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宜，男，1958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敏，上海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长乐路989号45层。
法定代表人：李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义君，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强，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宜因与被上诉人申万宏源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万宏源公司）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敏，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义君、刘文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江宜的上诉请求：涉案的《上海申银证券公司代理买入有价证券委托单》应当作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申请买入B股股票已撮合成功的凭证，一审法院对此证据未作已交割的认定明显有误；而造成上诉人产生投资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拒不执行证监会关于清理和规范B股账户的要求；一审法院依据各大证券报刊上所刊登的与清理不规范B股账户相关的报道，即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关的通知义务，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江宜的一审全部诉求。
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江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涉案B股买入委托单仅为股票买卖过程中的下单依据，该笔股票买卖是否成交，当以交割单作为确认的凭据。一审法院对本案的相关事实认定清楚无误，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江宜的上诉请求。
江宜在一审中所提出的诉讼请求：1、申万宏源公司赔偿江宜真空B股（现名仪电B）8,000股的损失3,984美元（按2000年7月27日当日该股买入价0.498美元为单价计算，0.498美元/每股X8,000股=3,984美元）；2、申万宏源公司赔偿江宜真空B股（现名仪电B）送股损失2,383.45美元（按每10股送3.5股计，共3,132股）；3、申万宏源公司赔偿江宜真空B股（现名仪电B）红利损失287.76美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8月19日，江宜在申万宏源公司（原申银万国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持境内身份证登记开设B股投资者账户，账户号为C900348229。1997年2月28日，江宜在该账户内现金存入款项（原申银转入）2,033.24美元，1997年5月23日，又从资金账号21384中转入2,000美元，截至2000年6月30日，该账户内本息共计4,270.51美元。2000年7月27日，江宜在申万宏源公司原福州路营业部柜面办理B股买入手续，其先行买入东信B股，但未能成交，又于11点24分以当日最高成交价0.498元委托买入真空B股（现名仪电B）8,000股。该B股电子委托单显示：2000年7月27日11:24:2X，委托序号6000444860，代码900901，名称真空B股，数量8,000，价格0.498，种类当日，方式当面，可用金额242.69。在该电子委托单下方标注：3、如本公司因故未按委托单的要求履行委托事宜，请在委托有效期后的三天内提出异议，逾期责任自负。本案审理过程中，江宜自称，其未打印股票交割单确认系争B股的买入情况；直到2015年，欲抛售该B股，才发现其股票账户内从未买入过该股票，账户内的余额从未变动。嗣后，江宜与申万宏源公司协商处理此事，但被告知其B股账户系不规范账户，禁止买入股票。
一审法院另查明，关于清理、规范上海B股账户这一节事实，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向上海A所（以下简称A所）、上海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发出《关于清理B股账户的通知》（1996年9月20日？证监交字[1996]1号），内容为：根据《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中国证监会曾于今年6月28日发文（证监发字[1996]75号），要求你们对已经开设的B股账户进行清理和规范，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B股账户要按国务院的规定提出处理方案，并上报中国证监会和当地人民政府，以妥善解决B股账户的遗留问题。为贯彻国务院有关规定，推进B股市场健康发展，同时充分考虑历史和现实状况，有利于保护投资人利益，在交易所提供方案的基础上，经与有关方面共同研究，现决定：自证券交易所公告之日起，凡不符合《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投资者所持有的B股账户，只能卖出已有的B股股份，不得再行买入，在所持股份未卖出之前继续享有B股股东的有关权益。请你们按此通知精神，以交易所名义发布公告，并在管理、技术方面采取切实措施保证这一要求得以落实。所采取的有关措施要及时上报中国证监会。
根据证监会《关于清理B股账户的通知》以及《关于严格管理B股账户开户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要求，B公司向各B股结算会员单位发出《关于清理、规范上海B股账户的补充通知》（上证中登（96）第025号），主要内容为：在各会员单位已进行自查清理的基础上，现就B股账户下一步清理工作的有关事项安排及要求作出如下通知，希遵照执行：一、B股不合资格投资者账户重新登记清理范围和内容：1、重新登记清理范围，持境内身份证登记的B股投资者账户；等等。
