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百泉庄村东。
法定代表人：孙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男，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伟，男，1985年7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洲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1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煜洲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被上诉人樊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煜洲昌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樊伟承担。事实和理由：煜洲昌盛公司与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虎峪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虎峪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中明确约定煜洲昌盛公司以北京市昌平虎峪自然风景区旅游服务公司（以下简称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名义进行人事任免、项目开发和对外经营，樊伟与虎峪风景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由煜洲昌盛公司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
樊伟辩称，其通过柴某招聘入职，柴某系煜洲昌盛公司的总经理。其曾经起诉过虎峪风景区公司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但被判决驳回了诉讼请求。故其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煜洲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樊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2、煜洲昌盛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000元（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3、煜洲昌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000元；4、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22日工资3000元；5、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0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12日，煜洲昌盛公司与案外人虎峪经济合作社签署了租赁合同书，该合同书甲方（出租方）为虎峪经济合作社，乙方（租赁方）为煜洲昌盛公司，合同书约定“租赁区域：虎峪自然风景区内所有地上建筑、构筑物、山场23000亩，水库面积10亩，……租赁期限40年，2009年1月12日至2049年1月12日……五、甲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4、允许乙方营业执照的变更，使用北京兴昌虎峪风景区有限公司的名誉权，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六、乙方的责任、权利和义务:1、承担虎峪自然风景区北京兴昌虎峪风景区有限公司名称的独立法人代表、自主经营权、人事任免权、项目开发权、管理实施权，一切收入归乙方……”。煜洲昌盛公司认可其公司承包虎峪自然风景区且目前双方签署的租赁合同仍在正常履行。
2017年3月27日，樊伟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其与煜洲昌盛公司在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2、煜洲昌盛公司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3000元（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3、煜洲昌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9000元；4、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22日工资3000元；5、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周六日加班费35862元；6、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延时加班费18413元；7、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费3310元；8、煜洲昌盛公司支付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068元。2017年6月1日，该委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7]第1478号裁决：驳回樊伟的全部申请请求。樊伟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樊伟称其通过柴某招聘进入虎峪自然风景区工作，入职时间为2015年6月14日。煜洲昌盛公司称柴某不是其公司员工而是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员工，工资也不是其公司发放而由虎峪风景区公司发放，其公司只有权利任免柴某。因为柴某未经该公司同意在景区内违法建设漂流等项目，给公司造成重大影响，故在2015年3月1日已经辞退了柴某，但迟迟没有办理交接手续，直到2016年10月21日才经过公安部门办理了交接。樊伟称其一直在景区工作，庭审中煜洲昌盛公司代理人认可在风景区内见过樊伟。本案中，樊伟提交了部分月份的考勤表及指纹打卡记录，根据考勤表显示，樊伟与本次一并起诉的郭某、黎某、董某以及庭审中提到的陈某均在提交的考勤表中。樊伟称工作至2016年10月22日，当日公司将其辞退，未说明辞退原因。
另查，在樊伟起诉本案之前，2017年3月24日曾起诉虎峪风景区公司，在该案中，樊伟认为其与虎峪风景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追加了本案的煜洲昌盛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在该案中，煜洲昌盛公司述称“当时公司派了柴某去管理员工，2009年租赁合同签完后，柴某就开始来工作，柴某于2016年6月已经离职，对于原告是如何来工作的煜洲昌盛公司不知情。正常情况下招聘员工的花名册应当交给公司，但该公司没有收到任何材料”。在该案中，虎峪风景区公司称虎峪自然风景区已承包给煜洲昌盛公司，对外仍挂名该公司，煜洲昌盛公司亦认可是以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在该案的庭审中，煜洲昌盛公司承认柴某是其公司聘任的经理。关于陈某的身份，在该案中煜洲昌盛公司称陈某为其公司出纳，而在本案庭审中，煜洲昌盛公司称陈某不是其公司出纳，是虎峪风景区公司的。2017年7月12日，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判决，驳回了樊伟要求确认与虎峪风景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诉讼请求，目前该判决已经生效。
再查，根据工商登记显示，虎峪风景区公司成立于1992年7月1日，股东为虎峪经济合作社，占股比例为100％。北京兴昌虎峪风景区旅游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29日，2010年6月8日注销，出资人包括本案的煜洲昌盛公司以及虎峪风景区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樊伟与煜洲昌盛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樊伟主张各项费用的前提，结合本案的举证、质证情况及其双方在仲裁、诉讼中的陈述，法院认为樊伟与煜洲昌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依据煜洲昌盛公司与虎峪经济合作社签署的租赁合同可以看出，煜洲昌盛公司承租了虎峪自然风景区且目前双方的租赁合同仍然在履行，煜洲昌盛公司对该事实没有异议，从两公司在租赁合同书中的约定来看，煜洲昌盛公司承担了“虎峪自然风景区北京兴昌虎峪风景区有限公司名称的独立法人代表、自主经营权、人事任免权、项目开发权、管理实施权”，一切收入也归煜洲昌盛公司所有；其次，庭审中樊伟提交了考勤表证明其在虎峪风景区工作，煜洲昌盛公司代理人认可在虎峪风景区中见过樊伟；再次，樊伟称其由柴某招聘到该风景区工作，本案中，煜洲昌盛公司称柴某不是其公司员工，而在煜洲昌盛公司作为第三人、樊伟起诉案外人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煜洲昌盛公司认可柴某是其公司聘任的经理，结合本案煜洲昌盛公司陈述的柴某在2014年至2015年在虎峪风景区内进行了持续一年多的违法建设及煜洲昌盛公司有权利任命柴某，法院难以相信若柴某非煜洲昌盛公司聘任而公司却有任免的权利、若柴某与煜洲昌盛公司没有关系却可以在其公司承租的区域内进行持续近两年的开发建设，故法院对煜洲昌盛公司否认与柴某的关系的陈述不予认可；最后，从2016年10月22日的柴某与煜洲昌盛公司副总朱杰文的交接单可以看出，柴某持有大量该公司经营所需的票据、凭证、协议书等，足以得出柴某与煜洲昌盛公司存在紧密的关系。综合以上四点，法院认为樊伟经柴某招聘到虎峪风景区内工作，其提供劳动的期间虎峪风景区由煜洲昌盛公司实际承租、经营，樊伟提供的劳动是煜洲昌盛公司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符合形成劳动关系的要件，鉴于煜洲昌盛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樊伟的入职时间，因此法院对于樊伟要求确认其与煜洲昌盛公司在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鉴于煜洲昌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樊伟的工资水平，结合樊伟的工作岗位，法院对其陈述的每月3000元予以认可。
