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16刑初80049号
公诉机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辉，男，199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辽宁省抚顺市人，初中肄业。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7月4日被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开发分局刑事拘留，于2016年7月15日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东丽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娜，天津东昀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津滨检公诉刑诉〔2017〕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辉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7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3月3日立案。被害人王某1于2017年4月1日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同日，提起伤残等级鉴定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艳松、刘晴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辉及其辩护人李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月17日凌晨，被告人刘辉与单位同事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苏格缪斯酒吧内聚会。在酒吧内，被告人刘辉同事因与他人打架，被酒吧保安带至酒吧后门马路边控制。被告人刘辉及黄某龙（另案处理）得知其同事参与打架并被保安控制后，各自驾驶一辆别克GL8商务车来到苏格缪斯酒吧后门。在明知马路上聚集了大量人员的情况下，刘辉、黄某龙仍驾驶车辆分别先后两次冲撞人群，在第一次冲撞人群过程中，刘辉驾车将酒吧保安王某1撞倒并碾压，在第二次冲撞人群过程中，刘辉再次驾车碾压已倒地的王某1。随后刘辉、黄某龙驾车逃离现场，次日刘辉离开天津畏罪潜逃。
案发后，酒吧保安人员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被告人刘辉有重大作案嫌疑，于2016年1月27对其上网追逃。2017年7月3日，刘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1左胸部肋骨骨折、右胸部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骨盆骨折、左股骨干骨折、骶骨骨折、躯干肢体体表软组织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一级；其左侧外踝骨折、左跟骨骨折、左距骨骨折、胸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的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二级；其头面部软组织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后经鉴定；刘辉所驾车辆事故时的瞬时速度约为21.2km/h；该车辆制动性能合格。
针对起诉书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出示、宣读了相应的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鉴定意见、视听资料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刘辉驾车冲撞人群，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造成一人多处轻伤的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法院判处被告人刘辉五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刘辉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但是否认故意冲撞人群的事实，辩称其是因不认识路，所以跟着黄某龙的车撤离酒吧，否认其撞倒并碾压王某1的事实，辩称其在案发时鸣笛，车前面的人都躲开了，其当时不知道撞人了，虽然有颠簸、碾压的感觉，但是不知道是人。
