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广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倢灵，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陆叶欢，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宝刚，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绮丹。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
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互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昱特公司）、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微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IMAGEMORECo.Ltd，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其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确认富昱特公司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以自己的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订之前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该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上述授权文件已办理公证认证手续。
2014年10月6日，应富昱特公司代理人刘庆伟要求，公证员李振阳操作电脑登陆网站sc.imagemore.com.tw，在该网站上搜索到编号为19643065图片一幅，标题为“放置在阳光下的玻璃杯水”，该图显示有“IMAGEMORE”“www.imagemore.com”字样水印，图片附有如下版权声明：“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的损失，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究”。刘庆伟登陆“大洋网官方微博”http：／／weibo.com／dayoo进行浏览，该微博显示已经认证为广州日报大洋网官方微博，简介内容为“大洋网是95年国内最早在互联网提供新闻资讯的三家媒体之一。1999年12月，大洋网网站正式上线，是在广州日报网络版的基础上创建的大型综合性门户网……”，已有粉丝392800人、微博×××条；其发布的“#大洋××#【水是××之源】……”微博内容中使用配图一幅。经比对，除略有裁剪之外，该图片与上述编号为19643065的图片内容一致。经富昱特公司申请，上述网页浏览、保存网页信息过程，由南京市钟山公证处公证人员现场监督，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4年10月21日出具（2014）宁钟证经内字第2726号公证书。后经核查，该公证书正文遗漏记载上述公证过程，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5年3月23日出具（2014）宁钟证补正字第3号“关于补正（2014）宁钟证经内字第2726号公证书的决定”，并附补正后（2014）宁钟证经内字第2726号公证书，公证书中记载上述公证过程，证明上述过程与现场发生情况相符。经原审当庭播放封存光盘，打开保存截图的WORD文档核对，发现公证员李振阳操作过程中，在sc.imagemore.com.tw网站曾输入“19643065”图片编号，原公证书所载操作过程第5点中输入的编号表述确有笔误，遗漏表述“19643065”。富昱特公司为此支付公证费800元。
原审庭审中，富昱特公司确认涉案图片已从新浪微博中删除。为进行与该案性质相同的系列诉讼（该案为该系列诉讼之一），富昱特公司委托了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双方在（2011）粤科德律民字第146号《民事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每案律师费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及发票显示，2010年8月至10月间，案外人亿莱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北京神州功典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昆山兆篆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各自从富昱特公司处购买了案外图片一幅，价格依次为5000元、10000元、5000元。
以上事实，有富昱特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公证书、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公证票据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权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就涉案图片的权属，富昱特公司提交的富尔特公司《授权委托书》的授权内容与公证书显示的网站www.imagemore.com.tw登载涉案图片的水印署名、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富昱特公司经富尔特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交互式公司虽抗辩富尔特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其抗辩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实，交互式公司注册的“大洋网”官方微博使用了富昱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图片。交互式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使用该图片已经过合法授权，其行为已构成对富昱特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包含涉案图片的微博文字内容虽与交互式公司的经营无直接关联，但从交互式公司开设官方微博账户的目的及其微博账户的简介和宣传信息来看，官方微博账户系为宣传公司文化、提高公司知名度，单条微博及其配图亦是服务于整体目的，交互式公司辩称并非商业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涉案图片系交互式公司在其微博上直接使用，交互式公司主张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的“避风港原则”与法律规定不符，该项抗辩亦不能成立。鉴于涉案图片已删除，富昱特公司主张交互式公司、北京微梦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已实际得到满足，原审法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问题。富昱特公司提供的图片订购合同显示的大小、用途与交互式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不具有可比性，交互式公司对于其所称的图片价格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富昱特公司因被侵权遭受的实际损失和交互式公司因侵权而获得的利益的具体数额均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交互式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北京微梦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交互式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开支共计1300元，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交互式公司负担。
