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10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国浩，男，1993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蜀山区。
法定代理人：方配军，系方国浩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光，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常贝，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永久，男，197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合肥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梅山路2号银保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5485791-6。
负责人：朱文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明，安徽天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国浩因与被上诉人沈永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国浩上诉请求撤销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27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沈永久赔偿方国浩2003802元（已扣除沈永久支付的92194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酌定护理依赖期间区分住院期间二人和非住院期间一人错误，依照方国浩的鉴定意见和其至今未出院的实际情况以及法律规定，方国浩的护理人数至少为两人。1、方国浩自交通事故发生时住院治疗，由于颅脑损伤一直持续处于植物状态，并一直由二人进行护理，目前尚未出院且无法确定出院日期。2、鉴定机构的意见明确指出一人看护无法满足正常护理需要，方国浩住院期间在拥有专业的医疗团队的情况下尚需二人护理，出院则至少需要二人进行护理。二、一审判决酌定护理期限为十年错误。方国浩年仅23岁，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伤残，并长期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护理期限应以二十年计算，护理费为2480160元。三、营养期和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期限应当按照事发日至案件判决日为宜，本案现已二审，应计算至2017年3月6日，每天为30元，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均为15300元。
沈永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方国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沈永久赔偿方国浩的各项赔偿款共计2483337.96元（已经扣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支付的280000元，沈永久支付的暂计90000元），后续治疗费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待实际发生时另行主张；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三、本案诉讼费由沈永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承担。法庭调查终结前方国浩撤回主张医疗费569557.82元的诉讼请求，变更诉讼请求为：1983967.46元（已经扣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支付的380000元，沈永久支付的暂计9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7日7时15分左右，沈永久驾驶皖Ａ×××××号小型轿车沿清潭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锦绣大道交口南侧污水处理站门口人行横道线上，遇方国浩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由东向西横穿清潭路行驶至该处，皖Ａ×××××号轿车前部左侧与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右侧发生碰撞，致方国浩受伤、两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本起事故经合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济开发区大队作出合公交（经）认字[2015]第006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沈永久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且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国浩驾驶二轮电动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车道未下车推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方国浩当即被紧急送往合肥市滨湖医院救治，因病情危重约7个小时后被转至安徽省立医院ICU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特重度内开放性颅脑损伤：左额颞多发脑挫裂伤伴急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疝、多发颅脑骨折、颅底骨折、头皮血肿；2、中枢尿崩及高热；3、肺部感染；4、尿路感染。方国浩仍处于植物人状况，现在安徽省立医院南区康复科进行康复治疗。
方国浩前一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沈永久的申请，委托安徽百友司法鉴定中心对方国浩驾驶的二轮电动车是属于非机动车还是机动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方国浩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系机动车。沈永久支付鉴定费3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方国浩的申请委托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方国浩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和护理级别、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皖天正司鉴[2016]法临鉴字第563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方国浩因交通事故致特重度颅脑损伤，经治疗后处于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头部遗留左右额颞顶部颅骨缺损6平方厘米构成十级伤残；2、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建议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3、后期行左右额颞顶部颅骨修补的费用以20000至30000元为宜，其他后期医疗费难以具体评估，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方国浩支付鉴定费2800元（包含鉴定出诊费400元）。事故发生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先行垫付医疗费合计380000元（其中，交强险的抢救费用10000元，一审法院裁定先予执行370000元），沈永久垫付了92194元。后由于各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方国浩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皖Ａ×××××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沈永久，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2月13日零时起至2015年12月12日二十四时止；投保的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分别是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最高保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且附加不计免赔率。
