效力的，也防止了上诉人滥用滥发代领款项。原审法院认定承诺书在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及债务承担的混同的法律关系，与实际情况相符。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债务和由此导致的利息损失，有理有据。二、上诉人认为已完成委托合同项下的代付义务，该说法与实际不符。上诉人所指的代付义务完成是已向案外人朱良勇支付20余万元所谓工程款，但该款项未经实际承建方或第三方结算，是否真实存在无法得知，上诉人擅自将该款项支付给案外人明显不妥，亦不应在本案中处理。青鸟公司的工程款上诉人一直未予支付，直至通过起诉执行程序才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并未完成承诺书中承诺的“支付结清”义务，基于上诉人未完成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被上诉人基于（2015）浙丽民终字第267号生效判决支付青鸟公司工程款，之所以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因为在市政府的协调下被上诉人与青鸟公司签订的协议，但被上诉人与青鸟公司之间没有实质上的工程承包关系，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最终该款项的支付责任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潘万松归还原告代付的工程款、保证金、逾期付款违约金、执行费等共计人民币475392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潘万松原系万松公司法定代表人。2007年9月6日，万松公司与青鸟公司签订《万松房产•南阳小区A、B栋智能化项目承包合同》，将丽水市南阳小区A、B栋所有智能化安装工程承包给青鸟公司，潘俊（潘万松之子）作为万松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2008年初，因万松公司资金链等出现问题，之后，市政府成立相应机构对该公司进行监督帮扶。经协调，2008年8月30日，由正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青鸟公司签订两份《作业班组分项工程承包协议书》，将万松南阳小区A、B幢，万松梅松花苑1#-35#楼所有智能化安装工程承包给青鸟公司，潘俊作为见证方业主代表签字并捺指印。合同签订后，青鸟公司向正达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6万元，并对工程进行施工。2012年4月13日，潘万松向正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由万松房产公司开发的梅松花苑和南阳小区两项工程，各班组审计现已全部完毕，为尽快解决各班组工程款支付问题，各班组结算尾款均由我潘万松代领代发。现特向贵公司承诺，与万松房地产开发项目有关的所有施工班组的工程尾款均由我支付结清，若发生与万松房产开发项目相关的工程款纠纷，由本人自行处理，与贵公司无关。”青鸟公司于2011年初领到工程款1294025元。2013年2月5日，潘俊向青鸟公司支付款项10万元。因工程尾款未受清偿，青鸟公司多次向有关部门信访，未果，后于2014年11月向该院起诉，诉请正达公司、潘万松共同支付其344112元（包括履约保证金6万元）及违约金。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正达公司与青鸟公司签订承包协议书后，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承诺书的“各班组结算尾款均由我潘万松代领代发”的表述看，潘万松与正达公司之间属委托合同关系，因潘万松未能完成代付工程款的义务，向青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应由合同相对人正达公司承担，潘万松作为受托人无须向青鸟公司承担责任。确认由青鸟公司实际施工的未付工程尾款为235975元。因工程完工并已实际投入使用多年，正达公司应退还履约保证金。该院于2015年6月1日作出（2015）丽莲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正达公司支付青鸟公司工程款及保证金共计235975元及违约金；二、驳回青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青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青鸟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工程尾款认定有误。按丽水市本级房地产企业健康发展与监督管理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市房监办）的报告，潘万松领走了本该属青鸟公司的工程款且未支付。按承诺书潘万松属自愿加入债务，一审认定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依据。要求改判正达公司、潘万松支付款项344112元及违约金，或发回重审；正达公司在该案二审答辩称：两个工程均由潘万松实际参与施工，正达公司对施工的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工程款结算应以青鸟公司与潘万松的结算结果为准；潘万松答辩称：一审关于合同关系及各方当事人身份地位认定准确，案涉工程先由潘俊作为分包单位发包给青鸟公司，后在政府的监管下由正达公司对外发包，潘俊不是合同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数额有误，工程的一部分由案外人朱良勇施工，结算时一并以青鸟公司的名义结算，该部分工程款应予以扣除。潘万松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一审认定准确，并非潘万松自愿加入该债权债务关系中。等等。二审法院经审理后确认正达公司欠付的工程款及履约保证金共344112元，承诺书系潘万松对正达公司的单方承诺，对青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浙丽民终字第2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维持该院（2015）丽莲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该院（2015）丽莲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正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青鸟公司工程款及保证金共计人民币344112元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200205.15元工程款自2012年2月15日开始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剩余83906.85元工程款自2013年1月15日开始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支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8230元，由上诉人青鸟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70元，由被上诉人正达公司负担。上述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正达公司分两次共履行款项475392元，其中支付青鸟公司的款项为466922元，申请执行费8470元。