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四终第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学峰。
委托代理人：黄公存，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平，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晓军。
委托代理人：汤华光。
原审被告：宋春林，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管草汪村652号。
委托代理人：黄公存，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瑞艳，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蓝晓杰。
上诉人谭学峰因与被上诉人闫晓军、原审被告宋春林、原审被告蓝晓杰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学峰的委托代理人黄公存、李平，被上诉人闫晓军的委托代理人汤华光，原审被告宋春林的委托代理人黄公存、郭瑞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蓝晓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晓军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宋春林系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船厂个体业主，谭学峰系该厂实际经营人。2009年12月28日谭学峰以该厂名义与周红日签订《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约定为周红日建造一对钢质渔船，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2011年7月29日，闫晓军、蓝晓杰与谭学峰签订协议书将《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蓝晓杰，蓝晓杰又转让给闫晓军，同时约定船舶总造价268万元，已付194万元，尚欠74万元，由闫晓军给付。合同签订后，谭学峰与闫晓军口头约定由谭学峰申请网批船号，闫晓军为此支付30万元。船舶建成后闫晓军于2011年7月29日付款40.5万元，于2011年7月31日付款63万元，总计付款297.5万元，被告将船交给闫晓军，并言明船舶下水已经船舶检验局检验，船舶证书下来后再给闫晓军，但至今未给付。另外，被告所造船舶机器系翻新，闫晓军多次提出异议，被告未解决。闫晓军已经将造船款全部支付给被告，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建造船舶，现被告所造船舶没有船舶证书，不能作业，致使闫晓军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被告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请求法院判令：一、宋春林、谭学峰退回造船款297.5万元，闫晓军将船舶返还给被告；二、判令蓝晓杰承担连带责任；三、被告承担诉讼费。第一次开庭后，闫晓军变更诉讼请求，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判令宋春林、谭学峰退还闫晓军多交付的办证费3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2009年12月31日成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宋春林，经营范围为：建造、修理船长30米及以下钢质渔业船舶（无制冷设备维修能力）（渔业船舶建造修理工厂认可证书有效期至2012年8月25日﹤修理﹥、2014年3月23日﹤建造﹥）。
两被告在庭审中主张：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与谭学峰间是租赁关系，谭学峰为该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闫晓军对于两被告的上述主张没有异议。
2009年12月28日，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作为合同甲方）与周红日（作为合同乙方）签订了《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协议载明：为了发展渔业生产，乙方委托甲方建造钢质渔船一对，经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条件：一、所建造船长33.3米，宽5.8米，深2.75米，总造价270万元。机仓设备，主机用潍柴6170，齿轮箱比速5：1，发电机15千瓦，副机22马力，起网机要求5吨，推进器直径1.90米，水泵3台，……工期为3个半月，下水日期定10年4月15日，如因天气造成的延误与甲方无关。建造证；船检及图纸由厂方负责办理。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在甲方处盖章，谭学峰在甲方处签字，周红日在乙方处签字。
2011年7月1日，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谭学峰（作为甲方）与蓝晓杰（作为合同乙方）签订合同，合同载明：原周红日与我厂签订的造船合同，现转给蓝晓杰，总价272万，现已付108万，余款164万，合同签订日付款90万元，款到位剩余的活在7月20日前结束。2011年7月20日付款40万，余款34万放船前双方对账后全部付清。原张丽群，周红日的合同作废。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全部解除。网批2011年7月底前拿给甲方，甲方负责在建造单之日起二个月内办理好所有船检证。如因网批未到位而造成的责任由乙方负责。谭学峰在合同甲方处签字（甲方处未加盖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的印章），蓝晓杰在合同乙方处签字，张丽群在合同中的见证人一栏签字。
