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海，男，1955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三三公路2733号。
法定代表人：潘光海。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巍，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轶中，系上诉人潘光海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服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川环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龙，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万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金素英，主任。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卫平，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三三公路1811号。
负责人：江臻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亮伟，男，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人民政府社区建设和服务办公室副主任。
上诉人潘光海、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祥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5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潘光海、泓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二项，维持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一审所提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所签《协议》的第一句话明确了合同首要目的是“促进农业产业化发展”；2.《协议》第六条第3点明确了合同次要目的是镇政府为减轻经济负担，将管理安某所需的人员工资等经济负担交由潘光海个人承担；3.“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仅为拟注册公司名称，后因工商注册登记时查名未能通过，故改以泓涛公司的名称注册登记，实际为同一个公司。故XX公司未能成立系基于情事变更，不构成履行合同的阻却事由；4.《协议》约定的55亩土地并不包括安某4.313亩土地，且尚有7、8亩土地被案外企业占用，至今未交付；二、一审错误归纳争议焦点。本案真正的争议焦点有三：1.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中，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只有万祥镇政府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协议》的合同目的。合同目的应为承包集体农地种植苗木及公墓托管以代万祥镇政府承担安某的管理责任和费用，而非公墓经营；3.上诉人是否违约。首先，XX公司未能成立系客观原因造成，且注册登记工作和形式股东由万祥镇政府一手操办，与潘光海无关；其次，潘光海未按约定每年上交万祥镇政府3万元有客观原因，并非不愿意支付；再次，两上诉人进行公墓扩建系在万祥镇政府的要求下施工，并非擅自扩建；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明显错误，应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定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被上诉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共同辩称：一、两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土地不予返还的理由不能成立。1.法律上不可能让两上诉人无期限、无偿地一直使用系争55亩土地的；2.《协议》并未约定系争土地是让潘光海种植苗木的，合同目的是将系争土地用作公墓用地并扩展公墓；3.按现在的政策，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两家事业单位和潘光海个人成立一家公司是不可以的。由上可见，《协议》存在事实上或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二、系争土地面积为55亩土地，两上诉人一审中并未对55亩土地包括安某4.313亩土地提出过异议，且自《协议》签订至今十几年时间内，两上诉人也从未对交付土地面积不足提出过异议；三、两上诉人并未按约每年上交万祥镇政府3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四、两上诉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的理解是错误的。此外，两上诉人若认为合同解除造成损失，应另案解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万祥镇政府辩称，同意被上诉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的答辩意见，不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与潘光海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潘光海、泓涛公司返还集体土地55亩（含安某4.313亩）；3.判令潘光海、泓涛公司返还安某的公墓墓碑154只、室内寄放的骨灰盒子412只给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7月19日，潘光海（甲方）与原万祥镇农业服务中心（乙方）、万祥镇社会救助管理所（丙方）签订《协议》1份，约定三方成立XX公司，项目地址位于南汇万祥镇东（安某处）占地面积55亩，项目负责人潘光海，总投资500万元，注册资本500万元，出资比例甲方占总投资的96%、乙方占总投资的2%、丙方占总投资的2%，另约定在取得公墓用地许可证后，乙、丙方参与投资股份的权益生效，并以乙、丙方干股参与的形式按三方投资比例进行可分配利润分配，由XX公司每年上交镇人民政府30,000元，每年按国家标准上交农业税于政府。《协议》签订后，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于2002年11月20日将安某的公墓墓碑、室内寄放的骨灰盒412只移交给潘光海。
由于机构改革及原南汇区并入浦东新区，原万祥镇农业服务中心撤销并成立浦东农业服务中心，原万祥镇社会救助管理所更名为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
涉案土地除安某外属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农民集体所有，安某用地面积为4.313亩，系公益性墓地，属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万祥镇政府。
《协议》签订后，未能取得公墓用地许可证，XX公司亦未成立，现涉案的土地由潘光海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泓涛公司实际管理、使用，种植了苗木、花卉。
