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白羽，女，汉族，1946年6月7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兵，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性海，男，汉族，1947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代理人李兵，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白简，女，汉族，1949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李兵，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白远，女，汉族，1953年3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代理人李兵，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固，四川精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马晓峰，社长。
委托代理人胡良刚，四川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美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术出版社）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2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7年2月，美术出版社向刘崇正发出征稿函：“我社拟编辑出版大型书法集《民国时期书法》（具体编辑计划附后），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大力支持。”《关于编辑﹤民国时期书法集﹥的计划》第二条第4项注明：提供的作品稿件可翻拍成黑白付片寄送我社，如寄原作、影印件或刊物作品，我社翻拍后将立即寄还。1987年2月25日，美术出版社出具《借条》：“借到刘崇正先生收藏的书画原件如下：谢无量书法作品肆件（对联壹件、单条壹件、扇面两件﹤背面为施孝长山水﹥），黄文蔚书法作品贰件。”1988年3月，《民国时期书法》第一次出版。《民国时期书法》作品中刊登了谢无量书法作品。刘崇正于1990年1月死亡，其配偶黄正瑶于1997年9月7日死亡。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系刘崇正的法定继承人。
另据刘白羽自述，1995年曾听母亲口述过美术出版社借用谢无量、黄文蔚书法作品未归还一事，并陪同母亲前往美术出版社解决此事，但没有进到美术出版社大门。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当时亦知道此事，但当时只是听说，没有看到《借条》原件，2013年整理刘崇正遗物时，才发现《借条》原件。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以下证据：《关于编辑﹤民国时期书法集﹥的计划》、《借条》、《民国时期书法》集、《公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与美术出版社之间对双方形成的借用关系没有异议，应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已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主张《借条》没有约定具体的返还时间，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于2013年6月找到《借条》原件后才得知权利被侵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开始起算，没有过20年诉讼时效。美术出版社辩称，虽然《借条》没有约定返还时间，但《关于编辑﹤民国时期书法集﹥的计划》中已经明确寄送原件的书法作品，将于翻拍后立即寄还，对于借用的书法作品也应该是翻拍后立即返还，《民国时期书法》已于1988年3月出版，可以推断书法作品在出版前已经返还给刘崇正，故刘崇正的权利至迟在1988年3月即被侵害。因此，虽然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于2013年才找到《借条》，但1988年3月至起诉时，已经超过20年的最长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是权利被侵害之日，即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法律不再予以保护。本案中，因《借条》没有明确约定返还日期，权利被侵害之日从何时起算，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没有约定返还日期，《关于编辑﹤民国时期书法集﹥的计划》中关于寄送书法作品的返还时间及方式也不能当然及于借用的书法作品。1988年3月，美术出版社在完成《民国时期书法》集第一次出版后，借用目的已经实现。其后，美术出版社仍然持有书法作品，未及时归还，已经对刘崇正的权利造成侵害。刘崇正系本案诉争书法作品的所有人，其作为债权人应当及时向美术出版社主张权利，要求其返还书法作品。美术出版社作为债务人，也有义务向刘崇正返还书法作品。1990年，刘崇正死亡，其配偶及子女作为继承人，有权向美术出版社主张权利。1997年，刘崇正配偶死亡后，其子女作为继承人仍然有权向美术出版社主张权利。但是，刘崇正及其配偶、子女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如果逾期，将丧失胜诉权。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意义在于敦促当事人积极行使自己的权利，以促使民事主体间的权利与义务及时实现，避免权利义务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以保持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发展。刘崇正的子女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于2014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距离权利被侵害之日已经26年，超过了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0年，丧失了胜诉权。对美术出版社该项抗辩理由，予以支持。
二是本案是否已过普通诉讼时效2年？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主张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6月起算，虽然1995年刘白羽曾陪同母亲前往美术出版社要求返还书法作品一事，但并未进到美术出版社大门，所以没有主张权利。美术出版社辩称，即使本案未过最长诉讼时效20年，那么1995年刘白羽及其姊妹就已经知道美术出版社未归还书法作品一事，从1995起算至2014年，已经过了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在1995年已经知晓美术出版社没有归还书法作品，刘白羽还曾陪同母亲前往美术出版社要求解决此事，虽然未能明确向美术出版社提出归还书法作品的要求，美术出版社亦未明确表明不予归还，但美术出版社未归还书法作品的行为实际上已经对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及其母亲的权利造成侵害，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及其母亲自此时起，也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了。因此，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应当自1995年起，二年内向美术出版社主张权利，如果逾期，将丧失胜诉权。综上，即使本案在未超过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0年的情况下，也已经超过了2年的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0元，由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负担。
宣判后，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美术出版社在征稿函中未告知刘崇正《民国时期书法》的出版时间，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不知道该书已出版，原审法院认为最长诉讼时效从1988年《民国时期书法》出版时起算错误；2、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是在2013年6月整理刘崇正遗物时发现美术出版社的借条，普通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原审法院认定从1995年起算有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美术出版社返还借用的谢无量书法作品四件及黄文蔚书法作品贰件。
美术出版社答辩称，本案中的借条、征稿函都是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提供，故其主张不知道出版时间是说不通的，且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1995年就已经知道本案争议的事情，已经超过两年，但没有起诉。故原审判决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要求美术出版社归还借用的书法作品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美术出版社基于借用合同占有本案诉争书法作品属于有权占有，双方之间形成借用关系，故本案适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是为了稳定民事法律关系、解决其久悬不决的状态，使法律的调整有的放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借条上并未约定归还时间，但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提供了美术出版社向刘崇正发出的征稿函，说明刘崇正清楚知道美术出版社向其借用书法作品的目的，即用于出版《民国时期书法》一书，且《关于编辑﹤民国时期书法集﹥的计划》中已经明确寄送原件的书法作品，将于翻拍后立即寄还，对于借用的书法作品依例也应该是翻拍后立即返还，1988年3月，该书第一次出版，无论该作品是否被采用，美术出版社向刘崇正借用书法作品的目的已经达到，从该时起，刘崇正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刘崇正请求返还借用物的诉讼时效期间至1990年3月届满，借用合同中的权利人为出借人，因此一般情况下刘崇正才是借用物返还的请求权人，又因刘崇正于1990年1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的规定，刘崇正返还借用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依法于其死亡之日中止。其配偶黄正瑶，子女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对本案债权依法享有继承权，因此返还借用物的诉讼时间期间从刘崇正死亡之次日起约束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并继续计算至1990年3月，因此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在1990年3月已经超过了返还借用物的诉讼时效期间。即便再考虑继承的诉讼时效期间内继承人可协商解决继承事宜，适用诉讼时效期间延长规定，也只到1992年3月。而且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自述在1995年刘白羽还曾陪同母亲前往美术出版社要求解决此事，这是已经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实证。不管从权利受到侵害应当知道、适当延长还是从最晚的已经知道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期间，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于2014年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胜诉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当然原审法院认为一个请求权同时适用普通时效期间和最长时效期间属于诉讼时效期间法律适用不当，但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的结果。
综上，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刘白羽、刘性海、刘白简、刘白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洪
代理审判员 唐健
代理审判员 王嫘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