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9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
法定代表人：曾祥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峰，辽宁万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娟，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琴。
委托代理人：于德庆，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嘉欣，辽宁方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因与原审原告朱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银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峰、李晓娟，被上诉人朱琴的委托代理人于德庆、李嘉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琴一审诉称：被告在开发建设银通花园项目过程中，吴联新负责给被告建筑工地运送石料等建材材料，货物分数次运到工地，被告方签收后投入工地使用，吴联新经与被告结算，被告累计拖欠货款达70余万元。现吴联新因拖欠原告欠款25万元，将对被告享有的70余万元债权中的25万元转给原告，吴联新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于2015年7月24日送达通知被告。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偿还货款25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银通公司一审辩称：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我方不欠吴联新货款；即使欠款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联新于2003年7月至12月期间，向被告银通公司开发的（开发商是银通公司，系甲方），承建方为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阜新市永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等公司所承建施工的银通国际花园、银通城市花园项目工程，代表甲方为建筑工地运送平瓦（又称西瓦、屋面瓦）、脊瓦（筒瓦）、挡沟瓦（挡瓦）等建材材料。货物分数次运到工地，由当时的承建方派员签收后投入工地使用。吴联新计算后认为被告累计拖欠货款达70余万元。因吴联新拖欠原告朱琴欠款25万元，将在被告处享有的70余万元债权中的25万元转给原告朱琴，2015年7月21日吴联新与原告朱琴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同时，共同签发债权转让通知，2015年7月24日朱琴邮寄送达通知了被告。另查明，吴联新于2003年7月至同年12月，数次向银通国际花园、银通城市花园项目工程运送平瓦、脊瓦、挡沟瓦等建材材料价值261880.15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1、原告的陈述，证实吴联新欠其25万元，吴联新将在被告处享有的70余万元债权中的25万元转给原告。2015年7月21日吴联新与原告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同时，共同签发债权转让通知，2015年7月24日朱琴邮寄送达通知被告。2、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原告与吴联新签订），证明原告与吴联新之间有债权转让协议，将被告欠吴联新债权中的25万元转让给原告，是经吴联新律师孙迪经办的。3、债权转让通知一份，证明债权转让已经通知被告。4、邮政特快专递单一份（寄件人原告，收件人被告，内容是债权转让通知，时间2015年7月24日，妥投），证明原告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了被告。5、送货票据及对应的帐单3张（261880.15元），送货票据上有保管员、工地负责人、厂家负责人签字且部分收条上有签收人（4号楼王志平）标注的“收到甲供材料”字样，证明被告欠吴联新货款。6、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阜民一房初字第5号、6号民事判决书二份（复印件），证明原告受让的债权在这二起案件审理过程中作为甲方供材已经从被告应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这二起案件的原告分别是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阜新市永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他们分别施工银通国际花园4号楼、7号楼和银通城市花园8号楼、9号楼。7、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阜民一房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中，对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银通房地产开发付工程款情况》、《银通甲方供材明细》及工程概算予以确认的判决书在卷证实。上述证据，经过法庭质证、认证，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吴联新向承建方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的4号楼、7号楼及阜新市永安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施工的8号楼、9号楼及3号楼工地运送石材是真实的，且在2005年初，由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诉银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阜新市民正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法庭出示了“银通甲供材料明细”，明细中有脊瓦、沟瓦材料明细清单，承认脊瓦、沟瓦是甲方供材，中级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亦予以确认。法庭上被告否认欠吴联新货款的事实，但被告不能向法庭出示非吴联新供脊瓦、沟瓦等建材的事实，故吴联新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客观存在的。吴联新向工地运送建材材料，各个工地给吴联新出具收条，且收条俱在吴联新手中，说明吴联新对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吴联新有权将该债权中的25万元转给原告，原告受让债权合法有效。吴联新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2015年7月24日朱琴向被告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被告接到通知后未提出意见，视为对债权转让协议的认可，应由被告承担给付义务。