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葆祯。
委托代理人刘萍萍，上海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院长。
委托代理人＊＊＊。
委托代理人班丽，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人才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经理。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陈葆祯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3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合议庭，排期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葆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萍萍，被上诉人上海市闵行区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闵行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敏、班丽，被上诉人上海闵行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闵行人才服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葆祯系外省市户籍从业人员，其与闵行人才服务公司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17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将陈葆祯指派到闵行中医医院工作，岗位工资每月为5，000元。同日，以闵行人才服务公司为甲方、闵行中医医院为乙方、陈葆祯为丙方签订了《岗位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乙方同意支付丙方每月公务支出8，300元，全年总收入不低于200，000元。另外约定以下条款作为补充：1、乙方按照国家及闵行区卫生局有关政策规定，负责给丙方申报并解决事业单位编制。2、乙方负责按照国家政策解决丙方及配偶、孩子上海市城镇居民户口。……7、乙方暂借款15万元给丙方用于丙方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分5年从丙方工资薪金中扣除。”同年3月18日，闵行人才服务公司将陈葆祯派遣至闵行中医医院担任功能检查科主任。2013年6月17日，陈葆祯以闵行中医医院无法解决其事业编制等原因提前一个月通知提出辞职。同年7月18日，闵行人才服务公司为陈葆祯开具了于该日合同解除的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
2014年3月31日，陈葆祯就本案诉请事项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4年6月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2163号裁决，对陈葆祯的所有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陈葆祯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1、确认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岗位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无效。2、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共同支付陈葆祯损害赔偿150，000元。
原审法院另认定，陈葆祯曾与武进人民医院于2005年5月13日签订《协议书》并建立劳动关系，该协议书内载有“陈葆祯自行购房时武进人民医院凭购房合同或房产证一次性补贴陈葆祯购房款壹拾伍万元整。陈葆祯必须在武进人民医院工作八年以上，陈葆祯在约定工作期限内如单方提前终止聘用合同，应退还武进人民医院支付的所有补贴”等内容。
原审法院还认定，闵行中医医院于2012年3月16日直接向武进人民医院支付150，000元，并于陈葆祯每月工资中扣除2，500元抵冲该150，000元。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解除派遣关系时，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结清了该150，000元的剩余款项。
原审中，陈葆祯陈述，闵行中医医院在没把握为陈葆祯解决事业单位编制，且明知陈葆祯提前解除与武进人民医院的协议书会损失150，000元的情况下，为了让陈葆祯至其处上班却作出了为陈葆祯解决编制等书面承诺，但最终却又未能兑现其承诺。陈葆祯作为一名外地医生，对于上海市闵行区的进编政策一无所知，而闵行中医医院每年都为员工申报进编，对相关政策应当非常熟悉，但闵行中医医院对陈葆祯作出承诺时并没有告知陈葆祯任何风险。如果闵行中医医院不与陈葆祯约定《岗位协议书》中的第一条、第二条，并提出其他优厚的待遇，则陈葆祯不可能提前离开武进人民医院至闵行中医医院工作。陈葆祯于2013年6月才真正意识到损失的发生，如果陈葆祯晚一年离开武进人民医院，则不可能产生150，000元的损失。因此，基于闵行中医医院上述欺诈行为，闵行中医医院理应赔偿由此造成陈葆祯的损失。闵行中医医院则称，双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约�其按相关政策为陈葆祯申报并解决事业编制，并未约定申报并解决的次数和时间。闵行中医医院并没有欺诈陈葆祯，也没有故意制造假象和隐瞒真相，而是按约二次为陈葆祯申报了事业单位编制，但均未能通过行政机关的审批。然，陈葆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医疗系统工作多年，理应知晓并理解闵行中医医院不可能代替行政机关行使权力，未审批通过并非闵行中医医院的过错。且能否进入事业编制是附条件且具有不确定性，不一定申报一两次就能解决。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也并非闵行中医医院的过错，而是陈葆祯自身原因不愿意继续等待下去。因此，陈葆祯要求闵行中医医院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另，根据协议书的记载，150，000元款项性质是借款，且约定陈葆祯五年内按月扣除借款，但陈葆祯却在工作一年多后就以未解决编制而认为闵行中医医院属欺诈，这不符合公平原则。