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拓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黄姑山路5-1号。
法定代表人：徐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琳，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红太阳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滨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建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茹，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拓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红太阳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太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拓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琳，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波、庄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拓峰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拓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拓峰公司对于编号为20121206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和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工控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已经履约完毕。1、购销合同货物已经交付并验收。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在上诉人工厂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出厂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签收货物，则购销合同卖方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出厂调试报告和设备材料交接明细表足以证明。一审判决也确认“庭审中经被告确认，编号20121206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四个车间的电控系统，第二、五、六车间设备安装完毕，第四车间设备已交付。”因此，这足以说明购销合同项下所有产品都已经交付。2、补充合同标的物已经交付。双方在购销合同执行过程中，存在变更和追加的货物，由于追加的时间和数量不确定性，难以随时进行决算，因此双方协定到安装项目完工时统一签订补充合同，对整个项目的全部追加内容进行确认。双方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了补充合同，其追加货物被用于项目ZT-
GCI-12039中。上诉人提供的内部追加表1-3说明了该项目的追加情况。第一，2012年12月24日双方签订的《工程变更单》，是追加的第一部分货物，对应2013年1月5日货物追加表。第二，追加表1-2的货物与购销合同的货物都用在项目ZT-
GCI-12039成套柜中，于2013年3月28日一起交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在设备材料交接明细中已经签字认可。第三，追加表3中的货物和补充合同清单中其他进入现场后追加的货物，应安装现场所需追加在已到现场的成套柜中。第四，补充合同中的工作量，是追加表1-3和进入现场后追加货物的工作量总和。项目已经做好，工作量已经完成。第五，在补充合同签订后一周内的2014年2月28日，被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上诉人4.2万元货款。以上几点组合成证据链，能证明补充合同项下所有货物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货款证明了安装调试验收是合格的。被上诉人已经按照购销合同从2012年11月30日起到2013年11月15日分3次累计向上诉人支付了48万元货款，占总金额的87%，基本履行了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项所述30%的合同额（累计应付90%）的付款义务，双方对此事实均无异议。因此，被上诉人事实上已经履行了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所应支付的款项，证明被上诉人是认可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项的安装调试验收是合格的。三、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合同中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点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由被上诉人支付第三笔货款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诉人于2014年7月17日开具金额为6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认可已经收到并抵扣。上述事实证明：1、开票时间与合同约定时间完全吻合，是在被上诉人认可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并支付第三笔货款后。2、开票金额61万元正好与购销合同55万元和补充合同6万元两个合同金额相加之和相吻合。将两个合同的内容和金额开在同一张发票上，更加说明补充合同是从属于购销合同的，双方都认定这两个合同针对的是同一个项目。综上，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尚有剩余货款未付，其中购销合同尚有尾款7万元未付，补充合同尚有尾款1.8万元未付（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电汇4.2万元。按合同约定的验收条款，货到7天提出异议。在补签合同时，上诉人已根据双方技术协议内容和报价清单进行制作，并在交货周期、系统性能和考核指标等向需方负责。故到2015年2月22日，补充合同应支付验收余款1.2万元加0.6万质保金）。按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5.5万元，按补充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支付违约金0.6万元。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已经履行完毕所有合同义务，依法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违约金。一审判决的理由存在以下问题：1、一审判决对于购销合同“安装验收调试合格”条款的解释，有“功能参数达到相应的要求后”和“第四车间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证明文件”等文字表述，该表述既与本案所涉合同的内容无任何关系，也与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无关，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缺乏依据。