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衡晟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星光国际广场*幢****室。
法定代表人：柴新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巍竞，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洁，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燕，女，197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顺之，男，195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绍康，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是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滨安路***号*幢*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孙洁，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杭州米克诺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沈家巷**号***室。
法定代表人：孙洁。
上诉人杭州天衡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衡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洁、邹燕、周顺之、杭州是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是隆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杭州米克诺斯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克诺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米克诺斯公司成立于2014年9月25日。2015年1月8日，公司的股权结构为周顺之持有5%股权、邹燕持有5%股权、孙洁持有90%股权。孙洁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鉴于米克诺斯公司经营状况困难，孙洁与其他股东商议引进战略投资者。2015年4月1日，天衡晟公司、孙洁、米克诺斯公司签订《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协议第二条约定，孙洁名下的30%股权转让给天衡晟公司，转让价格为100万元；周顺之名下的5%股权转让给邹燕，转让价格为5万元。协议第三条约定，天衡晟公司以70万元价格单方对公司进行增资5万元，使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05万元。该协议上的“周顺之”、“邹燕”签名均非本人签名。同日，天衡晟公司、孙洁、米克诺斯公司签订《悦君游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基本上与《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相同。之后，天衡晟公司、孙洁、米克诺斯公司签订《悦君游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对上述协议中涉及的天衡晟公司应付的100万元转让款不需要支付给孙洁；天衡晟公司应缴的增资款70万元转支付给天衡晟公司所指定的收款人。2015年5月2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孙洁的米克诺斯公司30%股权变更为天衡晟公司；周顺之的米克诺斯公司5%股权变更为邹燕。2015年8月25日，米克诺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股东会决议——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在该两份股东决议上，“邹燕”签名均非本人签名。经工商部门核准，孙洁的米克诺斯公司5%股权变更为天衡晟公司。2015年9月14日，铨衡（杭州）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铨衡公司）与天衡晟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天衡晟公司将其名下的米克诺斯公司35%股权转让给铨衡公司。为此，米克诺斯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
--关于同意转让股权的决定》、《股东会决议--
关于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的决定》。在该两份股东决议上，“邹燕”签名均非本人签名。2015年9月18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天衡晟公司的米克诺斯公司35%股权变更为铨衡公司。另查，孙洁、邹燕、周顺之等人于2015年10月21日成立是隆公司，经营内容与米克诺斯公司基本相同。2016年5月24日，鲍正敏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孙洁、邹燕、周顺之所持有的是隆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米克诺斯公司；2、孙洁、邹燕、周顺之赔偿给天衡晟公司损失35万元、赔偿给米克诺斯公司损失65万元；3、是隆公司就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天衡晟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将米克诺斯公司35%股权转让给铨衡公司，其已经不再是该目标公司的股东。案涉的竞业问题，权利的主张主体应该为米克诺斯公司，此时天衡晟公司已经无权引用股东代表人诉讼行使权利。《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涉及的竞业约束，也是建立在天衡晟公司系目标公司的股东身份之前提，方可讨论合同的违约责任。是隆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成立，系在上述股权转让之后，故天衡晟公司依然以此主张违约责任，存在不妥。综上，天衡晟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州天衡晟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杭州天衡晟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天衡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忽略了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理解天衡晟公司起诉的权利基础以及投资协议所保护的最终法益，本质上是在无任何法律法规或证据的前提下否决竞业限制条约的有效性，属适用法律错误，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应予改判。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系合同纠纷(投资协议纠纷)而非股东代表人诉讼的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天衡晟公司主张权利的基础始终是投资协议而非目标公司的股东资格，没有任何法规或证据证明天衡晟公司的诉讼权利因股东资格的转让而发生灭失。庭审中天衡晟公司反复重申起诉的权利基础始终是《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的第7条、《股权转让协议》第6条(以下合称《两份投资协议》)，也就是《两份投资协议》所赋予天衡晟公司的权利基础。天衡晟公司从未在庭审中主张本案之诉是基于目标公司股东资格所提起的股东代表人诉讼。而且该份协议的约定从缔约目的以及最终的功能实现上讲是为了更深一步保护投资人、后续投资的以及目标公司的利益，以约定方式绕开股东代表人诉讼繁冗的维权程序，其效力应当得到法院的尊重与保护。两份投资协议明确约定了“股东在合作期间及其离职后36个月均不得采取合资、合作、合伙、兼职、担任高管、顾问等方式从事与公司相同、相似、相互竞争的脑电领域产业或业务”，也就说即便股东在离职失去股东资格之后依然是负有三年竞业限制的义务，这再次充分说明了竞业限制的义务灭失与否与股东资格的变化并无关联性，更为重要的是《两份投资协议》并未约定当天衡晟公司不再是股东时，其他各方的竞业限制义务就此灭失，因为该协议还从更深层次保护着目标公司与后续投资人的投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仅以天衡晟公司的股东发生转移而否决或不顾《两份投资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实在过于武断。二、天衡晟公司发起诉讼的动因与目标是为了保护目标公司米克诺斯公司与后续投资人铨衡公司的利益，且米克诺斯公司已经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加入诉讼，本案是存在有权利的承继者。《两份投资协议》在约定竞业限制的同时都有约定“从公司利益、股东利益角度考虑，本协议乙、丙、丁方及其亲属不得……”，再次印证了协议所保护的不仅仅只是天衡晟公司作为投资者的利益，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目标公司米克诺斯公司的利益，而且在本案中，米克诺斯公司已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加入了诉讼，其具备享有违约所产生的权利承继资格，即无偿收购是隆公司的股权，并不存在着天衡晟公司不再是股东就无权利享有者之说。