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瓯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游向峰，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严国峰，男，福建万峰投资集团法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立平，女，195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建瓯市粮种场退休职工。
上诉人建瓯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3）瓯民初字第1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严国峰、被上诉人谢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6年3月18日谢立平与叶章善、谢立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由叶章善、谢立明将其所有的座落于建瓯市林委宿舍＊号楼＊室房屋出售给谢立平，并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给谢立平，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自此至该房屋被拆之前，谢立平居住于此。2008年12月5日建瓯市土地收储中心向＊号楼＊室搬迁户发出《通知书》一份，其内容为：“根据《建瓯市林业局大院一号楼宿舍（房改房）搬迁补偿安置方案》（瓯储自（2008）21号），您的房屋及其附属物属于本次房改房收储范围。为做好房改房搬迁补偿安置工作，我中心将委派有关工作人员上门与您洽谈协商搬迁事宜，请您准备好以下材料：一、房改房产权证复印件壹份；二、产权人身份证明；三、房改房交易买卖尚未办理过户手续的，须提供二手房买卖合同。特此通知。”2009年4月26日泛华公司向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报告》一份，载明：“我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资650万元（不计息）收储的城南宾馆地块及林业局1#楼房改房。搬迁工作已进入关键阶段，为避免搬迁户搬迁工作的反弹，应及时对已收储的房产进行必要的破坏性拆除，加快该地块净地挂牌，我公司请求该项目上的旧建、构筑物由我公司进行拆除，以人工拆除工资抵旧建筑材料回收款。特此报告。”2009年5月6日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在该报告下方注明：“2009年5月4日，经局务会研究同意由申请单位自行组织拆除。”2010年5月1日泛华公司在未与谢立平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公布拆迁公告及告知谢立平拆迁时间的情况下将林业局＊号楼＊室房屋拆除了，拆除过程中泛华公司未对谢立平房屋内的财物清点造册，亦未请公证人员在场。此后至2012年谢立平就泛华公司该行为造成其房屋及屋内财物全部损失多次向相关部门信访。
原审判决认为，泛华公司向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提出要求对林业局1号楼进行拆除之报告，并经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批示由泛华公司自行组织拆除，2010年5月1日谢立平所居住的座落于林业局＊号楼＊室房屋被拆除，以上事实有2009年4月26日泛华公司向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出具《报告》、及2012年2月16日建瓯市人民政府出具的瓯政信（2012）1号《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予以证明，故谢立平提出泛华公司组织人员将林业局1号楼拆除之主张予以支持。泛华公司辩解其并非适格被告，而是由福建省来宝建筑工程开发公司承揽涉案房屋搬迁工作、由泛华公司通过公开招投标以福建长荣建业有限公司中标涉案房屋拆除工程，以上行为均系泛华公司与建瓯市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的隐名代理关系，对此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便泛华公司所述该事实存在，亦属泛华公司与上述单位之间法律关系，并不能约束谢立平，故该辩解不予支持。泛华公司在未与谢立平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未公布拆迁公告及告知谢立平拆迁时间、未请公证人员在场或对拆除过程进行录像，亦未对谢立平房屋中财产进行清点造册并保全谢立平房屋内的财产的情况下自行拆除涉案房屋，造成谢立平房屋内的财产损失，泛华公司之侵权行为与财产损失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泛华公司存在重大过错，故应对谢立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谢立平提出泛华公司应赔偿其房屋内家具、家电、金玉首饰、贵重物品等财产损失计280000元，青花瓷瓶、寿山石印章原物返还之主张，应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对谢立平主张的财产损失应分类处理，一类是普通家庭之生活用品，另一类是贵重物品。对于普通家庭之生活用品而言，首先，在拆除房屋之前，泛华公司未通知谢立平，谢立平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无法保护其屋内财产，也无法收集和保存其被拆房屋内物品的相关证据；其次，在进行破坏性的拆除过程中，作为房屋拆迁组织者的泛华公司在拆除房屋之前应对谢立平的财产进行登记造册，并经谢立平或公证第三方认可签章，但泛华公司在组织拆除时既未询问屋内是否有财物，又未制作房屋内物品清单或录像等相关证明。泛华公司应当履行而未履行如实记载谢立平财产、妥善保管谢立平财产等法定义务，致使谢立平对该财产损失的举证能力因泛华公司的违法行为而丧失，谢立平举证不能系泛华公司的违法行为所致。因此，对于谢立平所主张普通家庭的生活用品损失，泛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谢立平所主张的与此相关的损失有床5铺5400元、大衣橱2套6200元、桌椅6100元、柜子4100元、茶几1个1200元、清朝木箱1对12000元、液化气灶2台12**元、铁锅、高压锅、电饭煲、豆浆机、电热壶合计1850元、碗盆、刀、剪、刨子、铲、瓢、热水壶、茶具合计1950元、卡西欧电子琴、MP3、三用收音机、收录机合计4100元、手表、各种包、砚台、台灯合计3950元、鞋、雨具电热毯、卫生间用品（盆、桶、洗浴液等）合计3600元、水电工具、锄头、锯、锤子等合计350元、雅蓝鸟八件套、六件套合计9400元、雅蓝鸟四件套1220元、蚕线被、大豆被、枕头、毯、席、蚊帐、被单、被面、床毯、竹席等合计3380元、四季衣服15000元、天元空调、阿里斯顿热水器、抽油烟机、电风扇、电热器合计5000元、金手镯5钱6115元、金戒指4个6.5钱7949元，以上总计100064元，泛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不存在该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谢立平主张的该损失予以支持。