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夏刑初字第00208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马洪良，男，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夏邑县骆集乡政府工作人员，住夏邑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23日被夏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夏邑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建云、毕雪印，金研（商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夏邑县人民检察院以夏检公诉刑诉（2014）2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马洪良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展某某、展某甲、展某乙、李某某、王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200万元。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于2015年4月22日、6月16日两次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贾光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展某某、李某某、王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磊第一次开庭参加了诉讼，被告人马洪良及其辩护人陈建云、毕雪印到庭参加诉讼。因等待上级法院答复、案情复杂，本案扣除、依法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夏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马洪良与被害人李某某自2010年以来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李某某让马洪良带其外出生活，遭马洪良拒绝，两人于2014年4月13日22时许相约投井自杀。李某某投井自杀后，马洪良放弃自杀。马洪良在李某某投井时没有积极有效阻止其投井自杀，在李某某投井自杀后马洪良为了防止被别人及时发现，用木棍将李某某捣入水下。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马洪良和被害人相约自杀，自己放弃自杀后，没有有效阻止被害人自杀，以致发生被害人自杀身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案发后马洪良能够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马洪良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无异议。辩称李某某跳井我没啥施救，就跑到地里找个棍想拉她，没拉上来。我用棍拨，她就沉下去了。
辩护人陈建云、毕雪印的意见是，被告人马洪良不是预谋杀人，而是相约自杀，主观恶性不深，应当以情节较轻论处。尸体鉴定结论已经明确认定死者系溺水死亡，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事后用木棍将被害人捣入水中的事实，系被告人对被害人采取积极求助措施无果，在被害人溺水死亡后害怕被别人发现采取的违法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人有自首情节，恳请法庭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公诉机关指控的一致。另查明，2015年5月28日被告人马洪良的近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展某某、展某甲、展某乙、李某某、王某某达成赔偿协议，马洪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20000元，已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马洪良的行为表示谅解，申请撤回对马洪良的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马洪良供述。今年春节后，李某某从外边回来盖房子，我天天给她打电话劝她别自杀，不能轻生，因为她对我说过不是死就是走。4月10日吃过早饭，我在俺村里遇到李某某，她说停两天咱俩在我新房子里见一面。4月13日下午5点多钟，李某某给我发条信息，大概内容是她走了，有一张卡给我，别让她丈夫发现。刚看过信息，李某某就给我打电话，说她走了。我想着李某某肯定没走远，因她对我说过临走前在她新房子里见我一面。当天晚上22点30分左右，我到李某某新房子南边东西胡同时，看见李某某正在东边一套的堂屋门东旁倚着，到她跟前我说你咋到现在不睡？她说：“洪良，我没有爱错人。”然后她就两手搂住我的脖子抱住我，我也抱住她。她接着说让我领她走，我说坚决不能领你走。我话刚落音，李某某就撒开手，用头撞门东旁的墙，我赶紧把她抱住。我说：“我宁可死了丢人，也不能活着丢人。”她说：“你这句话说我心里去了，你愿意陪我死吗？”我说愿意。李某某说我如果不死是俺两个儿子做的。我问咱俩咋死？她说跳井快，我说不能喝药吗？她说喝药能救过来。我说咱俩一块死就不丢人了是吗？她说与我心爱的人死在一块不怕丢人。