被告人刘辉的辩护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有异议。在犯罪事实方面，其认为刘辉没有故意冲撞人群；在罪名方面，其认为被告人刘辉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刘辉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具体理由如下：1.刘辉在案发时对于自身的行为是可控而且有清醒的认识，其没有驾车冲向人群，车速并不快，造成损害事实的发生是由于被害人与其他人当时围在刘辉车周围；2.刘辉驾车离开是因为被围困，存在不法侵害的威胁，驾车离开是不得己采取的避险行为；3.刘辉具备自首情节；4.刘辉主观恶性小，社会危害性小；5.刘辉系初犯、偶犯；6.被害人存在过错；7.刘辉有赔偿的意愿。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7日晚，被告人刘辉与单位同事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苏格缪斯酒吧内聚会。1月17日凌晨，被告人刘辉的同事因与他人打架，被酒吧保安带至酒吧后门马路边控制。刘辉及黄某龙得知其同事参与打架并被保安控制后，各自驾驶一辆别克GL8商务车来到苏格缪斯酒吧后门聚集的人群附近。黄某龙在前，刘辉尾随其后。黄某龙驾车从酒吧后门的人群中驶过，酒吧保安上前追赶。刘辉在明知前方马路上聚集了大量人员的情况下，仍驾驶车辆继续行驶，将酒吧保安王某1撞倒，并从其身体上碾压过去。黄某龙驶过人群后在第一个路口掉头，再次通过人群原路返回。刘辉驾车驶过第一个路口，在前方掉头原路返回，在酒吧后门门口，再次驾车碾压已倒地的王某1。随后刘辉驾车逃离现场，次日离开天津。
案发后，酒吧保安人员报案至公安机关，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被告人刘辉有重大作案嫌疑，于2016年1月27对其上网追逃。2017年7月3日，刘辉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1左胸部肋骨骨折、右胸部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骨盆骨折、左股骨干骨折、骶骨骨折、躯干肢体体表软组织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一级；其左侧外踝骨折、左跟骨骨折、左距骨骨折、胸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的损伤程度均为轻伤二级；其头面部软组织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后经鉴定；刘辉所驾车辆事故时的瞬时速度约为21.2km/h；该车辆制动性能合格。
经鉴定，被害人王某1肋骨骨折程度构成九级伤残；左腓总神经损伤、左足多发骨折致左踝关节功能性障碍程度构成十级伤残。
2017年6月14日，被告人刘辉在其亲属的协助下赔偿被害人王某1部分经济损失人民币15.2万元，被害人王某1对被告人刘辉表示谅解，并且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刘辉酌情从宽处理。2017年6月15日，王某1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其系苏格缪斯酒吧保安员。案发当日凌晨，酒吧里有客人打架。其到酒吧后门，将一个客人押在地上，没过多久，就有一辆车开来，将其撞倒，并且从其身上碾压过去。其颅骨、左脚踝、左腿、锁骨、肋骨等多处骨折，多个脏器不同程度损伤。
2.证人王某2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保安队长。2017年1月17日凌晨，酒吧内有人打架，保安们将打架的两拨人带至酒吧后门并分开后报警。在酒吧后门等待民警到场时，一辆浅色别克商务车从酒吧后门的马路上由东向西开过来，我当时以为是过路的车，让大家让一让，那辆车当时不走，朝着人群轰油门，后来有保安员过去查看，这车就往后倒一下，后来这车又往前开一下，保安员去查看情况，这车又往后倒了，这时这辆车停下后就开始轰油门，保安员就开始把客人往马路边上带，没过一会儿，浅色别克车就加油冲过去，当时大家都躲开了没撞到人。躲开以后大伙去追那辆车，这时后面又开过来一辆深色的别克GL8，直接奔着追车的保安员冲过去，这次王某1没有躲开，被第二辆车撞飞倒地，这辆车又从王某1身上轧过去，还把王某1拖了几米，直接就加速跑了。第一辆车掉头往回开，大伙去拦没拦住，紧接着第二辆汽车也掉头朝我们开过来，当时王某1还倒在地上，被贾某拉到马路边上，但是没来得及完全拉开，又被第二辆车轧到脚了。当时保安员想拦住这辆车，就砸车，想把车逼停，但是没拦住。后来我们就报警了。我不清楚开车的是什么人，猜测应该是和这两拨打架的客人有点关系，可能是开车想把这些客人给带走。撞人的这辆车除了调转车头以外，车都没停过，我们拦车，司机也没有停。
3.证人姜某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保安员。其证言的主要证明内容与证人王某2证明内容一致。其同时证明第二辆车掉头回来，准备再碾压一遍之前撞倒的保安，当时保安员已将王某1拉到一边，这辆车没有轧到王某1身体，驾驶员一打方向盘，轧到了王某1的腿之后逃逸了。
4.证人贾某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保安员。其证言主要证明内容与证人王某2证明内容一致。其同时证明深色车掉头回来，车速很快开过来，是冲着王某1所在位置直直开过来的，其赶紧将王某1往路边拽了一下，但是这辆车看到其拽了王某1之后，还往其方向打了一把轮，轧到王某1的脚，之后这辆车没减速，逃离了现场。