购销合同所提及的安装项目，是把各个零散的电子元器件组装成套成几个大的控制柜的项目，这个项目在上诉人成套厂完成。上诉人提交的“设备材料交接明细单”，就是对买卖合同工程项目的验收。2、一审判决认为补充合同的设备交付没有依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关于交货、付款、开票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交付事实，被上诉人也认可全部车间的设备已经交付，按一般工程惯例，在设备安装过程中有适量的追加是合理的。本案的补充合同事实是对施工过程中追加货物的事后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红太阳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认为补充合同已经履行，付款条件已经成就，从一审的证据和补充证据来看都不能证明此观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拓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红太阳公司偿还拓峰公司货款人民币8.8万元。2、拓峰公司支付违约金5.5万元。3、拓峰公司赔偿起诉应诉费5000元（包括差旅费用，住宿费用等费用），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拓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6日，拓峰公司、红太阳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1206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红太阳公司向拓峰公司购买电控系统，具体规格及型号为二、四、五、六车间的PLC控制系统，合同总价为55万元。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约定：合同盖章后预付30%（16.5万元）合同生效，控制系统设备制作完成发货前付合同额30%（16.5万元），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付合同额的30%（16.5万元），由拓峰公司向红太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验收后12个月内结清余款10%（5.5万元）。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4）款约定，若红太阳公司迟一天付款，则每天罚金按照合同总价千分之二计收，但罚金最高数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10%，该合同附件中载明了四个车间电控系统设备的详细清单。合同签订后，拓峰公司进行电控系统的产品生产，于2013年1月20日进行产品出厂调试，于2013年3月25日出厂，拓峰公司向红太阳公司交付了前述合同附件项下的全部电控设备，由红太阳公司另行签约的施工方进行设备安装。其后，双方又于2014年2月23日就安装过程中增加的电控设备补充签订了《工控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价款为6万元，该份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约定设备安装调试正常运行后，红太阳公司应付足合同额的90%（5.4万元），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4）款约定了红太阳公司延迟付款罚金的计算方式，该合同附件载明了电控系统增加部分的设备清单。2014年7月17日，拓峰公司向红太阳公司出具并交付了票面金额为61万元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11月至2014年2月，就上述两份合同，红太阳公司已支付合同款52.2万元。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经红太阳公司确认，编号为20121206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四个车间的电控系统，第二、五、六车间设备安装完毕，第四车间设备已交付。拓峰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实际应为拓峰公司生产的设备出厂调试完成，并提供出厂调试报告。红太阳公司对拓峰公司的主张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标准不予认可，认为出厂调试报告不能作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依据。对于2014年2月23日补充合同中的设备，拓峰公司认为该合同项下的设备已在之前的安装过程中全部交付安装完毕，该合同仅是双方对之前设备交付安装过程的事后补充，但拓峰公司未能提供该合同项下设备交付的依据，红太阳公司对补充合同设备的交付及安装也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拓峰公司提供的编号为20121206《工矿产品购销合同》、2014年2月23日签订《工控产品购销合同》、出厂调试报告、发货通知、设备材料交接明细表、设计（工程）追加表、增值税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拓峰公司、红太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己方的合同义务。拓峰公司依据两份购销合同第八条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设备出厂调试报告，认为设备出厂调试完成，即视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据此要求红太阳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未付款项及承担相应的违约金。但“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条款的含义，并非如拓峰公司所主张的设备完成出厂调试，而应将设备先行安装完毕，再经调试，经检测设备功能参数达到相应的要求后，才可以视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因拓峰公司未能提供红太阳公司第四车间的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合格证明文件，且未能提供补充合同项下设备清单的交付依据，对于拓峰公司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合同款8.8万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拓峰公司主张的起诉应诉费用，无相应的法律及合同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浙江拓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元、减半收取1630元，由拓峰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关于案涉四个车间的电控系统设备的安装，红太阳公司另行与拓峰公司的母公司杭州自动化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动化公司）于2012年11月5日签订一份《工程安装委托合同》，约定合同价款为60万元。其中最后30%款项的付款方式为安装、调试、验收合格付合同总额25%，质保金为安装完成、验收合格后12个月结清余款5%。2014年2月23日，红太阳公司与自动化公司又签订一份四个车间PLC控制系统增加部分的《工程安装委托合同》，约定价款为74000元。最后30%款项的付款方式为安装、调试合格运行后付合同总额20%，质保金为安装完成后12个月结清余款10%。红太阳公司已向自动化公司支付工程款491800元。
