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华鉴。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必谦，江苏朋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学宝。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中，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爱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中，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兴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城南新区黄海街道鹿鸣华庄3幢501室。
法定代表人：蔡学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中，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华鉴、蔡学宝因与被上诉人孙爱华、原审被告江苏兴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3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华鉴上诉请求：一审判决将兴宝公司所汇款项中的80万认定系偿还借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兴宝公司向李华鉴及李海周转账的合计80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不当，上诉人李华鉴为蔡学宝等人承建的北环路工程提供土方，该80万元款项系兴宝公司支付给李华鉴的土方工程款。1.上诉人李华鉴为蔡学宝在北环路的工程供应土方，有多名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且根据北环路工程的总工程量，可以推算土方款应有近百万；2.上诉人李华鉴与蔡学宝之间经济往来均出具条据，如该80万系还款，蔡学宝应收回之前出具的条据，但并未收回之前的条据，在之后出具的借条中亦未扣减，不符合常理；3.兴宝公司在转账时明确注明款项性质为“工程款”，说明系偿还土方工程款，而非借款。
蔡学宝、孙爱华、兴宝公司对李华鉴的上诉辩称，上诉人李华鉴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蔡学宝与李华鉴之间是每年结一次账，从第一笔发生业务到最后一笔基本上时间都是间隔一年，双方的结账周期是一年，到最后蔡学宝总共只欠20万元。
蔡学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人民币20万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蔡学宝与李华鉴之间从未发生过370万元借款的事实，上诉人蔡学宝与李华鉴每一年左右结一次账，重新出具借条，经最终结算上诉人蔡学宝只欠李华鉴20万元，李华鉴仅提供了528350元的支付凭证，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为370万元，无事实依据，且李华鉴陈述存在“合伙利润分红”，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的合伙证据；2.一审对我们已经支付的款项计算有误，遗漏了一笔通过德群公司于2015年7月29日还款的6万元，2012年8月7日的现金还款的4.5万元，2013年1月31日通过城北支行转账给李华鉴的还款5万，李华鉴在一审诉状中自认收到的还款5.4万元，蔡学宝合计共支付了1339000元，一审认定了1130000元。
李华鉴对蔡学宝的上诉辩称，1.借条全是欠款单独形成的，不是累次结账形成的；2.对上诉人陈述的几笔一审未认定的还款，其中6万元一审判决已说明理由，2012年8月7日的4.5万元、2013年1月31日的5万元仅是蔡学宝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的单方记录，没有相应的汇款凭证不能作为认定还款的事实，对于自认的5.4万元，已经扣减，如果不扣减出具的条据应该是95.4万元而非90万元。
孙爱华、兴宝公司均认可上诉人蔡学宝的上诉理由。
李华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爱华、兴宝公司共同偿还李华鉴款项39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四倍银行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31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华鉴人民币五十万元整。”李华鉴解释该50万元的借款组成为：其中20万元是李华鉴与蔡学宝合作承建新龙路工程应得的工程款(保证金)，30万元是蔡学宝承建北环路工程，李华鉴为其提供土方应得工程款，蔡学宝承诺按月利率3%承担利息，蔡学宝的代理人在首次开庭时陈述该借款是双方发生的首次借贷往来，蔡学宝本人在第二次庭审时陈述该款是购买李华鉴土方砖渣的材料款，并陈述李华鉴出借给其的款项均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现金交付过。2012年1月21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华鉴人民币玖拾万元整。”李华鉴解释该借款的组成为：李华鉴与蔡学宝合作承建新龙路工程，共投入本金1154000元，扣除第一份50万元借条（2011年1月31日）中的20万元，蔡学宝现金支付李华鉴54000元，尚欠90万元，因蔡学宝需资金做其他工程，出具了该借条给李华鉴，转化为借款给蔡学宝继续使用。2013年3月18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华鉴人民币一百万元整。”当日，李华鉴向蔡学宝农行账户转账208350元，中行账户转账32万元，计528350元。李华鉴称该借条的款项均是借款，除转账的528350元外，其他是以承兑汇票和现金的方式向蔡学宝支付借款。2013年12月28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条（到）李华鉴人民币一百三十万元整。”李华鉴解释称，该款项是李华鉴与蔡学宝合作新龙路工程应得的利润，转化为借款由蔡学宝继续使用。