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1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文玲，住吉林省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玉，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忠，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文玲因与被上诉人李英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文玲，被上诉人李英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文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公正审理此案；二、由李英玉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理由如下：一、钱文玲与延吉市依兰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古城村”）依据李英玉与钱文玲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过古城村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该合同在李英玉起诉前已到延吉市依兰镇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以下简称“镇土地部门”）登记备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钱文玲与古城村未经李英玉同意私自签订的合同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钱文玲并没有介绍李鑫与李英玉签订房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按李英玉的主张,钱文玲介绍李鑫与其签订上述合同时间是2014年6月19日，而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土地转让合同时间是2014年3月15日，在此情况下钱文玲不能再介绍李鑫给李英玉。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在镇土地部门备案后，因涉案房屋所占土地属国有划拨地，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李英玉变更土地使用权证日期为2014年2月27日），李英玉以各种理由推迟给钱文玲办理过户手续，是李英玉违约在先。涉案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发现办理房屋所占土地过户手续很费事，钱文玲找金日胜帮忙办理过户手续，并将房屋买卖合同交给了金日胜。金日胜未经钱文玲同意私自将买受人改为李鑫，钱文玲并未签字同意转让给李鑫。同时，钱文玲从金日胜处收回该合同时，金日胜并没有将该合同还给钱文玲。三、一审认定李英玉与钱文玲之间签订的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经双方同意解除，李英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再次转让给李鑫，就没有必要再次判决解除上述合同，也不符合现实交易习惯。另外，一审判决既然认定钱文玲与李英玉之间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李英玉就不应享有解除权，人民法院也无需再次判决解除。李英玉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就说明双方之间并未实际解除合同，故钱文玲介绍李鑫与李英玉签订合同不符合客观现实。因此，钱文玲与李英玉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钱文玲与古城村就不存在私自签订合同的事实，钱文玲与古城村之间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
李英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英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7月26日，李英玉、钱文玲签订了关于房屋（位于延吉市依兰镇合水村，产权证号1XXXX，产籍号5-13-123，面积144.5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地号为150304-01，面积1724.04平方米，位于依兰镇合水村）及农村集体土地（位于依兰镇古城村四组，面积为3980平方米）买卖合同。全部价款为26万元，并约定钱文玲在买卖合同签订前先交付给李英玉2万元定金，在2013年9月30日前办理完房屋及土地的相关手续后，乙方即钱文玲立即一次性付清余款。如果乙方违约，则承担定金十倍的违约责任。但钱文玲在交付2万元定金后，提出自己办理相关手续，可以省一部分钱，李英玉就把《土地转让合同书》原件（2004年延吉市依兰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与金承权签订的合同，金承权为李英玉的丈夫，现已去世）交给钱文玲使用。即使这样，钱文玲在2013年9月30日前也没有能力履行交付余款24万元的义务，又怕承担违约责任。于是找到李英玉协商，要求延期，理由是“真正的买主是广州人，那个广州人出了交通事故，很严重，得三个多月才能过来”。李英玉无奈，就同意延期至2013年12月25日。但钱文玲在2013年12月25日期满，仍不能履行付款义务，李英玉提出解除合同，并要求钱文玲返还《土地转让合同》原件，钱文玲都以种种借口推脱拒不返还。直到2013年年末，钱文玲实在没有能力履行，又怕承担重大违约责任，就介绍其同学金日胜购买。在李英玉、钱文玲及案外人金日胜(第三人李鑫的母亲)三方协商后，一致同意由金日胜购买，按照原来的价格26万元履行。此后在办理手续过程中发现土地使用权过户需要交纳10多万元的土地出让金，经协商将交易价格由26万元，降为22万元。由金日胜给付李英玉全部剩余款20万元，待办理完房屋、土地（包括农村集体土地）权属变更手续支付，由金日胜返还钱文玲2万元定金。于是钱文玲将其与李英玉签署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交给金日胜，并与李英玉、金日胜一同在2014年2月16日到延吉市房产局办理了合同中房屋的产权交易手续。