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久云，无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炜，710路公交车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青泥街2号。
法定代表人：隋悦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雪峰、陆云生，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独立街19号大连远大大厦B座28层。
负责人：李忠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佘吉武，男，1958年1月21日生，汉族。
原审原告高久云与原审被告范炜、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8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1308号民事判决，高久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久云、被上诉人范炜、被上诉人公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雪峰、被上诉人大地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佘吉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久云一审诉称：2012年7月28日19时30分，原告乘坐被告范炜驾驶的辽B×××××号大客车在中山路与高尔基路交叉路口710公交站下车时，由于被告范炜在原告没有完全下车的情况下即起步行车，致原告摔出车外受伤。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范炜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原告高久云无责任。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中山司法鉴定中心（2013）中司临鉴字第00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但原告认为，原告右上肢震颤应构成十级伤残，故要求重新鉴定。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401.71元、误工费127287元、护理费232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106.8元、食宿费40000元、司法鉴定费4944.5元，扣除被告范炜垫付的2400元，共计205540.06元；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范炜及公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范炜一审辩称：同意与被告公交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其它答辩意见与被告公交公司一致。
原审被告公交公司一审辩称：对于原告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被告公交公司是辽B×××××号大客车车辆所有权人，将车辆交由大连市公共汽车联营公司使用，大连市公共汽车联营公司将车发包出去，被告范炜是承包方雇佣的司机。关于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2012年9月10日的医疗费360元应予以扣除，对于鉴定之后产生的医疗费，因原告无需后续治疗，故被告不同意承担；关于护理费，应按每天60元，护理时间30天的标准赔付；营养费按照每天30元计算，根据鉴定意见需要增加营养30天，营养费应为900元；关于误工费，原告从事家政服务行业，应按大连市同行业工资标准支付，原告主张每日工资150元过高；交通费应根据实际发生的公交票据进行计算；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不是必须发生的费用，被告不同意赔偿；关于司法鉴定费用，原告不构成伤残，被告不承担此项目的鉴定费用。此外，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现金2400元，还垫付了医疗费3770.75元。
原审被告大地保险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高久云是辽B×××××号大客车上的乘车人，因此，原告的损失不应在交强险中赔付，而应在晃客险或车上人员责任险中赔付。此外，根据交强险保险条款，应扣除非医保用药372元。鉴定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其它答辩意见与被告公交公司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28日19时30分许，被告范炜驾驶辽B×××××号大客车沿中山路由东向西行驶到高尔基路交叉路口710公交车站下客时，在乘车人高久云没有完全下车的情况下即起步行车，造成原告高久云摔倒在车外受伤。大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西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范炜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高久云无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主诉“头部摔伤致头晕，头痛20分钟”，行头部CT检查，检查结果：脑实质未见明显病征；右侧眼眶内壁骨质凹陷；右侧顶部皮下血肿。次日，原告再次作头CT检查，检查结果：左侧基底节区腔隙性梗塞；顶部皮下软组织肿胀；右眶内壁凹陷。8月3日，原告到医院检查，主诉“5天前头外伤，头痛伴恶心呕吐”，查体：右手略有颤动。原告作头CT及颈椎MR检查，检查结果：右眶内壁局部凹陷，头颅未见病征，颈椎间盘突出、颈椎骨质增生。此后，原告门诊随诊治疗，共产生医疗费6898.46元，其中，原告自付医疗费3127.71元（含非医保372元），被告公交公司为原告垫付3770.75元。被告范炜另行给付原告现金2400元。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的委托对原告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高久云因本次外伤致颅脑外伤，头皮血肿，四肢肌力及肌张力正常，不构成伤残等级；被鉴定人高久云车祸致头皮血肿诊断明确，外伤后出现头晕、头痛、焦虑、抑郁及右上肢震颤等症状，目前无客观检查证实其右上肢震颤的病理基础为本次车祸直接导致，但是其右上肢震颤于脑外伤后出现，考虑可能与外伤后精神紧张焦虑有关，本次车祸作为诱发因素间接导致了其目前右上肢震颤；关于被鉴定人高久云在药店的用药是否合理：其中参茯胶囊及胞磷胆碱钠均为门诊医嘱用药，对症属合理，2012年9月10日大连白云药房购药收据具体药物名称不详，无法认定合理；建议合理休治时间为伤后60天；建议伤后30天1人陪护；建议伤后30天适当增加营养；目前无后续治疗指征。原告支付鉴定费4280元。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主张其右上肢震颤与车祸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先后委托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上述鉴定机构均以技术水平有限为由予以退鉴。原告到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鉴定时，产生鉴定检查费274元、交通费364.5元、住宿费300元。另查明，被告范炜驾驶的辽B×××××号大客车车辆所有权人是被告公交公司，被告公交公司将车辆交由大连市公共汽车联营公司使用，大连市公共汽车联营公司将车发包出去，被告范炜是承包方雇佣的司机。辽B×××××号大客车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再查明，原告系农业户口，无固定工作，受伤前在大连从事家政服务工作。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关于发布2013年度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大人社发（2013）105号文件）规定，社会服务和居民生活服务人员年平均工资2760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乘坐被告范炜驾驶的辽B×××××号大客车在公交站下车时，由于被告范炜在原告没有完全下车的情况下即起步行车，导致原告摔出车外受伤，被告范炜对原告的损害有过错，并且，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范炜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被告范炜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公交公司系车主，且对其经营的车辆具有运营利益和管理义务，故被告公交公司应与被告范炜承担连带责任。案涉车辆在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故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应由由被告范炜、公交公司连带赔偿。关于被告大地保险公司提出原告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合同中受害人，其损失不应在交强险中赔付的主张。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时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为依据。本案中，原告在事故发生时已被甩出车外，原告脱离本车后，相对于本车来说，已构成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意义上的第三者，故对被告大地保险公司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法院的委托对原告的伤情进行了鉴定。原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主张其右上肢震颤与车祸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构成伤残。针对原告提出的异议，鉴定人员出庭予以答复，当庭接受质询，并对原告提出的问题作出了合理说明。