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刑终257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鹤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程传玉，男，汉族，1970年3月1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鹤岗市。
辩护人马建军，黑龙江怀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鹤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程传玉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鹤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程传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扬森、王兆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程传玉及其辩护人马建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17日15时许，被告人程传玉吸食甲基苯丙胺后，妄想其大姐程某甲限制其女友王某的人身自由。16时许，程传玉携带尖刀来到黑龙江省鹤岗市向阳区九马路10号楼其三姐程某乙家，因未给开门，程遂离开。17时许，程传玉来到向阳区9委155栋楼1单元802室程某甲家，程传玉踢、踹门与程某甲发生争执，程传玉拿出尖刀相威胁，追程某甲至一、二楼楼梯间，连续捅刺程某甲30余刀致右颈总动脉离断、主动脉破裂、双肺破裂出血死亡，后程传玉逃离现场。被告人程传玉于2015年1月17日被公安机关在黑龙江省鹤岗市向阳区抓获。
上述事实，有证人李某某、秦某某、秦某、程某乙、刘某、邓某、邓某某、程某某、于某某、陈某某、刘某某、芦某某、孙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毒化鉴定书》《DNA鉴定书》《搜查笔录》《收缴笔录》《扣押清单》《侦查实验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记录单》《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戒毒决定书》《户籍证明》，黑龙江省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制作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及被告人程传玉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程传玉明知自己吸食毒品会产生幻觉，仍吸食毒品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被告人程传玉在实施杀人行为时辨认、控制能力上有所削弱，但均为其自愿吸食毒品后所致，该精神状态不影响对其量刑。程传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不能认定为自首。程传玉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应依法严惩。被害人近亲属虽书面出具了谅解意见，但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程传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被告人程传玉不服，以其存在精神异常，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其具有自首情节，并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与程传玉的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17日15时许，上诉人程传玉吸食甲基苯丙胺（冰毒）后产生幻觉，认为其姐姐被害人程某甲（女，殁年56岁）限制其女友的人身自由。当日17时许，程传玉携带尖刀到黑龙江省鹤岗市向阳区9委155栋楼1单元802室程某甲家逼问其女友下落，并对程某甲进行威胁恐吓，程某甲逃至楼道内，程传玉追撵并捅刺程某甲30余刀，致其右颈总动脉离断、主动脉破裂、双肺破裂出血死亡。程传玉逃离现场。2015年1月17日，公安人员在程传玉亲属的协助下将其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住在鹤岗市向阳区9委155栋楼1单元302室。2015年1月17日17时许，我听见门外面走廊里有声音，像是有人被拽着急速下楼，接着听见一名女子说“我跟你走”，还有一名男子的喊声，持续有十来分钟。后我下楼到一楼半时，发现地上仰面躺着一名女子，她脖子上有血迹，已经没有反应，我就拨打110报警了。
