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172号之一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老十，男，1974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南昌市新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延真，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美春，男，1973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年萍，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瑞美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青云谱区新溪桥南二路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00683472823L。
法定代表人:李俊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年萍，江西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晓冰，男，1972年12月23日生，汉族，住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伍英，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老十因与被上诉人龚美春、江西瑞美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美公司）、胡晓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夏老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延真、龚美春及其与瑞美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年萍、胡晓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伍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夏老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141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龚美春雇佣夏老十按龚美春将货物运送至胡晓冰家，劳务内容即为运输行为及送货行为，夏老十按龚美春指定路线送货，受龚美春指挥和监督。运输合同关系中运输人仅负责运输，而本案中夏老十除了运输，还提供劳务将热水器及水箱搬至胡晓冰家中。夏老十与龚美春不是按趟次、运量计算报酬，与运输合同关系报酬取得方式有明显区别。综上，夏老十与龚美春系雇佣关系，非运输合同关系。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运输合同关系正确，龚美春与瑞美公司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戴龙游系龚美春指派的安装工，需将水箱安装至指定地点，夏老十帮戴龙游抬水箱的行为让戴龙游及其雇主龚美春受益。龚美春系瑞美公司股东，其指挥夏老十运输及安装工安装行为系职务行为，故瑞美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胡晓冰在其与戴龙游抬水箱有困难时，要求夏老十帮忙，夏老十系帮工行为，胡晓冰依法亦应承担赔偿责任。
龚美春、瑞美公司对夏老十的上诉辩称：龚美春应胡晓冰请求帮胡晓冰代购一台空气能热水器，到货后电话联系在南昌市洪城大市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夏老十，让夏老十将热水器及水箱送至胡晓冰家，龚美春与夏老十系运输合同关系，非雇佣关系。理由有：夏老十职业系从事货物运输，拥有运输车辆；事发日夏老十还运送其他货主货物，龚美春未对夏老十运送货物进行监督指示，夏老十未受龚美春控制、支配，双方地位平等；货物将于胡晓冰时，龚美春与夏老十运输关系即终止；夏老十为胡晓冰搬运热水器非龚美春指示，且该搬运帮工行为受益人系胡晓冰。龚美春未向胡晓冰出售热水器，亦未代表瑞美公司出售热水器，只是应胡晓冰请求帮购一台热水器，龚美春未从中获利。安装工戴龙游非受龚美春指派，龚美春系应胡晓冰请求介绍安装工戴龙游，安装费用由戴龙游与胡晓冰直接洽谈。综上，购买过程未有瑞美公司参与，瑞美公司亦未从中获利，龚美春的行为非瑞美公司的职务行为，龚美春与夏老十系运输法律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夏老十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胡晓冰对夏老十的上诉辩称：胡晓冰与龚美春系买卖合同关系，龚美春与夏老十系雇佣关系，胡晓冰与夏老十没有任何关系，胡晓冰仅需打开家门以便工人入户安装。综上，胡晓冰对夏老十本案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夏老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1万元（医疗费271800元，伤残赔偿金393714元，误工费14524元，护理费549133元，住院期间护理费72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营养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验伤费33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晓冰于2014年11月17日向龚美春转账5000元，用于购买空气能热水器。2014年11月18日，龚美春向佛山市顺德区光腾太阳能电器有限公司转账5100元购买光腾牌空气能主机一台及水箱一个。佛山市顺德区光腾太阳能电器有限公司收到货款后便向龚美春发货。到货后，龚美春电话联系在南昌洪城大市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夏老十，让夏老十去某货运部提一台空气能热水器和水箱送往胡晓冰家。同时龚美春通过电话联系安装工戴龙游，安装工戴龙游出庭证实，龚美春是告知其胡晓冰家有台热水器要安装，让其去与胡晓冰商谈价钱并看现场。2014年12月2日，夏老十在货运部提取热水器和水箱后，便用其自营的三轮摩托车将货物运输到胡晓冰家，其三轮摩托车上同时载有其他货主的货物。安装工戴龙游随后也到达胡晓冰家。货物送到后，夏老十便将热水器及水箱搬进胡晓冰家一楼。因热水器要安装在二楼，胡晓冰便要求夏老十及安装工戴龙游与其一起将热水器及水箱抬至二楼。安装工戴龙游同时证实，因胡晓冰家中楼梯较窄，直接从楼梯抬上去，很可能会损坏墙体，而二楼与楼梯均未安装护栏，胡晓冰便安排从阳台上将水箱拉上去。在将水箱抬至二楼的过程中，夏老十失足从二楼摔下受伤。夏老十受伤后，被120急救中心送至武警××总队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特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2、肺部感染；3、两肺挫裂伤等。