对于另一类贵重物品，鉴于贵重首饰、古董、珍藏等财物并非普通家庭之必需品，谢立平对于此类物品的数量、重量、形态、来源、价值等基本信息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谢立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此外，在只剩下谢立平一户未搬迁的情况下，谢立平所居住的环境安全性不高、人员较为复杂，在如此环境之下对于贵重物品之保存的谨慎义务较一般情况应更高，且该部分财物较易携带转移，但谢立平对此未尽谨慎保管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谢立平所主张的与此相关的损失有金饼19钱23237元、玉兔1只6000元、玉坠3个5800元、玉手镯1对3000元、玉簪1个3000元、玛瑙如来佛1尊3800元、玛瑙珠1串2200元、水晶项链及珍珠项链8条2900元、邮票50000元、小型张37000元、邮票签名设计封1套8000元、相册7000元、书籍28000元，以上合计179937元，及要求原物返还的清朝康熙年制的青花瓷瓶1只、寿山石黄石私章1枚，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建瓯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谢立平各项财产损失计人民币100064元；二、驳回原告谢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泛华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泛华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建瓯市人民政府委托泛华公司对建瓯市林业局1号楼进行危房改造，泛华公司仅是受委托人。泛华公司虽在危房改造的搬迁、拆除、建设等阶段与相关单位订立合同，但该行为是代表建瓯市人民政府行使，该行为是代理行为。泛华公司未参加或搬迁谢立平的房屋，即使谢立平的财产被侵害，也应由具体实施拆除、搬迁的福建省来宝建筑工程开发公司或福建长荣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责任。泛华公司未组织管理、指挥搬迁或拆除的活动；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楼房的拆迁属于危房改造项目，并非商业房地产开发项目。作为危房改造项目是由需要改造的业主向建瓯市人民政府提出申请，经审批后委托泛华公司进行翻建。因此无需按照商业房地产开发程序进行拆迁公告等。原审认定泛华公司未公布拆迁公告及通知谢立平拆迁时间是错误的。搬迁实施单位对谢立平的房屋进行搬迁时，房屋内除剩余的垃圾外，并无其他财产，谢立平的房屋中既然没有“财产”搬迁实施人已无需保留证据。泛华公司与谢立平的损失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原审认定泛华公司对谢立平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谢立平未能举证证明其财产损失，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主观认定谢立平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谢立平答辩称，一、泛华公司曾与被上诉人谢立平协商拆迁事宜达成合意，但谢立平进行签名时，泛华公司要求谢立平签订的合同与原协商的内容不同，因此谢立平拒绝签名，故双方未签订书面拆迁合同。泛华公司在没有拆迁许可证的情况下，未通知谢立平在场，于2010年5月1日将谢立平的房屋拆除；二、泛华公司提出并非适格被告，与事实不符，若泛华公司未组织人员进行拆除，谢立平的房屋不会无缘故被铲平。泛华公司与福建省来宝建筑工程开发公司、福建长荣建筑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约束谢立平；三、泛华公司违法拆迁，未履行如实记载被拆迁人财产、妥善保管财产等法定义务，随意将拆除房屋，任意丢弃财物，造成谢立平对该财产损失的举证能力因泛华公司的违法行为而丧失。原审判决与谢立平的实际损失仍有巨大差距。请求判决泛华公司赔偿谢立平财产损失28万元，返还康熙青花瓷瓶、寿山田黄石私章原物。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泛华公司在未与被上诉人谢立平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组织人员拆除谢立平所有的房屋，且未能采取必要的措施保护谢立平的物品，造成谢立平财产损失，上诉人的行为违法，故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泛华公司与福建省来宝建筑工程开发公司、福建长荣建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关系，和本案泛华公司与谢立平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非同一法律关系，前者对谢立平没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谢立平在房屋被拆除之前居住在内，房屋拆除当日仍有物品在室内未搬出，因此，在房屋已拆除完毕，拆迁施工队从谢立平室内搬出的物品丢失的情况下，客观上已不能查明物品损失的具体情况。目前，谢立平举证能力已经穷尽，而致使其所有的财产无法清晰查明的根本原因是上诉人违法拆除行为，原审对于谢立平财产损害范围结合谢立平提供的证据并通过一般生活常理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对于赔偿数额较客观实际之间的差距上的风险，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谢立平清单所载明的财产范围，原审法院据此酌情予以确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对当事人未提出请求的事项，本院不予审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建瓯泛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天智
代理审判员 陈志勇
代理审判员 黄清曙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清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