2.证人秦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16时许，我妻弟程传玉到我家砸门，我没给他开门，他就走了。过了20分钟左右，我妻子程某乙接到大姐程某甲的电话，程某乙挂断电话后对我说“赶快上大姐那儿去”，接着她又给大姐夫邓某打电话说“快回家看看，程传玉去了”。我和我女儿秦某下楼，走到楼头时见程传玉迎面向我们走来，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话，我上去拽他，他就躺地上了。这时我碰见程某甲的朋友刘某，她说程某甲也给她打电话了，但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再打过去程某甲就不接电话了。我让刘某赶紧去程某甲家。后程传玉兜里的手机响了，我把手机拿出来接听是刘某打来的，她说是她给程某甲打的电话，我才知道这个手机是程某甲的，我就把手机揣我兜里了。我和秦某把程传玉搀扶到我家，发现他手上有血，我让他睡觉，他哭哭咧咧的躺下了。我与刘某通电话，她说“大姐没了”，我怀疑是程传玉把程某甲杀了。后我又接到一个亲属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对方称是公安局的，他问我程传玉在哪儿，我说在我家，后公安人员到我家把程传玉带走了。程传玉有吸毒史，因为吸毒被鹤岗公安机关处理过。最近半个月，他来我家又哭又闹的，他没有精神病史。
3．证人秦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16时许，程传玉到我家敲门，我爸秦某某没给他开门，他就走了。20分钟后，我妈程某乙担心程传玉去程某甲家闹，就让我去程某甲家看看。我和秦某某走到楼头时，程传玉迎面走过来，我们把他接到我家，他一直哭叫着，我妈让我给他吃了两片安眠药。后我和我妈去程某甲家，警察问我家在哪儿，我把警察带到我家，警察把程传玉带走了。
4．证人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16时许，我弟弟程传玉到我家敲门，我们没给他开门。过了一会儿，我接到我大姐程某甲的电话，电话那边挺嘈杂的，有打斗的声音，对方不应答。后我丈夫秦某某和我女儿秦某把程传玉扶到我家，他手上有血，我找了两片安眠药给他吃了。程传玉性格外向，爱玩爱笑，平时跟正常人一样，没看出什么反常的行为，近半个月他才开始作闹的。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17时许，我的电话响了，之后就不响了，我看是我好朋友程某甲来的电话，我给她回拨过去，电话接通后没人说话，隐约听出是程某甲和程传玉的说话声，好像是吵架的语气。我准备去程某甲家看看，走到程某乙家楼头时，见程传玉晃晃悠悠地往程某乙家方向走。后我给程某甲打电话，是秦某某接听的。我到程某甲家时，见警察把她家楼下封锁了，我知道她出事了。
6．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7日17时5分，程某乙给我打电话说“你赶紧回家吧，海军（程传玉）在你那作呢”。后我回到我家看见妻子程某甲躺在一、二楼之间的缓台处，我摸她的手是凉的，脸也变形了。警察说可能是熟人作案，我说应该是程传玉干的。2014年10月，程某甲让程传玉的女友“娜娜”回四川老家办身份证，因为没有身份证，出去打工不方便。我们给她订好票，车都要开了，但是找不到她，后来发现她在卫生间，程某甲很着急，打了她两个耳光，并将她送上车，她走了之后再没回来。后程传玉总到我家作闹。十多年前，我就知道程传玉吸毒，案发前一两天，程某甲从程传玉住处拿回来一个矿泉水瓶子，上面插着吸管，还有一袋白色晶体。
7.证人芦某某的证言证实：我住在鹤岗市向阳区9委155栋楼1单元601室。2015年1月17日17时许，我听见有一男子边上楼边嘟嘟囔囔的，吐字不清，好像喝多了。我感觉他应该是到了8楼（顶楼），后我听见有女子不正常的喊叫声。
8.鹤岗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刑技大队制作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鹤岗市向阳区9委4组155栋1单元一楼与二楼之间楼梯平台处，西侧平台有一女尸。155栋1单元802室为程某甲家。提取以下血迹，该单元门门锁上血迹1处；单元门内侧血迹3处；单元门西侧门垛处血迹1处；通往二楼楼梯西侧扶手上血迹1处；通往二楼楼梯第五节楼梯东侧墙面上血迹1处；尸体右手对应西侧墙面上血迹3处；通往二楼楼梯第一节台阶上血迹1处；通往二楼楼梯第三节楼梯西侧墙面上血迹1处。
9.鹤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程某甲头面、颈、胸腹、四肢等部位30余处创口。鉴定意见，程某甲系因锐器致右颈总动脉离断、主动脉破裂、双肺破裂出血死亡。
10.鹤岗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制作的《搜查笔录》《收缴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在程传玉租住处扣押刀具包装盒1个，蓝色塑料吸管1根，白色塑料吸管4根；在程传玉处扣押1个刀库，扣押其作案时所穿的卡其色带帽子棉袄1件，浅蓝色牛仔裤1条，蓝黑相间户外鞋1双，黑色腰带1条，鸭蛋青色右膝盖处有血迹保暖裤1条，橘红色绒衣1件；在秦某某处扣押程某甲的白色苹果4手机1部，手机内sim卡手机号为1509454****。
11.鹤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程传玉左手背、右手掌上提取的血迹，在其作案时所穿卡其色棉服右侧下兜外部、鸭蛋青色保暖裤右膝盖处、浅蓝色牛仔裤右膝盖处提取的血迹，在案发现场程某甲尸体右手对应西侧墙面上、通往二楼楼梯第一个台阶上提取的血迹的STR分型与程某甲的STR分型相同。
12.鹤岗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制作的《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程传玉尿液中检出甲基苯丙胺。
