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高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宝琳，男，1989年8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俊国，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凤娟，女，1976年2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九洲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7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绿九洲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宫凤娟于2006年10月1日入职我公司，工资由基本工资加销售提成及补助等构成，每月25日以转账形式支付上月工资。2015年3月27日，双方进行盘点对账，此后宫凤娟未再上班。2015年5月8日，我公司收到宫凤娟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我公司不存在拖欠宫凤娟工资的情形，现同意在双方对账结算完毕并确认工资数额后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及3月份工资；二、宫凤娟职务为店长，法定节假日偶尔会加班，但存在加班的时候都已经足额支付了加班费，我公司不存在拖欠加班费事实；同时，加班费的举证责任在于宫凤娟，在宫凤娟未提交任何加班证据的前提下，仲裁裁决要求我公司支付加班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宫凤娟每年可享受5天年休假，我公司已经安排宫凤娟休了年休假，故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四、因宫凤娟拒不配合我公司对账，导致我公司无法核算宫凤娟应付工资；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每月盘点并与公司对清账目后，方可发放工资；虽然有尚未结算的工资，但我公司不存在“克扣”、“无故拖欠”或“拒不支付”的主观恶意，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定情形，我公司无需支付宫凤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此外，宫凤娟利用职务便利，将部分商品的销售款项据为己有，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理应赔偿。仲裁裁决认定考勤记录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无端加重我公司举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我公司无需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工资7000元；2、我公司无需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643元；3、我公司无需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147.4元；4、我公司无需支付宫凤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326.44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宫凤娟承担。
宫凤娟辩称：我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入职时间、劳动合同签订及工资情况予以认可，我实际工作至2015年3月30日，此后因生病向绿九洲公司请假，并提供了假条。绿九洲公司未支付我2015年2月及此后工资。2015年5月8日，我向绿九洲公司发解除劳动关系通知。我工作期间在法定节假日都上班，但绿九洲公司只支付了一倍工资，未支付加班工资。我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绿九洲公司未支付过我未休年休假工资。我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绿九洲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绿九洲公司是否存在克扣、无故拖欠或拒不支付宫凤娟工资的行为。绿九洲公司主张因宫凤娟拒不配合对账，导致无法核算宫凤娟工资数额及发放工资。法院经审阅双方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确约定宫凤娟工资在对账后发放，但绿九洲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宫凤娟此前工资均按此协议实际执行，亦未提交按月对账后支付工资的相应对账记录。同时，绿九洲公司如认定宫凤娟拒不配合对账，亦可依相关规定径行认定宫凤娟工资数额，前提是至少应保障劳动者应得的基本工资待遇。但至今绿九洲公司未能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及3月的任何工资，故法院认定绿九洲公司构成拖欠工资的行为，宫凤娟要求支付以上期间的拖欠工资，在此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故法院对绿九洲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0日期间工资，以及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经济补偿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08年1月1日，具体数额以法院核算为准。需要说明的是，绿九洲公司如认为宫凤娟工作期间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可另行主张，法院在本案中不予认定处理。
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因此企业有提供两年以内相关凭证的义务。绿九洲公司就宫凤娟休年假情况未能提交相应考勤记录，其虽提交于淑梅证言，但该证人系绿九洲公司职工，与绿九洲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宫凤娟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仅凭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宫凤娟休年假情况。故法院对绿九洲公司所述宫凤娟已休年假事实不予采信，对其公司要求无需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绿九洲公司亦认可宫凤娟法定节假日存在相应加班，鉴于绿九洲公司未能提交两年内的考勤及支付加班工资的相应证据，故法院对绿九洲公司所述已足额支付宫凤娟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对其公司要求不予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宫凤娟二○一五年二月一日至二○一五年三月三十日期间的工资七千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宫凤娟二○一三年四月四日至二○一五年四月三十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五千六百四十三元；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宫凤娟二○一三年四月四日至二○一五年五月八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三千一百四十七元四角；四、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支付宫凤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二万八千五百二十三元三角三分；五、驳回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绿九洲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不存在拖欠宫凤娟工资的情形，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未支付宫凤娟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已安排宫凤娟休年休假，无需再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宫凤娟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我公司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支付宫凤娟原审判决认定的各款项。宫凤娟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宫凤娟于2006年10月1日入职绿九洲公司，双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期限为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宫凤娟担任导购；绿九洲公司每月15-20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宫凤娟固定工资，月工资为1700元或按实际出勤、销售额提成制度计算执行。上述合同的补充协议载明：导购工资按底薪标准及各种补贴×实际工作日＋销售额提成比例=工资总额-