5.证人郑某的证言：其系盛嘉行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其公司开年会。其与公司同事冀某、薛某等人吃饭后一起去缪斯酒吧玩。后与他人发生争吵，进而动手打架，被保安带至酒吧后门。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后来才听说公司的一辆车把人撞了。其证明金棕色新款GL8系其公司所有，身穿黑色夹克，后有白色鹰标志的男子是其公司员工刘辉。
6.证人冀某的证言：其系盛嘉行贸易公司经理。其证言主要内容与证人郑某的证言一致。同时其证明2016年1月16日下班时，刘辉申请开涉案车辆去市里接其女友。刘辉是后来去的酒吧，且在酒吧喝酒了。2017年6月27日左右，刘辉与其电话联系，其告知刘辉因开车撞人被警察通缉。
7.证人徐某的证言：其系盛嘉行国际贸易公司员工。其证明案发当日凌晨在缪斯酒吧发生冲突及被保安带至后门的情况。
8.证人安某的证言：其系盛嘉行国际贸易公司员工。其证言内容内容与证人徐某的一致。
9.证人薛某的证言：其系盛嘉行国际贸易公司员工。其证言内容与证人郑某的一致。
10.证人郭某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店长。其证言的主要内容与证人王某2的证言内容一致。其同时证明，通过查看监控录像发现，身穿后背带有鹰型图案夹克的男子甲（刘辉）在酒吧正门口附近碰到一名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男子乙（黄某龙），两人停下来好像商量了一件什么事，然后向停车场的出入口方向走，男子甲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男子乙上了一辆银色商务车，男子乙的车在前面，男子甲的车跟在后面，一直开到了酒吧后门，然后就发生车撞人的事了。
11.证人李某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网管。其证言关于通过监控录像看到的证明内容与证人郭某的证言内容一致。同时证明，监控录像显示两辆车从酒吧前停车场东北方向启动，沿着酒吧东侧的小路一前一后拐到酒吧后门小路，然后银色商务车在前，棕色商务车在后，分别沿着酒吧南侧小路自东向西行驶，撞向人群，银色车穿过人群后拐到酒吧西侧的小路上，这时棕色车超过银色车继续向西行驶，银色车倒车掉头后，沿酒吧南侧小路自西向东原路返回，棕色车又往西走了100米左右也掉头沿原路返回，从酒吧出口逃逸。3号摄像头监控录像显示，保安员押着打架人员，这时银色车直接冲向人群，大家都躲开了，车辆冲出人群后，保安员就围上来追那辆银色车，这时后车又撞向人群。当时监控显示有20余人。棕色车没有任何停车的行为，直接冲向人群，然后碾压过被撞倒的保安员。
12.证人张某1的证言：案发时，其系被告人刘辉的女朋友。其与刘辉在案发当日21时左右到达苏格缪斯酒吧，凌晨时分，刘辉叫其和黄某龙一起去车上拿烟，回来时发现酒吧里的人打起来了，刘辉送其上车，过了一会儿刘辉回到车里，将车打着，跟着一辆车开到别的地方。其当时喝酒，刘辉是否喝酒、跟着谁的车、车的基本情况等都不记得了。其记得当时有人砸车，其害怕大喊，刘辉让其别喊，其就在车里捂着眼睛坐着，再后来的事就不记得了。刘辉将车停到其母亲家小区附近，让其打车回市里。以后就再没联系了。其证实刘辉当天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后面有一个鹰型图案。
13.证人韩某的证言：其系刘辉母亲。其与被害人家属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因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故没有赔偿。
14.证人张某2的证言：其系苏格缪斯酒吧保安员。其证言的主要内容与证人姜某的证言主要内容一致。
15.辨认笔录：证人薛某、安某辨认出刘辉就是身穿后有鹰型图案的黑色夹克的人。
16.公安机关调取的刘辉的驾驶人信息表、涉案车辆的机动车信息表、公安机关出具的接警单、案件来源、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相关书证：证明涉案车辆的基本信息、被告人刘辉的基本信息、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等。
1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肇事车辆勘查照片等：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包括酒吧的地理位置、周围的道路情况及肇事车辆的车况等。
18.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意见书、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三期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证明被害人王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伤残等级、肇事车辆的案发时的时速及性能等情况。