对被告提出的该案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意见，我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诉讼时效起算日期为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由于吴联新与被告之间履行的是口头买卖合同，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货款给付期限，所以作为债权人的吴联新随时有权主张权利，原告朱琴的诉讼请求亦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说，被告银通公司指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7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损失的请求，该要求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2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朱琴货款人民币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此款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已交200元，其余缓交），由被告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银通公司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上诉人认为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书存在该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程序违法及起诉超诉讼时效期限等问题，以致“被告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朱琴货款人民币25万元及利息”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上诉人根本不欠吴联新货款，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具体叙述如下：一、原审法院判决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一）原审法院判“法庭上被告否认欠吴联新货款的事实，但被告不能向法庭出示非吴联新供脊瓦、沟瓦等建筑材料的事实，故吴联新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客观存在的”认定是错误的。“谁主张谁举证”这是我国的一项司法原则，因举证责任不在上诉人，上诉人不需要在庭审中出示非吴联新供脊瓦、沟瓦等建筑材料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吴联新与上诉人之间有《供货合同》等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的证据，那么法庭凭什么认定“吴联新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客观存在的”？供货票据在吴联新手中也不一定就是吴联新供货，欠吴联新的货款。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吴联新与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客观存在的”认定错误，是不能得出此唯一结论的。（二）原审法院判决“吴联新与原告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之后，2015年7月24日朱琴向被告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被告接到通知后未提出意见，视为对债权转让协议认可，应由被告承担给付义务”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对这一债权转让协议从未认可，连该判决中都认为“法庭上被告否认欠吴联新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曾多次到上诉人处索要该笔款项，上诉人都明确告知其不欠吴联新货款，被上诉人才诉讼到法院，庭审中上诉人也予以否认欠吴联新货款，原审法院判决凭什么认为“2015年7月24日朱琴向被告邮寄送达债权转让通知，被告接到通知后未提出意见，视为对债权转让的认可”？（三）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两份上诉人与永安建筑公司（2005）阜民一初字第6号判决书及与民正建筑公司的（2005）阜民一初字第5号判决书，欲证明银通花园的4#、7#楼及银通城市花园的8#、9#楼由上诉人“甲供材”。但该四栋楼“甲供材”按被上诉人提供的“明细表”总额是106，103.9元，银通国际花园3#、5#、6#、8#楼没有“甲供材”的证据，原审法院凭什么将银通国际花园的3#、5#、6#、8#楼近15万元的货款也判决需上诉人给付？（四）收条在吴联新手中说明不了吴联新就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原审法院判决“吴联新向工地送建材材料，各个工地给吴联新出具收条，且收条在吴联新手中，说明吴联新对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债权”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称“经审理查明，吴联新于2003年7月-12月期间，向被告开发的阜新民正、永安等建筑公司承建施工的银通国际花园、银通城市花园项目工程，代表甲方为建筑工地送平瓦、脊瓦及挡沟瓦等建筑材料”。上诉人从未委托吴联新代表我公司为各个工地送上述建筑材料，各个工地给吴联新出具收条，也可能是吴联新送来的，但说明不了上述建筑材料就是吴联新个人，更说明不了吴联新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对此情节原审法院并未查明，以致原审法院判决的上述认定错误。（五）吴联新与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协议不具客观真实性。债权转让合法有效须债权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债权客观存在。上诉人对该协议提出异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并没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上吴联新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同时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前提是债权转让客观存在，否则，债权转让协议就是虚假的。本案该债权转让协议吴联新签名是否吴联新本人所签存在不确定性，无法排除该协议为他人代签或伪造的可能，同时上诉人欠吴联新货款是否客观存在，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二、原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影响到本案的公正判决。