方配军、罗中银系方国浩的父母，系非农业家庭户。方配军自2014年3月起在合肥合昌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事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167元/月。罗中银自2007年1月起在合肥博微田村电气有限公司从事生产员工作，事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167元/月(包括单位每月扣除的社保费819元）。事故发生后，方配军、罗中银均在医院护理方国浩，至今未能上班，其所在单位自事故发生后已停止发放两人的工资。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沈永久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且行经人行横道时未减速行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方国浩驾驶二轮电动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方国浩驾驶的二轮电动车虽被鉴定为机动车，但无证据证实其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产生改变，沈永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虽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异议，由于又未能提供其他充分的证据推翻事故责任的认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的划分依法予以确认。因此，该事故责任认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系一审法院委托的合法鉴定机构，鉴定人具有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亦合法，其作出的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沈永久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方国浩的父母方配军、罗中银因本起交通事故后全天24小时在医院照顾方国浩，其工资收入有银行转账流水予以证明，同时提供了其所在单位的劳动合同以及收入及误工证明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根据银行转账流水认定方配军事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167元/月，罗中银为4167元/月(包括单位每月扣除的社保费819元），该标准应作为计算方国浩护理费的依据。因此，沈永久应就方国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庭审中，方国浩变更诉讼请求，撤回对医疗费569557.82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故方国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其他各项费用损失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30元/天×270天），方国浩至今仍在住院进行康复治疗，故其主张住院伙食补助期限270天于法有据，应予以确认。2、营养费8100元（30元/天×270天），方国浩持续处于植物状况，每天注入流体食物，需加强营养，故予以确认。3、护理费86117元[250天×（6167+4167）元÷30天/月]，方国浩自事故发生后一直住院至今，故护理费计算至法庭调查终结前即2016年6月13日；护理依赖772542元[160天×（6167+4167）元÷30天/月+(10年×365天/年-160天）÷30天/月×6167元]，本起交通事故致方国浩特重度颅脑损伤，经治疗后持续处于植物状况，目前仍在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依据皖天正司鉴[2016]法临鉴字第563号鉴定意见书，方国浩为完全护理依赖，住院期间病情多变，需要时时观察其生命体征，定期给予翻身，避免褥疮形成，其持续植物状况致日常活动能力包括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主行动等均不能，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需要他人24小时看护，一人看护难以完成，建议住院期间需两人护理，一审法院并结合方国浩的病情稳定程度、年龄等综合情况，酌情确定方国浩的护理期限为10年，其中住院期间为2人护理，酌情确定至2016年11月20日，其余时间的护理人数为1人。4、残疾赔偿金538720元（26936元/年×20年×100%），依据皖天正司鉴[2016]法临鉴字第563号鉴定意见书，方国浩构成一个一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沈永久辩称不应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由于计算伤残等级的系数不能超过100%，故方国浩主张按101%的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5、财产损失1380元，其中拖车费80元，车辆损失酌情认定1300元。6、司法鉴定费2800元，有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为凭，应予以确认；7、交通费2000元，方国浩持续住院治疗，至今未能出院，根据其病情、家庭与医院的距离、当地的交通费标准、住院的时间等综合情况，其主张交通费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至于沈永久对方国浩车辆性质进行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8、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60000元，方国浩系植物人，构成一级伤残，一审法院根据伤残等级、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的生活水平等酌情认定60000元。至于方国浩主张的床位费、日常用品的费用，虽属于方国浩病情所需，但因不属于法定的赔偿项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方国浩的上述各项费用损失合计应为1479759元。
本案系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方国浩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皖Ａ×××××号小型轿车的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应依保险单和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偿方国浩121380元，其中交强险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0元+营养费中的19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残疾赔偿金中的5000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380元（80元+1300元）。交强险不足赔付的1358379元，应依据事故责任认定的主次责任确定赔偿比例按7:3计算，即沈永久赔偿方国浩950865.3元（1358379元×70%），方国浩自行承担407513.7元。本案皖Ａ×××××号小型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又投保了500000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应依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直接赔偿方国浩500000元，超出保险限额的450865.3元应由沈永久赔偿方国浩，由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沈永久分别垫付了380000元、92194元，该款均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限额内直接赔偿方国浩241380元（121380元+500000元-380000元），沈永久应赔偿方国浩358671.3元（450865.3元-92194元）。
综上所述，方国浩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方国浩241380元（已经扣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支付的380000元）。二、沈永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方国浩358671.3元（已经扣除了沈永久支付的92194元）；三、驳回方国浩的其他诉讼请求。
方国浩二审提交了安徽省立医院康复医学科出具的病情说明一份，证明方国浩目前仍在住院接受治疗，病情严重，需要二人护理。
沈永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市分公司对方国浩二审提交的病情说明不持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方国浩的护理依赖程度及护理级别经安徽天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建议在方国浩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并未明确非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且司法鉴定意见仅系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参照确定护理人员的依据之一，司法解释亦规定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司法解释对护理期限规定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判决结合方国浩的病情、年龄等综合情况酌定其护理期限为十年，住院期间按二人护理、非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一人护理并无不当。
方国浩一审诉请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期限均按270天计算，其二审增加诉请主张按照510天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基于方国浩尚在继续住院治疗，一审判决对其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按二人护理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止，自一审判决之日起的住院期间护理费用以及住院期间的营养费、伙食补助费可与其尚未主张的医疗费用、后续治疗费用一并另行诉讼。
综上所述，方国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0元，由方国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佘敦华
审判员 王 雷
审判员 王政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胡宇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