2011年7月29日，蓝晓杰（合同甲方）、闫晓军（合同乙方）、谭学峰（合同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合同载明：2009年12月28日，张丽群（以周红日的名义）与丙方签订《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一份。2011年7月1日，甲方，乙方，张丽群三方签订《合同书》，张丽群将上述《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甲方。上述三方，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就造船合同转让经协商，自愿签订本协议，约定如下：甲方将上述受让的《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乙方，总价268万元，已付给丙方的造船款，由甲，乙双方自行解决，现尚欠丙方74万元，待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支付给丙方，协议签订当日，乙方支付给丙方40万元，其余30万元，于2011年8月10日交船付清。蓝晓杰、闫晓军、谭学峰分别在协议书的甲方、乙方、丙方处签字。
2011年7月29日，闫晓军的妻子张怡支付谭学峰40.5万元，2011年7月31日，张怡支付谭学峰63万元。闫晓军在庭审中称还支付给谭学峰5000元的物资充抵现金。即闫晓军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共向谭学峰支付了104万元，比上述协议约定的造船款多支付了30万元。
关于多支付的30万元，闫晓军在诉状中主张：合同签订后，谭学峰与闫晓军口头约定由谭学峰申请网批船号，闫晓军为此支付30万元；谭学峰在庭审中主张：闫晓军负有办理网批手续的合同义务，谭学峰向闫晓军收取了30万元用于购买网批款，然后将30万元支付给了网批原持有人刘界吉、刘界谱。
谭学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刘界吉、刘界谱支付了30万元。
谭学峰在庭审中提供了山东省海洋渔业厅颁发的两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和山东渔港监督局青岛分局颁发的两份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其中编号为鲁船审（2010）F0064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载明：刘界吉，根据农业部《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经审查，你于2010年6月30日提出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申请书》的以下事项已获批准：船网工具指标，核准指标，主机功率指标330千瓦。渔船情况，作业类型，收购，船长32米，主机总功率330千瓦，本批准书的有效期为自签发之日起至2012年1月8日。请在有效期内办理渔船制造手续，并向有关部门申请办理渔船检验、登记和渔业捕捞许可证。编号为鲁渔船名证字第419号的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载明：刘界吉，你单位于2010年11月5日提出的渔业船舶船名号的申请，经我局审查核实，同意你单位自2010年11月5日起使用船名号鲁城渔运0002号。
另外一份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和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的编号分别为鲁船审（2010）F0065号、鲁渔船名证字第422号。编号为鲁船审（2010）F0065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与编号为鲁船审（2010）F0064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相比，除了被批准使用人变更为刘界谱外，其余内容相同。编号为鲁渔船名证字第422号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与编号为鲁渔船名证字第419号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相比，除了被批准使用的人变更为刘界谱，批准使用的船名号变更为船名号鲁城渔运0006号外，其余内容相同。渔业船舶检验局在编号为鲁船审（2010）F0064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中渔船检验证书一栏记载了证书编号为370200A116148；在鲁船审（2010）F0065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中渔船检验证书一栏记载了证书编号为370200A116151。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与周红日间的《新建钢质渔船协议书》中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进行了三次转让。2011年7月1日，周红日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蓝晓杰；2011年7月29日，蓝晓杰、闫晓军、谭学峰三人共同签订协议，蓝晓杰将合同中的未履行完毕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闫晓军。依照蓝晓杰转让后闫晓军与谭学峰的协议，闫晓军欠谭学峰造船款74万元。合同签订后，闫晓军共计向谭学峰支付104万元，多于造船款30万元，谭学峰在庭审中承认收到闫晓军30万元，但声称该30万元用于为闫晓军购买网批，并称已经支付给刘界吉、刘界谱。但谭学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行为。
谭学峰在修船款以外多收取闫晓军30万元，其声称用于购买网批，其提供的所谓网批，是山东省海洋渔业厅允许刘界吉、刘界谱分别建造长32米、主机功率为330千瓦船舶的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以及山东渔港监督局青岛分局允许刘界吉使用“鲁城渔运0002”船名、允许刘界谱使用“鲁城渔运0006”船名的渔业船舶船名号批准书，该两份批准书的批准使用人为刘界吉、刘界谱。因此，谭学峰收取闫晓军30万元，但并不能证明收取30万元的合法依据，应当予以返还。
