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8民初3867号
原告杨某某。法定代理人陆某某。委托代理人竺某某。被告黄某（第一被告）。委托代理人黄某某。被告周某某（第二被告）。法定代理人吴某。被告吴某（第三被告）。第二、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某某。被告上海市某某某学校（第四被告）。法定代表人忻某某。委托代理人房某某。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原告杨某某诉被告黄某、周某某、上海市某某某学校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吴某作为共同被告参与诉讼。本案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某某诉称：2015年10月9日20时30分许，原告在上海市某某某学校1号楼1214室寝室内遭第一被告黄某、第二被告周某某殴打。经鉴定，原告伤势构成轻微伤，后公安机关依法对第一、第二被告的行为予以了行政处罚。为诊断及治疗伤情，原告共支出医疗费人民币5,174.04元、交通费43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8元，并为本次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第一、第二被告作为侵权人，应承担此次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第四被告作为学校未尽必要的保护、管理职责，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第一、第二、第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药费5,174.04元、交通费43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98元、护理费6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5,003.04元；2、请求判令第四被告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黄某辩称：原告自身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被告责任。关于原告损失，医药费无异议，交通费偏高，残疾辅助器具费的主张无依据，营养费无异议，护理费无依据不认可，律师费、鉴定费均过高。被告周某某、吴某共同辩称：对事发经过无异议，原告自身有重大过错，应减轻被告责任。关于原告损失，医疗费凭发票核算，营养费、律师代理费、护理费、交通费均偏高，残疾辅助器具费不认可，其他费用在合理范围内愿意承担。被告上海市某某某学校辩称：对事发经过无异议，第四被告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经开庭审理查明，2015年10月9日20时30分许，第二被告在位于本市青浦区某号上海市某某某学校门口遇见原告，就原告曾说过第二被告女友坏话一事，第二被告要求原告共同至学校1号楼1214室寝室谈一谈。因原告身材高大，第二被告担心双方谈不拢打起架来吃亏，故至隔壁寝室邀约第一被告助阵。双方进入寝室后，原告先否认说过第二被告女友坏话，后又承认，第二被告认为原告态度不好，遂持皮带抽打并脚踢原告，另要求第一被告共同殴打原告。第一被告出手击打原告脸部，导致原告眼镜损坏、面部受伤流血。之后,原告自行离开现场。第四被告得知此事后即报警，并将原告送医治疗。截止2015年11月10日，原告共支出医疗费5,003.20元（含外购药598元）。事发后，第一、第二被告通过第四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了2,000元。2015年10月27日，经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徐泾派出所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因外伤致面部软组织裂创、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均构成轻微伤。2015年12月3日，经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徐泾派出所委托，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对原告损伤程度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因外伤致左眼上、下睑皮肤裂创、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和左侧上颌骨额突骨折，构成轻微伤。2015年12月12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以第一、第二被告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为由，作出对第一被告行政拘留五天、第二被告行政拘留五天（拘留不执行）的行政处罚决定。因原、被告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协议，原告遂诉诸本院，并聘请律师代理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元。另查明：2016年3月2日，经本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遭外力作用致头部外伤，眼外伤，胸部外伤，左框内侧壁骨折，鼻骨骨折。现遗留左上下睑疤痕累计5.8cm，尚未达等级伤残，酌情给予伤后误工60天，护理15日，营养30日。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又查明：第三被告系第二被告之母。事发时，原告及第一、第二被告均系第四被告的在校学生。原告为走读生，第一、第二被告为寄宿生。第四被告学生手册第39页载明：学生在校期间应做到不抽烟、不酗酒、不赌博、不早恋、不打架斗殴、不做其他危害自身和他人身心健康的事。凡有违反者，学校视情节轻重给予批评教育或纪律处分。第115-116页载明：同学、亲友来访能不能带进寝室？答：不可以，主要还是从安全角度考虑，尤其是不能把异性带进寝室，宿舍楼底楼门前有会客区，可在会客区接待来访者。事发前，原告多次出现迟到、放学不归、旷课逃课等违纪现象，原告也曾出具保证书保证每天放学下午6时准时回家。事发后，第四被告给予第一、第二被告留校察看的处分，并要求两被告出具保证书，保证不再对原告进行打扰。再查明：根据第四被告2015年中秋节、国庆节放假安排，10月9日补上10月7日周三的课程，而根据原告所在班级课程表，周三下午放学时间为15时40分。以上查明的事实，由以下证据证明：原、被告陈述、原告提供的询问笔录、病历卡、医疗费发票、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第四被告提供的学生手册、处分决定、保证书、告知书、课程表、放假安排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其他损失包括：1、交通费431元，为此提供交通费发票5份。