2017年7月18日，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向潘光海、泓涛公司邮寄《关于解除合同（协议）的通知》，要求解除签订于2002年7月19日的《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与潘光海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继续履行。根据《协议》内容及当事人在审理中的陈述，双方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合作成立XX公司，在取得公墓用地许可证后，进行公墓经营，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按照约定交付了潘光海土地，但由于XX公司至今没有成立，亦未取得讼争土地的公墓用地许可证，该事实构成了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阻却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法律上和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且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已于2017年7月18日向潘光海、泓涛公司发送《关于解除合同（协议）的通知》，根据法律规定《协议》已于2017年7月18日解除。潘光海及讼争土地的实际使用人泓涛公司应当返还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根据《协议》取得的土地，潘光海、泓涛公司在审理中提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未按约定足额交付土地，遭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否认，亦无证据证明在《协议》签订至今十数年中潘光海、泓涛公司曾对此提出过异议，故一审法院对潘光海、泓涛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因潘光海、泓涛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协议》，如《协议》解除后，双方当事人仍存有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原万祥镇农业服务中心、原万祥镇社会救助管理所与潘光海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于2017年7月18日解除；二、潘光海、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返还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服务中心、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东的土地55亩（含安某4.313亩）；三、潘光海、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返还上海市浦东新区农业服务中心、上海市浦东新区万祥镇社区事务受理服务中心安某内的公墓墓碑154只，室内寄放的骨灰盒412只。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潘光海、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根据工商档案机读材料显示，泓涛公司的股东为潘光海和案外人潘某，该司于2003年3月17日成立，于2008年9月7日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本院认为，基于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核心争议焦点即在于两被上诉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要求解除其与潘光海之间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的主张能否成立。综观《协议》内容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可见，潘光海与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签订《协议》的主要目的系三方合作进行项目投资，即在设立项目公司XX公司并取得公墓用地许可证后从事公墓经营，从而使得三方能够按照约定投资比例分享投资利润。在《协议》签订后，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已向潘光海交付了《协议》约定的土地，然而，一者，项目公司XX公司至今没有成立，两上诉人对此虽解释称因XX公司未能通过工商登记查名手续故改以泓涛公司名称注册，暂且不论其解释尚缺乏充足证据证明，仅就泓涛公司本身而言，该公司既未将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列为公司股东，且也已于2008年9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可见符合三方约定的项目公司始终未能设立并有效运行，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发函通知解除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解除《协议》等行为显示项目公司不具备再行设立的可能；二者，各方至今也未获得公墓用地许可证，两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亦自述该证无法办出。由上，三方所签《协议》确实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法律上或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在此情况下，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起诉请求解除三方所签《协议》，并无不可，应予准许。原判第一项判决三方《协议》于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发送《关于解除合同（协议）的通知》之日2017年7月18日解除，存在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在《协议》解除后，两上诉人理应向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返还根据《协议》取得的土地。当然，关于返还土地亩数，两上诉人声称《协议》约定的55亩土地并不包括安某4.313亩土地，同时尚有7、8亩土地被案外企业占用，至今未交付。本院认为，关于前一说法，两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提出该项说法，且并无证据加以证明，而关于后一说法，两上诉人既无证据证明所述事实，也无证据显示其在《协议》签订后的15年多时间里曾向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就未足额交付土地事项提出过异议，因此，对两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令两上诉人返还土地55亩（含安某4.313亩）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两上诉人认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只有万祥镇政府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浦东农业服务中心、万祥镇社区事务服务中心系本案合同主体，且涉案土地权利人万祥镇政府也明确表示同意由该二者提起本案主张，故两上诉人就诉讼主体资格所提异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此外，两上诉人提出的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亦均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潘光海、泓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予以调整，其余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5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65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解除原万祥镇农业服务中心、原万祥镇社会救助管理所与潘光海于2002年7月19日签订的《协议》。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潘光海、上海泓涛园林绿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钱文珍
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