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油墨厂，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常起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功，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林林，山东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6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冰，女，197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和，男，l973年l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任秀粉，北京市君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油墨厂因与被上诉人王艳、刘传和、肖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5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南油墨厂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天桥区(2016)鲁0105民初5752号民事判决，将该案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艳、刘传和、肖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严重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1、(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为王艳、刘传和、肖冰与案外人李纪朋之间的《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所涉买卖部分由于发生安全事故，暂时中止，并未履行完毕。该中止仅为王艳、刘传和、肖冰与李纪朋之间转包合同关系的认定，与本案济南油墨厂与王艳、刘传和、肖冰之间合同的履行，不存在任何的因果关系。王艳、刘传和、肖冰在(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王艳、刘传和、肖冰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自认，所以并不需要任何的证据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济南油墨厂与王艳、刘传和、肖冰之间合同未履行完毕存在重大过错。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合同涉及动产买卖，自动产发生交付之日，合同就已经履行完毕。《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所涉买卖部分，自合同签订之日，王艳、刘传和、肖冰即已开始处理所涉物品，济南油墨厂对此不再过问，从王艳、刘传和、肖冰与李纪朋之间的转包合同可以进一步明确，济南油墨厂已经将合同所涉物品全部交于王艳、刘传和、肖冰处理，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的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完全与本案事实相违背。3、另外，根据济南油墨厂与王艳、刘传和、肖冰之间的合同约定，双方对于合同所约定的买卖部分所涉物品系“一揽子”买卖，双方对于货物价值的约定仅仅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预估，没有经过任何专业的评估机构进行鉴定，双方是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那么既然作为商业投资,风险与收益系双重存在的，至于货物价值具体为多少，双方并非专业鉴定人员，不可能达到专业水平，在货物价值上存在偏差也是非常正常的。并且在(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中，王艳、刘传和、肖冰也多次表示所有货物均已经拉走。那么既然所有货物都已经拉走，双方之间的合同便已经履行完毕，双方不再存在任何的纠纷。4、一审法院在该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对案件基本事实审查不清，匆匆结案了事。该案件从法院开庭审理到出具判决仅仅相隔一周时间，对于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对案件主要事实未予以认真调查核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凭借(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中认定的部分事实作出该案的判决，过于草率，导致案件审理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李纪朋与中磊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因为发生安全事故，被暂时中止，系王艳、刘传和、肖冰私自转包给没有相关资质的第三方造成的，仅仅是李纪朋与中磊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关系，与济南油墨厂与被王艳、刘传和、肖冰之间合同的履行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仅依据(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就认定双方买卖合同没有履行完毕，完全没有证据支持。即使按照李纪朋与中磊公司双方之间的合同履行情况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法院认定合同并未履行完毕，那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既然济南油墨厂与中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完全不存在合同无效以及可变更、可撤销的任何情形，那么法院判决由济南油墨厂退还王艳、刘传和、肖冰货款20万元以及利息无任何法律依据。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中止系中磊公司的过错导致，济南油墨厂不存在任何无法履行的情形，王艳、刘传和、肖冰随时可以履行合同，在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部分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合同被中止的情形就已经消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在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存在无效以及可变更可撤销情形的条件下，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判决由济南油墨厂返还货款以及相应利息，违背了公平原则，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艳、刘传和、肖冰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济南油墨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1、济南油墨厂认为所谓王艳、刘传和、肖冰“自认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非答辩人对案件事实的认可，而是对事实性质的一种判断，当当事人一方的判断与法院生效判决不一致时，应以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虽然王艳、刘传和、肖冰在(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案件中认为买卖协议部分已经履行完毕，但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已经予以纠正，认定“双方协议尚未完全履行完毕”。本案中法院对同一事实作相互矛盾的认定，更为不妥。2、涉案标的物是否转移不能表明被上诉人委托他人处理的标的物是全部标的标的物，也不能表明因为政府叫停而遗留的标的物不在双方交易范围内。遗留在厂区内的标的物因政府叫停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济南油墨厂理应返还这部分标的物的价值。3、济南油墨厂仅从开庭时间到出判决的时间来判定一审草率未免过于主观。4、通过天桥区人民政府济南天政发(2010)20号文“关于济南油墨厂废旧设施拆除处理工程4.2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的批复”可以看出，拆除被政府叫停不仅仅是因为李纪朋没有资质，包括中磊公司也没有资质，并且济南油墨厂“作为工程发包方，在未详细审查承包单位中磊公司安全生产条件及有关的情况下，将拆除厂内包括化学品储罐在内的设施、设备及建筑物拆迁工程，擅自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资质的中磊公司，未能及时纠正并终止中磊公司将合同转卖给无任何资质且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自然人李纪朋的行为，安全生产以包代管，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之一”，并要求“济南油墨厂中止与中磊公司的合同，另行依法招投标”。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合同买卖部分有效，但该合同被政府责令中止，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如果济南油墨厂认为合同可以继续履行，那么就应在济南油墨厂认为王艳、刘传和、肖冰没有提供恢复履行能力且没有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即使是解除合同，济南油墨厂也应当返还未交易的部分的价值，综上，无论是合同中止还是解除，均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相互返还的规定。