四被告对此认为，交通费发票真实性无异议，但2015年12月9日无诊断记录相对应、2015年10月9日、10日的交通费金额不符合实际情况，对2015年10月15日的两份发票无异议。2、残疾辅助器具费598元，为此原告提供了眼镜的验配处方单一份，并称该处方单对应的眼镜是事发前所配的在冲突中被打坏的眼镜，并非事发后配的。对此，四被告认为，真实性不认可，要求原告提供相应的购买发票。审理中，第四被告称，第四被告发现原告受伤后立刻报警并拨打120电话，且安排校车送原告就医，原告的班主任陪同就医，另通知第一、第二被告的班主任到现场处理此事。事后校方也看望了原告。故第四被告认为，其在事发后采取了妥善的处理方法，已尽到了相应教育、管理义务。对此，原告则称，对第四被告的救治方案有异议，原告在受伤后让第四被告保安报警，不是第四被告主动报警。第四被告没有禁止走读生在放学后进入校园。事发地点在第四被告校园内，在事发时第四被告没有制止，故没有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第一、第二被告因琐事共同实施侵害行为致使原告受伤，理应对此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对此次冲突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违反学校规章制度的行为、违背自己按时回家的承诺的行为以及是否说过第二被告女友坏话的事实，均非必然导致冲突发生的原因。根据第二被告事发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本次冲突发生的直接原因，是第二被告认为原告在是否承认说过其女友坏话一事上前后反复、态度不好，因而怒火中烧，继而对原告实施殴打行为，而非仅仅是原告曾说过第二被告女友坏话。因此，原告的上述行为难以认定为法律规定的过错，对四被告所提出的原告对本次冲突存在重大过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四被告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而《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十条规定：“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学生自行到校活动或者放学后滞留学校期间发生，学校管理并无不当的；……（六）学生自身或者学生之间原因造成，学校管理并无不当的；……”。本案发生于原告放学后滞留学校期间，且系学生之间的打架所造成。第四被告的学生手册已明确规定了学生之间不得打架斗殴、不得私自带人进入宿舍，原告在事发前也曾因违纪出具保证书，承诺放学后及时回家，可认定第四被告在事发前已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义务。本案事发地点为学生宿舍，学生宿舍的隔离性和私密性决定了第四被告客观上难以对其进行时刻监控，故要求第四被告事发时对第一、第二被告的侵权行为立即予以制止实属强人所难。事发后，第四被告已及时报警并将原告送医急救，应认定其已尽必要的救助义务。基于上述三点，本院无法认定第四被告对原告损害存在过错，故对原告要求第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认，第一、第二被告应对原告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二者内部赔偿份额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事发经过以及对于原告造成损害的原因力大小，本院认定第一、第二被告应各承担50%的责任，且双方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事发后两被告支付的款项可作为预付款予以扣除。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因事发时第二被告尚未成年，故应由其监护人即第三被告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损失：1、医疗费，系原告治疗因本次事故造成损伤的合理费用，依凭证计算为5,003.20元（含外购药598元），本院予以确认。2、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就诊记录，除2015年12月9日的票据外，其余四份票据与就诊记录相互吻合，本院予以确认，金额合计393元。3、残疾辅助器具费，实为物损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但原告在本案中确实存在眼镜损坏的情况，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该部分损失为300元。4、护理费600元、营养费1,200元、鉴定费2,000元，原告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并已提供相应凭证，本院予以确认。5、律师费，结合本案复杂程度、开庭次数、审理结果等情况，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3,000元。原告上述损失，共计12,496.20元,由第一、第二被告各赔偿50%，计为6,248.10元，扣除事发后的预付款2,000元，两被告还应各赔偿原告4,248.1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十条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某损失4,248.10元；二、被告吴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某某损失4,248.10元（如被告周某某有财产，则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三、被告黄某、被告吴某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75.10元，减半收取计87.55元，由被告黄某、被告吴某各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强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六）赔偿损失；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三、《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
第十条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
（三）学生自行到校活动或者放学后滞留学校期间发生，学校管理并无不当的；
……
（六）学生自身或者学生之间原因造成，学校管理并无不当的；
……。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