1996年9月21日，《中国证券报》首页同时刊登了《中国证监会发言人称清理B股账户有利保护投资者有关方面将继续推出促进市场发展的各项措施》以及《落实国务院有关规定沪深两市清理B股账户》两则报道，主要内容涉及了“两交易所在公告中指出，为了执行国务院规定，推进B股市场的健康稳定发展，自公告之日起，凡不符合《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投资者所持有的B股账户，只能卖出已有的B股股份，不得再行买入，在所持股份未卖出之前继续享有B股股东的有关权益”。
同日，《上海证券报》首页也刊登了《中国证监会发言人发表谈话指出清理B股账户是规范市场必要举措》一则报道，再次重申“日前，上海、深圳B所分别发布公告，对不符合规定条件的投资人开设B股账户的情况进行清理和规范”。
本案一审审理中，江宜表示关于沪深两市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的情况，从未有申万宏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以电话或者书面的形式予以告知，也从未看到申万宏源公司在交易所门口张贴过公告；在江宜对该B股账户进行现金存款以及柜面委托买入股票时，申万宏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均未向其告知或提示相关政策信息并要求江宜对该不规范账户进行重新登记。申万宏源公司明显存在过错，理应对江宜因此而产生的股票收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申万宏源公司则表示，江宜持境内居民身份证开设B股账户在证监会的清理文件下发之前还是允许的，当时沪深两市的大环境就是如此。直到证监会发文要求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当时福州路营业部的工作人员按照相关政策规定在营业部门口张贴过公告，对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的情况进行了公开告知，部分投资者也闻讯前来进行了重新登记，只不过福州路营业部早已拆并，当时张贴的纸质公告寻找无着。但在几份证券权威报纸刊物上都有刊登相关内容，进行公开告知。作为证券营业部，其已尽到通知义务。由于该B股账户为不规范账户，属禁止买入，所以本案系争B股的买入是无法成交的。但为妥善解决双方争议，申万宏源公司上海新昌路营业部于2016年3月28日函告江宜，称由于双方在这起纠纷中均存在一定的瑕疵行为，营业部愿意补偿江宜人民币6,000元了结此事，但遭到江宜的拒绝。双方各执一词，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江宜是否为适格的B股投资人？其对不适格B股投资人的情况是否应当知晓？二、B股成交与否以何为依据？三、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申万宏源公司是否尽了告知义务？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1995年12月25日《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境内上市外资股投资人限于：（一）外国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二）中国香港、澳门、台湾地区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三）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四）国务院证券委员会规定的境内上市外资股其他投资人，境内上市外资股投资人认购、买卖境内上市外资股，应当提供证明其投资人身份和资格的有效文件。本案中，江宜不属于上述规定中限定的四类B股投资人，其持境内身份证件开设的B股投资账户属于不规范账户，因此江宜在当时系不适格B股投资人。但是，江宜作为一名股票投资人，在2000年委托买入系争B股之后的长达十五年时间里，其自称从未对该B股账户进行过操作，亦未查询该账户内的资金状况，一审法院认为该节事实有违常理；同时，在其开设B股账户后不久，证监会就出台了相关政策要求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这一举措在当时的各大证券报刊均有较大版面的报道。因此，一审法院认为，相关政策出台之后，有关部门已经在公共媒介上进行了公开告知，具有广泛的社会公信力与高度的公众知晓度，所以，江宜对于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以及对不适格B股投资人进行重新登记等政策信息应当知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上海A所官网关于B股运作系统介绍第五部分交易的清算、交收”的相关内容规定：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对投资者通过上海A所交易市场发生的B股交易，实行以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为中央共同交收对手的清算和交收。结算会员须为其客户的B股买卖向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办理股票和资金的清算交收。在交易市场买卖交易成立后，买卖双方中的一方不履行交收责任，不影响另一方完成交收。对存有异议的交收，由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实施待交收处理。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对基本结算会员的非托管银行客户交易实行买卖交易清算款的净额交收，对一般结算会员的客户交易和所有托管银行客户交易实行逐笔交收。公司根据“银货两讫”的原则，对每一交易日的交易实施T+3滚动交收。在完成T+3日的股票与资金的交收后，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向结算会员发送《交收确认书》。结算会员应根据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的T+3日《交收确认书》向投资者作出B股交易交收的最后确认。由此可见，B股成交与否应以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的实际结算结果为交收确认依据，而不是以委托下单这一买入行为作为判断标准。