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春。
委托代理人刘明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春风。
委托代理人高启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士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景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皋。
委托代理人卢圣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公司。
负责人张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鹏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
负责人胡伟，总经理。
上诉人张学春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梁山县人民法院（2014）梁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29日18时，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儿张子诺乘坐原告之夫张文超驾驶的鲁H×××××号轻型普通货车去济南为张学春送货，在张文超驾驶该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济南市槐荫区日照路与临沂路路口时，与被告张亮驾驶的鲁A×××××号小型轿车及被告杜士新驾驶的鲁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原告田春风受伤，张文超、张子诺死亡。经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作出济（槐荫）公交认字（2013）第00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文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亮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杜士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子诺和原告田春风无事故责任。原告田春风受伤后，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六医院门诊治疗，支付门诊医疗费291.70元。原告田春风于同日入住该院治疗57天，支付住院医疗费84039.26元。原告田春风于2014年1月5日到梁山县人民医院复查，支付医疗费740元。原告的后续治疗费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六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载明为：约需12000元。原告田春风的伤情经济宁祥成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属于Ⅸ级伤残，支付鉴定费1500元。被告张学春为原告田春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六医院垫付了医疗费用84330.96元（84039.26元＋291.70元）。被告张亮为其所有的鲁A×××××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国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其所有鲁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最高赔偿限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被告杜士新是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司机。原告田春风系张文超之妻、张子诺之母。梁山县流畅河松花蛋制品厂系个体工商户，被告张学春为业主，梁山县流畅河松花蛋制品厂已于2011年10月10日注销登记。张文超驾驶的鲁H×××××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主为被告张学春，张文超在给被告张学春送货过程中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张文超驾驶的鲁H×××××号轻型普通货车与被告张亮驾驶的鲁A×××××号小型轿车及被告杜士新驾驶的鲁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张文超、张子诺死亡，张文超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亮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杜士新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子诺和原告田春风无事故责任，事实清楚，由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在案为凭，应予认定。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合法损失的主张，本院应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85310.96元（200元＋331.70元＋84039.26元＋30元＋110元＋600元）和后续治疗费1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5800元（50元／天×58天×2人），因原告没有医嘱载明需要2人护理，可按1人护理且按同等护工标准每天50元计算，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本院予以支持2900元（50元／天×58天×1人）；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40元（30元／天×58天）、残疾赔偿金42480元（10620元／年×20年×20%）、鉴定费1500元、张子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10620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46386元／年÷2），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考虑到原告就医地点与原告住所地之间的距离以及原告住院治疗的时间，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由于该事故同时造成了原告之女张子诺死亡和原告九级伤残，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应予以精神抚慰，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5000元，由于未有医嘱载明需加强营养，原告的该项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为392523.96元。因涉案车辆鲁A×××××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国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鲁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国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于张文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亮、杜士新各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原告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本院酌定由侵权人张亮和杜士新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杜士新是在为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故被告杜士新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予以承担。由于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其所有的鲁A×××××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对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再由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二人死亡、原告受伤，且另一案件已在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起诉，故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赔偿时应给其他受害人预留相应的份额。因精神损害抚慰金仅在交强险限额中支付，故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计算各受害人受偿比例时，应首先对精神抚慰金予以扣除。经计算，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被告国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54480.59元{（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儿张子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原告及其女儿张子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张文超预留死亡赔偿金212400元＋张文超预留丧葬费23193元】×（110000元-10000元÷2（原告及其女张子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张文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预留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9480.59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医疗费10000元，赔偿原告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54480.59元{（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原告及其女儿张子诺：死亡赔偿金212400元＋丧葬费23193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9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张文超预留死亡赔偿金212400元＋张文超预留丧葬费23193元】×（110000元-10000元÷2（原告及其女儿张子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张文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预留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69480.59元。