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海刑初字第150号
公诉机关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2013年8月12日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泰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明，江苏强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以泰海检诉刑诉（2014）1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职务侵占罪，于2014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7月，被告人王某担任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人事行政经理。同年12月，被告人王某受该公司委托处理员工张某工伤死亡赔偿事件，并于同年12月29日从公司开具了死亡赔偿金107595元支票用于赔偿女方家属。2012年1月6日，被告人王某利用其经手死亡赔偿金的职务便利，将107595元支票转入其外甥女陈某的个人账户并用于个人消费。2012年6月，被告人王某离开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同年7月，被告人王某未告知死者岳母尤某其已经离开公司，以及赔偿金已经在其身边的事实，以公司需要收据才能支付赔偿金为由，在未给付赔偿款的情况下要求尤某出具了已收到107595元的收据。事后至2013年8月期间，尤某等人多次向王某催要钱款，被告人王某一直未支付上述赔偿款。尤某等人至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反映情况，该公司员工帅某等人与被告人王某多次电话联系，被告人王某均声称钱已经给了尤某等人，并向公司提供尤某出具的收到钱款的收据。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相关书证、被告人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王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构成职务侵占罪。被告人王某案发后有退赃表现；虽有自动投案情节，但归案后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能认定自首，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王某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定性没有异议，当庭自愿认罪。但辩称其具有自首情节，请求法庭对其从宽处罚。
辩护人李明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基本事实和定性均无异议；被告人王某应视为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当成立自首；被告人王某在侦查期间供述自己没有交付款项的行为不属于非法侵占，这是对法律理解的错误，且被告人王某当庭也表示自愿认罪，应不影响自首的认定；其案发后有退赃表现，系初犯，无前科劣迹，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王某于2011年7月应聘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并担任人事行政经理，期间负责处理公司员工张某工伤死亡赔偿案件。同年12月29日，被告人王某从公司财务账上领取了人民币107595元的现金支票1张，用于给付死者女方亲属的死亡赔偿金。2012年1月6日，被告人王某将上述现金支票内的款项全部转入其外甥女陈某个人名下中国银行卡账户，后用于个人消费或提取现金。同年6月，被告人王某离开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同年7月，被告人王某在未将公司赔付的死亡赔偿金交付死者岳母尤某，亦未告知对方自己已经离开上述公司的情况下，以公司需要收据才能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由，让尤某在其事先写好的“今收到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转支张某事件赔偿款107780.00元”的收据上署上自己的名字，并当场允诺尤某在8月1日之前将上述款项汇到其银行卡上。之后，尤某及其丈夫刘某先后通过电话或短信方式向被告人王某多次催要上述款项，但均未果。直至2013年8月，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接到尤某的反映，该公司员工帅某与被告人王某亦多次电话联系，被告人王某均声称此款已给付了尤某等人，并通过传真将尤某署名的收据1份交给公司，并以此证明自己已向死者亲属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公司在多次交涉未果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案。
案发后，被告人王某退出了全部赃款，该款项由公安机关发还被害单位。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尤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其女婿张某工伤死亡赔偿的问题是由王某代表公司与他们协商处理相关事宜，当时厂里已经答应赔偿107595元死亡赔偿金给女方家属。2012年7月20日左右，王某打电话给其老公让去签份收据，如不去就自动放弃。因其老公刘某当时没有时间，王某就让其过去签字，并要求把身份证复印件也一并带去。其去公司东边的某学校附近遇到王某。王某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收条，收条上写了“我已经收到人民币107780元钱”，之后其就在此收据上签上姓名和日期并在王某的要求下按了手印。然后其向王某要钱，但是王某声称：这是公司的财务制度，先签好收据，收据要拿回公司，然后由会计直接将钱打其卡上。其就要求王某在收条上注明：2012年8月1日之前将钱汇到其卡上；王某也签了自己的名字。其即提出来要复印一份保留，王某答应回到公司里帮其复印，后以公司有事也没有将上述复印件给她。之后其一直通过电话、短信多次催王某尽快付钱，但是王某每次都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直到2013年8月5日其到公司里了解情况，才知道公司已在前年就将钱交给了王某，并让他转交女方家属的。此时其已完全联系不上王某了。