夏老十在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11天，医疗费用为135279.27元（夏老十支付120740.1元，龚美春支付14539.17元），于2014年12月13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随即夏老十被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继续治疗，入院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2、胸部损伤；3、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夏老十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四医院住院治疗97天，支付医疗费用141126.20元，于2015年3月20日出院。出院医嘱：1、全休半年，避免再损伤，加强护理和营养；2、院外定期（1-3月）行头颅、胸部、胸椎CT、右侧锁骨X片，并定期到骨科门诊；3、院外按嘱服药；4、可择期行颅骨修补术；5、院外如出现意识障碍加重，抽搐及其他不适等情况，请及时就诊。经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夏老十妻子委托），夏老十伤残等级为一项二级，一项三级，一项九级；后续治疗费60000元；营养期限为24周，护理期限为40周（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均从受伤之日起计算）；生活需大部分依赖护理（自伤后40周起计算）。本案审理中,龚美春对夏老十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西正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夏老十伤残等级为一处二级，一处七级，一处九级，二处十级；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大部分依赖护理。又查明，夏老十户籍地为江西省南昌市××厚田乡××自然村××号（城乡分类代码220）。龚美春系瑞美公司业务负责人。在本案中，胡晓冰系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需要而主动予以追加。经一审法院释明，夏老十不向胡晓冰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同时坚持认定其与龚美春之间系雇佣法律关系，要求龚美春承担雇主责任。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出院记录、费用发票、派出所出警经过、照片、佛山市顺德区光腾太阳能电器有限公司情况说明、转款凭证、证人证言、银行对账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夏老十与龚美春系雇佣法律关系还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认为，夏老十与龚美春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在运输合同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而并非劳务，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而不是劳务报酬，托运人对承运人行使的仅是一种货物安全运输的监督权而不存在对承运人的人身控制。本案中，龚美春通过电话联系夏老十，让夏老十将热水器及水箱从某托运部运至约定地点胡晓冰家。龚美春之所以选定夏老十提供运输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夏老十是专门从事运输业务的人员，具有运输工具，可以实施运送行为。龚美春所需的也正是夏老十的运送行为而非劳务，且在运输过程中，夏老十的车辆同时也运输了其他货主的货物，整个运输过程，龚美春并不过问，夏老十不受其控制与支配，双方之间未形成从属关系。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夏老十与龚美春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夏老十系承运人，龚美春系托运人，而胡晓冰系收货人。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无法确定夏老十的所负运输义务具体内容。按日常经验法则，夏老十仅是运输人员，而不是搬运工，其在将热水器及水箱运送至胡晓冰家，将货交予收货人胡晓冰时，其运输义务应已履行完毕。至于其应胡晓冰要求将货物从一楼抬至二楼，应属于其与胡晓冰之间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夏老十与胡晓冰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夏老十将货物搬至胡晓冰家二楼系受龚美春特别指示、安排。基于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认定夏老十与龚美春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与夏老十主张雇佣关系并不一致，一审法院特向夏老十释明其是否依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或主张胡晓冰承担民事责任，但夏老十对其诉讼请求坚持不予以变更，且在本案不主张对胡晓冰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夏老十也无任何证据显示瑞美公司与其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综上，夏老十主张其与龚美春之间系雇佣关系，要求龚美春与瑞美公司依提供劳务关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夏老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7,490元，由夏老十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南昌恒安供水设备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11日经南昌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江西瑞美新能源工程有限公司。本案审理中，胡晓冰称其系从龚美春处购买热水器，且赵瑾亦曾从龚美春处购买热水器，龚美春则称其系帮胡晓冰、赵瑾代购热水器。二审中，本院责令龚美春于庭后七日即2017年3月9日内向本院提交因赵瑾购买热水器龚美春支付厂家价款凭证，否则承担相应法律后果，龚美春未向本院提交上述凭证；本院责令夏老十庭后七日即2017年3月9日内向本院提交其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证据，否则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夏老十未向本院提交上述证据。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龚美春、瑞美公司及胡晓冰应否对夏老十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如定认定本案医疗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及后续治疗费？