王艳、刘传和、肖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济南油墨厂退还王艳、刘传和、肖冰合同货款20万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济南油墨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南油墨厂（甲方）与山东中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磊公司）（乙方）就该厂整体拆除及厂内废钢铁及部分基础处置签订《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中磊公司以200万元的总价款购买济南油墨厂内废铁及部分机修车间机床设备和整体拆除。其中：100万元作为购买厂内废铁及机修车间大部分设备，另100万元作为整体拆除；中磊公司向济南油墨厂交齐100万元当日内可以进驻厂内开始施工；因该厂现尚未确定拆除时间，所以另100万元待拆除时间确定后，中磊公司提前七日向济南油墨厂交齐。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中磊公司给付济南油墨厂100万元。之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李纪朋以济南油墨厂、王艳、刘传和、肖冰为被告诉至本院，主张中磊公司与济南油墨厂签订的《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整体转包给了李纪朋，因发生安全事故，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要求停止施工，现其与中磊公司的协议已经无法履行，要求济南油墨厂退还已经收取的160万元。2014年8月6日，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法作出（2012）天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0年12月6日，中磊公司的三个股东王艳、刘传和、肖冰通过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中磊公司。在清算报告中王艳、刘传和、肖冰承诺，中磊公司注销完毕后，如果再出现任何债权债务，均由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其债务。之后，中磊公司注销。该判决书还认定，因许多废旧设备附着于厂房，不可分割，而李纪朋系自然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故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基于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李纪朋拉走的货物已经变现无法返还，应折价赔偿。根据李纪朋的自认以及济南油墨厂的原始记录，故酌定李纪朋拉走的全部物品价值为80万元。因李纪朋已将100万元给付中磊公司，故判令王艳、刘传和、肖冰按比例返还李纪朋20万元。王艳不服上述判决，以《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涉及的买卖部分已成立、生效且履行完毕等为由，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17日，该院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所涉的厂区整体拆除和废钢铁及部分机床买卖的合同内容系明确的，相应价款也是可分的，因买卖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0年5月31日作出的《关于济南油墨厂废旧设施（设备）拆除处理工程“4.2”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的批复》文件，该文件责令中止合同履行，据此该院认定协议尚未完全履行，并根据相关的举证原则，认定（2012）天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书酌定李纪朋已运走货物价值80万元并无不当，并维持王艳、刘传和、肖冰按比例返还李纪朋20万元的判项。王艳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向该院提起再审申请，该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济民申字第40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艳的再审申请。王艳因不服（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还向济南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16年7月8日作出鲁济检民（行）[2016]37010000063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决定不支持王艳的监督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本案原告王艳、刘传和、肖冰系中磊公司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的承受主体，因此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被告济南油墨厂认为其与原告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所涉买卖部分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涉案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并认定李纪朋已拉走货物价值80万元，即买卖部分已履行的合同价款为80万元，并维持了王艳、刘传和、肖冰按比例返还李纪朋20万元的判项。根据上述判决足以认定，中磊公司与济南油墨厂签订的《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买卖部分已履行的合同价值为80万元，因中磊公司已实际给付济南油墨厂合同价款100万元，现王艳、刘传和、肖冰起诉要求济南油墨厂返还剩余合同价款20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虽然王艳、刘传和、肖冰在（2012）天商初字第96号及（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案件中多次抗辩《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因此应以生效的（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为依据。济南油墨厂主张虽然生效文书认定已履行部分的价值为80万元，但不排除中磊公司将废旧钢材出售给他人，但济南油墨厂对于其上述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济南油墨厂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三、关于王艳、刘传和、肖冰主张的利息损失有无依据的问题。（2015）济民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济南油墨厂整体拆除工程承包合同》中所涉买卖部分为有效合同，且该判决书已经生效，现王艳、刘传和、肖冰要求济南油墨厂给付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济南油墨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艳、刘传和、肖冰合同货款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济南油墨厂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上诉人济南油墨厂与被上诉人王艳、刘传和、肖冰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作出的济天政发（2010）20号“关于济南油墨厂废旧设施（设备）拆除处理工程4.2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报告的批复”认定中磊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拆迁资质”要求济南油墨厂中止与中磊公司的合同，且中磊公司已经注销，故本案所涉济南油墨厂与中磊公司间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履行，应予以解除。济南油墨厂关于本案所涉合同中的买卖部分有效应继续履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当事人在本案及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案件的庭审陈述及（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本院认定中磊公司将本案所涉合同转包给案外人李纪朋，由李纪朋具体履行合同，中磊公司并未另行自济南油墨厂拆除或拉运过废钢铁及旧设备。案外人李纪朋与中磊公司间就济南油墨厂拆除签订的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的标的物相同，合同履行情况亦具有一致性。（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案件中，王艳、刘传和与肖冰虽陈述其与案外人李纪朋间合同中的关于废钢铁与旧设备的买卖部分已履行完毕，但该案的生效判决书已对该事实作出相反的认定，即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并酌定剩余尚未运走的废钢铁与旧设备价值为20万元。济南油墨厂仅以王艳、刘传和与肖冰在（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案件中的陈述主张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2015）济民五终字第219号生效判决作出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的事实认定，故济南油墨厂的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确定的事实认定本案所涉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并判令济南油墨厂返还王艳、刘传和与肖冰2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济南油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济南油墨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耀勇
审 判 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陶巧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