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依据充分。虽然原告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也先后委托三家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但上述鉴定机构均以技术水平有限为由予以退鉴，原告现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原鉴定意见，故对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及法律规定，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本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经鉴定：原告在药房购买的参茯胶囊及胞磷胆碱钠均为门诊医嘱用药，对症属合理；2012年9月10日在大连白云药房购买金额为360元的药物，因具体药物名称不详，无法认定合理。原告受伤后自付医疗费3127.71元，原告主张的上述医疗费中虽然含有鉴定意见作出后原告购买参茯胶囊的费用，但原告提供了门诊医嘱，且鉴定意见已认定该药物对症属合理用药，故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在扣除不合理用药360元后，对剩余2767.71元，本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原告无固定收入，受伤前从事家政服务工作，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关于发布2013年度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规定的社会服务和居民生活服务人员年平均工资27605元标准，本院确认原告合理误工费为4600元（27605元／年÷12个月×2个月）。3、护理费，经鉴定，原告伤后30天需1人陪护，根据大连市护工工资标准，本院酌定按每天100元计算，护理应为3000元（100元／天×30天）。4、营养费，经鉴定，原告伤后30天需适当增加营养，营养费按每天50元计算，计1500元（50元／天×30天）。5、交通费，交通费为受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原告受伤后门诊随诊治疗，并提供了交通费票据，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6.8元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6、食宿费，原告主张因其受伤后无法工作，原告在家政公司住宿产生的食宿费。食宿费是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而实际发生的食宿费，而原告主张的食宿费并非因外地就医而发生的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7、司法鉴定费，原告主张的鉴定费4944.5元中，包含原告到沈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鉴定时产生的交通费364.5元、住宿费300元，因该鉴定机构退鉴，故此次鉴定产生的交通费364.5元、住宿费300元及检查费274元应由原告负担，对于原告在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支付的鉴定费4280元，本院予以支持。上述本院予以确认的原告合理损失，由被告大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2395.71元（2767.71元-372元）、营养费15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4600元、交通费106.8元，共计11602.51元。非医保372元及鉴定费4280元，共计4652元，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与被告范炜垫付的2400元相折抵，被告范炜、公交公司连带赔偿原告225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高久云医疗费2395.71、营养费15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高久云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4600元、交通费106.8元，共计11602.51。二、被告范炜、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高久云22**元。三、驳回原告高久云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5元（原告预交），由原告高久云负担2100元，被告范炜、大连公交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负担2285元。
高久云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我右上肢震颤是案涉车祸直接引发的，不服（2013）中司临鉴字第0066号司法鉴定书，该鉴定书认为是间接导致的，这与上诉人到医院治疗的病例记载不相符，该鉴定使上诉人不能评残，其他赔偿金额都相应明显减少，我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应在没有得出新的鉴定结论前就下判，我坚决要求重新鉴定；另，误工费计算标准过低，我白天做一份工，晚上又做一份工，应当按照我两份工的工资计算我的误工费。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公交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重新鉴定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硬性又多次委托重新鉴定违反法定程序，我方也屡次表示不同意重新鉴定，后多次委托鉴定均被退鉴，一审法院按照第一份鉴定意见做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误工费，上诉人一审时提交证人证言来证明其工作状况，但是证人没有到庭，该证据不能被认定，一审法院按照大连市社会服务和居民服务的标准按照鉴定结论判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范炜二审答辩认为：我同意公交公司的意见，服从一审判决。
大地保险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们不应承担理赔责任，但我们没有提出上诉。我们坚持一审的意见。关于重新鉴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在我们几方被告都不同意的情况下又为上诉人四次申请鉴定，并不是上诉人说的没有给她重新鉴定，只是都被退鉴了。误工费是按照大连市相关行业标准判决的，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对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中山司法鉴定中心（2013）中司临鉴字第00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服一节，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在未能举证证明中山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存在法定的上述四种情形的情况下，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本不应当予以准许，但一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上诉人在案涉交通事故后确实出现了右上肢震颤的客观情况，就上诉人右上肢震颤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等内容又先后给上诉人三次选择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的机会，其中经法院摇号选取大连地区鉴定机构送鉴未果后又按照上诉人的意愿在沈阳地区选择鉴定机构送鉴两次，三次重新送鉴均被各鉴定机构以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为由予以退鉴，一审法院在司法鉴定送鉴程序上已尽充分义务，而是否能够鉴定出上诉人主张的因果关系，非人民法院职权范围，一审法院在多次重新送鉴被退鉴后根据中山司法鉴定中心（2013）中司临鉴字第00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日后若能够找到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足以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作出鉴定结论的鉴定机构并能够鉴定确认上诉人右上肢震颤的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对其的身体侵害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则可另行张权利。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误工费过低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上诉人无固定收入，又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因其受伤前从事家政服务工作，一审法院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关于发布2013年度大连市人力资源市场部分职业（工种）工资指导价位的通知》规定的社会服务和居民生活服务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确定上诉人的误工损失于法有据。上诉人主张其伤前从事两份家政服务工作，本院认为，即便属实，该状况也不能代表上诉人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上诉人要求按照其从事两份家政服务工作的收入标准计算其误工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5元（上诉人高久云已预交），由上诉人高久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阎 妍
审判员 孙 皓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