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424号
原告（反诉被告）杨建新，男，1967年7月3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志敏，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振荣，上海市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扣宝，男，1967年6月19日生，汉族。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均称为原告）杨建新与被告（反诉原告，以下均称为被告）张扣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被告张扣宝于同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反诉。此后，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之后，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敏、被告张扣宝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建新起诉称：2010年5月14日，杨建新与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由杨建新将其在上海归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归宇公司）内的资产折合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0万元转让给张扣宝。双方约定：张扣宝于合同签订日支付杨建新转让款20万元；在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后，支付10万元；余款于一年内支付。《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了转让款20万元，杨建新也按约协助张扣宝办理了企业过户手续，并协调了与土地出租方的关系，但张扣宝至今未支付余款30万元及相关的水电押金和保证金。现杨建新经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张扣宝支付杨建新资产转让款30万元；二、张扣宝支付杨建新代为垫付的水电押金、保证金共计32，500元；三、张扣宝支付杨建新违约金10万元。
被告张扣宝答辩称：不同意杨建新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30万元的资产转让款张扣宝确实未支付，但杨建新和归宇公司原先的另两名股东施某某、张某甲有一部分隔墙板等材料堆放在归宇公司的厂区内，且已堆放数年，至今未取走，严重影响了归宇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张扣宝才没有向杨建新支付30万元余款。二、《资产转让协议书》中不存在关于水电押金和保证金的约定。三、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是杨建新等三人违约，而不是张扣宝违约，故张扣宝不应支付违约金。
被告张扣宝反诉起诉称：《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杨建新等三名原股东未协助张扣宝办理归宇公司银行基本账户的变更手续。此外，杨建新等三名原股东还将隔墙板等材料堆放在归宇公司的厂区内，严重影响了归宇公司的生产经营，存在违约行为，故请求判令：一、杨建新支付张扣宝违约金10万元；二、杨建新支付张扣宝场地租金15万元；三、杨建新支付张扣宝房屋租金5万元；四、杨建新支付张扣宝停车费18，000元。
原告杨建新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张扣宝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杨建新已经按约将有关银行账户的开户手续交付给了张扣宝，故不存在违约行为。二、杨建新等三名原股东确实曾将隔墙板等材料堆放在归宇公司的厂区内，但《资产转让协议书》未就该内容作出约定，故杨建新也并没有违约，张扣宝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
原告杨建新为证明其本诉主张和反诉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资产转让协议书》，证明杨建新与张扣宝签订归宇公司资产转让合同的事实，双方对转让价款和违约金等均作了约定。
2、《收据》，证明杨建新在归宇公司的资产转让前因租赁土地而向土地出租方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2，500元、水电押金20，000元，以上共计32，500元。
3、银行支票及《收条》复印件，证明张扣宝已经向杨建新支付了20万元转让款，余款30万元至今未付。
4、《协议书》，证明张扣宝欠归宇公司原三名股东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30万元转让款以及保证金、水电押金未支付，施某某和张某甲已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杨建新。
5、《情况说明》，证明案外人林某某将归宇公司转让给杨建新时，林某某将其向上海腾海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海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和水电押金共计32，500元的权利一并转让给了杨建新。此后，杨建新又将履约保证金和水电押金的权利转让给了张扣宝，故张扣宝应当支付相应对价。
6、《收条》、《发票移交清单》，证明杨建新已经将归宇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发票、公章和营业执照等移交给了张扣宝。
7、接报回执单及视频（附光盘），证明杨建新于2015年8月9日至归宇公司厂区试图清理隔墙板等材料，但到达之后发现这些材料都已经不见了，于是就报了警。
经质证，被告张扣宝对原告杨建新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存在违约行为的是杨建新。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张扣宝没有听说过履约保证金和水电押金的事情。
对证据3无异议。
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确定施某某和张某甲两人的签名是他们本人所签。
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清楚，《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并没有提及履约保证金和水电押金，现在也想不起来了。
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扣宝确实收到了这些材料，但杨建新并未将归宇公司的银行基本账户注销，导致张扣宝无法开具新的银行基本账户，影响了归宇公司的正常经营。
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杨建新确实去过归宇公司的厂区。但杨建新去之前并未和张扣宝联系，张扣宝提交的证据2中的14张照片是在接收归宇公司后分阶段拍摄的。在此过程中，杨建新在不断地清理隔墙板等材料，但目前还剩余一些未清理掉。
被告张扣宝为证明其本诉答辩意见和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
1、（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194号民事判决书、（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87号判决书，证明杨建新曾经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向张扣宝提起诉讼，经二审法院审理后败诉。
