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风华路18号风华电子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辛建超，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新宝华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三路8号。
法定代表人：梁力平，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谢宇霞，分别为广东安驰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科信气动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景德路西侧景德尚都A栋首层03卡商铺。
法定代表人：莫卓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丹霞，广东金桥百信（肇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华公司）、肇庆新宝华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宝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科信气动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2民初1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风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驳回科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专项审计费用由科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风华公司与新宝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依法以其独立的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一审程序中并没有区分风华公司与新宝华公司的债务比例。即使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与科信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也是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应当区分各自的供货量及债权债务。二、审计报告存在根本性错误且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本案审计报告主要是以科信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销售单等资料作为依据进行财务审核，但是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销售单均为科信公司单方制作，并不具有真实性。其次，审计报告将两间公司作为同一主体合并审计，导致审计结果错误。再次，审计报告中第三项第二点明确该审计报告只用于执行案件的参考，不作他用。一审法院将审计报告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明显不合理。三、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风华公司与科信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无法确定科信公司的实际供货量。发票只能证明科信公司有开票记录，但不能证明双方发生实际的合同买卖交易行为，更不能证明科信公司的供货量。销售单也是科信公司单方制作的，购货方为新宝华公司，与风华公司无关。综上，科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一审判决违背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自治原则，超出了科信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综上所述，风华公司与科信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风华公司的合法权益。
新宝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科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专项审计费用由科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内容不明确。审计报告存在根本性错误且内容不具有真实性。本案审计报告主要是以科信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销售单等资料作为依据进行财务审核，但是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销售单均为科信公司单方制作，并不具有真实性。其次，审计报告将两家公司作为同一主体合并审计，导致审计结果错误。再次，审计报告中第三项第二点明确该审计报告只用于执行案件的参考，不作他用。一审法院将审计报告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明显不合理。二、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无法确定科信公司的实际供货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销售单均是科信公司单方开具的，并没有新宝华公司的签章确认，不具有证明效力。两者只能证明科信公司有开票记录，但不能证明双方发生实际的合同买卖交易行为，更不能证明科信公司的供货量。综上，科信公司不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供货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违背民事法律关系的意思自治原则，超出科信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四、一审诉讼请求不明确，一审判决也没有分清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的责任比例，将会导致判决无法执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错误，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
科信公司辩称，一、科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变更诉讼请求的欠货款额以审计结果为请求金额，一审判决没有超出科信公司的诉讼请求。结合一审庭审情况和审计结果可知，科信公司和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经营模式为风华公司下单给科信公司，科信公司按风华公司指令送货至新宝华公司，并由新宝华公司的员工签收，科信公司提供发票、已签收的送货单、销售单、对账单等向风华公司请款和领取风华公司盖章的合同，风华公司将发票入账后，再按发票金额支付款项给科信公司。但由于风华公司自身管理上的原因，经常不提供已盖章的合同或经常迟延付款给科信公司。虽然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但两者之间的内部财务是一体的。新宝华公司参与交易的行为均按风华公司的指令进行。而且，经一审法院要求，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均无法提供彼此的委托付款手续、法定账入账记录及回收对方款项平衡账的记录等独立财务记录。因此，在本案中，风华公司是实际的交易方，新宝华公司按风华公司的指令且配合其进行交易的共同方，应当视为共同买方，应共同偿还审计结果中拖欠的货款总额。二、审计报告具有真实客观性。尽管销售单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科信公司单方开具，但科信公司提供了新宝华公司相应的货物签收资料，且风华公司已将发票对应金额计入其法定会计账册。因此，科信公司和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真实存在的，上述证据同时也证明了科信公司的实际供货量。在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否定的情况下，基于上述资料作出的审计报告应具有真实客观性。三、从审计报告及其所依据资料中可确定实际供货量。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未提出任何证据否定审计报告及其依据资料，应可确定实际供货量。综述，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已查明事实真相，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科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风华公司清还所欠科信公司的货款509810.83元及利息（利息计付从起诉之日起至科信公司实际收到全部货款之日止按照罚息利率执行）；2.新宝华公司在上述拖欠货款中的52645.4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由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之前多年科信公司一直有供电子原件给风华公司及其下属相关公司，风华公司期间也陆续分批按发票支付相关货款给科信公司。2009年后科信公司按原来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经营往来习惯，科信公司出具销售单购买单位客户为新宝华公司，货也送到新宝华公司签收，以后由科信公司按该销售单出具购货单位为风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风华公司，然后风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给科信公司。另外，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科信公司还与风华公司签订了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其相应的销售单客户也为新宝华公司，但发票客户单位为风华公司。对于上述科信公司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多年的供货往来双方没有对账，科信公司于2016年6月1日诉至该院，认为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共欠其货款有509810.83元未付而要求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支付。诉讼中，科信公司认为2009年以前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经营往来账基本结清，科信公司申请要求对其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从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交货的货值及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支付货款给科信公司的总额进行审计，得出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欠款。该院委托了相关审计部门，对科信公司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经营往来合同、销售单、发票及转账记录等进行审计，2017年9月19日作出肇正德专字[2017]057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果为：1.科信公司于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向风华公司的开具销售发票含税金额1737594.71元，相应的销售单含税金额l274932.63元，相应的合同金额439962元，已收款的金额为1112088.20元，未收款的金额为625506.51元，详见附表l。2.科信公司于2012年7月10目至2013年6月l0日向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开具的销售单含税金额(无开具销售发票)52679元，相应的合同金额52687元(合同复印件无双方盖章)，上述销售单含税金额52679元不包括在附表l中。3.风华公司于2009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向科信公司支付货款金额1388722.09元，其中确认支付的2008年开具发票金额92316.80元，2009年至2015年开具发票金额为l112088.20元，未确认开票所属期的金额184317.09元，详见附表3。其中：①风华公司于2009年2月28日支付44195.10元，2009年8月31日支付56009.99元，2009年9月28日支付52604.00元，2011年10月31日支付l508元，2011年10月31日支付3万元，合计l84317.09元，因提供的资料内容限制，未能确认上述款项l84317.09元是否属于支付2009年至2015年期间开具发票的款项，双方对上述款项l84317.09元的最终确认情况影响上述第l点与第3点确认已支付2009年至2015年开具发票金额。②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与科信公司签订《货款对冲协议》双方协议以上货款对冲，对冲后差额为29.12元，由科信公司付款给新宝华公司。报告中其他事项说明：本次审计是基于委托方提供的委托书进行的，如审计报告日后有关各方有新的举证，不排除会对本报告的结果产生影响。科信公司为此支付了审计费用3万元。
