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03刑初52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翁均，男,1970年12月21日出生于浙江省诸暨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原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家住诸暨市。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于2016年4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郭炜，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孙海光，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公刑诉（2017）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翁均犯职务侵占罪，于2017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翁均及辩护人郭炜、孙海光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4月5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本案需补充侦查为由，建议对本案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月10日决定本案延期审理。同年5月4日，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恢复法庭审理，本院于同月9日决定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5月，被告人翁均作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代持股东，在管理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酒店“英豪洲际公馆”期间，利用负责酒店装修的职务便利，通过虚构采购装修材料的方式，将120万元汇款给蔡某，并指使采购人员报高材料购买价格，从而做平该120万元的财务账。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翁均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应当以职务侵占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翁均辩称：1、其确有将120万元汇款给蔡某，但其中一笔60万元系其与杨某商量后到蔡某处购买材料的款项，另一笔60万元系其与杨某商量后以公司名义借给蔡某。2、其汇给蔡某120万元后，因蔡某未归还，其就自己出钱通过现金及汇款委托杨某以购买材料的方式还给了公司。
辩护人郭炜、孙海光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翁均虽将公司120万元汇款给蔡某，但其事后已自己出钱通过为公司购买材料的方式归还了上述款项，且公司财务账收支平衡能予以印证，故其主观上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客观上亦没有利用职务之便非法占有公司财务的行为，其行为不符合职务侵占罪的构成要件。2、被告人翁均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被告人翁均作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管理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酒店“英豪洲际公馆”期间，利用负责酒店装修的职务便利，通过虚构采购装修材料的方式，将120万元汇款给蔡某，至今尚未归还上述款项，但公司相应财务账收支情况已由财务人员做平。
另查明，被告人翁均于2016年4月20日赶至原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但未能如实供述上述主要事实。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宣某证言，证实2011年3月至2012年4月，“英豪公司”法人代表翁均利用主管装修及日常经营的职务便利，通过做高装修建材价格的方式侵占公司财产并收受供应商“回扣”。2011年初，翁均主要负责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下属酒店“英豪洲际公馆”的筹建及装修工作，且在财务方面，翁均的权力很大，基本不需要任何购买建材发票或收据就可以从财务处支取款项。杨某、金某均是翁均叫来的，分别负责原材料采购和财务。酒店装修过程中费用支出的手续具体为：领款人先填写一张请款单，将领款用途、金额填好后交由财务总监金某签字，金某审核合同、清单等之后签字交由部门主管签字，后再由翁均签字支付。领款人在出纳处领取款项，还需填写领款凭证。其经查账发现，一名为杭州中亿水暖建材批发部的原材料供应商有做高装修建材价格的行为，财务账里入库单的价格与实际送货单价格存有价格差。另其还发现2张各60万元的领款凭证，该款项均汇给了一名叫蔡某的人；
