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再终字第24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洪辉。
委托代理人：吴振义，山东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鸿。
委托代理人：高民，山东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洪辉，总经理。
申请再审人袁洪辉因与被申请人张鸿、原审被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青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青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5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开庭传票，因被申请人张鸿地址不祥又无联系电话，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对张鸿公告送达开庭传票，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袁洪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振义，被申请人张鸿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民，原审被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张鸿诉至法院称，2008年9月前，袁洪辉数次向其借款用于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日常业务及招待支出，总计人民币79000元，至2008年9月5日，两被告出具借据一张，此后张鸿多次向袁洪辉追索欠款，袁洪辉总是避而不见。请求判令：1、两被告支付欠款人民币79000元并承担自主张权利之日起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袁洪辉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未出庭抗辩。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9月5日，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张鸿人民币柒万玖仟元整。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向张鸿出具的欠条，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在出具欠条后，应及时履行还款义务，张鸿要求偿还79000元及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经法院公告送达期满后未到庭，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南商初字第30068号民事判决：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张鸿欠款人民币79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5元、财产保全费870元，由袁洪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承担。
袁洪辉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二审审理中，袁洪辉确认其欠条上签字的真实性，确认其持有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公章，对欠条中所盖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对什么情况下签的字和加盖的公章记不清楚，袁洪辉和张鸿是朋友关系，有段时间来往密切，签名和盖章怎么到的张鸿手里不清楚，存在张鸿利用到其公司的机会拿走了盖有公章和签名的相关文件，裁剪后变造而成欠条的可能性。袁洪辉据此申请对欠条的形成时间和是否裁剪、变造进行鉴定。袁洪辉就本案不选择到公安机关报案。二审中袁洪辉代理人称袁洪辉没有固定住所，只有代理人代收法律文书。
另查明：本院2014年6月9日就袁洪辉与张鸿民间借贷纠纷的另一案，作出（2014）青金终字第217号终审民事判决，判令袁洪辉给付张鸿欠款人民币10万元，并承担其他责任。该案一审程序中同样向袁洪辉公告送达的法律文书，袁洪辉未到庭应诉，后提出上诉。
本院二审认为，张鸿提交的欠条，为其主张权利的凭证，袁洪辉认可欠条上签字和加盖公章的真实性，签字和盖章行为即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袁洪辉称记不清楚签字、盖章的背景，该抗辩依法不能成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欠条外观上为便笺纸大小，纸张四边形状规则，边缘整齐，并无明显的二次裁剪痕迹。欠条第一行为张鸿书写的欠款内容，第二行尾部处为落款日期，下面中间稍靠右侧位置为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的公章以及袁洪辉的签字，该欠条行文、落款整体上布局紧凑、合理，并无异常。袁洪辉称该欠条有可能是张鸿到其办公室拿走袁洪辉盖有公章和签名的相关文件，裁剪、变造而成，并无相应依据，其申请对欠条的形成时间和是否裁剪、变造进行鉴定，并无基本的初步证据支持其理由，本院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袁洪辉在本案一审及（2014）青金终字第217号案一审程序中均未到庭，一审法院公告送达法律文书，判决后袁洪辉又提起上诉，其代理人二审中确认袁洪辉无固定住址，故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非由于张鸿提供虚假地址导致，袁洪辉称张鸿恶意诉讼，侵害其诉讼权利，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袁洪辉主张的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袁洪辉一审中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其二审中提出，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欠条是对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欠条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有权随时主张权利。袁洪辉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在此期间张鸿向其主张过权利而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导致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故袁洪辉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青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由袁洪辉负担。
