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敏哲，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九龙旺角基隆。
委托代理人：臧传宝、黄晓玲，上海市汇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强，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赵学丰，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泽里，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冯敏哲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1日，冯敏哲（为出租人、甲方）和黄庆强（为承租人、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愿将座落在广州市越秀区泰康路111号251号铺建筑面积28.45平方米之所属物业，租给乙方作商铺使用，租期2009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二、乙方定于每月5日前向甲方交纳租金，逾期支付租金的，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当月租金额的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如果逾期十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该铺；三、甲、乙双方的租赁期限、租金情况如下：自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为12500元、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为13125元、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为14437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15159元、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为16675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为17509元等。
2013年6月5日，冯敏哲的委托代理人向黄庆强发出《律师函》，内容为因黄庆强擅自将涉案商铺转租给第三人使用，冯敏哲要求解除租赁合同、收回物业以及赔偿损失等。2013年6月17日，黄庆强向冯敏哲回函称已收到律师函，但冯敏哲所讲事情与事实不符等。
2014年1月20日，冯敏哲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冯敏哲与黄庆强在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6月17日解除，黄庆强立即交还广州市越秀区泰康路111号251号铺之物业；2、黄庆强按照3.5万元／月的标准（具体参照同时期同地段市场价和黄庆强转租的情况得出）支付自2013年6月22日之日起至实际交还租赁房产之日止的非法占有期间的损失。
原审诉讼中，冯敏哲为证明其对房屋拥有合法出租权，提交有涉案商铺房产证（显示权属人为黎某）以及《委托书》（上载明黎某和冯敏哲是母女关系，内容为黎某委托冯敏哲处理涉案商铺事项等）。同时，冯敏哲为证明黄庆强存在转租行为，提交有以下证据：1、字号名称为广州市越秀区好美景饰品店的工商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者姓名为廖某仪）以及廖某仪身份证复印件；2、杨某名片一张（显示经营“雅诗饰品”、“专业生产手镯”等）；3、户名为沈某的移动通信发票联；4、“雅诗饰品”售货单一份；5、涉案商铺现场照片一张；6、视频光盘、视频截图以及冯敏哲整理的视频对话书面内容；7、网上打印的名称为“广州市越秀区好美景饰品店”和“广州市越秀区雅诗饰品店”的工商公示信息。
对此，黄庆强表示：在签订2009年的租赁合同之前就是以“广州市越秀区好美景饰品店”的名义承租涉案商铺进行经营，该营业执照上经营者廖某仪是黄庆强的母亲。现在确实是挂“雅诗饰品”在经营，但是实际是黄庆强自己在经营这个品牌的饰品，“雅诗饰品”是没有到工商部门注册的，但与本案无关。黄庆强为证明系其自己在经营涉案商铺，未进行转租，出示黄庆强的名片（显示经营的为“雅诗饰品”、“专业生产手镯”等）一张作为证据。冯敏哲则认为该名片系虚假，提交另外一张黄庆强的名片作为证据。
此外，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8日上午组织双方到涉案商铺现场进行勘验。在现场可见情况大致为：涉案商铺门口悬挂招牌为“雅诗饰品”，涉案商铺正在开门营业，整体经营销售手镯，商铺内的天花板处悬挂的招牌亦为“雅诗饰品”。面对商铺左手侧有一个未打开的饰品柜，柜上粘贴有“杰达饰品”。现场未见悬挂工商营业执照。对于上述勘验情况，黄庆强表示：涉案商铺主要销售手镯，也有少量的其他饰品销售，标有“杰达饰品”的柜子不是经营字号，是销售的产品的招牌，该柜不是经常打开的，有时商场检查就不会打开，黄庆强表示有钥匙可以打开该饰品柜但勘验当天没有带过来；冯敏哲对此则表示不清楚上述情况，该饰品柜在很多年前没有，后来在起诉前几个月冯敏哲到商铺现场查看才发现有该柜存在，且发现商铺内销售的货品也与原来的不一样，“杰达饰品”是其它商户的招牌，应当是黄庆强转租给其他人在经营使用，但是转租给谁冯敏哲不清楚。另，由于进入商铺内部可见销售产品大多数为各类材质的手镯饰品，整体为一家商户在使用，冯敏哲对此确认为一家商户在使用，应当为黄庆强整体转租；黄庆强则表示整个商铺是黄庆强自行经营使用。对于现场未见悬挂营业执照，黄庆强出示“广州市越秀区美好景饰品店”营业执照复印件，并表示原件一般放在家里。此外，黄庆强表示杨某、沈某均为黄庆强店里的员工，是黄庆强店里的经理，已请了三年多，黄庆强为个体工商户，请的员工均没有正式签订劳动合同的，杨某、沈某均出差无法前来现场；冯敏哲则表示不清楚黄庆强所述该情况，但诉讼前冯敏哲曾到现场了解情况，见过杨某、沈某，经交谈他们告知冯敏哲他们是商铺的老板。
原审法院认为：冯敏哲和黄庆强自愿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冯敏哲主张黄庆强存有转租行为，据此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合同、收回商铺以及赔偿损失，但冯敏哲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商铺经营状况，并不能证明存在黄庆强将涉案房屋转租给第三人的事实；而结合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勘验的情况，在涉案商铺现场可见经营状况与黄庆强陈述基本一致，亦未见有案外人在涉案商铺内进行经营，因冯敏哲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冯敏哲在本案要求解除双方租赁合同、收回物业以及赔偿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判决：驳回冯敏哲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4769元，由冯敏哲负担。