19.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证明内容与证人郭某、李某关于监控录像的证言内容一致，证实了刘辉驾驶涉案车辆撞人的事实。
20.被告人刘辉的供述与辩解：其系盛嘉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员。其在侦查阶段供述，2016年1月16日向冀某借车去市里接女朋友张某1，当晚22时许接同事电话开车带女朋友到苏格缪斯酒吧与同事聚会。后带着张某1与黄某龙去车上拿烟，返回时发现同事与他人打架，遂将张某1带回车内，返回酒吧时遇到黄某龙，黄某龙跟其说“挨打了，先撤吧”，于是俩人各自回车，随后其开车跟着黄某龙的车一直开到缪斯酒吧后门。黄某龙当时把车停住，其看见前方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些人站着，还有一些人蹲着，黄某龙驾车慢慢向前开，开一点，踩刹车，反复几次后，从前方来了大约三十几个人，站在两辆车两侧开始砸车，这时黄某龙驾车继续向前开，其跟着，其看见黄某龙从后门附近的一条马路右转了，随后其掉头往回走，原道返回了。其将车开到母亲房子楼下，让女朋友打车回市里。其转天就坐车回辽宁了。其自称当晚没有饮酒，因为不知道撤到哪里所以跟着黄某龙的车开。黄某龙向右拐，其认为右拐的路走不通，因此黄某龙要掉头，所以其向前开掉头，但是掉头回来没有看见黄某龙的车，所以原路返回了。案发时没有看见前方有人，没有感觉到碾压物体的颠簸，没有感觉撞到物体，其转天离开天津是因为怕被同事打架的事情牵连。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人刘辉对于部分细节供述与在侦查阶段供述不一致，且部分供述前后矛盾。庭审中刘辉开始辩称因为不认识路，所以跟着黄某龙走，后来看见黄某龙右拐，以为黄某龙掉头，其又掉头往回开，后又辩称当时没有跟着黄某龙的车右拐是因为有人砸车其害怕，其就到前面掉头了。刘辉在侦查阶段供述没有碰撞、碾压，当庭供述其感觉到了碾压东西，以为是石头。其与黄某龙的车辆之间的距离大概两米，其有鸣笛、打车灯等示警行为，黄某龙的车被砸时，其停车了。
21.被告人亲属提交的谅解书、收条：证明被告人刘辉在其亲属的协助下，赔偿被害人王某1人民币15.2万元，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发表以下意见：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辉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辩护人认为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故意伤害罪。就本案而言，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与故意伤害罪在犯罪客观方面都可以体现为驾驶车辆撞人的行为，关键的区别在于犯罪的主观方面及客体。故意伤害罪侵犯的是特定主体的身体健康权，行为人具备的是伤害他人身体健康的主观故意。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侵犯的是不特定主体的生命、身体健康权，行为人对于行为可能产生的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持追求或放任的态度。
本案中，被告人刘辉的行为应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具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被告人刘辉驾车前往酒吧后门的目的
刘辉供述自己前往酒吧后门是为了撤离，因为不认识路，跟着黄某龙走。根据现场勘验图、监控录像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可以看出，刘辉是自行前往酒吧的，其对酒吧的道路并不完全陌生。酒吧停车场有多处出入口，可以直接、便利的离开酒吧。且其当庭供述其上下班经常路过酒吧，对其附近单行路都清楚。因此，其不认识路的辩解不能成立。刘辉供述，其跟在黄某龙车后时，前方已经有多人打砸黄某龙的车，其仍然驾车前行，在其通过后门时，人群对其车辆进行追赶、打砸。证据证明黄某龙在第一个路口向右拐，刘辉没有跟着右拐反而直行，掉头后，在前方有人员意欲砸车的危险下、没有选择其他路线，反而原路返回，该行为明显不符合撤离的一般做法，与其辩解也自相矛盾。因此，其跟着黄某龙车撤离的辩解不能成立。
刘辉没有直接驾车从其来时的道路离开，而是跟随黄某龙驾车来到酒吧后门。在前方聚集了数十人的情况下，强行通过人群驶过酒吧后门，并再次掉头驶过人群聚集的酒吧后门的做法不符合常理，亦与其不认识路、想要撤离的辩解不吻合。由此可以认定，刘辉驾车前往酒吧后门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撤离酒吧，而是在知道同事被酒吧保安员控制在后门的情况下，故意驾车前往后门，其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试图驱逐保安、带同事一起撤离。
二、案发现场的客观环境及现场状况
案发时间为凌晨，地点为酒吧后门，光线较为昏暗，路面较窄、人员众多，场面混乱，刘辉同事等在酒吧打架的人员被酒吧保安控制在酒吧后门门口。在这种情况下，刘辉驾车尾随黄某龙车辆，在黄某龙车辆驶离后，保安员们在马路上追赶该车辆，刘辉在明知前方有人的情况下，仍然驾车继续朝追赶车辆的人群行驶，其应该能认识该行为对于不特定多数主体的人身安全存在危险性。
