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3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永波，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振飞，河南同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恒，男，197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朵，河南周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文明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00780543814F。
负责人：张国华，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男，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住所地：滑县道口镇滑州路西路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5265569138766。
负责人：李世彬，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强，河南铵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尉恺，男，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市民，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上诉人范永波、陈恒、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陈尉恺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豫1329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永波上诉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为“陈恒支付范永波221880.8元”（不服金额56627.74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计算死者陈纳父母陈尚华、刘康美被抚养人生活费时，不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范永波在与死者陈纳家属协商时，双方均同意陈纳父亲陈尚华、母亲刘康美的抚养费按农村户口计算，且陈尚华、刘康美二人系农村户口，也在农村居住，已足额赔偿陈纳家属的各项损失共计774702元。一审判决将陈尚华、刘康美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违背当事人所签赔偿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导致陈恒少承担了56627.74元。
陈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要求陈恒承担165253.06元的赔偿责任，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不当将应当参加本案的其他诉讼参与人排除在外。本案系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事故一共有四辆车，虽然另外两辆车无责任，但应当在无责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当追加另外两辆无责任的车辆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2、一审判决陈恒承担40％的赔偿责任，范永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第一次事故与第二次事故无因果关系，如果范文波能够保持安全驾驶，第二次事故能够完全避免，故范永波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死者陈纳为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承保车辆的车上人员，一审判决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承担110000元缺乏依据。
范永波辩称，1、一审判决并未漏列当事人，事故的无责赔付是在其他责任方无赔偿能力的情况下，由无责方的保险公司先行赔付，限额分别为11000元、1000元、100元，无责方保险公司赔付后可向有责方保险公司追偿，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未判无责方周军、崔广文及其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承担无责赔付并无不当。2、关于责任比例，是由于陈恒驾驶车辆随意变道与周军的车辆发生第一次事故，陈恒在事故发生后未及时摆放警示标志、提醒后车，而导致第二次事故的发生，一审判决陈恒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上诉称不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及侵权责任法的立法本意，为最大限度的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综上，请求驳回陈恒、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陈恒辩称，1、范永波与陈纳家属达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农村户口或城镇户口的问题，一审根据证据，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2、对天安财险驻马店公司的上诉意见无异议。
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辩称，1、对范永波上诉，同意陈恒的答辩意见。2、对陈恒上诉意见无异议。
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书面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应当移交驻马店市驿城区法院审理。2、一审判决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交强险内限额内赔偿明显错误。3、本次事故已超过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承保限额，应让伤者得到足额赔付后再返还给范永波。
陈尉恺辩称，同意陈恒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
范永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恒、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陈尉恺支付范永波垫付的赔偿款653880.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2日10时20分，在京港澳高速公路708KM东半幅，陈恒驾驶豫Ｑ×××××号大众牌小型轿车，沿京港澳高速公路东半幅由南向北行驶至708KM处时，在由左侧第二车道向左道第一行车道内变更时，与在左侧第一行车道内紧急停车的周军驾驶的豫Ｑ×××××号斯柯达牌小型轿车追尾碰撞，造成豫Ｑ×××××号小型轿车上坐在后排位置的乘车人周于盟左额部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第一次事故）；崔广文驾驶豫Ｑ×××××号福克斯牌小型轿车行驶至此，停在豫Ｑ×××××号小型轿车后方，此时，范永波驾驶豫Ｒ×××××号传祺牌小型普通客车行驶至此，先后与豫Ｑ×××××号小型轿车、豫Ｑ×××××号小型轿车、豫Ｑ×××××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豫Ｑ×××××号小型轿车乘坐人陈纳一人死亡，豫Ｑ×××××号小型轿车驾驶人陈恒、乘坐人刘康美及陈金玉、豫Ｑ×××××号小型轿车驾驶人周军、豫Ｒ×××××号小型普通客车乘坐人赵倩等五人受伤，车辆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第二次事故）。经河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一支队认定，陈恒驾驶机动车变更车道时影响了相关车道内行驶的机动车的正常行驶，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范永波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且未与前车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第二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第二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恒的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应承担第二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7年3月2日，范永波与死者陈纳家属刘彦超、刘文羲、陈尚华、刘康美达成赔偿协议，范永波赔偿陈纳家属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全部费用共计774702元。范永波驾驶的豫Ｒ×××××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4月29日至2017年4月28日。陈恒驾驶的豫Ｑ×××××号小型轿车实际所有人系陈尉恺，陈恒借用该车发生此次交通事故，该车在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均自2016年5月2日至2017年5月1日。