关于樊伟主张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其于2017年3月27日向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故法院对于2016年3月28日至2016年10月22日之间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经核算数额为3000×6+3000÷21.75×（15+4）=20620.69元。
关于樊伟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一节，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煜洲昌盛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鉴于双方劳动关系已实际解除，法院视为由煜洲昌盛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煜洲昌盛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核算为4500元。
关于樊伟诉称的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22日工资一节，鉴于煜洲昌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月工资已支付，故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核算数额为2068.97元（3000÷21.75×15）。
关于樊伟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根据法律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可以享受带薪年休假，累计工作已满一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鉴于本案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樊伟的工作履历，结合本案认定的入职时间，法院认为从2016年6月14日起樊伟可以享受带薪年休假，经核算为3000÷21.75×2×200％=551.72元。关于煜洲昌盛公司的答辩意见，综合本案的证据情况，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樊伟与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在2015年6月14日至2016年10月22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樊伟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0620.69元；三、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樊伟经济补偿金4500元；四、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樊伟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22日的工资2068.97元；五、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樊伟未休年休假工资551.72元；六、驳回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煜洲昌盛公司提交2017年10月20日虎峪风景区公司的社保单位职工缴费信息，证明柴某主管虎峪自然风景区，其社保由虎峪风景区公司缴纳，其招聘樊伟的行为系代表虎峪风景区公司，与煜洲昌盛公司无关。樊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租赁合同书约定的虎峪自然风景区实际经营者是煜洲昌盛公司，且煜洲昌盛公司有权免除柴某的职务。
樊伟提交如下证据：一、公告，证明柴某曾是煜洲昌盛公司的经理，煜洲昌盛公司对其有任免权；二、视频光盘，证明樊伟系煜洲昌盛公司的员工。煜洲昌盛公司对公告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并主张煜洲昌盛公司于2015年3月已经辞退了柴某，11月要求柴某归还相关物品，直至2016年8月柴某仍未交还，故发出免职公告；对视频光盘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董某等人偷录。
本院经审查，对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煜洲昌盛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在虎峪自然风景区张贴公告，内容为：“为了虎峪自然风景区更好发展，加强虎峪自然风景区的管理，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一、免去柴某虎峪风景区经理职务；二、任命齐某为虎峪自然风景区总经理……四、在公告公布三日内柴某向齐某办理风景区内一切工作交接”。同日，樊伟与本次一并起诉的郭某、董某同本案煜洲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就工资发放进行了谈话，郭某问：“我们工资呢？”，孙建答：“工资给你们发。”煜洲昌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社保单位职工缴费信息显示，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虎峪风景区公司为柴某缴纳了社保。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煜洲昌盛公司与樊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煜洲昌盛公司上诉主张柴某是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员工，樊伟系柴某招聘入职虎峪风景区公司，煜洲昌盛公司与樊伟不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柴某的身份。在樊伟诉虎峪风景区公司一案中，煜洲昌盛公司作为第三人曾认可柴某是其公司聘任的经理，该陈述与其在本案中否认柴某系其公司员工的主张相矛盾。煜洲昌盛公司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虽显示柴某的社保缴纳单位为虎峪风景区公司，但该记录期间仅为2016年4月至2016年10月，在煜洲昌盛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柴某与虎峪风景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仅凭社保缴费记录不足以证明柴某系虎峪风景区公司的员工。且由樊伟提供的、煜洲昌盛公司认可真实性的公告中亦载明，煜洲昌盛公司曾对柴某作出免职处理决定，故本院对煜洲昌盛公司否认柴某系其员工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樊伟的工作情况。樊伟经柴某招聘至虎峪自然风景区工作，每月工资发放时间和数额都较为固定，而虎峪自然风景区由煜洲昌盛公司实际承租经营，樊伟提供的劳动是煜洲昌盛公司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符合确认劳动关系的要件，故一审法院确认樊伟与煜洲昌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鉴于煜洲昌盛公司否认其与樊伟存在劳动关系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樊伟的入职时间、离职时间、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年休假情况等，故一审法院采信樊伟之主张认定其于2015年6月14日入职、2016年10月22日离职、每月工资3000元并据此核算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6年10月1日至10月22日的工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煜洲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煜洲昌盛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悦
审 判 员 何 锐
审 判 员 王丽蕊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邾映映
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