潘万松在该执行案件中以正达公司名义另向青鸟公司履行的款项为14万元。另查明，2012年4月7日，市房监办作出《关于同意支付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尾款、清算费用、职工工资和法定补偿金及单位债权的函》，同意支付相应款项，其中包括青鸟公司的工程尾款384112元。同年4月12日，万松公司和正达公司向市房监办递交《申请拨付工程款报告》，其中包括应付青鸟公司的工程款384112元。庭审中，潘万松陈述：上述款项由其向市房监办领取后，2013年2月经潘俊手支付青鸟公司10万元；因前述工程一部分由案外人朱良勇实际施工，其于2013年8月份分别向朱良勇支付177771.47元和27030.85元，两笔共计204802.32元；加上前述支付执行款14万元，共计444802.32元，上述款项中包括履约保证金6万元。即其已履行了承诺书中作为受托人“代领代发”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承诺书的性质以及正达公司依该承诺书向潘万松主张案涉款项能否成立的问题。一、关于案件的案由。该案中，原告认为被告依承诺书应承担工程款的最终责任，被告认为承诺书的内容仅在双方之间形成委托法律关系，各方的主张是否成立不影响其争议性质的确定。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承诺书的内容，承诺书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委托合同以及债务承担的混合合同法律关系，故案件的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二、关于承诺书性质。承诺书由潘万松向正达公司单方出具，正达公司未在承诺书中就相关事项作出明确授权，不同于一般授权委托书的形式。根据承诺书的形式、表述的内容，以及原、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在卷证据显示的背景情况（处理万松公司遗留工程、相关部门对该公司进行监督帮扶等），该承诺书的性质应为潘万松就工程尾款支付、涉纠纷的处理等事项，向正达公司所作的承担相应义务的意思表示。三、关于委托事项及其履行。首先，基于以下事实：1、正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青鸟公司签订协议书，产生向青鸟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法律义务；2、工程尾款由潘万松“代领代发”；3、潘万松依其承诺向承建方履行代付工程款的义务。因此，承诺书载明的事项在涉第三方时（如前述青鸟公司诉讼），确在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其次，关于委托合同的履行。市房监办相关函件中确定应付青鸟公司的工程尾款为384112元。被告潘万松领取该款后，依其陈述的付款情况，明显未尽到其承诺的代付职责。表现在：1、该款已明确载明为青鸟公司的工程款，在未经相关利益方沟通确认的情况下，向案外人朱良勇支付20余万元显属不当。即使如其所称，部分工程由朱良勇施工，付款时亦应征求作为承建方青鸟公司的意见；2、前述工程款数额与生效判决确定应付工程尾款一致[384112+60000（履约保证金）-100000（潘俊支付）＝344112元]。在潘万松领取该款的数年期间，青鸟公司多次主张债权，从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看，潘万松亦未妥当履行其承诺“代领代发”的义务。四、关于正达公司要求潘万松承担案涉款项能否成立的问题。首先，承诺书的后一句，潘万松确认万松公司开发项目的所有工程尾款均由其支付结清，所涉工程款纠纷，由其自行处理，与正达公司无关。该表述明确了由其承担相关债务，但与一般的债务承担和债务加入行为不同，因未向债权人明示，故只在本案原、被告之间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其次，如前述，承诺书实为被告承诺履行相应义务而出具，仅在涉第三方时从法律上推定双方之间为委托合同关系。且从其“结清尾款”、“与正达公司无关”的表述看，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仅产生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再次，正达公司并非相应工程的业主，鉴于本案的事实及被告的承诺，正达公司履行生效判决的义务后，有权要求被告承担相应的债务以及由此而导致的利息损失。此外，正达公司系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人，因其未及时履行义务而产生的申请执行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原告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潘万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人民币466922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丽水市正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431元，减半收取4215.50元，由被告潘万松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被案外人青鸟公司强制执行的款项是否应当由上诉人承担。2012年4月12日万松公司和正达公司向市房监办递交的《申请拨付工程款报告》和2012年4月17日市房监办作出的《关于同意支付万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程尾款、清算费用、职工工资和法定补偿金及单位债权的函》均确认，应付青鸟公司工程款384112元。上诉人在领取包含该384112元工程款在内的款项后，仅向青鸟公司支付10万元，余款一直未予支付，也未返还青鸟公司履约保证金6万元，迟延履行的金额合计344112元。上诉人的迟延履行行为违背了其在2012年4月13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对被上诉人作出的代领代发工程款的承诺，导致被上诉人被青鸟公司强制执行工程款、保证金及违约金466922元，该损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被上诉人向青鸟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该法律关系为外部法律关系，而上诉人因出具承诺书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责任承担的内部法律关系，两者并不矛盾，不影响被上诉人对外承担责任后向上诉人追责。上诉人主张案外人朱良勇实际施工了部分属于青鸟公司的工程，工程价款在青鸟公司名下一并结算，上诉人将其中属于朱良勇的款项直接支付给朱良勇，不存在迟延支付青鸟公司款项的情况。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朱良勇实际施工青鸟公司名下工程的情形，且朱良勇作为整个梅松花苑、南阳小区工程中的一个班组已由房监办确认了其应当领取的工程款金额，该金额并不包含在青鸟公司的384112元中，故上诉人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04元，由上诉人潘万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永红
审 判 员 程允平
代理审判员 黄 维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