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8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业宣，男，1965年3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红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木城涧煤矿，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木城涧。
负责人孙春岐，矿长。
委托代理人闫小丽，女，1981年1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志伟，男，1985年12月7日出生。
上诉人苟业宣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木城涧煤矿（以下简称木城涧煤矿）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业宣在一审中起诉称：苟业宣于2006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在木城涧煤矿工作，岗位是井下采掘，接触生产性粉尘。2011年5月12日，在劳动合同没有到期的情况下，木城涧煤矿提前向苟业宣下发了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书，在没有为苟业宣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情况下就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苟业宣直到2012年8月28日才取得工伤证。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木城涧煤矿返还工伤证，并协助苟业宣进行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复查鉴定；3、木城涧煤矿支付苟业宣职业病诊断期间12个月的工资7536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木城涧煤矿承担。
木城涧煤矿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苟业宣的诉讼请求。一是不同意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苟业宣系冒用龙孝良的名字与木城涧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属严重欺诈行为，劳动合同无效，双方不存在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木城涧煤矿与苟业宣仅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事实劳动关系的确认是以提供实际劳动为前提，苟业宣自2011年7月之后未向木城涧煤矿提供任何劳动，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的事实劳动关系为2006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故不认可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166号裁决书中关于劳动期限的裁决；二是不同意支付职业病诊断期间12个月的工资待遇：在劳动合同期满前木城涧煤矿已为其进行了正规的离岗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为“未见可疑职业病”，终止劳动合同程序合法，且自2011年8月1日起，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无事实劳动关系，未再提供任何劳动，不存在支付其职业病诊断期间工资待遇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认可京门劳人仲字（2014）第638号裁决书；三是苟业宣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要求法院依法驳回苟业宣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苟业宣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苟业宣曾以龙孝良的名义于2013年11月25日以诉称之理由向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京门劳人仲（2014）第032号裁决书，驳回其所有仲裁请求。苟业宣不服该裁决，又以龙孝良的名义起诉至法院，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门民初字第919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确认龙孝良未曾与木城涧煤矿发生过劳动关系。
2014年10月29日苟业宣第二次以诉称之理由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京门劳人仲（2014）第638号裁决书，裁决木城涧煤矿一次性支付苟业宣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期间工资14620元，驳回其他仲裁请求。苟业宣对该裁决不服，诉至法院。法院于2015年2月4日作出（2015）门民初字第527号裁定，驳回苟业宣的起诉。
2015年4月15日苟业宣第三次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京门劳人仲（2015）第166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苟业宣与北京昊华能源股份有限公司木城涧煤矿自2006年8月1日至2012年12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苟业宣的其他仲裁请求。苟业宣对该裁决不服，故以诉称之理由诉至法院。
苟业宣因超龄于2006年8月1日以龙孝良的身份到木城涧煤矿工作，岗位为井下采掘工。双方于2006年8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于2007年12月13日变更合同终止时间为2011年7月31日。2011年5月13日，木城涧煤矿向苟业宣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通知其劳动合同于2011年7月31日终止。2011年5月20日，木城涧煤矿安排苟业宣进行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检查结果为：未见可疑职业病。2011年5月28日，木城涧煤矿向龙孝良（苟业宣）颁发聘书，聘任龙孝良（苟业宣）同志为掘进六段的班长，聘期一年。2011年7月25日，苟业宣向木城涧煤矿递交了要求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该申请书上有木城涧煤矿掘进六段段长刘文正、党支部书记师廷宝和该段工会主席郭海涛书写的同意续签合同及签字，下方还有孙春岐的签字，并加盖了木城涧煤矿掘进六段的印章。2011年7月31日双方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木城涧煤矿未与苟业宣续签劳动合同，苟业宣也未到木城涧煤矿工作。木城涧煤矿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至2012年11月。2012年10月26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确定结论通知书显示龙孝良（苟业宣）被确定为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柒级。2013年11月27日，木城涧煤矿支付了苟业宣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1643.2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6064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064元、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26726.77元，苟业宣领取上述款项后在结账单上的领款人处以龙孝良的名义签字，并与当日办理了离职手续。苟业宣认为木城涧煤矿于2013年11月27日与其办理离职手续终止了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违法，要求确认双方自2006年8月1日至2013年11月27日存在劳动关系。木城涧煤矿对此不认可。
另查，苟业宣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工作证件、职业病诊断证明书、工伤证、工资证明、木城涧煤矿员工离职通知单、木城涧煤矿的聘书、结账单等，书面材料所签姓名均系龙孝良，苟业宣在木城涧煤矿工作系冒用龙孝良的身份。木城涧煤矿认可该事实并承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木城涧煤矿请求法院判令苟业宣退回因其过错导致劳动合同无效而以龙孝良名义领取的终止合同经济补偿金26726.77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064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1643.25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6064元，共计220498.02元。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4）门民初字第919号民事裁定书及其开庭笔录、谈话笔录、（2015）门民初字第527号裁定书、京门劳人仲（2014）第638号裁决书、京门劳人仲（2015）第166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确定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规定，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本案中苟业宣冒用龙孝良身份到木城涧煤矿工作，采用欺诈手段与木城涧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导致合同部分或全部无效。但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合同的无效并不能否认苟业宣付出劳动的事实行为的存在，且木城涧煤矿认可该事实。