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地情况下订立或者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为无效或部分无效。本案中，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签订的《岗位协议书》是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权利义务的补充，目前的证据并无法证明《岗位协议书》的订立过程存在上述规定的无效或部分无效的情形。审核和确认能否进入事业单位编制范围属于国家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而纵观该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之内容，闵行中医医院承诺按照国家及闵行卫生局有关政策规定，负责给陈葆祯申报并解决事业单位编制，并负责按照国家政策解决陈葆祯及配偶、孩子的上海市城镇居民户口，并未涉及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力并许诺陈葆祯解决事业单位编制，故《岗位协议书》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陈葆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并了解闵行中医医院不可能代替行政机关行使权利，其是否能进入事业单位编制附有条件且具有不确定性。原审法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岗位协议书》对缔约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双方在《岗位协议书》中约定闵行中医医院在5年内按月扣除陈葆祯借款，而陈葆祯在双方履行劳动合同方满一年既认为闵行中医医院未能为其解决事业单位编制属于违约和欺诈，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因双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中的第一条、第二条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陈葆祯要求确认上述条款无效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葆祯要求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支付其损害赔偿150，000元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国家倡导劳动者树立正确的择业观念，提高�业能力和创业能力，鼓励劳动者自主创业、自谋职业。本案中，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协商一致并自愿建立劳务派遣关系，并因此提前解除了与武进人民医院之间的劳动合同，该行为系陈葆祯对于自身劳动权和择业权的处分。同时，陈葆祯应承担该处分行为可能造成的相应风险。根据《岗位协议书》显示，闵行中医医院系暂借给陈葆祯150，000元用于陈葆祯与武进人民医院解除劳动合同时返还购房补助，该暂借款陈葆祯应按月返还给闵行中医医院，双方并未就该150，000元约定其他的权利义务。因此，闵行中医医院按月从陈葆祯工资中扣除2，500元冲低该暂借款，并在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解除劳务派遣关系时结清该暂借款的剩余款项的行为，符合《岗位协议书》的约定。同时，双方订立的《岗位协议书》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规定的被确认无效并给对方造成�害的情形。综上，陈葆祯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驳回陈葆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葆祯负担。
判决后，陈葆祯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确认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岗位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无效。2、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共同支付陈葆祯损害赔偿150，000元。陈葆祯的主要理由为：其与闵行中医医院在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岗位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闵行中医医院按照国家及闵行区卫生局有关政策规定，负责给陈葆祯申报并解决事业单位编制；第二条约定，闵行中医医院负责按照国家政策解决陈葆祯及配偶、孩子上海市城镇居民户口�此两条约定均包含了闵行中医医院不仅是负责申报，且解决相关问题。闵行中医医院明确没有入编条件的文件，没有文件为何向陈葆祯作出承诺，5年与解决编制没有关联，陈葆祯工作再久也无法入编，因为承诺，陈葆祯相信了，不能把不确定性推给陈葆祯，闵行中医医院在合同约定的承诺是明知可能做不到的情况下做出的，是欺诈行为，故应被认定无效。如果闵行中医医院年前告知进编可能无望的情况，陈葆祯不会进入闵行中医医院，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应该由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承担。闵行中医医院在办不到的情况下把文件给陈葆祯看，上面规定48周岁是不能进编的，陈葆祯离开武进医院时已经是48岁。
