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一终字第00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火炬路1号东新世纪广场1幢6单元108号。
法定代表人田秦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涛，陕西宣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灞桥区狄寨街道办事处庞家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庞延峰，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江涛。
委托代理人刘增良，陕西圣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广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市灞桥区狄寨街道办事处庞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庞家村村委会）、庞江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4）灞民重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广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涛、被上诉人庞家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庞延峰、被上诉人庞江涛的委托代理人刘增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广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13日，其与庞家村村委会签订《合同嫁接协议》，约定，将庞家村村委会与西安市秦中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中公司）的土地租赁合同嫁接转让于其，用于农业种植项目，其补交秦中公司拖欠的2008年2月15日至2011年2月14日共计三年的土地租赁费，并预交下一年的土地租赁费，另外再交一年的地租作为土地押金。2011年1月14日，其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庞家村村委会共计219000元，庞家村村委会主任庞江涛出具了收地租款的收条，但庞家村村委会没有交付其租赁土地。《嫁接合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该协议合法有效。此后，庞家村村委会换届改选，新村委会成员以原村委会主任庞江涛未进行工作交接，不了解合同详情为由，拒绝承认《合同嫁接协议》效力，禁止其使用土地，并拒绝向其返还土地租金及押金219000元。现庞家村村委会已将该土地租赁给他人使用，并已实际履行。请求判令庞家村村委会继续履行《嫁接合同协议》，将租赁土地交付其使用，庞家村村委会负担诉讼费用。案件重审期间，新广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解除其与庞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庞家村村委会返还其土地租赁费押金219000元，赔偿其损失40405.50元，庞江涛承担连带责任，庞家村村委会负担诉讼费用。
庞家村村委会辩称，新广泰公司与上届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未取得全体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同意和委托，收取的219000元既未转入村委会账户，亦未经报账务发放至各土地承包经营户，损害了群众利益，《合同嫁接协议》无效。新广泰公司与庞家村村委会之间实际未履行《合同嫁接协议》，新广泰公司未付款，原村委会亦为交付租赁土地，新广泰公司实际未使用土地。另外，新广泰公司提交的收条系庞江涛个人出具的白条，无村委会印章，不能证明村委会收取了合同项目价款，系庞江涛个人行为。对庞江涛提供的对该219000元为村集体修路等事项的支出账目，不符合账务管理制度，且未经审计，不予认可，请求驳回新广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庞江涛辩称，其上届村委会与秦中公司签订投资建砖厂的《合同书》，合同履行两年后，因国家政策缘故，秦中公司停止经营砖厂，土地一直荒芜。其当选村委会主任后，群众为该荒芜土地不断上访，要求解决问题，秦中公司作出声明后，村委会召开二、三组全体代表大会，决定将与秦中公司签订的投资建砖厂的土地租赁合同嫁接转让于新广泰公司用于农业种植项目，村委会与新广泰公司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合法有效。双方已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的特点是土地已交付承租人，不存在重复交付土地问题，新广泰公司继续履行原合同中，因无明确的土地使用规划项目，在长达一年时间里不使用土地，系新广泰公司自身原因，与原村委会无关。由于新广泰公司的过错，致土地继续荒芜不能发挥作用，导致经济损失，不应由出租方承担。新广泰公司支付的219000元理应成为村委会的合法收入，不应退回新广泰公司。其收取新广泰公司的219000元虽未及时换取有村委会印章的条据，但内容显示应为村主任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法人承担，其个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新广泰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2月15日，庞家村村委会（甲方）与秦中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建砖厂的合同书，实际为土地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1、租地时间从2006年2月至2021年2月，共15年；2、租地亩数×亩，每亩地价为730元／年；3、乙方进地前付清当年地款，以后每年7月30日以前付清来年地款。合同履行两年后，因国家政策影响，秦中公司无法经营，土地荒芜，亦不再交付土地租赁费。