丢货损货赔偿-保险-休假-
违纪罚款=实际发放工资；在职导购于每月盘点并与公司对清账目后，方可发工资（如遇节假日，公司会考虑先发工资再对账，盈亏账务在下月工资中扣除）；离职或撤柜导购，一律对清在职期间所有账目方可发工资，如不积极来公司盘点对账导致延时发薪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
2015年5月8日，宫凤娟以绿九洲公司拖欠工资、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过邮寄方式向绿九洲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2015年4月3日，宫凤娟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绿九洲公司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工资7000元、2006年9月至2011年12月工龄工资1050元、2006年9月至2015年4月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5643元、2006年9月至2008年7月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2645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3440.46元、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带薪年休假工资5124.98元。2015年8月11日，西城区仲裁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5）第1499号裁决书，裁决：一、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1日至3月30日工资7000元；二、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5643元；三、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未休年休假工资3147.4元；四、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2326.44元；五、驳回宫凤娟其他仲裁请求。绿九洲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绿九洲公司主张宫凤娟实际工作至2015年3月27日。宫凤娟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5年3月30日，此后休病假至2015年5月7日。绿九洲公司未提交考勤记录证明宫凤娟的出勤情况。
关于加班问题，宫凤娟主张其在工作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均上班，但绿九洲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绿九洲公司称宫凤娟在法定节假日偶尔加班，其公司已足额向宫凤娟支付相应加班费，但该公司未能提交宫凤娟的考勤记录及加班费核算明细等证据加以证明。
关于工资支付情况，双方均认可绿九洲公司未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及3月期间工资。关于未支付上述期间工资的原因，绿九洲公司主张宫凤娟的工资为下发制，每月25日左右发放上月工资，每月对账后才发放工资，其公司曾多次要求宫凤娟至公司对账，但宫凤娟以各种理由拒绝，由此导致无法确定宫凤娟的工资数额，并为此提交导购会公司规章制度、培训签到表、于淑梅的书面证人证言等证据加以证明。宫凤娟对签到表的真实性认可，但称未见过相应规章制度，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宫凤娟称其提成工资系根据商场销售额计算，不需通过盘点进行确认，其一直配合公司对账，并已将相关数据输入电脑，绿九洲公司已将其小票、电脑收走，其已完成对账工作，故绿九洲公司应向其支付工资。
关于年休假情况，绿九洲公司称其公司已安排宫凤娟在每年7、8月份休年假，故无需支付未休年假工资，并提交于淑梅的书面证人证言加以证明。宫凤娟否认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休过年假，对绿九洲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另查，根据社保缴费信息查询单，绿九洲公司为宫凤娟缴纳了2008年至2014年的社会保险。双方对仲裁认定的宫凤娟月平均工资为3803.11元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可以按照小时、日、周、月为周期支付工资；用人单位应当至少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一次工资。本案双方均认可绿九洲公司未向宫凤娟支付2015年2月、3月工资。绿九洲公司主张依据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每月双方对账后方可发放工资，因宫凤娟拒不配合对账，导致其公司无法核算宫凤娟的月工资数额进而无法向其支付工资。本院认为，劳动者有权及时足额获得劳动报酬，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绿九洲公司每月15日至20日前支付宫凤娟工资，且《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明确规定用人单位应至少每月向劳动者支付一次工资，虽然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作出先对账后发放工资的约定，但该约定不足以构成绿九洲公司不及时足额向宫凤娟支付劳动报酬的正当理由。绿九洲公司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宫凤娟在职期间的工资构成情况，原审法院判令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5年2月1日至3月30日期间的工资7000元，并无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宫凤娟主张其在职期间法定节假日均上班，绿九洲公司未向其支付加班工资。绿九洲公司则主张宫凤娟在法定节假日偶尔加班，其公司已足额支付加班费，但绿九洲公司未能提交宫凤娟的考勤记录及加班费核算明细等证据加以证明，该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令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并无不当。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绿九洲公司主张宫凤娟已休年休假，并提交于淑梅的书面证人证言加以证明，但于淑梅未能出庭接受质证，且宫凤娟对绿九洲公司的主张及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绿九洲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判令绿九洲公司支付宫凤娟2013年4月4日至2015年5月8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绿九洲公司未及时足额向宫凤娟支付工资，宫凤娟以绿九洲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绿九洲公司应向宫凤娟支付经济补偿。综上，绿九洲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北京绿九洲工贸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窦江涛
代理审判员 董和平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