2.证人帅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人事主管。王某是2011年7月份入职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担任人事行政经理，2012年6月底7月初离职。2011年7月，公司员工张某死亡的工伤赔偿事宜是由王某具体负责处理的。同年12月27日公司同意了王某提交上述事件的赔偿方案报告。同月29日其至公司财务部开具了两张现金支票，其中一张人民币107595元就是用于赔付给张某的女方家属。直到2013年8月5、6日左右，张某的岳母尤某到公司说一直未收到上述赔偿款，其才得知此事。其查看了当初张某工伤死亡赔偿手续的相关资料，发现其中没有赔偿款人民币107595元的收条，其在公司财务部查阅当时支票转账记录，支票存根上的收款人写的是刘某，而支票收款人写的是陈某。后其电话联系王某询问此事，王某称钱已经给了对方。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被告人王某的外甥女。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王某曾经打电话向其要一张中国银行卡用来转账，其并没有多问就把卡给他了。不久王某就将卡还给其。那是一张空卡，卡里没有钱。
4.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财务科会计。公司财务制度实行谁经手谁负责，若从会计出纳手上领取一笔钱，而这笔钱没有能够正常的向外流通，那么这笔款还必须由领取人将款项送还到经手会计出纳处。
5.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人事行政部经理。公司财务账无须收据即将账作平。另证实，公司曾联系王某，但王某声称对方已收到钱，并将收条传真至单位，后公司才向公安机关报案。
6.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报案报告及通话记录整理1份，证实2013年8月10日该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王某涉嫌职务侵占及根据王某与公司员工帅某的通话内容，该公司整理的通话记录的情况。
7.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系外国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
8.劳动合同书、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王某于2011年7月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被该公司聘用为人事行政经理，负责公司人事行政工作，后于2012年6月28日辞职的情况。
9.关于清偿张某赔付款的申请，证实2011年11月29日王某向单位出具申请报告，报告上载明需赔付死者女方家属刘某人民币107595元的情况。
10.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财务账目明细数据表以及中国银行转账支票存根、转账支票、支付说明、进账单书证，证实2011年12月29日王某将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人民币107595元转入陈某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并于2012年1月6日到账的情况。
11.陈某名下的中国银行长城借记卡对账单，证实该卡于2012年1月6日发生转账存入人民币107595元，此前卡中尚余人民币3106.44元，期间卡中发生15笔消费和22笔取款记录，至2013年5、6月，卡中仅余100余元。
12.王某事先打印的收据，证明该收据上载明“今收到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转支张某事件赔付款107780.00元。”尤某在收款人处签名捺印，打印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下角有手写时间涂改痕迹，收据下方有裁剪痕迹。
13.催款的短信照片，证实尤某向王某多次催要赔付款而王某未予答复的情况。
14.赔付款交付过程说明，证实2013年8月9日，王某向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说明赔付款其已全部给了刘某。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以及公司收据，证实王某于案发后退出了赃款人民币107595元，公安机关已发还被害单位。
16.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归案情况说明及通话记录单，证实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报案后，派出所警员电话与王某电话联系，通知其就此事前来反映情况；次日以处理工伤死亡事件为由口头将其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询问调查等情况。
17.被告人王某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辩解以及当庭供述：
（1）其于2013年8月11日在公安机关第一次接受询问时，先供述称其已将赔付款全部给了尤某并有收据为证；后又称其之前系撒谎的，钱并未给尤某，还在其处。自己是负责保管钱款的，尤某在收据上签字后，其并未在收据上添加任何内容。其在等刘某主动打电话给其，再将钱给刘某，其在刘某打电话催要后仍不给钱是想和刘某耗时间。
（2）其于2012年8月11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供述称因当初处理赔偿事宜时刘某不配合其工作，其不给钱就是想刁难一下刘某，赔付款中有部分借给亲属、部分用于其丈母丧葬费、部分自己消费用了，用这笔钱款是周转一下。并在该讯问笔录上签字注明：不认为其行为是职务侵占。
（3）其于2013年8月12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二次讯问笔录中，供述称其没有职务侵占，要在公安机关公正处理其才会把钱拿出来，否则不会拿钱出来。并认为泰某公司对其举报材料百分之八十都是假的。