2、杨某证言，证实“英豪洲际公馆”是“英豪公司”的下属酒店，其系2010年底经翁均介绍去“英豪洲际公馆”上班的，主要负责酒店装修采购。2011年4月，酒店开始装修，后其与宣某签订了一份代持协议，其代持“英豪公司”10％的股份。公司取款流程是由其填写请款单，并写明系材料预支款，后交由金某签字，再由翁均签字，最后找出纳王某取钱，其取款支付材料款后凭送货单等单据到财务冲账。当时，财务做账没有单独就一个材料供应商做账，取出多少钱款，只要拿回等值的发票或者送货单将总账做平就可以了。其采购材料时会采用2种价格，一种是实际购买材料的低价，另一种是去公司财务报账的高价，但其并没有拿过该中间差价。其曾从“杭州中亿水暖”陈某处购买五金电线之类的装修材料时就采用了上述2种价格，对方发货时会提供实际价格和报高价格的送货单各一份，其给酒店仓库高价格的送货单，仓库出具对应入库单后，再报给财务做账。后其与财务金某一同去“杭州中亿水暖”对实际价格进行对账，并支付给对方实际钱款，其知道其中的差价有20余万元。其还曾经陈某介绍到一家“君泰机电”的电缆供应商处购买电缆，其让陈某跟对方谈好在合同上面写高价格，报高的点数为8个左右，然后其付给“君泰机电”高价格，较正常价格高出部分“君泰机电”后期通过陈某转给其，其再给翁均。其通过翁均认识了蔡某，他是种植香榧的，并没有销售过建筑材料。2011年5、6月份，公司刚装修不久的一天，金某让其在汇给蔡某2笔分别为60万元的请款单和领款凭证上签字，因其刚进酒店，其当时也没有多问就签了其名字，但上述材料系补签的，钱款其并没有拿到。在装修期间，翁均个人并没有给其钱款购买过材料，其购买材料的钱均是公司财务给其的，翁均也没有跟其商量过将“英豪公司”的钱款出借给蔡某。据其所知，汇给蔡某的120万元并没有相应的材料买进来，但“英豪公司”的财务账表面上看收支系平的，这说明汇给蔡某的120万元在账上已经被冲平了，其认为冲平的方式就是通过上述“高低价”的形式。其有1张农行卡由“英豪公司”财务人员使用，该卡曾用于“英豪公司”成立时500万注册资金的划转，并有代持协议、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相印证；
3、金某证言，证实2011年4月，翁均叫其担任“英豪实业有限公司”的财务经理。当时，翁均负责酒店装修及运营，杨某负责材料采购。酒店装修期间，其负责财务，包括制定财务制度、核查收支平衡，取款流程具体是领款人若要购买装修材料，就到其处填写一张请款单让部门主管签字，再到其处由其签字，其签了字后再让翁均签字，最后到出纳处拿钱。填写请款单时还要填写一份领款凭证，若有合同，其会审核合同，若无合同，其会写明预支款，后由公司仓库根据送货单填写并提供入库单来冲抵该预支款账。当请款单多的时候，其及部门主管与翁均的签字系事后补签的。2011年5、6月份酒店装修期间，翁均让其将2笔分别为60万元的款项汇给蔡某，并称系材料预支款。后出纳王某来问其，上述钱款系材料预支款，但并未注明系什么材料，做账备注没法写，其便去询问翁均汇给蔡某的钱款是什么材料款，翁均称反正材料到时候杨某会买进来的。其记得当时出纳王某在账目上有过改动，刚开始请款单上写的是蔡某的名字，后来翁均让其改成杨某并称杨某知道的，其就没有多问，改了之后让杨某签字去了。酒店装修期间，其还曾陪杨某去杭州一家五金店对账，当时对账确有两个价格，一个低一个高。当时，财务上并没有就单独的材料供应商做账，杨某支出多少钱只要拿等值的发票或者单据来报销就可以了，其认为如果公司有人想利用高低价拿中间差价，实际支付出去的价格应该是低的价格而公司仓库收到的应该是高的价格。其对此曾问过杨某，杨某叫其不要管，也跟翁均提起杨某买材料时有高低价的行为，翁均也让其不要管；
4、王某证言，证实2011年4、5月份至2013年4月底，在“英豪洲际酒店”做出纳，主要负责付款和做现金日记账，翁均负责酒店的装修和运营，杨某负责装修期间的材料采购。装修材料款付款的流程是：其根据金某的要求写一张请款单写明领款人及金额并交由金某核对，因当时装修很忙，领款人当天找不到，有些请款单是事后补的，一般只要金某对请款单核对之后其就可以付款了。装修款支付后，其就要做现金日记账，具体做法是：因装修款一般支付出去都是预支款，其在现金日记账里会记录预支给谁及材料款金额，后再将送货单、发票、收据等单据来冲抵，并在日记账上就写好冲抵款项情况。刚开始的时候，冲抵预支款需要有相应的入库单，后来就没有了，但供应商提供的发票、送货单、收据还是要的，这些抵充凭证基本都是杨某给其的，但抵充凭证与预付款并不是一一对应的，只要保证收支平衡就可以了。期间，金某让其汇钱给蔡某120万元，请款单及领款凭证上写的是蔡某，后金某跟其说弄错了，让其换成杨某，上述钱款其通过其农行卡汇给了蔡某；
5、陈某证言，证实其在浙江省工业品市场开了一家“中亿水暖”的五金店。2011年，杨某为“英豪酒店”采购五金，购买时杨某让其开2个价格，一个是实际交易价格，另一个是报给酒店的高价格，后杨某将正常的价格单带走了。过了段时间，杨某和“英豪酒店”的财务金师傅―起来对实际支付货款的账单，其在对账时会应对方要求根据实际价格造―份报高价格的账单给金师傅。送货时其给对方出具―式两份正常送货单，一份其自己留存，一份对方带走，其对留底的送货单会标明报高价格与真实价格。其还曾介绍杨某到“君泰电缆”的江某元处购买过电缆，杨某也让其和对方谈好，价格要开高8%，高出部分由江某元通过其给杨某，并有中亿水暖建材批发部送货单及价格汇总表相印证；
6、江某元证言，证实其在浙江工业品市场开了一家“杭州君泰机电”经营电缆业务。2011年至2012年，陈某介绍“英豪公司”的人向其买过电缆，当时陈某跟其说因对方要拿“回扣”，价格要开高8％，高出的差额是其以现金的形式给了陈某；
7、蔡某证言，证实其在诸暨种植香榧十几年了，并未经营过建筑材料。其认识翁均很久了，但并没有替翁均或者“英豪公司”购买过建筑材料。2011年5月，翁均以个人名义通过王某的银行卡分2次共借给其120万元；