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在证监会出台《关于集中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这一政策后，上海B公司不仅向各B股结算会员单位下发了进一步清理B股不规范账户的相关通知，还在各大证券报刊上将这一则政策信息进行了公开发布，尽到了必要的通知义务。但本案中，申万宏源公司在具体落实这一政策时，其称仅在原福州路营业部门口张贴公告，部分B股不规范账户投资人见此公告或得知该政策信息后前来办理重新登记事宜，但营业部未保存当年的相关单据，除此之外未采取其他切实有效的适当性措施告知相关投资人，并且在2000年江宜持该不规范账户委托下单买入系争B股时，亦未向江宜本人进行必要的提示，存在管理瑕疵；再结合2016年3月28日申万宏源公司函告江宜，因双方在这起纠纷中均存在一定的瑕疵行为，营业部愿意补偿江宜人民币6,000元了结此事这一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江宜自称其在长达十五年之久的期间内均不知晓其为B股不规范账户投资人存在不合情理之处，但申万宏源公司在2016年3月与其交涉期间，在明知此事已发生十五年之久的情况下，作出自愿支付人民币6,000元了结此事的意思表示，而其又在本案审理期间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系对自愿履行行为表示反悔，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因申万宏源公司存在管理瑕疵，其自愿向江宜支付补偿款人民币6,000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零六条规定，判决如下：申万宏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宜补偿款人民币6,000元；驳回江宜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5元，由江宜负担人民币384元，由申万宏源公司负担人民币6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江宜向本院提交《上海B股投资者开户证明书》一份，证明其为合法投资者。
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对上诉人江宜的合法投资者身份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鉴于上诉人江宜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系其于一审中可以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中的新的证据，虽然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对其证明目的没有异议，但因该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宜作为一名股票投资人，于1996年8月19日在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处持境内身份证登记开设的B股投资者账户，并不符合《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1995年12月25日）第四条的相关规定，其所开设的B股账户在当时即属于不规范账户。此后，证监会于1996年9月20日向A所、中证登发出《关于清理B股账户的通知》（证监交字[1996]1号），要求对已经开设的B股账户进行清理和规范，并规定自证券交易所公告之日起，凡不符合《国务院关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内上市外资股的规定》第四条规定的投资者所持有的B股账户，只能卖出已有的B股股份，不得再行买入。相关证券业各大报刊均于次日起对此进行了报道。上诉人江宜在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处所开设的B股账户属于上述通知中所涉及的已开户并应被清理、规范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于上述清理规范相关B股账户的政策应当知晓，符合法律的规定。然而，当上诉人江宜于2000年7月27日在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福州路营业部办理委托买入涉案B股手续时，被上诉人接受了该项操作委托，且并未及时告知上诉人其B股账户属于不规范的已经被清理的账户，被上诉人的此举确实存在管理上的瑕疵。由此，被上诉人申万宏源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向上诉人江宜所作出的自愿补偿其人民币6,000元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鉴于上诉人江宜的B股账户属于已被清理的不规范账户，根据前述通知关于“只能卖出已有的B股股份，不得再行买入”的相关规定，其于2000年7月委托买入涉案B股的操作不可能完成成交，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上海A所官网关于B股运作系统介绍第五部分交易的清算、交收的相关规定，B股的成交与否应以中国结算上海分公司的实际结算结果为交收确认依据，而不是以委托下单这一买入行为作为判断标准。上诉人认为涉案委托单即为已成交凭据，明显与上海A所官网关于B股运作系统介绍第五部分交易的清算、交收的相关规定内容不符。故此，上诉人认为其存在涉案B股买卖的损失，且该损失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与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8元，由上诉人江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聪
审判员 范德鸿
审判员 贾沁鸥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 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