2、照片14张，证明杨建新将隔墙板等材料和一辆面包车留置在了归宇公司的厂区内。
经质证，原告杨建新对被告张扣宝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基础证据是《资产转让协议书》，与之前的股权转让纠纷案件无关。
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归宇公司的生产经营不会造成影响。
本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一、关于杨建新与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的事实
2010年5月14日，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甲方）与张扣宝（乙方）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书》。《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一、转让标的：1、甲方所属归宇公司固定资产，折合50万元，协议转让给乙方。二、转让资金支付方式：1、本协议签字生效，乙方支付转让款20万元给甲方，法定代表人变更后支付10万元，其余20万元于一年内支付甲方，乙方同时支付相应银行贷款利息，逾期支付属于乙方违约。三、甲、乙双方责任：1、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如违反本协议，商定违约金为10万元，违约方向相对方支付同比例的违约金。2、甲方收到乙方的首次转让金后，应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手续及同土地出租方做好协调工作，支持帮助乙方尽快恢复生产。3、在2010年5月10日之前产生的属于归宇公司的应收、应付款由甲方自行处理，在本协议生效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此后发生的应收、应付由乙方承担。4、归宇公司租用刚泰集团的土地一并交给乙方使用，原土地的租赁合同不变，乙方负责履行，土地租金、押金转让后由乙方支付，不包括在转让费中。四、其他事项：1、甲、乙双方转让过程结束后，乙方仍沿用原来公司名称，但所发生的各类经济活动和法律纠纷与甲方无关。2、甲方出让的固定资产附表，双方确认后交给乙方，同时提供出让方股东决议文书。
二、关于杨建新与张扣宝履行《资产转让协议书》的事实
2010年5月19日，张扣宝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杨建新支付转让款2万元。
2010年6月3日，张扣宝向杨建新交付了一张票面金额为18万元的银行支票。
2010年6月3日，杨建新向张扣宝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张扣宝收购归宇厂转让款合计20万元，其中，支票18万元，现金2万元。
2011年4月7日，杨建新（移交人）与张扣宝（接收人）共同签订了一份《发票移交清单》，其中记载了10张发票的明细（含金额和发票号码）。《发票移交清单》的“说明”部分记载：原公司法人转让前，以上发票所开具总额为148，522元。发票号码XXXXXXXX－XXXXXXXX均为空白，自2011年4月7日起移交张扣宝使用。公章一枚在法定代表人变更同时已移交张扣宝。营业执照电子副本、发票购买印制簿各一份。
2011年5月16日，张扣宝向杨建新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杨总开户许可证一张。
三、关于归宇公司股东变更情况的事实
2008年10月20日，陈某某、张乙、林某某与杨建新、施某某、张某甲共同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由陈某某、张乙和林某某三人将其所持归宇公司的股权全部作价转让给了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2008年10月26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汇分局决定准予归宇公司的上述股东变更登记。
2010年5月14日，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与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后，归宇公司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提交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记载：杨建新（出让方、甲方）、张某甲（出让方、乙方）、施某某（出让方、丙方）、徐某某（受让方、丁方）、张扣宝（受让方、戊方）于2010年7月22日共同签署本协议。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所持归宇公司51%的股权作价153万元转让给戊方；乙方将其所持归宇公司4%的股权作价12万元转让给戊方；乙方将其所持归宇公司16%的股权作价48万元转让给丁方；丙方将其所持归宇公司29%的股权作价87万元转让给丁方；股权转让前的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均由原股东承担，转让后发生的公司债权债务均由新股东按比例承担。受让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向出让方付清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同日，归宇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免去杨建新归宇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之职，选举张扣宝担任归宇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之职。2010年7月3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浦东新区分局根据归宇公司的申请，依据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决定准予归宇公司上述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
四、关于杨建新以张扣宝为被告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的事实
2013年9月26日，杨建新以张扣宝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诉讼，案号为：（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2194号。在该案中，杨建新向本院提交了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作为主要依据，并提出了相应的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张扣宝支付股权转让款133万元；二、张扣宝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13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本院经审理后认为，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仅为双方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而形成，《资产转让协议书》才代表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书》履行相应的义务。鉴于杨建新在该案中坚持依据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主张权利，故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判决驳回了杨建新的诉讼请求。