8、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基本情况，证实2011年5月至2014年1月，翁均系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9、请款单、领款凭证、资金使用日报表、现金日记账、英豪装修款电子表格截图，证实2011年5月19日，部门主管杨某以付预支材料款为由，经审核人金某及总经理翁均签字，收款60万元，并在资金日报表上注明“材料费用—蔡某，由王某的农行卡支付”，在现金日记账的摘要为“材料费用蔡某”，在装修款电子表格中备注为“蔡某（材料费用—公司成立对冲）”。2011年5月23日，部门主管杨某以预支材料（铜管、配件等）为由，经审核人金某及总经理翁均签字，收款60万元，并在资金日报表上注明“材料款由王某的农行卡支付”，在现金日记账的摘要为“预支款、材料款”，在装修款电子表格中备注为“蔡某（材料费用—公司成立对冲）”；
10、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实王某的农行卡（尾号为0029）于2011年5月19日转出60万元（分别为50万元与10万元）给蔡某，2011年5月23日转出60万元给蔡某。蔡某的农行卡（尾号为2416）于2011年5月19日转入50万元与10万元，2011年5月23日转入60万元；
11、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出具的抓获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翁均归案的时间和经过，另被告人翁均揭发他人涉嫌杀人及贩卖毒品，因其举报的内容不够详细，未予以查实。
对被告人翁均关于其汇给蔡某的120万元钱款，其中一笔60万元系其与杨某商量后到蔡某处购买材料的款项，另一笔60万元系其与杨某商量后以公司名义借给蔡某的辩解。经查，杨某、金某、王某、蔡某的证言结合请款单、领款凭证、资金使用日报表、现金日记账证实，被告人翁均系利用负责酒店装修的职务便利，通过虚构采购装修材料的方式，将120万元钱款汇款给蔡某。其辩解被上述证据予以否定，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告人翁均关于其事后已委托杨某以购买材料的方式将120万元钱款归还公司的辩解。首先，该辩解直接被杨某的证言予以否定，且被告人翁均对其辩解亦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印证。其次，宣某、杨某、金某、陈某的证言证实，公司财务人员在做平该财务账时，曾使用报高材料购买价格的方式。最后，被告人翁均辩称的归还公司钱款的方式本身就不符合常理。综上，对被告人翁均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翁均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对辩护人郭炜、孙海光关于被告人翁均的行为不符合职务侵占罪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翁均作为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利用负责酒店装修的职务便利，通过虚构采购装修材料的方式，将120万元汇款给蔡某，至今尚未归还上述款项，且公司相应财务账收支情况已由财务人员做平。被告人翁均挪用公司钱款后并未归还，又辩解其已归还了上述钱款，该辩解结合公司财务账已被财务人员做平的情况，表明被告人翁均已无归还公司120万元钱款的意愿，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公司财物的目的。被告人翁均主观上具有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故意，客观上利用其职务之便，实施了通过虚构采购装修材料的方式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行为，其行为符合职务侵占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不采纳辩护人郭炜、孙海光的该辩护意见。
被告人翁均虽主动赶至原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但归案后，其未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的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条件，不能认定为具有自首情节。不采纳辩护人郭炜、孙海光关于被告人翁均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翁均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损失，依法应予退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翁均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万元（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六年四月二十日起至二○二一年七月十九日止。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翁均退赔给浙江英豪实业有限公司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金娅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人民陪审员 俞祖法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 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