交互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富昱特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富昱特公司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原审法院根据富昱特公司提供的涉案图片的发布网站（www.imagemore.com.tw）上载有的涉案图片及网站“版权声明”从而认定富尔特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首先，富昱特公司至今仍未提供涉案图片的底稿予以证明其为适格的主体，且在交互式公司多次在庭审中要求富昱特公司提交涉案图片底稿的情况下，富昱特公司依然拒绝提供；其次，在原审庭审中，富昱特公司声称涉案图片是权利人富尔特公司的员工拍摄所得，构成职务作品。诚然，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如作品被认定为职务作品，该职务作品的著作权也并非概由单位所享有。如富昱特公司主张其为职务作品的著作权人，必须依法向法院提交摄影师与富尔特公司之间的《职务作品著作权协议》或者其他权利转让合同。然而，在诉讼中富昱特公司未提交上述证据，法院仅凭借刊登涉案图片的网站（www.imagemore.com.tw）及网站上的自我陈述的版权声明就认定富昱特公司的权利来源是合法的，依法有悖，请求法院对此予以驳回。二、原审法院认为交互式公司的行为不适用“避风港原则”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如有证据证明富昱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权利人，富昱特公司需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即北京微梦公司）送达书面通知要求删除该涉嫌侵权页面。至收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前，交互式公司从未收到富昱特公司寄送的任何要求删除图片的权利声明或书面通知。据此，交互式公司无需对富昱特公司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交互式公司不适用“避风港原则”于法不符。三、根据交互式公司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等，原审法院认定交互式公司的赔偿数额偏高。首先，交互式公司系在其新浪官方微博上使用了涉案图片，相关图片的文字说明为“大洋××·水是××之源”。上述微博页面的内容上没有商业广告性质，且涉案图片的使用仅作为该微博为公众提供××资讯的文字内容的配图。交互式公司使用上述图片具有公益性，且未从中获取任何商业利益。同时，该微博上并未有任何交互式公司的推广内容，未起到原审法院认为的“宣传公司文化、提高公司知名度”的作用，交互式公司的使用不具有任何商业性质。其次，交互式公司在收到富昱特公司的起诉材料后在交互式公司的新浪微博中未发现涉案侵权页面及涉案图片，可见，交互式公司早已删除涉案图片，主观过错程度极低，亦并未造成富昱特公司任何实质性经济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交互式公司承担1300元的赔偿明显过高，于理不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主体资格认定错误、法律认定错误，对交互式公司的行为性质判定错误判赔过高。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富昱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富昱特公司承担。
富昱特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一、富昱特公司在原审时提交的证据证明富昱特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原审法院对涉案图片的版权权属认定正确；二、交互式公司是新浪微博的使用者，因此，本案并不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定的“避风港原则”；三、原审法院的判决赔偿数额过低，不超出违反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
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公司未到庭，亦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交互式公司是否可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免于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富昱特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图片是摄影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片在www.imagemore.com.tw网站上进行展示时，图片上有“IMAGEMORE”等字样的版权水印，且网站下方有“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版权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等字样的版权声明，该行为应视为富尔特公司在涉案图片上署名并声明自己是作者的行为。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依法应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因此，在交互式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进而认定富昱特公司依据富尔特公司的合法授权而享有相应的著作权权利，依法有据。交互式公司辩称富尔特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关于富昱特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交互式公司是否可依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免于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供服务对象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且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而网络服务提供者是指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信息或者为获取网络信息等目的提供服务的机构，是为网络信息交流和交易活动的双方当事人提供中介服务的第三方主体。本案中，交互式公司是涉案“大洋网”官方微博的使用者，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所指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应对“大洋网”官方微博所发布的内容负有审查义务。现交互式公司主张适用《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中有关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避风港”原则予以免责的意见，既与事实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因此，交互式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将涉案图片用于其官方微博内容，其行为已侵犯权利人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审法院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富昱特公司因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交互式公司的侵权获利前提下，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类型、交互式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图片的方式和富昱特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交互式公司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交互式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因此，原审法院判令交互式公司赔偿富昱特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开支）13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交互式公司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交互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数额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HYPERLINK”javascript：SLC（98761，153）”七HYPERLINK”javascript：SLC（98761，153）”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交互式信息网络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生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春莲
书 记 员 高 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