关于龚美春、瑞美公司及胡晓冰应否对夏老十本案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胡晓冰称其从龚美春处购买热水器，由龚美春负责运输、安装；夏老十亦称系龚美春让其将热水器送至胡晓冰家二楼安装处；且赵瑾亦曾通过龚美春购买热水器，龚美春经本院责令尚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关于仅为赵瑾代购热水器而未从中获利的陈述意见，故本院对龚美春关于其仅为胡晓冰、赵瑾代购热水器的意见不予采纳而认定胡晓冰从龚美春处购买案涉热水器；夏老十除了运输热水器外还需将热水器搬至胡晓冰二楼热水器安装处，夏老十与龚美春间构成雇佣关系。至于瑞美公司，夏老十、胡晓冰未举证证明龚美春从事本案活动系瑞美公司职务行为，且热水器购买款亦系汇入龚美春个人账户，故本院对夏老十要求瑞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夏老十从事运输搬运工作多年，应有安全意识及经验而安全注意不够，有一定过错，依法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胡晓冰有义务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配合热水器的安装，而二楼与楼梯均未安装护栏，不能防止安全事故发生，故胡晓冰对本案事故发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院认定夏老十自身对本案损失承担30%的责任，龚美春对本案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其中由胡晓冰承担10%、龚美春承担90%的赔偿责任）。根据法律雇员可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亦可向第三人主张权利，鉴于一审法院释明过程中夏老十称在本案中不主张胡晓冰赔偿，本院不判决胡晓冰直接对夏老十赔偿，但为了避免诉累，本院对龚美春与胡晓冰间的赔偿金额一并认定，龚美春可据此向胡晓冰主张。关于本案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及及后续治疗费的认定问题。对于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计算为273974.20元，夏老十仅主张271800元，系权利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尊重，故本院认定医疗费为271800元；对于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本院认定为60000元；对于营养费，夏老十住院108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结合夏老十伤情，本院认定营养期168天，按20元/天计算为3360元；对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夏老十主张46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定；对于残疾赔偿金，农村居民若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依法可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本案中，夏老十举证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一年以上，亦未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年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夏老十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09881.04元（11139元/年×20年×94.21%）；对于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夏老十未举证证明其收入减少的情况及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结合事故发生时其从事的工作及双方当事人对其工作性质的意见，本院按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27975元/年认定，结合夏老十伤情及鉴定过程认定误工期108天，据此计算误工费为8277.53元（27975元/年÷365天/年×108天）；对于护理费，夏老十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本院参照居民服务业行业标准27975元/年、结合住院治疗108天，认定住院期间护理费8277.53元（27975元/年÷365天/年×108天）；对于出院后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需要大部分护理的护理费，本院结合本案情况确定护理期限10年，认定出院后护理费为223800（27975元/年×10年×80%）；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案情认定27000元；对于交通费，根据医治情况，认定为1200元。综上，本院认定夏老十本案损失为818196.10元。该损失由夏老十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45458.83元，由龚美春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572737.27元，鉴于龚美春已垫付14539.17元，龚美春尚应支付558198.10元。对于龚美春与胡晓冰之间，由龚美春承担572737.27元的90%即515463.54元，胡晓冰承担572737.27元的10%即57273.73元，龚美春可在赔偿夏老十后向胡晓冰追偿。对于在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产生的鉴定费，因该次鉴定系夏老十单方委托，且一审法院委托江西正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较其鉴定意见有改变，故夏老十在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产生的鉴定费应由夏老十自行负担。对于法院委托江西正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各方当事人均未主张，系权利自由处分，且原审案卷中未有相应票据，本院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
二、龚美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夏老十558198.1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0元，合计34980元（由夏老十预交），由上诉人夏老十负担17490元，被上诉人龚美春负担17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永忠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代理审判员 张宗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易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