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经营者姓名为宋春林，但实际经营者为谭学峰。宋春林作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本应当具有公示的作用，但本案中，闫晓军与蓝晓杰、谭学峰签订造船合同的转让事宜，即闫晓军对于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与谭学峰之间的租赁关系，及谭学峰为该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知情，而且，闫晓军将修船款及用于购买网批的30万元直接支付给谭学峰，因此，本案中，宋春林不承担责任。闫晓军有关宋春林承担退还30万元义务的主张不成立，因此不予支持。
蓝晓杰在本案中是闫晓军与谭学峰间造船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人，在合同权利义务由蓝晓杰转让给闫晓军后，蓝晓杰在合同中不再享受权利或承担义务，且本案中谭学峰收取30万元与蓝晓杰无关，因此，闫晓军有关蓝晓杰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谭学峰返还闫晓军30万元。二、驳回闫晓军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支付款项谭学峰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600元，由闫晓军承担27514元，由谭学峰承担3086元。
上诉人谭学峰上诉称：造船过程中，闫晓军一直没有网批，其请求谭学峰帮忙找船舶经纪人办理网批，并支付办理费用30万元。谭学峰利用人脉关系，最终帮闫晓军找到了网批，谭学峰使用该网批完成船舶建造并以此通过了船舶检验并取得了检验证书，涉案船舶及检验证书均交付给了闫晓军，闫晓军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谭学峰已将船舶交付。网批即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俗称准造证，负有提供网批义务的是闫晓军，其应对其未提供网批而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闫晓军在谭学峰的帮助下取得了刘界吉、刘界谱的网批，闫晓军对该网批内容完全知情，其应承担因其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当而造成的后果和责任。谭学峰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未取得非法或不当利益。如果没有将30万元支付给网批持有人，那么就不会得到网批材料，谭学峰不是30万元的受益人，不具有返还的义务和责任；谭学峰帮助闫晓军取得了网批，达到了闫晓军的目的，涉案船舶及检验证书均交付给了闫晓军，闫晓军没有因谭学峰的原因而遭受损失。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判令谭学峰返还30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谭学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闫晓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学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宋春林述称：闫晓军在签订造船协议时，知道其是与谭学峰签的，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与宋春林无关。
原审被告蓝晓杰未陈述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谭学峰是否应当返还闫晓军30万元。《渔业捕捞许可管理规定》（2007年11月8日农业部令第6号修订）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捕捞业实行船网工具控制指标管理，实行捕捞许可证制度和捕捞限额制度。第九条规定，制造海洋捕捞渔船，必须经主管机关批准，由主管机关在国家下达的船网工具控制指标内核定船网工具指标。第十四条规定，申请人凭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办理渔船制造手续和申请渔船船名、办理船舶检验、登记、渔业捕捞许可证。本案中，闫晓军在未取得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的情况下，委托日照市岚山区顺昌渔船修造厂建造渔船，后谭学峰在造船款之外向闫晓军多收取了30万元。对于上述30万元，闫晓军称，谭学峰与闫晓军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谭学峰申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闫晓军为此支付30万元。谭学峰称，谭学峰向闫晓军收取30万元，用于为闫晓军向他人购买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谭学峰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上述款项支付给他人。本院认为，不论双方协议约定由谭学峰申请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供闫晓军使用，闫晓军向谭学峰支付款项，还是闫晓军委托谭学峰向他人购买渔业船网工具指标批准书，闫晓军与谭学峰的协议内容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为无效协议，谭学峰因该协议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谭学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谭学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本超
审 判 员 董 兵
代理审判员 吴之翔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迟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