13.鹤岗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调取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强制戒毒决定书》证实：程传玉因吸食毒品分别于2007年11月29日和2008年1月15日被浙江省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行政拘留十四日和行政拘留十五日，于2008年1月28日被宁波市公安局北仑分局强制戒毒六个月。
14.佳木斯市精神疾病防治院司法鉴定所制作的《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程传玉患有“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案发前曾吸食毒品，作案时意识清晰度下降，且伴有急性幻觉、被害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其实质性辩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均明显削弱。鉴定意见，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刑事责任能力不予评定；具有受审能力。
15.鹤岗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调取的《通话记录单》证实：2015年1月17日16时55分至17时，被害人程某甲的手机号码1509454****与程某乙、刘某等人的手机号码通话情况。
16.鹤岗市公安局向阳公安分局刑事警察大队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程传玉及被害人程某甲的身份情况。
17.上诉人程传玉的供述证实：2015年1月15日中午，我在刘海波那儿花300元钱购买了七八分冰毒，回到我租的房子内吸食了一部分。17日15时许，我在租住处吸食了剩余的冰毒后产生了幻觉，认为我对象王某（娜娜）被我大姐程某甲给控制住了，我将一把刀（带刀库）别在身上。16时许，我到我三姐程某乙家，找她一起到程某甲家，但是没人给我开门。后我自己去了程某甲家，我问程某甲“王某呢，是不是在隔壁呢，你开开门”，她说“没有”。我听见王某在旁边屋喊我呢，像是求救。我出来踢程某甲家对门的门，程某甲不让我踢，我和她争吵起来。我把刀拿出来对她说“你赶紧把王某交出来，我今天不想杀你”。她就往楼下跑，我在后面追，从八楼一直追到一楼与二楼之间追上了她，她拿着白色苹果手机说“还不出来，还不出来”。我觉得她找人杀我，我就用左手把她的电话抢过来，揣到我左边的上衣兜里。我抓住她，用右手拿刀，攮她的肚子、前胸、脖子几刀，她倒地上，我就走了。我从程某甲家楼道出来，碰到我三姐夫秦某某和秦某了。我对秦某某说“我把大姐杀了”，我不知道他们听没听清，我又继续说“没人管我，叫你们跟我去救人，都不去”。后他俩把我搀扶到了三姐程某乙家，我躺倒她家床上，迷迷糊糊的不知过了多久，公安人员把我抓走了。我往三姐家跑时把刀扔在路边了，刀库一直在我后腰别着。王某是2011年左右我在宁波认识的女朋友，2014年8月王某跟我回鹤岗了，后她回四川老家办身份证，现在她在哪儿我不知道，打电话她也不接。案发当天我吸完冰毒，太想王某了，就产生了幻觉，认为程某甲把王某给藏起来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程传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虽然鉴定机构对程传玉的刑事责任能力不予评定，但其主动吸毒使自己辨认、控制能力削弱，在该状态下实施犯罪，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程传玉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程传玉作案后，没有投案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程传玉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鉴于本案发生于亲属之间，程传玉的亲属积极协助公安机关对其进行抓捕，被害人的亲属对程传玉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等情节，对程传玉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考虑程传玉系吸毒致幻引发本案，其人身危险性大，且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故应对其限制减刑。程传玉及其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鹤刑一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程传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程传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对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程传玉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新宇
代理审判员 张光宁
代理审判员 常 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