另庭审查明，审计报告第三点未确认开票所属期的金额184317.09元中，2009年2月28日44195.10元属于开票支付2008年的货款，2009年8月31日56009.99元和2009年9月28日52604元属于开票支付2007年的货款；2011年10月31日l508元和2011年10月31日3万元属于开票支付审计期间的货款。因此，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欠科信公司的货款为646677.51元（625506.51元＋52679元－3万元－l50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科信公司一直以来供货给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其经营往来方式是科信公司出具销售单书写购买单位客户为新宝华公司，货也送到新宝华公司签收，然后科信公司按该销售单出具购货单位为风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风华公司，后风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给科信公司。虽然，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法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各个法人以其独立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但是在两公司与科信公司的买卖关系中，新宝华公司只是收到货物，而在买卖合同的签订上反映，为科信公司与风华公司签订部分合同、在发票上反映对应开具的增值发票全部为风华公司、并且由风华公司支付对应货款，上述证据链构成一个完整的买卖行为，庭审中，经该院释明要求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提供其与科信公司全部买卖关系的法定会计账记录以辩明购货方或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财务的独立性，但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能提供而未提交相应依据说明，故此认定科信公司买卖的相对方应为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作共同而完成的买卖行为，由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共同承担偿还科信公司货款责任。对于风华公司认为其是受新宝华公司委托而付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经法院释明后要求其提供新宝华公司委托手续，法定账入账记录及回收新宝华公司款项平衡账的记录等独立财务记录，但风华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风华公司由于对其主张不能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风华公司认为是委托付款关系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另外，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欠款一直未予结算，经审计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尚欠科信公司货款为646677.51元的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在科信公司主张权利而未付所欠货款是过错行为，除应支持所欠货款外，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仍应自科信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科信公司至付清款之日止。至于风华公司主张科信公司的货款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由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欠款一直未予结算确定付款时间，科信公司在2015年6月22日尚开具发票向风华公司进行收款，而科信公司同时已在2016年6月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欠款未过诉讼时效，风华公司主张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科信公司支付货款646677.51元，并从2016年6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下）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科信公司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科信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898.10元，由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共同承担；本案专项审计费用3万元，由科信公司承担15000元，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承担1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肇正德专字[2017]057号专项审计报告作出后，科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将诉讼请求变为本案货款以审计为准，所有的诉讼费和其他费用都由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承担。
再查明，二审中，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确认风华公司是新宝华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96%。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实际欠款金额和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实际欠款金额的问题。本案的专项审计报告系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审计机构对科信公司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确认的审计内容以及审计方向进行审计而得出的，具有客观真实性，在无有效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予采信。根据双方经营往来习惯，科信公司出具销售单购买单位客户为新宝华公司，货也送到新宝华公司签收，后由科信公司按该销售单出具购货单位为风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风华公司，然后风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给科信公司，故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认为审计报告主要是以科信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及销售单等资料作为依据进行审核而不具有真实性的主张与其签收货物及入账发票的行为相矛盾，且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既无提供证据推翻审计报告的内容，也无提出重新审计的要求。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审计报告确认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尚欠科信公司的货款为646677.5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风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区分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的债务承担比例不当，应当区分科信公司对风华公司及新宝华公司的分别供货量和债权债务。第一，经一审法院释明，要求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提供其与科信公司全部买卖关系的法定会计账记录以辨明购货方或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财务的独立性，但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能提供而未提交相应依据说明。第二，风华公司认为其是受新宝华公司委托而付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要求其提供新宝华公司委托手续，法定账入账记录及回收新宝华公司款项平衡账的记录等独立财务记录，但风华公司除自己单方的陈述外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第三，从买卖双方历年来的经营往来的交易习惯来看，基本都是科信公司出具销售单书写购买单位客户为新宝华公司，货也送到新宝华公司签收，然后科信公司按该销售单出具购货单位为风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给风华公司，后风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给科信公司。第四，风华公司系新宝华公司的大股东（占股比例96%），有绝对的控股权。综上，虽然风华公司和新宝华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法人单位，但风华公司与新宝华公司之间的财务状况不清，且能提供而未提交相应依据说明账目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作为科信公司买卖的相对方共同完成买卖行为，由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共同承担偿还货款责任并无不当。如风华公司与新宝华公司认为两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约定或债权债务关系，可另循途径解决，本案不作处理。
对于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超出科信公司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的主张，因科信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对诉讼请求作变更，且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也相应地补充了答辩意见，故一审判决并无超出科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风华公司、新宝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6.20元，由上诉人广东风华高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898.10元，上诉人肇庆新宝华电子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89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任喜跃
审 判 员 张秀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结琼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