本案因吴联新的债权转让而引发的纠纷，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欠吴联新货款。被上诉人提供的送货票据上也没有上诉人及其工作人员签章，亦未提供吴联新个人与上诉人间的供货合同等证据，且被上诉人朱琴诉前多次到上诉人处索要此款，上诉人亦明确告知不欠吴联新货款。上诉人究竟欠不欠吴联新货款，原审法院为查明这一事实就应追加吴联新为本案第三人。但原审法院并未追加吴联新为本案第三人，属程序违法，影响到本案的公正判决。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吴联新与上诉人有业务往来，假设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开发建设的“银通城市花园”及“银通国际花园”项目也早在2005年就交付使用。上诉人与永安建筑公司（2005）阜民一房初字第6号判决及与民正建筑公司（2005）阜民一初字第5号判决也已在2005年生效。诉讼时效即使从2006年起计算，至2015年7月24日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也长达8年多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若向该判决“没有书面协议只是口头买卖合同”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的说法，那么依交易习惯，该建设项目2005年就已交付使用，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判决在2005年都已经生效，按照我国《民法通则》诉讼时效起算日期为“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就属于“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中“由于吴联新与被告之间履行的是口头买卖合同，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货款给付期限，所以作为债权人的吴联新随时有权主张权利”的论述是错误的。四、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不欠吴联新货款。五、我方在建筑房屋的时候确实用了大量材料，供料单位是阜新市汇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该公司的负责人是吴联新，但是我方使用材料与吴联新个人没有任何关系，都是与该公司进行的往来。
朱琴二审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一）吴联新向上诉人工地供应建筑材料，接收工地给吴联新出具了收条，这足以证明吴联新与上诉人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无需多赘。（二）吴联新与答辩人的债权转让协议已通知到上诉人，在EMS的网站上可随时查到该转让通知已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已签收的信息，这是上诉人无法否认的，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通知到债务人该转让协议对债务人产生效力，并不需要债务人的同意，因此，吴联新与答辩人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承担偿还义务。（三）上诉人在与建筑商结算时，平瓦、脊瓦、挡沟瓦等材料是由上诉人供应的，没有对建筑商结算。那么，吴联新送往工地的建筑材料理应向上诉人结算，这是没有争议的。如果上诉人认为银通国际花园的3#、4#、5#、8#关于吴联新供材部分已结算完毕，应拿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吴联新手中的收条证明了上诉人拖欠其70余万的货款，如果上诉人认为没有委托吴联新向其工地运送建筑材料，应拿出相关证据，不能单凭口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五）吴联新与答辩人的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认为其不具有真实性，应举证予以证明。二、上诉人在第一条第四项承认各个工地给吴联新出具收条，这些收条实际上就证明了吴联新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三、吴联新与上诉人没有书面合同，就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所以诉讼时效应从吴联新主张债权起才开始起算，因此，答辩人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上诉人在原审时没有拿出有效证据证明这些供材货款已经结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为己方猜测，没有任何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吴联新与银通公司口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吴联新按照银通公司要求将石材交付施工现场，属于买卖合同中的指示交付，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为其开具了收条，吴联新按照约定完成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银通公司没有如约给付货款，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违约责任。银通公司在庭审中称与吴联新为法定代表人的汇新公司有业务往来，运往工地的建材系汇新公司而非吴联新个人，但其并未能提供与汇新公司关于银通国际花园3#至8#楼，银通城市花园8#、9#的供货合同，故银通公司不能以此否定与吴联新个人之间的业务往来关系。吴联新持有工地出具的收条，在（2005）阜民一初字第6号卷宗中，银通公司与永安建筑公司工程决算书中提到了“甲方供料”，在（2005）阜民一初字第5号卷宗中，银通公司提供了“甲供材”明细，银通公司没有相反证据证明这些材料系除吴联新以外的第三人所供货，且其没有出示与吴联新结算或者吴联新收到石材款的证据，说明吴联新对银通公司享有债权。吴联新与朱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银通公司债权中的25万元转让给朱琴并将收到供材的收条原件交与朱琴，以邮寄方式向银通公司送达，即完成了债权的转让，朱琴享有对银通公司25万元的债权，该25万元系受让人朱琴与债务人银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吴联新无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由于吴联新与银通公司之间为口头买卖合同，双方没有约定明确的给付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故对银通公司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阜新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剑锋
审 判 员 常广俊
代理审判员 郭 茸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应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