另查明，死者陈某于1980年8月20日，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在驻马店市居住经商。陈纳父亲陈尚华生于1954年8月6日，母亲刘康美生于1954年2月6日，二人婚后育有陈金玉、陈纳、陈金秀三个子女。陈纳与刘彦超婚后育有一女刘文羲，生于2008年12月13日，在驻马店市第二十四小学读书。河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232.92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8087.79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920元。范永波因本次交通事故已被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因陈恒负第一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虽负第二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但两次先后发生的事故之间存在很大的因果关系，陈恒对于造成陈纳死亡应承担较重的次要过错责任。范永波对第二次事故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受害人的损失，应由陈恒承担40%的赔偿责任，范永波承担60%的责任。范永波为其所有的R7H367小型普通客车在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永波驾驶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陈纳死亡，范永波为此赔偿陈纳家属774702元。范永波作为投保人，按照约定向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支付了保险费，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范永波支付保险金。现范永波向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主张理赔，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各项赔偿项目应以一审法院确定的为准。陈纳的丧葬费为22960元。事故发生时，陈纳36周岁，其死亡赔偿金按河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232.92元，计算20年为544658.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河南省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087.79元，父亲陈尚华的扶养费计算为18087.79元×18年÷3=108526.74元，母亲刘康美的扶养费计算为18087.79元×17年÷3=102497.48元，女儿刘文羲的扶养费计算为18087.79元×10年÷2=90438.95元，共计301463.17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内。因范永波已因本次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应再支付陈纳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费用共计为869081.57元，应由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与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分别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剩余649081.57元，由陈恒负担40%为259632.63元，由范永波负担60%为389448.94元，因范永波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投有商业三者险，故应由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00000元，下余189448.94元，由范永波自行负担。综上，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应赔偿陈纳家属310000元，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应赔偿陈纳家属110000元，陈恒应赔偿陈纳家属259632.63元，范永波应赔偿陈纳家属189448.94元。因范永波与陈纳家属已达成赔偿协议，赔偿陈纳家属774702元，故超出范永波应赔偿的部分应由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陈恒赔付给范永波，即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应支付范永波310000元，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应支付范永波110000元，陈恒应支付范永波774702元-310000元-110000元-189448.94元=165253.06元。陈尉恺虽系豫Ｑ×××××轿车的实际所有人，但其将车辆出借给陈恒使用，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辩称，因该事故也造成他人受伤，保险理赔款应为其他受害人预留赔偿份额，一审法院对此辩称予以认可，将在执行阶段为其他受害人预留相应的保险赔偿款。关于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辩称，陈恒驾驶的车辆未投保车上人员责任险，陈纳的赔偿款并不在其公司承保的赔偿范围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文并未对受害人范围进行限制，故陈纳虽系陈恒驾驶车辆的车上人员，但也应由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其损失予以赔偿，既有利于维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解决受害人的赔偿问题，也符合侵权责任法和道路交通安全法创设交强险的立法目的，故对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滑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范永波310000元。二、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范永波110000元。二、被告陈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范永波165253.0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40元，由原告范永波负担4140元，被告陈恒负担6200元。保全费5890元，由被告陈恒负担。
二审中，范永波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份，证实范永波方与陈纳丈夫刘彦超协商赔偿时，关于陈纳父亲陈尚华、母亲刘康美均是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陈纳及其女儿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已足额赔偿陈纳的家属。陈恒、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陈尉恺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来源不明，且系范永波与陈纳家属协商的结果，应当以赔偿协议为准，范文波称陈纳父母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没有依据。经过举证、质证，本院对该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能与范永波在原审中提交的赔偿协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陈纳父母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陈恒驾驶车辆上的乘坐人陈纳死亡，范永波已经就陈纳的损失与陈纳家属达成协议，共赔偿774702元，且已经履行完毕，现有权向其他各方当事人追偿。陈纳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丧葬费为22960元；2、陈纳死亡赔偿金：544658.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陈纳女儿刘文羲在城镇居住，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087.79元/年计算为18087.79元×10年÷2=90438.95元。陈纳父母被抚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586.59元/年计算，父亲陈尚华的扶养费计算为8586.59元×18年÷3=51519.54元，母亲刘康美的扶养费计算为8586.59元×17年÷3=48657.34元，共计190615.83元，计入死亡赔偿金。因范永波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综上，陈纳的损失共计758234.23元。因范永波赔偿陈纳家属的数额超过陈纳的损失，超过部分应当由范永波自行承担，故应当按照陈纳的损失758234.23元计算其他各方应当承担的责任。
因范永波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应首先在死亡伤残限额内承担110000元的赔偿责任。周军、崔广文虽然无责任，但该二车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内在死亡伤残限额项下各承担11000元，因范永波未将该两方列为本案被告，应当将该22000元予以扣除，范永波可另行向该两方当事人主张。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承保的车辆系陈纳乘坐的车辆，故天安财险驻马店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陈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下余损失626234.23元，应当根据各方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因陈恒对第一次事故发生承担全部责任，两次先后发生的事故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依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陈恒承担40%责任、范永波承担60%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故范永波应当承担的数额为626234.23元×60%=375740.54元，因范永波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投保有200000元商业三者险，故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200000元的赔偿责任。陈恒应当承担的数额为：626234.23元×40%=250493.69元。
因范永波对陈纳的损失已经足额赔偿，故其他各方承担的责任应当直接向范永波支付。故人寿财险滑县支公司应向范永波支付310000元，陈恒应向范永波支付250493.6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9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9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河南省新野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9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陈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范永波250493.69元；
四、驳回范永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326元，由范永波负担2326元，由陈恒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跃伟
审判员 孙建章
审判员 李君彦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松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