2015年7月16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我欠李华鉴的工程款保证富城路的工程款将其结清，如果不够本款协商按计息只止（直至）付清为止。资质是市政公司的。”2015年9月20日，蔡学宝向李华鉴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李华鉴人民币二十万元整于2015年春节前归还。”李华鉴解释该款系2013年3月18日100万元借款从2014年10月初至2015年底的利息，蔡学宝原承诺100万元于2015年9月30日前偿还50万元，2015年底全部结清，月利率3%，后蔡学宝未能按约还款，按20万元结算利息并出具了欠条。蔡学宝、孙爱华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10月14日登记结婚，后于2015年7月10日协议离婚。2013年5月13日、2013年5月30日、2014年9月30日、2015年7月29日，蔡学宝分别向李华鉴转账45000元、9万元、95000元，2013年2月8日、2013年9月13日、2014年1月29日，兴宝公司分别向李华鉴转账30万元（工程款）、10万元（货款），45万元（工程款），5万元（收款人为李华鉴之子李海周）。上述款项合计113万元。李华鉴对收取上述款项没有异议，但认为2013年2月8日的30万元、2014年1月29日的45万元及5万元，合计80万元系蔡学宝与他人合伙承建道路工程的土方款，与本案无关，其他几笔系偿还的利息。蔡学宝另提供一份其他公司（德群公司，具体名称不详）2015年7月29日向李华鉴转账6万元的凭证，李华鉴认为该款与蔡学宝无关，蔡学宝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进一步证实该款项是其偿还李华鉴。李华鉴持有一份加盖“江苏兴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说明，内容为：“蔡学宝向李华鉴的借款是用于本公司工程，我公司承诺承担还款责任，特此说明。2014年1月15日”。印章加盖在日期下方（未骑年盖月）。本案审理过程中，兴宝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说明”的主文与印章形成的时间是否一致及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后因兴宝公司未能在规定时间内交纳鉴定费用，鉴定部门于2016年3月23日退回鉴定卷宗。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华鉴申请证人李某（居民身份证号码、贾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孙某（居民身份证号码、陈某（居民身份证号码、薛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周某（居民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李某证实：2008年李华鉴与蔡学宝合作投资新龙路工程，其是李华鉴的工地负责人，工程于2009年初完工，工程总投资大概600万元。贾某证实：六七年前，李华鉴曾向其买砖渣子，用于新龙路填河，工程是李华鉴与蔡学宝合伙的。孙某证实：李华鉴在新龙路施工时曾向其购买二灰结石材料，当时李华鉴说工程是与蔡学宝合伙的。陈某证实：因蔡学宝向李华鉴借款，李华鉴曾向其借款，其将现金60万元送给了李华鉴；2015年9月，其向李华鉴催款，李华鉴将其带到蔡学宝处，蔡学宝当天向李华鉴出具了20万元的利息条子；2016年春节前，李华鉴已经将借款归还。薛某、周某均证实：李华鉴为北环路工程供应土方。蔡学宝认可北环路由其与陈国海（李华鉴女婿）、唐某（具体名字不清楚）合伙承建，李华鉴只供应了一部分土方，是应陈国海要求供应，其账目应由陈国海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1.关于蔡学宝辩称其仅差欠李华鉴20万元，后一张借条均由前一张借条结转而成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李华鉴持有的五份借（欠）条及蔡学宝提交的有效还款凭证分析，第一份借条2011年1月31日50万元与第二份借条2012年1月21日90万元期间，蔡学宝没有还款记录；至第三份借条2013年3月18日100万元期间，仅有兴宝公司向李华鉴还款30万元，而第三份借条形成当天李华鉴向蔡学宝转账528350元，故蔡学宝辩称第三份借条系第二份借条结转而来证据不足；第四份借条2013年12月28日130万元至第五份借条20万元期间，蔡学宝、兴宝公司累计还款为655000元，20万元借条系130万元借条结转而来的证据亦不足；加之蔡学宝未能合理解释结账之后未销毁原借条的原因，故对蔡学宝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李华鉴与蔡学宝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李华鉴诉称100万元的借条是民间借贷关系，此外的借（欠）条均是双方合作工程或为蔡学宝提供土方等转化的借款；蔡学宝认可李华鉴曾为其提供土方，100万元借条中的转账部分508350元是向李华鉴的借款。根据双方的陈述可以确认李华鉴与蔡学宝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土方款（或工程款）经过双方清算形成了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李华鉴凭其持有的借条、欠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予处理。3.关于借款金额。承上所述，蔡学宝辩称经过多次结转其欠李华鉴款项仅为20万元的意见不予采信，故借款总金额应按借（欠）条总额370万元本金及20万元利息计算。李华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蔡学宝、兴宝公司偿还的款项计113万元是其他工程的土方款和利息，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该款项应从借款总额中扣除，故蔡学宝尚欠李华鉴借款本金为257万元，其自愿支付的20万元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应予支持。4.关于李华鉴主张的利息。李华鉴无证据证实蔡学宝向其借款有利息约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李华鉴主张自起诉之日的四倍利息没有依据。