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1民终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盛翔货运代理服务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广清高速公路以西石井街庆丰长岗山通利货运市场铺位2间自编*栋*****号。
投资人：穆永滔。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万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沙湾镇古坝西村大围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其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燕雯，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亮，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郑州好运达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石化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郭建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少波，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华，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长市明辉实验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天长市石梁镇工业集中区经十六路。
法定代表人：陆发辉。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盛翔货运代理服务部（以下简称盛翔货运部）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万通通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原审被告郑州好运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运达货运）、原审第三人天长市明辉实验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二法院（2016）粤7102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盛翔货运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娟，被上诉人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燕雯、吴洪亮，原审被告好运达货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华到庭参加法庭调查。原审第三人明辉公司经本院通知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盛翔货运部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裁定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盛翔货运部已经履行了承运义务，涉案货物已经由万通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提走。1.根据物流行业的交易习惯，货物到达收货点后，如果收货人前来提货，且能够出示收货单、身份证、核对过电话号码，与托运单一致的情况下，承运人就应当予以放货。本案中，万通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戴祥辉已经前来提货，根据好运达货运的陈述，该公司已办理了相关手续。且根据盛翔货运部与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员工的通话录音中，万通公司已经确认了与盛翔货运部一同到河津找戴祥辉沟通协调，因戴祥辉表示货物不是从万通公司处购买为由拒绝沟通。第二，假设盛翔货运部是在没有收到万通公司通知的情况下将货物放给收货人，则盛翔货运部也已履行了安全运输之合同义务。至于没有等万通公司的通知放货，仅仅是瑕疵履行，双方在托运单上已经明确约定了限额赔偿，最多应当按照托运费的3倍进行赔偿。二、一审法院判决万通公司的货物损失为31208元证据不足。1.万通公司在盛翔货运部出具的托运单上没有申明货物的价值，且申明的货物品名与其《产品购销合同》上的约定不一致，不能证实二者之间为同一批货物。2.万通公司已实际收取了买方即明辉公司的预付款9362.4元，但一审法院却未将该实际收取的款项扣除。3.万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有损失。万通公司提供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货完工供方（万通公司）通知需方（明辉公司）付清尾款发货。由此可见，万通公司是已经收到了该批货物的全部款项才进行的发货。因此，对于万通公司来讲是没有任何损失的。且万通公司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收货人或买家有通知过万通公司没有收到货物。
被上诉人万通公司二审答辩称：1.合同约定31208元是万通公司应该收到的货款，现在没有收到，属于损失，订金9362.4元是需要退给第三人明辉公司的，否则万通公司要面临重新发货。2.明辉公司确定没有收到货物拒绝支付货款，但是盛翔货运部不能提供明辉公司提走货物的凭证，万通公司无法向第三人明辉公司主张货款。
原审被告好运达货运意见：一审法院对好运达货运相关权利义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好运达货运在交付货物过程中，切实履行了核实收货人信息并交付的义务，不存在瑕疵履行的责任，因此好运达货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盛翔货运部赔偿万通公司货物损失31208元；2.判令盛翔货运部返还万通公司已支付的运费17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盛翔货运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1日，万通公司与明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明辉公司向万通公司购买通风设备，合同约定含17%增值税及运费的货款总金额为31208元，先预付30%定金，并约定由万通公司通过物流运输到指定地点（××××河津市戴祥辉收），货完工万通公司通知明辉公司付清尾款发货。2016年8月12日万通公司收到明辉公司定金9362.4元。同年8月18日，万通公司将该批货物21件交由盛翔货运部承运。盛翔货运部出具货物托运单（单号：16081630-21），在货物托运单备注处注明“放货请用微信或者彩信的方式通知，否则不受理”。同年8月20日盛翔货运部又将该批货物委托好运达货运承运至目的地。好运达货运出具运输单（单号：0110465），在运输单上委托申明处亦注明“等通知放货”。但在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均未接到万通公司通知的情况下，上述货物在好运达货运河津分部被提走。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盛翔货运部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经查，万通公司与盛翔货运部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运输合同，但万通公司委托盛翔货运部将货物从广东省广州市运输到山西省河津市交给指定的收货人戴祥辉，万通公司并为此向盛翔货运部支付运输费用，盛翔货运部接受委托并向万通公司出具了货物托运单（单号：16081630-21），因此应认定万通公司与盛翔货运部订立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货物托运单上记载的内容即为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运输合同的订立是万通公司和盛翔货运部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盛翔货运部在出具的货物托运单备注处注明了“放货请用微信或者彩信的方式通知，否则不受理”，本案万通公司主张未通知盛翔货运部放货，盛翔货运部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接到万通公司的放货通知，而且盛翔货运部在本案中提交的与万通公司、好运达货运通话录音也印证了涉案货物是在没有接到放货通知的情况下被他人提走的，因此盛翔货运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涉案货物是否已经被指定收货人提取的问题。经查，虽然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均主张涉案货物已依约由指定收货人戴祥辉提取，但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并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实戴祥辉已经签收了该批涉案货物。