嗣后，杨建新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案号为：（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487号。2014年6月24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杨建新的上诉，维持原判。
五、关于杨建新在归宇公司厂区内堆放隔墙板等材料的事实
庭审中，张扣宝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共计14张），用于证明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等三人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将隔墙板等材料和一辆面包车留置在了归宇公司的厂区内。杨建新诉称，其确实曾将一些隔墙板等材料留置在了归宇公司的张区内。
2015年8月9日，杨建新至归宇公司厂区试图清理隔墙板等材料。杨建新诉称，其在当天并未在归宇公司厂区内发现照片中所显示的堆放在厂区内的大量隔墙板等材料。
庭审中，张扣宝辩称，其所提交的14张照片系在《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分阶段连续拍摄，而在此期间，杨建新确实在不断地清理隔墙板等材料。
庭审中，杨建新与张扣宝一致确认，张扣宝提交的14张照片中的第1至7张照片中的材料和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尚在归宇公司厂区内，第8至14张照片中的材料已经清理干净。
庭审中，杨建新诉称，其曾于2015年8月9日在归宇公司厂区内报警，警方在接警后告知其暂时不要移动剩余的材料。此外，杨建新还承诺，随时愿意配合张扣宝清理归宇公司厂区内属于杨建新所有的剩余材料。
六、杨建新与张扣宝等人在审理中确认的事实
审理中，杨建新与张扣宝向本院共同确认，本案所涉《资产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转让标的指向的是包括归宇公司股权在内的企业整体的转让，双方对于归宇公司的股权变更过程和股权登记现状均予以认可。
审理中，施某某、张某甲均向本院明确表示，认可由杨建新出面，通过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方式，将包括归宇公司原三名股东股权在内的归宇公司的所有资产整体转让给张扣宝和徐某某，且均认可将各自的股东权益让渡给杨建新行使。
审理中，张扣宝向本院明确表示，无需追加徐某某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且假如归宇公司的资产（含股权）受让方需要对外承担有关责任的，则由张扣宝独立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杨建新的本诉诉称意见和反诉答辩意见，被告张扣宝的本诉答辩意见和反诉诉称意见，以及双方的质证意见和辩论意见，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有五个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本院统合本诉与反诉，分述如下：
一、关于《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性质和所指向的标的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合同的当事人对合同的名称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若合同的实质内容——即合同约定的主要的权利义务的内容——与合同的名称不一致的，仍应以合同的实质内容为准来认定合同的性质及其所指向的标的。
本案中，首先，从合同的本身约定来看。《资产转让协议书》不但约定了将归宇公司的固定资产转让给张扣宝所有，还约定了归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杨建新变更为张扣宝。此外，双方还就《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前后的归宇公司的对外债权债务进行了时间上的划分，并在最后明确约定需形成股权转让协议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其次，从合同的履行行为来看。《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归宇公司的股东随即进行了相应的变更，由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变更为张扣宝和徐某某。此外，杨建新还将归宇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和发票等均移交给了张扣宝。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资产转让协议书》虽然从名称和形式上看，是由杨建新代表归宇公司与张扣宝签订，由归宇公司向张扣宝转让固定资产的行为，但在实质上，是由杨建新代表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三人将包括三人所拥有的归宇公司股权在内的归宇公司的全部资产整体转让给张扣宝所代表的张扣宝与徐某某两人的行为。理由是，假如《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标的仅仅是归宇公司部分固定资产的转让，则根本无需涉及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公司证照的交接以及公司股权的变更。因此，与其说《资产转让协议书》是一份资产转让协议，还不如说是一份约定了包含股权在内的公司整体性转让的协议，换言之，股东的权益对应为公司的整体资产，公司的整体资产资本化为股东的权益。据此，《资产转让协议书》实质上是股权转让的一种外在表现形式。最后，从杨建新和张扣宝以及施某某、张某甲等人在庭审中表达的意思来看。虽然归宇公司提交给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未能得到人民法院的确认，但这仅仅意味着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这份文书本身未能得到认可（尤其是在形式上的转让价款上），但并不意味着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的无效。与此相反，这恰恰印证了《资产转让协议书》作为代表各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一份真正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庭审中，杨建新和张扣宝以及施某某、张某甲等人均表示认可《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也均表示认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的效力，还均表示认可归宇公司的股权变更过程和股权登记现状。因此，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归宇公司2010年股权变更登记前后的两造股东的真实意思就是由杨建新代表施某某和张某甲将包括三人在归宇公司的股权在内的归宇公司的整体资产全部转让给张扣宝代表的张扣宝与徐某某两人，只不过这一股权转让行为采取的是由杨建新与张扣宝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形式，并于嗣后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另行提交一份约定了虚假的股权价格的2010年《股权转让协议》以应对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形式审查，从而达到最终完成股权变更登记的目的。