还查明，案涉项目四个车间，第二、三、六车间已经安装、调试完成并投入运行，第四车间电控系统安装未全部完成，红太公司主张目前仍处于手动操作生产状态。自动化公司在2015年12月11日向红太阳公司所发的公函中主张第四车间完成五分之四时因红太阳公司单方要求停工而导致自动化公司退出工程现场。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并尽快给出第四车间剩余项目的安装时间和方案。红太阳公司则委托律师发函给自动化公司，称工程所涉四个车间尚有一个车间未完工，且已经完工部分自动化公司尚未完成图纸交接工作，因此敦促自动化公司先行履行合同义务。关于图纸交付时间，根据购销合同和补充合同的约定，为工程项目验收后，供方提供电控系统的全套图纸。红太阳公司在二审时确认，2014年2月底张科学离开红太阳公司，在走之前支付了一部分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款项。因张科学离开红太阳公司，第四车间未继续安装。
自动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红太阳公司偿还工程款182200元及利息16000元。一审法院以工程未全部完工不具备付款条件为由，作出（2016）苏0411民初1413号民事判决，驳回自动化公司的诉讼请求。自动化公司上诉后，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作出（2016）苏04民终2751号民事判决，以双方之间的工程委托安装合同未解除，自动化公司未举证证明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为由，驳回自动化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在该判决中，还明确如双方认为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达到解除条件，可以在证据充分的情况下向对方另案主张相关权利。2017年1月24日，自动化公司向红太阳公司发函，要求红太阳公司接函后一个月内支付已交付工作成果的报酬，否则将行使合同解除权。红太阳公司则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继续履行。
再查明，拓峰公司提供一份《工程变更单》传真件，日期为2012年12月24日，内容为应红太阳公司要求，在PLC柜内新增一批电气设备，价格总计21330元。该变更单上有红太阳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张科学签字盖章。红太阳公司对该变更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又查明，拓峰公司自认收到的红太阳公司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为52.2万元，尚欠货款部分为购销合同项下验收合格款1.5万元及质保金5.5万元；补充合同项下验收合格款1.2万元及质保金0.6万元。
二审时，因双方对增补部分设备的金额支付以及安装工期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上诉人拓峰公司主张的6万元增加设备是否已经交付？上诉人拓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支付余款？
本院认为，关于6万元增加设备的交付问题，上诉人拓峰公司主张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工控产品购销合同》是对安装过程中增加的电控设备的确认，该6万元增加设备部分已在合同签订之前已经交付，本院认为，上诉人该主张成立。理由如下：第一，红太阳公司已经将拓峰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开具的包括增加设备金额在内的增值税发票合计61万元进行了抵扣，从常理上讲，如果没有交付增加设备，红太阳公司不应在财务上抵扣相应金额的税款。第二，根据双方的对账情况，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已经支付了补充合同项下部分款项，从常理上讲，如果没有交付增加设备，红太阳公司不应支付相应款项；第三，上诉人二审提供的2012年12月24日《工程变更单》传真件等证据，结合合同约定、付款情况、抵扣发票等情况，能够互相印证，证明在2014年2月23日补充合同签订之前，双方就存在增加设备的情况。综上，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交接明细、追加表、工程变更单等证据互相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上诉人拓峰公司已经交付补充合同项下增加的设备。而被上诉人红太阳公司主张红太阳公司张科学与上诉人拓峰公司之间存在串通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科学作为红太阳公司经办设备采购和安装的人员，其行为对红太阳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以及上诉人拓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余款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中约定的“安装调试验收合格”的付款条件，结合另案中拓峰公司的母公司自动化公司签订的《工程安装委托合同》的约定，双方实际上是约定以第三方自动化公司为设备进行安装调试的履行行为为付款条件。鉴于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拓峰公司已经履行完毕交付货物的主要义务，而第三方自动化公司与红太阳公司经多次协调，未能就继续履行安装调试达成一致意见，故不宜再以该条款约定约束拓峰公司。同时，自动化公司中止第四车间的安装工程是因为红太阳公司工程师张科学离职，且自动化公司后来又向红太阳公司发函要求明确第四车间剩余项目的安装时间和方案时，红太阳公司主张自动化公司先交付已安装设备的图纸再继续安装，在二审时又因新增设备等问题无法达成继续安装方案，故本院认定红太阳公司以自己的行为阻碍了本案付款条件的成就，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上诉人拓峰公司有权要求红太阳公司支付余款。关于拓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起诉应诉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因二审出现新情况，导致一审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1民初1419号民事判决；
二、常州红太阳药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向浙江拓峰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设备余款8.8万元；
三、驳回浙江拓峰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已由拓峰公司预交，由拓峰公司负担630元，由红太阳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已由拓峰公司预交，由拓峰公司负担1260元，由红太阳公司负担2000元。红太阳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向拓峰公司支付其应负担的诉讼费用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娥
审 判 员 张 梅
代理审判员 龙海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双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