被上诉人闵行中医医院辩称，不接受陈葆祯的上诉主张，签订岗位协议书没有任何欺诈的行为，明确约定按国家及闵行区卫生局相关政策规定为陈葆�办理编制等事宜，闵行中医医院已经提前告知了，闵行中医医院没有任何欺诈陈葆祯的行为。根据政策规定，如果有高级职称年龄是可以适当放宽，闵行中医医院也曾有52岁解决编制的人。闵行中医医院也没有收到过多少年龄就不予办理的通知。闵行中医医院是享有编制申请的，陈葆祯现在也入编了，说明是符合要求的，只是每个区的审批程序不同，可能造成审批的时间不同，这不是闵行中医医院能决定的。闵行中医医院也是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十年，陈葆祯仅工作一年就认为闵行中医医院欺诈也是不公平的。陈葆祯称相关人员明确告知无法入编没有提供证据。15万元的损失产生于陈葆祯与前一家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时发生的，不能认定为与闵行中医医院解除造成的损失。陈葆祯是看到闵行中医医院的招聘信息主动投的简历，陈葆祯自己进行的选�，应当承担相应的风险。协议的解除也不是闵行中医医院的过错造成的，不是闵行中医医院要辞退陈葆祯，是陈葆祯不愿意再在闵行中医医院处工作，自己主动提出的。因此，要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葆祯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闵行人才服务公司辩称，同意闵行中医医院的意见。
在二审中，陈葆祯提供证据如下：1、2015年2月4日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办出具的回函，旨在证明2013年2月底闵行中医医院已经明知陈葆祯的年龄不符合申请要求。2、2015年5月5日闵行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信访办出具的回函，旨在证明因陈葆祯年龄偏大，且不符合紧缺专业，故不批准入编，再申请也不会批准。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卫生局文件、江苏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颁发的资格证书，旨在证明陈葆祯于2012年被认定为高级专业技术资格，被任命为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任医师。4、光华中西医结合医院的聘任通知，旨在证明2014年进新单位后很快进编，被任命为主任医师。陈葆祯是符合进编条件的，但陈葆祯对闵行区的政策不了解。5、2015年3月闵行区卫计委告知书，旨在证明入编条件应该由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举证。闵行中医医院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闵行中医医院为陈葆祯申请过编制，积极履行协议的条款，回函也说明对特殊人才年龄可以放宽。闵行中医医院在原审中提供了上海市事业单位聘用名册，其中沈永倩是1961年11月9日出生的。闵行中医医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区卫生部门从来没有给过闵行中医医院书面文件，说明哪些是不符合审批条件，且是当时不符合条件，根据单位和相关部门沟通，审批条件是会放宽的，沈永倩也是多次申请才放宽条件的。闵行中医医院对于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说明陈葆祯符合高级专业技术资格，符合入编条件，入编一般需要工作二年，闵行中医医院积极履行协议约定，为陈葆祯申请时未满二年，陈葆祯认为没有信心所以离开，陈葆祯在光华中西医结合医院申请时已经工作满二年。闵行中医医院对证据5的真实性也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闵行中医医院有入编条件的文件，陈葆祯的主张应该由陈葆祯举证。闵行人才服务公司的意见同闵行中医医院。本院认为，鉴于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2分别为上海市闵行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办、上海市闵行区人力和社会保障局信访办对陈葆祯来信的答复，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陈葆祯关于闵行中医医院在招聘时就已明知其不符合入编条件的主张，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3、4能够证明陈葆祯的专业技术资格，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系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并不能证明陈葆祯的主张，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陈葆祯与闵行中医医院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岗位协议书》，其中第一条约定，闵行中医医院按照国家及闵行区卫生局有关政策规定，负责给陈葆祯申报并解决事业单位编制；第二条约定，闵行中医医院负责按照国家政策解决陈葆祯及配偶、孩子上海市城镇居民户口。陈葆祯主张闵行中医医院在明确没有入编条件文件的情况下，却向陈葆祯作出承诺，系明知可能做不到的情况下做出的，是欺诈行为，故应被认定无效。闵行中医医院则作出抗辩，双方签订的《岗位协议书》约定其按相关政策�陈葆祯申报并解决事业编制，并未约定申报并解决的次数和时间，闵行中医医院按约二次为陈葆祯申报了事业单位编制，但均未能通过行政机关的审批，没有欺诈陈葆祯。
综合分析上述情况，审核和确认能否进入事业单位编制范围系国家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闵行中医医院只是一家医院，并无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力之职责，且在双方协议中并未涉及代替行政机关行使行政权力并许诺陈葆祯解决事业单位编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陈葆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约时应当知晓闵行中医医院并无陈葆祯进入事业单位编制之决定权，其是否能进入事业单位编制附有条件且具有不确定性。陈葆祯虽然主张闵行中医医院存有欺诈，但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陈葆祯要求确认《岗位协议书》中第一条、第二条约定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150，000元系用于陈葆祯与武进人民医院解除劳动合同时返还购房补助，陈葆祯要求闵行中医医院、闵行人才服务公司赔偿15万元的经济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葆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