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往外走，走时俺俩并排，她右手搂着我的脖子，左手从前边拉着我的右手。走着我问她“咱能……？”没等我说完，她说咱俩赌罢咒了。她就抱着我亲，说是最后一次亲。这时候我感到害怕了，心里想两个人这就是去死，我有90多岁的老母亲，有个该产的闺女，心里很矛盾，不想死了。走过一条河沟，俺俩继续往南走，我知道南边有口机井。这时我的腿迈不动了，象灌铅样。往南又走几十米后，她指着前面一棵树对我说这就是。然后她挣开我，自己往南跑。我就撵，没撵上。我离井还有二十米时，她就头朝下跳井里边了。我到井跟前后用手电往机井里照，看见她的腿在水面上耷拉着，就喊她的名，连喊二三十声，她没任何回声。我跑着回村里，想找根棍看能否把救活。在俺家地西头地上我看见一根五六米长比较粗点的木棍，就扛着这根棍往机井跟前跑。到机井后我准备把李某某捞上来，但捞不动。看着捞不上来，我就用棍往下捣李某某，想把她的腿摁到水面以下。我担心她的腿在水面上露着，万一以后被人发现了，调她的话单牵连我。但是我往下捣了有二十分钟，没能捣动。最后我左手拿着电灯照着机井里边，右手掂着棍试着拨李某某的腿，这时她就沉到水面以下了，估计先前她的腿被卡在啥地方了。这时候我不觉得害怕了，在机井前坐两分钟左右，然后扛着木棍，捡起李某某跑掉在机井北边七八米路上的两只黑皮鞋回村里去了。因为棍湿，我把棍放在村西头王某甲屋东墙的地上，鞋子被我放在骆集双联社区大街村室南边东西路路北地上。当天晚上我住在双联社区我女儿房子里，第二天早上我到乡里上班去了。去的路上发现我放的鞋子不见了，被人捡走了。2010年底，有一天白天李某某到我家，当时我妻子在东莞市帮助她妹妹做饭，我自己在家，李某某说暗恋我好几年了。自那时俺俩就开始交往，互相打电话、发信息。我认为我说宁可能死了丢人不能活着丢人，这句话激起李某某去死。这几天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心里难受，就去投案了。
2、展某某的证言。今年正月二十前后，我去杭州市打工，期间一直没回家。家里有父亲、妻子及两个孩子，平时家中只有妻子李某某一人在家。4月12日或13日我给妻子打了电话，过几天我多次给妻子打电话，三个手机号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就坐大巴车回来，进屋后家里没人，我就四处翻找，看少东西吗，发现我妻子的化妆品、衣服、银行卡、身份证不在了。李某某的姐姐李某甲、李某乙从外地赶回来，帮我四处寻找。过两天本村的展某丙、李某丙告诉我，星期天那天下午见到李某某挎个白包出去。后来一直找不到，李某甲、李某乙到骆集派出所报了案。4月22日晚上我小孩舅李某丁对我说，派出所的人告诉他，我妻子在井里，公安人员把她打捞出来。前段时间李某丁往我妻子卡上汇五六万元钱，李某甲也汇几万块钱。我妻子在家盖房子，花多少，她卡上有多少钱，我不清楚。
3、展某乙证明自2014年4月12日之后没有见过其妈妈李某某，不知她去哪儿了。
4、展某甲的证言。4月12日我妈在家用手机给我弟兄两人照了合影像。我妈被人从井里打捞出来后，我到家发现妈妈的化妆品、一个白色皮包、身份证、银行卡都不见了。
5、彭某某的证言。那天晚上马洪良对我说出事了，我问出啥事？他说李某某这事查出来我的电话信息了。我就明白是咋回事了，恼得骂、打他，用鞋照他头上打十几下，要和他离婚。4月13日晚马洪良对我说他去给我闺女马某某看店，晚上没有回来。
6、魏某某证明马洪良老院内大门下放了一些木棍。
7、马某甲的证言。我弟弟马洪良投案的那天上午，他打电话让我回来，给我说说李某某的事。我到夏邑在孔子像北边一个宾馆里，见到马洪良，他思想很沉。我问咋回事？他说：“那边报案了，把我的电话号码查出来了，我今天想投案。如果今天不去，明天公安局的人就会找到我。”我问到底咋回事？他说：“晚上俺俩在新房子里见面，她还是要与我一块出走，我不与她一块走，她想一块死去。俺俩就往机井走去，走到机井没几步时，她就紧走几步跳下去。李某某是头朝下栽到井里的，我用电灯往机井里照，看她还动一会就害怕了，她一直在水上漂着。”我说：“你为什么不喊人救她？救个死的，说明你救他了。”马洪良说往井里捣她，用棍把她捣到水里了。他还说李某某的鞋掉了。下午一二点钟，马洪良给骆集派出所的联系，因骆集派出所的人忙，他让乡干部张某某开车过来拉着他去投案了。
8、展某丙、李某丙证明农历三月十四日下午见到李某某，她身上挎着一个小包。
9、李某某证明听说其女儿李某某是马洪良害死的，李某某死后，她的白色挎包、两部手机、一张银行卡、身份证没有找到，她家的至少5600元钱也没有发现。李某某与马洪良老婆关系较好。
10、彭衍品证明李某某与马洪良夫妇关系很好。
11、李某戊证明公安局的人到我们村打捞尸体前的一天，其看到王某甲大门东旁地上有一根四五米长、直径七八公分的杨木棍。
12、李某乙、李某甲证明因未找到其妹妹李某某，就报案了。
13、李某丁的证言。2014年4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在北京做生意，我父亲李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找不到我小姐李某某了，我就慌忙回夏邑。我和我姨等人又找好长时间，没有找到李某某。我将李某某的手机号通过移动公司补卡调取话单后发现，她最后通话是在2014年4月13日15点31分，四个月的通话记录显示，她与马洪良及其妻的手机联系最多。我多次追问马洪良，他说不知道李某某在哪里。4月20日我给马洪良打电话录了音，多次追问他李某某在哪里？他说：“对不起你和你姐，我和你姐相好多年了，你姐还有一个相好的，那个人想把她带走。”我说：“不可能的事，我姐失踪你肯定知道，我一定能找到她。”马洪良赌咒始终不承认知道我姐在哪里。4月22日下午我听说张西楼附近有尸体，我给马洪良打电话，他关机了。后我听说马洪良投案了，我猜测我姐是马洪良害死的。直到4月23日尸体从张西楼南地机井里打捞上来，我才确认李某某死了。李某某有一张邮政储蓄银行卡，今年三月我往她卡上汇50000元，二姐李某甲给她也汇50000元，现在她的银行卡找不到了。4月13日李某某给我父亲打电话说她包里有10000余元钱准备用来粉刷新房，现在也没有找到这些钱。我小姐还有一个白色挎包、两部手机，现在都找不到。尸体打捞出来时，我姐的鞋子也没有找到。