三、在庭审中，铨衡公司已经向法院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加入诉讼，但未被一审法院准许。在庭审中，铨衡公司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加入诉讼，但被拒绝。本案中孙洁、邹燕、周顺之的违约行为确定无疑，就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而作为后进入目标公司的投资人铨衡公司其权益显然是最受损害的，更应该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只重形式而忽略本质的审判思路导致本案遗漏了重要的诉讼参与人铨衡公司。四、一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了孙洁、邹燕、周顺之构成违法的同业竞争行为，又以天衡晟公司无权起诉为由驳回诉请，这种“只认过错，不定责任”的判决最终会导致米克诺斯公司利益受到严重侵害，并且会产生诉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既然已经认定了孙洁、邹燕、周顺之从事竞业限制的行为，却以主观对合同的理解来否决天衡晟公司的权利，完全不顾铨衡公司与目标公司的实体权利已经遭到严重侵害这一基本事实，这将变相纵容孙洁、邹燕、周顺之的违约之举。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为：1、判令孙洁、邹燕、周顺之所持有的是隆公司的股权无偿转让给米克诺斯公司(即按零价格强制无偿收回)；2、判令孙洁、邹燕、周顺之赔偿因违约而产生的损失100万元；3、判令是隆公司就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与孙洁、邹燕、周顺之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均由孙洁、邹燕、周顺之、是隆公司共同承担。
周顺之提交答辩意见称：天衡晟公司称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股东代表人诉讼，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上述理由不成立。第一，一审查明《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悦君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的有关“周顺之”的签名均不是周顺之本人签名，两份协议中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对周顺之不具有约束力。第二，天衡晟公司认为本案是投资合同纠纷，是隆公司的股东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那么就要看是隆公司是在天衡晟公司持有米克诺斯公司股权期间成立的还是在股权转让后成立的。通常投资人与原股东签订竟业限制条款是为了保护投资人在投资期间的利益不受损害。如何认定投资人的投资期间，通说认为只要投资人持有目标公司股权期间就应当受到保护，当投资人的股权全部转让后即投资结束，原股权出让人的合同相对人不再受竞业限制条款的约束，除非合同明确约定即使投资人转让了目标公司全部股权仍应受到竞业限制条款的约束，否则就不再具有约束力。就本案而言，是隆公司是在天衡晟公司2015年9月18日转让了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后于2015年10月21日才成立的，是隆公司的股东没有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不构成违约，天衡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三，天衡晟公司认为米克诺斯公司的利益受到损害的，应当由米克诺斯公司提起诉讼，如果米克诺斯公司怠于起诉时，米克诺斯公司的股东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起诉。也就说天衡晟公司在起诉时必须持有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即具有股东身份资格，否则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就本案而言，天衡晟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就将其持有的米克诺斯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铨衡公司，天衡晟公司在2016年5月24日提起诉讼时不再是米克诺斯公司的股东，无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第四，铨衡公司不应当追加为第三人。如天衡晟公司所述，本案是合同纠纷(投资协议纠纷)，《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悦君游股权转让协议》是由天衡晟公司与孙洁签订，铨衡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铨衡公司并非是天衡晟公司的权利承继者，如前所述，投资协议中的竞业限制条款保护的投资人即合同相对人的利益。除非原股东继续与新投资人签订竞业限制条款，否则其前者的权利义务并不给予后者。如果铨衡公司认为孙洁的行为损害米克诺斯公司的利益，可以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单独提起股东代表人诉讼，而不是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天衡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孙洁提交答辩意见称：天衡晟公司称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股东代表人诉讼，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上述理由不成立。第一，是隆公司是2015年10月21日成立的，而天衡晟公司持有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于2015年9月18日就已经转让给铨衡公司。双方签订的《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其目的是保护投资人在投资期间即股权持有期间的投资利益不受损害，当投资人将转让了其投资的标的公司股权后，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他人不在受到该协议的约束。即孙洁在天衡晟公司将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转让之前都不能从事与米克诺斯公司具有竞争的业务，即使孙洁转让了股权或离职后仍不能从事有竞争的业务，但只要天衡晟公司转让了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后孙洁就不再受《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限制。就本案而言，是隆公司是在天衡晟公司将持有的米克诺斯公司的股权转让之后才成立的，所以，孙洁没有损害天衡晟公司投资期间的利益。第二，天衡晟公司股权转让后认为孙洁的行为损害了米克诺斯公司利益而提起诉讼的，这就是股东代表人诉讼。那么就要看天衡晟公司提起诉讼时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如果不具有股东资格的无权提起股东代表人诉讼，所以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天衡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邹燕、是隆公司、米克诺斯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天衡晟公司与孙洁、邹燕、周顺之2015年4月1日签订《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从公司利益、股东利益角度考虑，本协议乙、丙、丁（孙洁、邹燕、周顺之）及其亲属、关联方不得再设立从事悦君游类似业务的其他平台公司，以避免同业竞争，损害公司及股东利益。”由此可见，双方在《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孙洁、邹燕、周顺之竞业限制条款的目的是保护米克诺斯公司及股东天衡晟公司的利益，然而在天衡晟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将持有米克诺斯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铨衡公司后，其已经不再是米克诺斯公司股东，且孙洁、邹燕、周顺之等人于2015年10月21日才成立是隆公司，故天衡晟公司以孙洁、邹燕、周顺之成立是隆公司构成竞业限制为由，根据《悦君游投资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要求孙洁、邹燕、周顺之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衡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杭州天衡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