判后，上诉人冯敏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原告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涉案商铺经营状况，并不能证明存在被告将涉案房屋转租给第三人的事实”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冯敏哲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多份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现由第三人在经营的事实。黄庆强注册的字号为“广州市越秀区好美景饰品店”，而现商铺显示的店名为“雅诗饰品”，同时还有“杰达饰品”，通过《名片》、《移动通信发票联》、《雅诗饰品售货单》、《现店面照片》、《视频光盘》、《视频对话内容》等证据即可证明案涉商铺由第三人杨某和沈某在租用。《雅诗饰品售货单》上显示的不仅有杨某和沈某的联系电话，同时还显示了沈某的银行账户，完全没有黄庆强的任何个人信息，就足以证明现商铺的实际经营者为杨某和沈某。按照常理，黄庆强如果在正常经营该商铺的，不可能不使用自己注册的字号，而另外使用“雅诗饰品”作为商铺店名，且经冯敏哲查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广东），“雅诗饰品”已经被他人注册过，黄庆强不可能在已有自己字号的情况下使用其他被注册的字号。二、原审判决认定“在涉案商铺现场可见经营状况与被告陈述基本一致，亦未见有案外人在涉案商铺内进行经营”显属事实认定不清。在涉案商铺现场，商铺门口和店内悬挂招牌为“雅诗饰品”，商铺左手侧有饰品柜，柜上粘贴有“杰达饰品”，现场未悬挂营业执照，上述勘验情况与冯敏哲提供的相关证据一致，即表明商铺现并未以“好美景饰品店”的名义在进行经营，冯敏哲的举证义务就已经完成。且当时涉案商铺内有一名店员，对于该店员的身份，其与黄庆强的关系等，以及该经营状况无法体现黄庆强在实际经营的问题，均应由黄庆强举证证明。三、原审判决认定“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要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显属法律适用错误。根据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按理应当由出租人来证明对方的非法转租行为。但是，由于转租人与第三人害怕出租人收回房屋往往会联合在一起，否认是转租，对于现场勘验情况也完全可由黄庆强与第三人联合事先安排好，原审法院理应责令其提供必要的证据证明，而非听取其一面之词。在举证责任上，对于出租人，只要证明房屋不是由承租人在使用就已经完成了举证任务，然后，再由承租人来证明第三人使用不是非法转租而有合法使用的理由。在本案中，黄庆强显然并未实际经营该商铺，即使如其陈述，由杨某、沈某作为其店内经理在经营，则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杨某和沈某对涉案商铺的经营属于合法经营，而非转租。如果作为承租人的黄庆强不能证明第三人属于合法使用，便应推定黄庆强黄庆强将房屋非法转租给第三人使用了。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黄庆强对于其反驳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即如果杨某和沈某为其店内员工，则其应当能提供工资支付凭证、杨某和沈某在原审法院勘验当天（2014年11月28日）无法前来现场的差旅证明等证据。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案中，冯敏哲已经依法完成了举证义务。冯敏哲考虑到自身举证能力有限，为便于法院更好的查明本案事实，冯敏哲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申请书》和《追加第三人中请书》，法院若认为冯敏哲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转租事实的，则应当按照冯敏哲所提供的取证线索依法进行调查，包括依法调取沈某的银行账户和涉案商铺座机的开户资料，同时冯敏哲还申请法院通知杨某和沈某到庭参加庭审。四、黄庆强不仅存在非法转租，还存在非法经营。涉案商铺的招牌与工商登记的不相同，销售的产品与登记经营范围不同，销售产品还存在侵犯他人商标字号的情形。冯敏哲有解除租赁合同的权利。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冯敏哲与黄庆强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3年6月17日解除，黄庆强应于2013年6月22日交还广州市越秀区泰康路111号251号铺之物业；3、黄庆强按照3.5万元／月的标准支付冯敏哲自2013年6月22日之日起至实际交还租赁房产之日止的非法占有期间的损失，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合计为231254.4元；4、黄庆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黄庆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冯敏哲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能成立，涉案房屋黄庆强没有存在转租的任何事实，而且冯敏哲也提供不了任何有效的证据，所以冯敏哲主张黄庆强违反合同的理由是不存在的。冯敏哲认为黄庆强违法经营，但事实上无任何行政机关或司法部门认定，冯敏哲所说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冯敏哲的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冯敏哲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拟证明黄庆强通过其本人或其妻子尹某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租金给冯敏哲；黄庆强非法转租给次承租人沈某，沈某曾于2013年5月向冯敏哲提出承租涉案商铺，并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押金和首期租金。黄庆强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不具有关联性。冯敏哲另向本院提出向杨某、沈某调查的申请。
本院认为：冯敏哲与黄庆强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双方自愿签订，其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正确。冯敏哲作为出租人，主张承租人黄庆强未经其同意擅自转租而提出包括确认合同于2013年6月17日解除等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冯敏哲负有举证的义务，本案并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冯敏哲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其申请本院向杨翠娥、沈某调查亦不予接纳。冯敏哲主张黄庆强经营的商铺已转租给杨某、沈某，根据冯敏哲在一审期间的举证情况，尚不足以证明黄庆强转租的事实，而冯敏哲亦没有证据证实黄庆强与杨某、沈某之间存在租赁合同或收取租金的证据，因此冯敏哲认为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黄庆强承租涉案商铺后用什么字号经营、有无违反有关规定应由有关行政部门予以认定和查处，现没有证据证实黄庆强的经营行为影响了出租人冯敏哲的合法权益。冯敏哲以黄庆强违法经营为由认为其享有合同的解除权，本院不予认定。上诉人冯敏哲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冯敏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梁淑敏
代理审判员 曹佑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