14、张某某的证言。4月22日下午三点多钟，马洪良打电话让我到县城顺发宾馆322房间有点事，我到宾馆见到马洪良及其大哥马某甲。马洪良对我说：“和我相好的那个女的死了，你陪我去派出所投案。”之后我开车拉着马洪良到了骆集派出所。在去派出所的路上马洪良告诉我，李某某是13号夜里自己投井自杀的，具体细节问题他没有告诉我。
15、现场勘查笔录、打捞笔录。2014年4月23日10时30分至15时50分，夏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经马洪良指认现场，在夏邑县骆集乡贾菜园村张西楼组南657米一机井内打捞，打捞发现一具女尸和一直板手机，该女尸打捞出井口时为头下脚上，上身穿黑色上衣，下身穿黑色紧身裤，脚穿浅黄色丝袜。打捞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像、照相。
1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2014年5月4日夏邑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李某某系生前溺死。
17、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2014年4月30日郑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李某某肺内检出数个羽纹目硅藻，种类与现场水样中硅藻种类一致，肝、肾内未检出硅藻。
18、尸体照片一组。
19、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2014年4月23日夏邑县公安局提取并扣押马洪良的皮鞋一双、黑色手电灯一把。
20、指认笔录三份。2014年4月23日公安机关让犯罪嫌疑人马洪良对作案地点进行指认，马洪良指认张西楼村南地麦地里一棵杨树旁边的机井就是4月13日李某某跳进的机井。马洪良指认张西楼村西头王某甲家门口为其扔掉作案工具杨树棍的地点。马洪良指认骆集南村村室东侧的学校门口为其扔掉李某某鞋子的地点。办案人员对指认过程进行了录像、拍照。
21、辨认笔录及说明。2014年7月1日公安机关用五部不同的手机让马洪良辨认，马洪良指出“2”号是其在案发前使用的手机。公安机关说明“2”号手机为马洪良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中从机井中打捞的手机。
22、马洪良与李某某的手机通话详单。
23、宾客登记单、入住登记电脑截图，证明马洪良和李某某2014年2月至2014年4月在夏邑县孔祖大酒店、金缘宾馆五次入住。
24、李某某QQ空间网页截图，证明2014年3月至4月其心情不好。
25、马洪良、李某某的户籍证明，证明二人的出生年月、住址等内容。
26、夏邑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明李某某被害案现场保护的情况及没有找到案发时马洪良使用的木棍。
27、邮政储蓄银行查询证明，李某某在案发前后没有交易记录。
28、协议书、收条、谅解书。2015年5月28日被告人马洪良的近亲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展某某、展某甲、展某乙、李某某、王某某达成赔偿协议，马洪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320000元，已给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马洪良的行为表示谅解。
29、撤诉申请书、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2015年5月28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展某某、展某甲、展某乙、李某某、王某某申请撤回对被告人马洪良的附带民事诉讼，本院裁定依法准许。
上述证据经当庭示证、质证，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证据内容能证实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马洪良与被害人李某某相约自杀，自己放弃自杀后没有有效阻止李某某自杀，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致李某某自杀身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马洪良犯罪后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马洪良与被害人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得到谅解，可以从宽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马洪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
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21年4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穆全宏
审判员 姬 瑛
审判员 贾 璐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