袁洪辉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依据的是张鸿变造的欠条、伪造的证据；2、一审缺席判决，二审剥夺了其对伪造的证据进行鉴定的诉讼权利；3、原审判决用主观推断认定客观事实，推论不能令人信服。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张鸿的诉讼请求。
张鸿答辩称：1、袁洪辉知道本案的存在和诉讼依据，在一审诉讼期间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了诉讼权利；2、张鸿的代理人在本案原审期间多次陈述了欠条的形成过程。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袁洪辉申请对欠条做如下鉴定：1、欠条内容是否晚于袁洪辉签名、印文盖印时间；2、签名中“辉”字最后一竖是否自然收笔形成，是否有切割痕迹；3、欠条纸张及欠条正文字迹是否存在做旧处理。经双方共同选定，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163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08.9.5”的欠条和其上的内容字迹污染严重，存在着被做旧处理的痕迹；2、上述欠条上内容和日期字迹应形成于“袁洪辉”署名字迹、“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印文之后；3、上述欠条上“袁洪辉”署名字迹中“辉”字最后一竖不是自然收笔形成，该部位欠条纸张有切割痕迹。袁洪辉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张鸿对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称：1、张鸿在一审二审均真实地陈述了该证据存放于张鸿居住房屋的阳台上，阳台上风吹日晒，会存在老化现象，不否认存在保管证据不当的可能性。2、仅凭措词排列认定字迹先后顺序显然不当，因为该欠条是张鸿在袁洪辉的桌上张鸿拿到这张纸，书写完相关内容后要求袁洪辉签字盖章确认，这个结果并非双方协商的结果，因此鉴定人员仅根据排列就认定文字形成的先后顺序不恰当，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后张鸿撤回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收质询的申请。3、收笔部分断缺于纸张下边缘处是因为袁洪辉书写习惯是拉一个长笔，但是纸张长度不够，写到边缘处断掉是正常现象，而且张鸿从未否认过是裁剪的纸张。
张鸿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吴某称其与张鸿、袁洪辉出国旅行时相识，旅行期间其听张鸿说袁洪辉欠款但未出具欠条，回国后聚会时张鸿称袁洪辉已出具欠条并出示给大家看，吴某当时见过欠条。袁洪辉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质证称，不认识证人，证人作伪证。张鸿认为证人证言真实。
后张鸿撤回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庭后，张鸿的委托代理人提交书面代理词，主张：1、该欠条于2008年形成，证人吴某也已证实，鉴定意见认为做旧及老化处理并不是张鸿所为，因为欠条存放在张鸿居住的阳台的玻璃板底下，又被张鸿父亲怕外人看见不好遮挡了一下，才造成了鉴定时出现的现象。2、鉴定报告没有明确认定文字之间存在多大时间差，只是根据书写习惯判断该证据先有袁洪辉签字和盖章，鉴定意见只是根据经验判断不符合本案欠条形成的实际。3、关于裁剪问题，代理人一直不了解是否经过裁剪。4、袁洪辉始终没有说明证据上其签字及印章是否真实，如果真实又是如何给张鸿以便进行裁剪？张鸿没有获得袁洪辉签名印章的条件和可能。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案经调解，双方未达成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鸿与袁洪辉是否存在欠款关系。张鸿主张袁洪辉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欠款79000元，并提交欠条作为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袁洪辉虽认可欠条中袁洪辉签字及青岛南亚达光艺术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但认为欠条系张鸿在获取带有公司印章和袁洪辉签字的有关文本后，通过裁剪变造而成，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认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包含三项内容：首先，该欠条和其上的内容字迹污染严重，存在着被做旧处理的痕迹。作为欠条的保管人，张鸿对此解释称系在阳台上风吹日晒存在的自然老化，其委托代理人在书面代理词中称系存放在阳台玻璃板底，且被遮挡所致。上述解释均意味着欠条系自然老化，而鉴定意见认定“行为人为了使检材字迹1（指欠条内容）与检材字迹2（指袁洪辉签字）和检材印文的老化程序一致，先用大约长9.5厘米、宽5.5厘米的纸张遮盖检材字迹2和检材印文，然后进行做旧处理，使检材纸张和检材字迹1被不同程度地污染”，即欠条经过人为老化处理。张鸿的解释显然与鉴定意见相矛盾。其次，鉴定意见认为“袁洪辉”署名字迹中的“辉”字最后一竖不是自然收笔形成，该部位欠条纸张有切割痕迹。张鸿称其在袁洪辉办公室拿到涉案纸张，书写完相关内容后要求袁洪辉签字，因纸张长度不够，辉字最后一竖写到边缘处断掉是正常现象。该解释与纸张收笔部位被切割的鉴定意见亦存在矛盾。再次，鉴定意见认为，检材中文字布局不符合文书规范，应是先有署名字迹和印文，后添写正文字迹和日期的变造文书的特点反映。张鸿虽然对该意见不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后来又撤销了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的申请。
综上，张鸿提交的欠条存有明显瑕疵，虽张鸿申请的证人吴某出庭作证称见过欠条，但该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使张鸿主张的袁洪辉向其借款并出具欠条的事实真伪不明，在张鸿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欠条所涉款项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张鸿主张袁洪辉欠款证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综上，袁洪辉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青金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300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财产保全费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5元，鉴定费8000元，共计12420元，由张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蒲娜娜
代理审判员 陈召坤
代理审判员 赵 雷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鲁滨
书 记 员 司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