但当事人未约定利息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应予支持，故对李华鉴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20万元的借条，李华鉴自认是利息，不再重复计息。5.关于孙爱华的还款责任。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孙爱华与蔡学宝原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本金部分257万元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孙爱华对该债务的本息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20万元利息部分，系离婚后蔡学宝自愿负担，与孙爱华无关。6.关于兴宝公司的还款责任。兴宝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向李华鉴出具了说明，自愿承担还款责任，兴宝公司虽对该说明的形成经过申请鉴定，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交纳鉴定费，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结合兴宝公司向李华鉴还款的事实，可以确认该说明的真实性，故兴宝公司应对其出具说明前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万元利息部分是蔡学宝在兴宝公司出具说明后自愿支付，与兴宝公司无关。判决：一、蔡学宝、孙爱华、兴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华鉴借款本金25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期间及标准：从2015年10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蔡学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华鉴利息20万元。三、驳回李华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000元，由李华鉴负担9000元，蔡学宝、孙爱华、江苏兴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一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蔡学宝于2011年1月31日向李华鉴出具50万借条一份、于2012年1月21日向李华鉴出具90万元借条一份、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100万借条一份、于2013年12月28日出具130万元欠条一份、于2015年9月20日出具20万元欠条一份。李华鉴陈述50万、90万、130万借条或欠条所涉款项系上诉人蔡学宝差欠其双方合作工程款或土方款转化而来，100万元借条系通过汇款、承兑汇票及现金方式出借，20万元欠条系结算的利息；蔡学宝主张后一张借条均由前一张借条结转而成，现仅差欠李华鉴20万元。李华鉴关于案涉借条、欠条形成过程的陈述具有合理性，其与蔡学宝合作工程、提供土方的事实亦有证人证言及蔡学宝的陈述印证，应当认定其持有的相关条据均系蔡学宝差欠的款项。蔡学宝作为从事经营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欠条的法律后果，其辩称后一张条据系前一张结转而来，无相应事实依据，亦未能对结转计算方式作出合理说明，故本院对蔡学宝主张仅欠20万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供的借条、欠条、承诺、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蔡学宝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370万、利息为2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认定的还款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经查，李华鉴对于收到蔡学宝及兴宝公司支付的113万元款项无异议，但认为兴宝公司于2013年2月8日、2014年1月29日支付的合计80万元并非偿还案涉借款，而是支付土方款。蔡学宝系兴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兴宝公司与蔡学宝存在关联关系，兴宝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亦出具承诺对蔡学宝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兴宝公司偿还的相应款项依法应当冲抵蔡学宝的相应借款。李华鉴上诉称80万系偿还土方款，但其在一、二审中均陈述案涉相关借条中所涉部分款项系由蔡学宝差欠的土方款转化而来，可见就土方款事宜李华鉴与蔡学宝进行过清算，现李华鉴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蔡学宝或兴宝公司除计入案涉相关借条中的土方款外，另差欠其80万土方款，且兴宝公司的其余10万元汇款与该80万元汇款并无本质区别，李华鉴仅对80万还款提出异议，无明确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蔡学宝上诉主张一审遗漏了其部分还款，但其未就德群公司的汇款与案涉借款的关联性及其主张的4.5万、5万元还款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李华鉴虽自认收到5.4万还款，但其陈述收到该5.4万元系在90万元借条出具前，故蔡学宝主张再扣除5.4万还款，无相应依据。据此，一审认定蔡学宝及兴宝公司合计偿还113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李华鉴、蔡学宝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60元，由上诉人李华鉴负担11800元，由上诉人蔡学宝负担25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祥
审 判 员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