可是在李英玉将涉案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权都变更到金日胜之女李鑫（按金日胜的要求）名下后，去办理涉案3980平方米农村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时，发现钱文玲私自通过依兰镇古城村主任李井华办理到自己名下，导致李英玉无法向金日胜（李鑫）履行。李英玉要求钱文玲返还涉案的《土地转让合同》原件，钱文玲却拒不归还，并强行在该土地上进行耕种。李英玉对钱文玲这种不诚信的行为非常愤慨，本来是在其无法履行的情况下，李英玉善意地没有追究其违约责任，并同意其同学金日胜购买，钱文玲不仅同意而且是由其介绍并极力促成。可在李英玉与金日胜（李鑫）履行到农村土地使用权变更时，钱文玲却反悔了，从中作梗。故为了维护李英玉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解除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要求钱文玲将关于涉案农村土地转让合同（2004年延吉市依兰镇古城村村民委员会与金承权签订，金承权为原告丈夫，现已去世）原件返还给李英玉；诉讼费由钱文玲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李英玉的丈夫金承权（2009年12月21日去世，婚生一女金顺瑛）与第三人古城村就位于延吉市依兰镇古城村第四村民小组（原合水村）的3980平方米沙滩地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位于苏居楼的宅基地西侧金承权房屋宅基地到西侧防洪河坝为止的沙滩地约1800平方米；金承权房屋宅基地到南侧防洪河坝为止的沙滩地约500平方米；金承权房屋宅基地北侧大道为止的地约1680平方米），约定：古城村将上述沙滩地有偿转让给金承权50年使用，补偿价格为1000元。2013年7年26日，李英玉与钱文玲签订房屋、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约定：钱文玲在李英玉处购买的房屋位于延吉市依兰镇合水村，房产证号为：1XX**，产籍号为5-13-123，面积为144.5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724.04平方米；沙滩地位于延吉市依兰镇古城村第四村民小组，面积为3980平方米（系2004年9月，金承权在古城村处取得的沙滩地），上述房屋及土地售价为人民币26万元，李英玉协助钱文玲办理房屋、土地变更手续。以上房屋及土地过户所需全部手续费及税金由钱文玲承担，李英玉必须于2013年12月25日（原为2013年9月25日，后延期至该日期）前协助钱文玲办理完相关房屋及土地的过户手续。本协议签订前钱文玲预交定金2万元整，手续办完以后剩余款一次性付清。该合同一式两份，由双方各执一份。经钱文玲介绍，李英玉与李鑫（金日胜女儿）于2014年6月19日，就本案争议的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沙滩地签订买卖合同，约定：李英玉将诉争房屋、国有土地使用权、沙滩地出售给李鑫，沙滩地补偿价格定为1000元，由李鑫一次性支付给古城村，房屋及土地售价为22万元，李英玉协助李鑫办理房屋、土地变更手续，以上房屋及土地过户所需全部手续费及税金由李鑫承担，李英玉于2014年12月25日之前协助李鑫办理完相关房屋及土地手续。本协议签订前李鑫预交定金2万元整，待手续办完以后剩余款一次性付清。2014年6月20日，李英玉协助李鑫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4年7月4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沙滩地部分，至今没能办到李鑫名下。2013年12月1日，古城村将沙滩地转租给钱文玲。2014年3月15日，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将涉案沙滩地转让给钱文玲使用，转让期限为2014年3月15日至2054年9月30日止。但双方至今未到延吉市依兰镇政府办理变更手续，土地台账中，争议沙滩地仍在金承权名下。2015年度，李英玉为解决此纠纷曾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27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古城村与钱文玲之间的转让合同无效。钱文玲不服上诉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6）吉24民终1696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上述判决。期间2016年10月10日，古城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承认其与钱文玲之间的转让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李英玉的丈夫金承权生前与古城村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并依法取得房屋、土地（房屋转为城镇房屋、土地已转为国有）的使用权和沙滩地的经营权，其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受法律护。在金承权死亡的情况下，李英玉将房屋出售于钱文玲，土地、沙滩地的使用权转让于钱文玲后，钱文玲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并介绍自己同学金日胜促使与李英玉签订合同，而李英玉与金日胜已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和土地转让的合同，对此本院予以认可。钱文玲未经李英玉同意私自与古城村签订了沙滩地转让合同，但争议沙滩地土地权属来自于李英玉与其丈夫生前合法取得的经营权，且李英玉已将经营权转让于金日胜，故应认定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的沙滩地转让合同无效。李英玉要求解除与钱文玲之间合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李英玉要求钱文玲返还涉案土地合同原件，因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英玉与钱文玲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的房屋、土地使用权买卖合同。二、驳回李英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00元，减半收取2350元，由钱文玲负担。