故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事实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双方均认可2011年5月13日木城涧煤矿向苟业宣送达了“2011年7月31日终止合同通知书”，并于2011年5月20日为其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检查结果为“未见可疑职业病”。苟业宣对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医院资质提出异议，认为该医院并非专业性的职业病鉴定医院，检查结果缺乏说服力，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法院对该检查结果予以认可。苟业宣认可在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后单位与其终止合同关系，且双方均认可终止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故法院认为木城涧煤矿终止合同关系的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行为合法有效。同时，苟业宣知晓合同的终止时间为2011年7月31日，虽其提交了续订劳动合同的申请且得到相关领导签字同意，但是双方并未续签劳动合同，苟业宣亦未向木城涧煤矿提供劳动，故法院认为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1年7月31日。至于苟业宣主张2013年11月27日木城涧煤矿与其办理相关离职手续的时间是双方终止合同的时间，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终止虽然只是一个时间点，但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需要一个时间段，由于苟业宣个人原因，2013年11月27日其与木城涧煤矿办理离职手续，此行为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木城涧煤矿为其缴纳社会保险期间至2012年11月，是木城涧煤矿为其申报工伤待遇保险等一系列手续的时间延续，而非双方劳动关系期间的延长，故法院认为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06年8月1日至2011年7月31日。
关于苟业宣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2011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并未续订劳动合同，亦未到木城涧煤矿工作。虽然2011年5月28日，木城涧煤矿向龙孝良（苟业宣）颁发聘书，聘任龙孝良（苟业宣）同志为掘进六段的班长，聘期一年，该聘书无法证明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之间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且苟业宣亦无其他证据证明自2011年7月31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法院对苟业宣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苟业宣要求木城涧煤矿返还工伤证并协助进行职业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复查鉴定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此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故法院不予处理。
关于苟业宣要求支付职业病诊断期间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工资75363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国务院令第586号）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职工被鉴定为伤残柒级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为13个月的本人工资，劳动合同期满终止，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1年7月31日终止，2012年10月26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能力鉴定、确定结论通知书显示其被确定为目前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柒级。2013年11月27日，木城涧煤矿按照规定支付了苟业宣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苟业宣领取了上述款项。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苟业宣被鉴定为工伤柒级，木城涧煤矿支付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合法合理。2011年7月31日后，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故其要求木城涧煤矿支付职业病诊断期间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工资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庭审中，木城涧煤矿提出要求法院判令苟业宣退回以龙孝良名义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220498.02元。按照劳动仲裁系劳动争议案件审理前置程序的规定，木城涧煤矿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故法院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苟业宣的全部诉讼请求。
苟业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同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是：苟业宣曾向木城涧煤矿提出续签劳动合同的申请且得到相关领导的签字认可，木城涧煤矿还向苟业宣发放了聘书，表明双方已对新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木城涧煤矿为苟业宣进行职业病健康检查的结果存在错误。苟业宣后去其他医院进行检查，已达到工伤等级肆级标准，属于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是苟业宣被诊断为柒级工伤之前接受诊断治疗期间的工资。现苟业宣的病情已经发展，应进一步进行检查并重新核定伤残等级。
木城涧煤矿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苟业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意见为：苟业宣冒用龙孝良的名义与木城涧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属严重欺诈行为，劳动合同无效，双方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依法终止劳动关系前，木城涧煤矿为龙孝良（即苟业宣）进行了正规的离岗职业健康检查，未见可疑职业病，故不同意支付职业病诊断期间工资。返还工伤证并协助苟业宣进行职业工伤与职业病伤残等级复查鉴定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苟业宣冒用龙孝良的身份与木城涧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导致合同部分或全部无效，但并不因此否认苟业宣付出劳动的事实行为的存在，木城涧煤矿认可该事实，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双方均认可木城涧煤矿于2011年5月13日向苟业宣送达了“2011年7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于2011年5月20日为其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检查结果为“未见可疑职业病”，苟业宣上诉对离岗前为其做职业健康检查的结果提出质疑，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木城涧煤矿在为苟业宣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后，对苟业宣做出的于2011年7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关系的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2011年5月28日的聘书及2011年7月25日领导签字的续签申请均不能作为苟业宣与木城涧煤矿已就劳动关系存续达成一致的依据。因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且苟业宣亦未向木城涧煤矿继续提供劳动，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为2011年7月31日予以确认。2013年11月27日是双方办理相关手续的时间点，并非双方劳动关系的延长。关于苟业宣上诉所称其已达到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肆级，属于不能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亦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事实劳动关系于2011年7月31日终止，且苟业宣亦领取了木城涧煤矿支付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止劳动合同补偿金，故苟业宣要求木城涧煤矿支付职业病诊断期间2011年8月至2012年7月工资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苟业宣上诉要求木城涧煤矿返还工伤证并协助进行职业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复查鉴定，因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苟业宣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苟业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锐
审 判 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姚 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