2010年，庞江涛任庞家村村委会主任期间，为解决该土地荒芜、有关土地承包户不断上访的矛盾，经村第二、三组全体代表研究决定，同意将该荒芜土地按原合同嫁接租赁。2010年11月8日，秦中公司作出声明：秦中公司在庞家村所占土地，因国家政策影响，现已无法经营，无能力偿还所占地款；土地上所有财产由庞家村自行处理，土地使用权由庞家村自行支配，本公司无权过问。2010年12月13日，庞家村村委会与新广泰公司签订《合同嫁接协议》：“经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庞家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大会一致通过，决定将庞家村村委会与西安市秦中建材有限公司原土地租赁合同嫁接转让于乙方，乙方于2010年12月开始继续履行原合同，乙方投资应符合国家政策的农工业项目（种植业）。合同嫁接前题是乙方将原西安市秦中建材有限公司拖欠庞家村土地租赁费全额支付于甲方，即2008年2月15日至2011年2月14日土地租赁预付款面积60亩，具体数字以乙方实际丈量为准。双方签定合同后之日乙方应向甲方交付当年地租款，并预付一年地租作为土地押金。”具体构成是，每亩土地每年租金为730元，砖场占地60亩，每年租金为730元×60亩=43800元，新广泰公司支付秦中公司拖欠2008年、2009年、2010年计三年的租金为43800×3年=131400元，付2011年度租金43800元，预交一年租金43800元作为押金。2011年1月14日，新广泰公司支付合同约定价款，时任村主任的庞江涛向新广泰公司出具一份手写收条：“今收到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土地租赁贰拾壹万玖仟元整（219000.00元）。”该款未给各土地承包户发放。庞江涛称，在其任庞家村村主任期间，将该款用于村集体修路，建广场等福利项目，并提供了自建的流水账册。新广泰公司在签订《合同嫁接协议》及支付款项后即可以使用土地，但新广泰公司在一年多时间里既未向庞家村村委会提出交付土地的请求，亦无使用土地的行为，其本人及庞家村村委会无阻止新广泰公司使用土地的言行，新广泰公司基于自身行为致土地持续荒芜。对此，新广泰公司称，其一是无明确的土地使用规划；二是如何使用土地、是否使用土地系其权利。2011年12月28日，庞家村村委员会换届选举，庞延峰当选为新一届村委会主任。因各种原因，新、老两届村委员会未能交接村务。新一届村委会成员在2012年8、9月份联系新广泰公司，要求其按照合同支付相关款项，新广泰公司以其已经支付价款但未使用土地为由，不同意重复支付价款。庞家村新一届村委会不承认上一届村委会与新广泰公司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2012年10月28日，庞家村村委会在未告知新广泰公司的情况下将该块土地租赁给陕西佳德翼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新广泰公司在与庞家村村委会协商未果的情况下，于2013年2月10日将庞家村村委会及庞江涛诉至法院。原审中，新广泰公司提交了《合同嫁接协议》一份，交付合同价款收条一份；庞江涛提交了庞家村村委会与秦中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一份，庞家村两委会“关于老砖厂遗留问题解决办法”一份，秦中公司的声明一份，庞家村村委会未提供任何证据。本案重审期间，庞家村村委会提供了2012年10月8日两委会会议记录一份，土地经营权流转授权委托书一份，欠村民地亩款领款人员名单一份及2012年10月28日与陕西佳德翼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一份。庞江涛提供了对于合同收入价款219000元的入账及使用情况的流水记账。新广泰公司依据其证据认为其与庞家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其已支付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庞家村村委会没有履行交付土地的合同义务，且依据庞家村村委会提供的证据，该土地现已交给他人使用，合同实际已无法履行。庞家村村委会依据其提供的证据认为《合同嫁接协议》未经相关土地承包户授权，土地承包户未收到租金，《合同嫁接协议》损害了群众利益，应为无效，并认为新广泰公司提供的收条不符合法定形式，庞江涛收款并支付使用的证据不符合法定要件，庞江涛收款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应为其个人行为。庞江涛依据其提供的证据认为《合同嫁接协议》征得了两委会代表的同意，是为避免土地承包户的遭受经济损失而与新广泰公司签订，该协议合法有效。新广泰公司承继原合同的主要条款继续履行，不需要村委会重复交付土地，新广泰公司与村委会均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收款的收据为村委会收款，属于职务行为，该款已用于村集体建设。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双方进行调解，新广泰公司坚持要求解除协议，由庞家村村委会退还土地租金219000元；庞家村村委会不同意返还租金，表示愿意重新给新广泰公司调整一块土地，并与新广泰公司重新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庞家村村委会为解决本村老砖厂遗留问题，与新广泰公司签订《合同嫁接协议》，签订该协议时，庞家村村委会征得了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同意，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庞家村村委会认为上届村委会与新广泰公司签订该协议时，未经全体土地承包经营户授权，承包户未分到租赁费，该协议侵害了群众利益，属于无效协议的辩称理由无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新广泰公司承袭原建设砖厂的租赁土地合同，并按照协议支付了价款后即可使用土地，庞家村村委会及时任村长庞江涛并未拒绝新广泰公司使用土地，新广泰公司亦未向庞家村村委会反映有他人阻挡其使用土地，因此新广泰公司未使用土地应归咎于其自身原因，与庞家村村委会及庞江涛无关。因《合同嫁接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交付土地的方式，结合该协议内容（租赁土地位置确定、亩数确定，新广泰公司按照确定亩数全额支付了价款），故推定新广泰公司与庞家村村委会已履行合同义务，新广泰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庞家村村委会也交付了土地。