三、被告人刘辉驾车撞击、碾压王某1的行为及主观方面
证人证言及被害人陈述证实被告人刘辉驾驶的车辆撞击并碾压王某1的过程，同时该事实有现场监控录像予以证实。刘辉在侦查阶段辩解自己不知道撞人，在庭审中供述有碰撞、颠簸的感觉，但以为是石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驾车撞击、碾压人体的声音、车辆的颠簸程度与撞击小物体、碾压石块有着明显的区别。刘辉取得驾驶资格多年，且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开车，其应当能够知道撞击物体与否及撞击物体大小的区别。监控录像、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可以证明，刘辉在撞击王某1时是开着车前大灯的，根据事后勘查，涉案车辆前保险杠有明显裂痕，根据车辆的基本情况、王某1的基本情况及监控录像所反映的撞击过程，刘辉应当能够知晓车辆与他人发生碰撞。因此，根据客观证据可以看出，刘辉于此处之辩解无事实依据，且不符合常理。
四、被告人刘辉在案发后的行为
刘辉在案发后当晚，让女友打车回市里，其转天即乘车离开天津，且此后将近半年的时间没有与亲属、同事取得联系，其辩称怕因为同事打架的事被报复。根据现有证据证实，刘辉当晚没有参与打架斗殴，在驾驶车辆离开前没有与酒吧保安产生冲突，甚至在其驾驶车辆刚到后门没有冲向人群时，酒吧保安并不知道该车辆与打架的人员有关。按照其供述，其仅仅是驾车离开现场，在离开现场的时候，其所驾驶的单位的车辆还被人打砸，在此情况下，其应当报警或者联络当晚的同事，以免自己承担赔偿车辆损失的责任，同时保障自己的人身安全。刘辉离开天津且长期失联的做法也不符合常理。
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从案发起因、经过、时间、地点等因素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刘辉是在明知人群聚集在酒吧后门的情况下，仍然驾车冲向人群，其能认识到自己的行为足以产生危害公共安全的后果，该行为侵犯的是不特定的主体的生命、健康或财产安全，因此，其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构成。辩护人所持本案系故意伤害罪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刘辉之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害人王某1是否存在过错一节。现有证据可以证实王某1系酒吧保安，案发当晚在酒吧上班，案发前因为酒吧有人打架而前往制止，后与其他保安将打架人员控制在酒吧后门等待警察。黄某龙驾车驶过酒吧后门，王某1与其他酒吧保安对其追赶，后被刘辉驾车撞倒并碾压。根据案件事实可以认定，被害人王某1之行为不足以构成刑事犯罪之被害人过错。辩护人之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辉在明知前方道路有众多人员的情况下，仍然驾车冲向人群，其行为足以危害不特定多数人生命、健康安全，且造成一人多处轻伤、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当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辉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刘辉于案发后主动投案，但是到案后没有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虽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但是在法庭审理过程中仍然没有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因此，依法不予认定其具备自首、认罪等法定、酌情从轻处罚情节；其在亲属的协助下部分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且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辩护人以被告人具备初犯、赔偿情节为由建议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被告人刘辉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辉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刘辉的刑期自2016年7月3日起至2022年1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田学新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人民陪审员 刘荣欣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婷
附：法律释明：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