对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费用253562.78元（392523.96元-69480.59元-69480.59元）应按双方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予以负担，由于被告张亮、杜士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三方是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被告张亮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也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50712.56元（253562.78元×20%）；被告张亮赔偿原告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50712.56元（253562.78元×20%）。由于梁山县流畅河松花蛋制品厂属于个体工商户，且已注销登记，其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故原告田春风列其为本案的被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文超作为被告张学春允许的驾驶员，在为被告张学春送货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被告张学春作为车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张学春承担原告的损失152137.66元（392523.96元-69480.59元-69480.59元-50712.56元-50712.56元）。鉴于被告张学春已先行支付原告田春风医疗费用84330.96元，该费用应在被告张学春赔偿的款项中予以扣减，即被告张学春再赔偿原告田春风各项损失67806.70元（152137.66元-84330.9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国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69480.59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69480.59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共计50712.56元。以上共计120193.15元；三、被告张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50712.56元；四、被告张学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春风及其女张子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计67806.70元；五、驳回原告田春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36元，由原告田春风负担1768元，被告张亮负担2184元、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84元，被告张学春负担2600元。
宣判后，上诉人张学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田春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田春风与张子诺系好意搭乘，上诉人应承担补偿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未将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张子诺认定为好意同乘者，属认定事实不清。事故发生时，张文超正驾驶车辆去送货，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张子诺乘车与张文超从事雇佣活动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是跟随张文超去济南，属于搭便车的好意搭乘行为。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张子诺乘坐该车辆，不仅与其工作无关，而且增加了驾驶的危险性，上诉人的车辆是货车，不适宜儿童乘坐。二、张文超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作为雇员其因重大过失致人伤害应当和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因特殊亲属关系，受到伤害的是雇员的妻女，在责任主体死亡的情况下，其遗产继承人在本案中既是权利主体，也是责任主体。在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田春风84330.96元医疗费的情况下，再判决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三、丧葬费是上诉人承担的，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自己出钱，为张文超、张子诺操办了丧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丧葬费没有事实依据，丧葬费应当返还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田春风辩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证据恰当、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田春风和张子诺系好意同乘者，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事实情况是田春风也系上诉人开办的松花蛋制品厂的职工，田春风和张文超共同履行送货职责，一人开车，一人帮忙装卸和清点货物。“好意同乘”仅为学术观点，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关于丧葬费，安葬张文超和张子诺时，田春风正在医院抢救，尚未脱离生命危险。上诉人在一审时既未提出其支出丧葬费的具体数额，又未对此主张提交任何证据。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安葬儿子和孙女的费用，或者超过了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其可以另行起诉。
被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所述的好意施惠行为，根据最新的民法理论，好意施惠是不能排除侵权责任的发生，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的主要责任，而不是补充责任。上诉人主张的只承担补充责任并没有法律依据。本案的侵权行为为张文超的职务侵权行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国泰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公司述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张亮、杜士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均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张学春对被上诉人田春风的各项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张学春是否应当承担丧葬费用。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张文超系上诉人张学春之子，但张文超还系上诉人张学春的雇员，双方系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上诉人系接受劳务的一方，张文超系提供劳务的一方。涉案事故发生在张文超驾驶上诉人的车辆去济南送货的路途之中，因此，张文超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其女张子诺在乘坐张文超驾驶的送货车辆过程中遭受损害，张文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张子诺无责任，上诉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张学春主张被上诉人田春风和张子诺跟随张文超去济南，属于搭便车的好意搭乘行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的是一种补偿责任。本院认为，“搭便车”从字义上理解是指乘坐顺路可免费的车辆。而被上诉人田春风与其女儿张子诺乘坐张文超的车辆去济南，很明显并不是单纯为了去济南而乘坐免费的车辆，因为被上诉人田春风与张文超之间系夫妻关系，其乘坐车辆主要是基于张文超的送货行为。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田春风与张子诺系好意同乘者，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张学春主张其已经为张子诺操办了丧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丧葬费没有事实依据，丧葬费应当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丧葬费属于人身损害赔偿的范围之一，它是安葬死者所花的费用，实行定额赔偿的方案。本案中，一审法院按照定额赔偿的方案按比例仅仅判令上诉人承担了一部分丧葬费用，而不是全部丧葬费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田春风返还丧葬费用，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操办张子诺的丧事实际花费为多少，该部分费用无法在本案中进行抵消或扣减。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田春风返还丧葬费的诉讼请求，其可以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元，由上诉人张学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