二审中，钱文玲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古城村与钱文玲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一份、古城村与钱文玲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书一份、古城村于2013年11月12日形成的会议纪要一份、钱文玲于2017年4月21日向古城村缴纳的荒地租赁费收据一份。证明：1、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涉案土地转让合同。2、该合同内容经过古城村全体村民代表同意。3、证明钱文玲已向古城村缴纳荒地租赁费1000元。李英玉质证称，对古城村会议纪要及2014年3月15日古城村与钱文玲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不真实不合法，无法证明钱文玲的主张。2016年12月16日上述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及钱文玲于2017年4月21日向古城村缴纳的荒地租赁费收据的真实性暂时提出异议，需要向古城城村村委会核实，即使真实该证据也不具有合法性。因为该证据所涉及的内容侵害了李英玉的合法权益，未经过李英玉同意古城村将案涉土地转让给钱文玲违法。
证据2：房屋产权证复印件及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李英玉于2014年2月27日才将争议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至其名下，因此李英玉无法履行钱文玲与李英玉之间签订的房屋使用权买卖合同中约定的2013年12月25日前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钱文玲的约定，因此李英玉违约在先。李英玉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虽然2014年2月份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李英玉名下，但不能证明双方的合同约定内容不能履行。
本院认为，李英玉虽对钱文玲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在该证据中加盖有古城村的公章，李英玉又未举出证据证明该证据不真实，故对钱文玲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李英玉对钱文玲提供的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古城村与钱文玲于2016年12月16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其主要内容与2014年3月15日，古城村与钱文玲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内容基本一致，钱文玲于2017年4月21日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交付给古城村荒地租赁费1000元。李英玉于2014年2月27日将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自己名下。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钱文玲在二审审理期间，要求李英玉返还定金2万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李英玉与钱文玲自愿签订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合同，该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李英玉与金日胜、李鑫事先不知面，钱文玲与金日胜是同学关系，钱文玲认可自已将其与李英玉签订的上述合同交给金日胜，李英玉将案涉房屋及土地出售给李鑫时并未加价等事实，能够认定钱文玲认可李英玉与李鑫之间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合同，故李英玉提出的因钱文玲无法交付剩余房款，导致其与钱文玲之间签订的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其与李鑫另签合同的主张成立。钱文玲提出的李英玉与李鑫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其与李英玉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李英玉提出的解除其与钱文玲之间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及土地流转合同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英玉理应返还给钱文玲的2万元定金及相应利息，因双方对利息部分没有约定，因此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支付。李英玉已于2014年2月27日将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自己名下，钱文玲与古城村于2014年3月15日签订案涉土地承包合同，钱文玲与古城村签订上述合同时，李英玉已具备案涉房屋过户条件，故钱文玲提出的李英玉违约在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钱文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246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英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给上诉人钱文玲人民币2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被上诉人李英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0元，合计7050元，由上诉人钱文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东波
审 判 员 刘晓娟
代理审判员 黄 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