二、关于张扣宝是否应当向杨建新履行支付30万元资产转让余款义务的问题
本案中，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张扣宝应当于《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的当日向杨建新支付20万元，在归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再支付10万元，剩余20万元于一年内付清。《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杨建新已经配合张扣宝完成了归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变更登记手续，同时也向张扣宝交接了归宇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和发票，张扣宝亦已作为代表据此实际接收了包括归宇公司股权在内的全部资产，故本院认为，杨建新已经履行了《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的主要义务，张扣宝作为合同的相对方理应及时按约向杨建新履行支付30万元资产转让余款的对待给付义务。至于张扣宝辩称的因杨建新、施某某和张某甲等三人在归宇公司的厂区内堆放了隔墙板等材料而拒绝向杨建新支付资产转让余款的理由，本院认为，虽然杨建新等三人确未及时清理堆放在归宇公司厂区内的隔墙板等材料，但该清理义务并非《资产转让协议书》项下杨建新的主要义务，而只是一项从给付义务，且张扣宝本人亦承认杨建新嗣后已在不断清理上述留置的材料，而从目前张扣宝提供的部分照片所显示的情况看，留置在归宇公司厂区内的隔墙板等材料已所剩无几。至于张扣宝还辩称杨建新未及时注销归宇公司银行基本账户，本院认为，鉴于杨建新已经将归宇公司的公司证照移交给了张扣宝，同时亦已协助张扣宝完成了归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故归宇公司完全可以、同时也有能力、此外也应当自行办理有关公司银行基本账户的注销与另行开立的手续。因此，本院认为，张扣宝关于杨建新等人在归宇公司厂区内堆放隔墙板等材料以及杨建新未配合张扣宝注销归宇公司银行基本账户等理由尚不足以对抗杨建新要求张扣宝支付资产转让余款的主张，故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30万元资产转让余款的义务无法得以免除或中止。
三、关于张扣宝是否应当向杨建新支付水电押金和保证金的问题
本案中，杨建新还要求张扣宝支付由其向腾海公司垫付的水电押金和保证金。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建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杨建新已经代张扣宝向腾海公司垫付水电押金和保证金的证据链，故本院对于杨建新要求张扣宝支付水电押金和保证金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四、关于张扣宝是否应当向杨建新支付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中，鉴于归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于2010年7月30日就已完成，故根据《资产转让协议书》中关于张扣宝付款时间的约定，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10万元资产转让款的条件于该日成就。与此同时，张扣宝向杨建新支付剩余20万元资产转让款的条件至晚也应于2011年7月30日成就。但张扣宝至今未向杨建新履行上述支付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杨建新有权要求张扣宝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至于违约金的数额，根据张扣宝的调减请求，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违约金的性质和适用的情形以及违约的程度等情况，酌情调整违约金金额为5万元。
五、关于杨建新是否应当向张扣宝支付违约金、场地租金、房屋租金和停车费的问题
本案中，《资产转让协议书》签订后，杨建新等三人未及时清理堆放在归宇公司厂区内的部分隔墙板等材料和一辆报废的面包车。本院认为，向张扣宝移交归宇公司厂区系杨建新在合同项下所负之从给付义务，其未及时清理完毕有关物品势必会对归宇公司的生产经营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故杨建新的上述行为亦构成了违约，据此，杨建新也应当向张扣宝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至于违约金的金额，根据杨建新的调减请求，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尤其考虑到杨建新之前已经在不断清理有关物品、在诉讼过程中亦主动至归宇公司厂区试图进一步清理以及截至目前归宇公司厂区内的堆放物已经所剩无几等情形，酌情调整违约金金额为3万元。至于张扣宝另外要求杨建新支付场地租金、房屋租金和停车费的主张，本院认为，鉴于归宇公司本身并非经营场地出租、房屋出租和停车场的企业，且上述费用与违约金在填补因违约而产生的损失方面的功能本身就存在一定的重合，此外，张扣宝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佐证费用的实际发生情况，故本院均难以支持。
综合以上五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杨建新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对第一项予以支持；对第二项不予支持；对第三项部分予以支持，金额相应调整为5万元。关于张扣宝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对第一项部分予以支持，金额调整为3万元；对其余三项均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扣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建新资产转让款30万元；
二、被告张扣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建新违约金5万元；
三、对原告杨建新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四、反诉被告杨建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张扣宝违约金3万元；
五、对反诉原告张扣宝其余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787.50元（已由原告杨建新预交），由被告张扣宝负担6，550元，由原告杨建新负担1，237.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35元（已由反诉原告张扣宝预交），由反诉被告杨建新负担275元，由反诉原告张扣宝负担2，7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按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预交办法同上），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毛晓青
代理审判员 施俊杰
人民陪审员 秦瑞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 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