首先，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提供的好运达货运客户联、记账联都没有指定收货人戴祥辉的签章；其次，客户联、记账联记载的提货人为“戴翔辉”，与戴祥辉是有区别的，而且记载的提货人电话号码也多了一个“2”；再次，客户联、记账联显示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14:38:22”，而不是原被告所共同指向的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提供的通话录音中所反映的提货人提货时间（2016年8月22日前后），因此客户联、对账联记载时间与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关于客户联、对账联就是提货人提货当时留存的凭证的说法存在矛盾。即使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提出客户联、记账联记载了提货人的身份证号码，但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仍未证明这个身份证号码即是指定收货人戴祥辉的身份证号码以及这个号码就是戴祥辉在提货时所留的。此外，（1）好运达货运虽然提供了通话记录，证实在2016年8月22日与指定收货人电话159××××2722曾经有2次主叫和3次被叫通话，但因缺乏通话内容记录，且通话行为并不等于提货行为，故凭上述通话记录也不足以证实指定收货人戴祥辉已提货的事实；（2）在盛翔货运部的通话录音中好运达货运虽然称戴祥辉自认收到货物，但该录音并非针对收货人戴祥辉录制，故好运达货运关于指定收货人“自认”的说法仅属于传来证据，缺乏证据效力，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根据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目前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认定涉案货物是否已经被指定收货人提取，盛翔货运部因违约行为造成承运货物下落不明，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涉案货物的价值问题。经查，万通公司与明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经双方签章确认，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经查，购销合同中关于货物品名及包装方式（膜）、收货地点、指定收货人及联系电话、先支付30%定金、通知付清尾款发货等约定，与明辉公司支付定金银行明细、万通公司委托盛翔货运部承运货物的货物托运单记载内容相对应，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购销合同记载的货物即为涉案承运货物。虽然购销合同记载的通风设备中品名为“玻璃钢离心式通风机”的设备仅为7台，而货物托运单上记载的“风机”为21件，但基于“件”与“台”的单位不同，应当理解货物托运单上记载的“风机”即为购销合同上载明的通风设备的简称，不能据此认为购销合同记载数量与货物托运单记载数量矛盾。根据购销合同记载，涉案通风设备含税、含运费价格为31208元，而且在购销合同第十条中注明价格包含了17%的增值税，因此本案在认定货物实际价值的时候应扣减税费4534.5元【31208-（31208÷117%）=4534.5元】和运费1750元，共计24923.5元。四、关于本案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货物托运单上限制责任格式条款的问题。经查，盛翔货运部向万通公司开具的货物托运单背面载有限制盛翔货运部责任的格式条款：“未参加保价托运的货物如有损坏、丢失，经调查核实，需本公司赔偿最多不超过托运费的3倍”。该条款经货物托运单正面特别声明，应认定盛翔货运部履行了提示义务。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情形的，限制或免除责任的格式条款仍可能无效。众所周知，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约定“等通知放货”是托运人保护自身权益的重要手段，也是承运人的重要义务。本案中，盛翔货运部作为承运人，明知托运人有“等通知放货”的明确要求，却怠于合理注意，在未接到放货通知情况下让货物被他人提走，其行为明显属于重大过失。因此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本案货物托运单记载的限制盛翔货运部赔偿责任的格式条款无效，盛翔货运部仍应按货物的实际价值24923.5元承担赔偿责任，其关于应当按照约定的3倍运费标准予以赔付的辩解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盛翔货运部是否应当退还运费的问题。经查，本案盛翔货运部违约导致货物被他人提走，下落不明，行为具有重大过失，因此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并参照第三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作为承运人的盛翔货运部未依约尽到运输义务因此无权依约收取对应的运费，已收取运费的，托运人可以要求返还。因此万通公司关于要求盛翔货运部退还运费1750元的诉请据理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好运达货运在被盛翔货运部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后，万通公司并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好运达货运承担责任，因此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对盛翔货运部与好运达货运之间的关系以及好运达货运是否应承担责任不予评价。盛翔货运部在承担违约责任后，对其与好运达货运、提货人、明辉公司之间存在的权利义务可以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第三人明辉公司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对其进行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盛翔货运部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万通公司24923.5元并返还万通公司已支付的运费1750元，上述款项共计26673.5元。二、驳回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减半收取的受理费312元，由万通公司负担59.5元，由盛翔货运部负担252.5元。万通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不予退回，由盛翔货运部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万通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二审仅对上诉人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盛翔货运部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盛翔货运部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该违约行为是否造成万通公司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盛翔货运部应当举证证明其将托运货物按照约定方式交给收货人。但是盛翔货运部未能提供收货人“戴祥辉”签收货物的证据，且盛翔货运部提供的通话记录缺乏内容、不能反映出是“戴祥辉”提走货物，录音光盘的内容也没有显示万通公司确认货物是“戴祥辉”提走的。仅凭盛翔货运部提供的记账联上记载有“戴祥辉”的身份证号码，即使该身份证号码所对应的姓名确实是“戴祥辉”，由于获取身份证信息的途径多样，亦不足以证明货物是收货人“戴祥辉”提走，故本院对盛翔货运部申请调取记账联上记载的身份证号码对应的“身份信息”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盛翔货运部、好运达货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被托运单约定的收货人“戴祥辉”提走，涉案货物下落不明，并无不当。盛翔货运部存在违约行为，应当向万通公司赔偿涉案货物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二。万通公司确认收取了明辉公司的定金9362.4元，发生争议后未退还给明辉公司。由于涉案货物在交付前属万通公司所有，盛翔货运部造成货物损失应当按照货物实际价值赔偿给万通公司，与万通公司是否收取定金或者全部的货款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关联。盛翔货运部要求扣除该定金数额、以盛翔货运部已经收取全部货款为由不同意赔偿的主张，均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万通公司与明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货完工供方（万通公司）通知需方（明辉公司）付清尾款发货。”但现有证据显示，盛翔货运部并未接到万通公司的放货指示，故也不能证明万通公司已经收取了明辉公司的全部货款。
综上，上诉人盛翔货运部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元，由上诉人盛翔货运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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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作斌
审 判 员 刘海燕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