（4）其于2013年8月13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三次讯问笔录中，供述称其想这个事（赔付款未给付刘某一家）是其和刘某个人间经济上的往来，与公司无关，所以从公司离职时没向公司汇报。其认为这是刘某个人的钱，不是公司的钱，其是替刘某保管的。其后又供述称其与刘某并无经济往来，这是其与刘某个人之间的事情，是替刘某保管该款的。其不给钱只是想拖一段时间。对于钱款的去向，本次供述中称前次供述所称用于其丈母的丧葬费、购车款、借款等是撒谎的，其已挪用了其中85000余元。
（5）其于2013年8月19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第四次讯问笔录中，供述称其拿到公司的两张现金支票后，因刘某之前不配合其工作，其就一直没有喊刘某来拿钱。赔付款中的85000余元已被其用于日常消费。
（6）被告人王某当庭供述和辩解，其对赔付款只动用了一次，为公司垫付了两万多元。后又称在赔付款入陈某账户后，用了其中三万多为公司垫付，在离职时公司已为其报销了。其让尤某在收据上签字后，尤某及家人并未向其催要赔付款，其与女方家属在写过收据后并无联系，后又当庭供述自己想起来，女方家属联系过他几次。其供述当赔付款人民币107595元入陈某名下中国银行卡账户后，直至后来上余3000多元还给了陈某，期间此卡一直自己持有，持卡时间为十天左右，其只是将赔付款取现存入自己名下银行卡中，一直没有动用这笔款项，也无其它消费行为。自己仅仅对上述款项是由短期占用、长期占用以至到最后具有非法占为己有的故意等情况。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人王某虽有自动投案行为，但能否认定自首。本院评析如下：
经查：从被告人王某的客观行为来看，（1）被告人王某受原任职单位委托处理死者工伤赔偿事宜，在取得单位让其转交的张某死亡赔偿金的现金支票后，并没有及时履行上述职责；（2）被告人王某在离开原任职的公司时，也没有主动向单位说明上述情况；（3）被告人王某既没有告知死者亲属自己已离开了上述公司，也没有将其经手的款项交给死者女方亲属，而是以公司需要有收据才能支付死亡赔偿金为由，让死者亲属在其已经打印好的收据上签上名字；（4）其后死者亲属及泰某（泰州）工业有限公司员工多次向其催要上述赔偿款项，被告人王某仍以死者亲属已出具了收据，并以此来证明自己已交付了赔偿款项。从上述行为的手段和方式看，被告人王某非法占有的故意非常明显。从赃款的去向来看，被告人王某于2011年12月29日从公司财务账户领取了人民币107595元的支票后，没有及时交付给死者亲属，而是于2012年1月6日将上述支票转入其外甥女陈某的个人银行账户，并用于个人消费或提现，直至被害单位报案。被告人王某在长达一年八个月的时间里将其经手的死亡赔偿金，既没有退还原任职公司，也没有交付给死者亲属，且本案亦不存在其他合理的阻却事由，由此进一步证明了被告人王某的主观故意。从被告人王某归案情况看，被告人王某接到公安机关电话通知而前来接受询问调查时，或是如当庭辩称其曾主动电话联系派出所并约期来所说明情况，但从其归案后的供述以及当庭供述情况来看，被告人王某对案件的相关事实，包括对赃款的性质和去向，以及对赃款占有的主观认知，均没有作如实供述；且其归案以来所作的供述和辩解与自己所实施的一系列行为和手段不相吻合，也不符合逻辑和常理。虽然经过法庭的提醒和释明，被告人王某当庭对自己的行为有了一定的认识，但就此亦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法定条件。而根据自首构成的法定要件，则不仅要求被告人具有自动投案的行为，而且亦要求被告人在到案后必须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即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如缺少任何一个要件，均不能构成自首。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已经承认了占有死者亲属的赔偿款项的行为，但其认为不构成职务侵占罪是属于法律认知的错误，不应当影响自首认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具有大学文化程度，从事公司高管工作，应当对自己所做出的行为具有最基本的法律认知，而从被告人王某所实施的行为和手段，以及归案后的供述情况看，包括当庭的供述也存在避重就轻的情形，被告人王某不属于对其行为性质和法律理解的错误，不具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法定条件，因此，被告人王某不具备认定自首的构成要件，依法不应认定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身为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的财产非法占为己有，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职务侵占罪，依法应当在有期徒刑五年以上判处刑罚。被告人王某归案后有退赃表现，弥补了被害单位的损失，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虽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定性没有异议，亦表示自愿认罪，但在庭审过程中存在避重就轻的情形，后经法庭释明和提醒，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王某辩称自己具有自首情节以及辩护人作出相同辩护意见并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王某虽有主动到案的行为，但归案后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不应认定自首；被告人王某不具有减轻处罚的法定情节，不符合适用缓刑的条件，故对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有认罪表现，已退赃，系初犯，无前科劣迹等辩护意见，本院在量刑中已予以考虑。
为保护公司财产权利不受侵犯，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羁押期间取保候审的，刑期的终止日顺延，即自2013年8月12日起至2019年6月2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龚 婷
代理审判员 蔡 萍
人民陪审员 王健祥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