庞家村村委会与秦中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新广泰公司应在每年7月30日前支付下一年度的土地租赁费，方可继续使用土地，但新广泰公司在2011年7月30日之前未向庞家村村委会交付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的土地租赁费。庞家村村委会新一届村委会成立后于2012年8、9月主动与新广泰公司协商继续履行合同时，新广泰公司拒绝重复交付土地租赁费，庞家村村委会遂于2012年10月28日与第三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已履行，造成与新广泰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新广泰公司请求解除合同，依法予以支持。时任庞家村村委会主任的庞江涛收取新广泰公司交付的各项费用共计219000元，属于职务行为，至于庞江涛将该款作何处理，是否入账，属于村委会内部问题，不能对抗新广泰公司已交付土地租赁费的事实。新广泰公司支付了一年的土地租金作为押金，该押金应折抵为2012年度的土地租赁费，因庞家村村委会于2012年10月28日将租给新广泰公司的土地租给第三方，故庞家村村委会应向新广泰公司返还自此日起至2013年2月三个月零十五天的租赁费，并承担应退还租赁费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28日计算至2015年2月28日止。庞江涛系职务行为，且不属于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西安市灞桥区狄寨街道办事处庞家村委会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合同嫁接协议》自2012年10月28日起解除；二、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被告西安市溺桥区狄寨街道办事处庞家村委会向原告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返还尚未使用土地期间的租赁费计人民币12775元整，并赔偿利息损失1833.21元；三、驳回原告西安市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庞江涛承担民事连带责任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7元，新广泰公司已预交，由新广泰公司负担3800元，庞家村村委会负担517元。
宣判后，新广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合同嫁接协议》签订后，其履行了给付租金义务，但庞家村村委会一直未交付土地，原审判决推定庞家村村委会向其交付土地错误。《合同嫁接协议》解除日期应为庞家村村委会签收其起诉状之日，而非2012年10月28日。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解除《合同嫁接协议》，判令庞家村村委会返还其租赁费、押金219000元，并赔偿其损失40405.5元（合计259405.5元），判决庞江涛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庞家村村委会、庞江涛负担。
庞家村村委会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庞江涛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庞家村村委会为解决本村老砖厂遗留问题，与新广泰公司签订《合同嫁接协议》，其实质为土地租赁合同。签订该协议时，庞家村村委会征得了两委会及村民代表同意，该协议系其与新广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新广泰公司上诉称，合同签订后，其履行了给付租金义务，但庞家村村委会一直未交付土地，原审判决推定庞家村村委会给其交付土地错误。因新广泰公司系从前一承租人处承继的租赁合同，而新广泰公司与庞家村村委会签订《合同嫁接协议》时，应对租赁物状况进行详尽的了解，清楚其所租赁土地的性质、位置等具体情况；当新广泰公司按照确定亩数全额支付租金，并代前承租人交付了三年租金后，庞家村村委会未阻挡新广泰公司使用该土地，系新广泰公司未及时使用土地而致土地荒芜一年有余，故原审推定新广泰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庞家村村委会亦交付了土地，双方已履行合同义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新广泰公司上诉又称，解除合同日期应为庞家村村委会签收其起诉状之日，而非2012年10月28日。鉴于庞家村村委会与原承租人在合同中约定每年7月30日前支付下一年度的土地租赁费，方可继续使用土地，而新广泰公司系承继前一租赁合同关系，前一合同中约定的租金交付时间对新广泰公司具有约束力；新广泰公司在2011年7月30日之前未向庞家村村委会交付2012年2月至2013年2月的土地租赁费，庞家村村委会新一届村委会成立后曾主动与新广泰公司协商继续履行合同时，新广泰公司拒绝重复交付土地租赁费，庞家村村委会遂于2012年10月28日与第三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已履行，由此造成与新广泰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另，新广泰公司在本案审理中亦请求解除合同，故原审认定解除合同日期为2012年10月28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庞江涛非涉案《合同嫁接协议》的相对方，其与新广泰公司签订《合同嫁接协议》及收取租金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新广泰公司请求庞江涛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新广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7元由西安新广泰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亦君
审 判 员 周建平
代理审判员 赵羽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