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中商终字第00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舜天国际集团经济协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卞正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滔、于昕，江苏永衡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银。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仁勤，江苏天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舜天国际集团经济协作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舜天协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立银、王建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7日作出的（2014）河新民初字第0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舜天协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滔，被上诉人张立银、王建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仁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立银、王建国一审诉称：其与舜天协作公司于2013年11月签订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各一份，约定由张立银、王建国收购舜天协作公司投资成立的淮安舜天元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元泰公司”）。协议签订后，张立银、王建国依约付款1000万元，但舜天协作公司未按照协议履行义务。后经交涉，舜天协作公司退还张立银、王建国的转让款1000万元，现请求判令舜天协作公司支付张立银、王建国违约金10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后在一审庭审中，张立银、王建国将违约金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舜天协作公司支付以500万元为基数，分别自2013年11月26日和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共计389698元。
舜天协作公司一审辩称：其持有的淮安元泰公司股权为国有资产，其与张立银、王建国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故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也无效；即使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有效，协议书已实际解除，舜天协作公司对协议的解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18日，江苏舜天国际集团有限公司经江苏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截止2014年7月23日，该公司的注册资金为44241万元，股权结构为江苏省国信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独资，企业类型为有限公司（国有独资）。
舜天协作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截止2014年7月21日，该公司的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江苏舜天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出资960万元，出资比例为48%；舜天协作公司工会出资102万元，出资比例为5.1%；其余注册资金为10余人个人出资。
2011年8月29日，淮安元泰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其投资人为舜天协作公司，股权比例为100%，注册资本500万元。
2013年11月，舜天协作公司（甲方）与王建国、张立银（乙�）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淮安元泰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同时约定了具体的交易细节和违约责任，还约定：“本协议签订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一期转让款1000万元。乙方支付一期转让款后，乙方接手淮安元泰公司的经营，双方进行资产盘点交接，同时启动审计评估程序，审计评估工作完成后开始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此次股权转让按省国资委要求通过产权交易中心挂牌交易，甲方应尽最大可能在征集受让方的公告中设置有利于乙方成为唯一受让方的基本条件。甲方保证关于股权转让行为的一切陈述、说明及保证承诺及向乙方出示移交之全部材料的真实、合法、有效。任何一方实质违约需支付对方100万元违约金。”
2013年11月2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对双方的收购价格及相关细节再次作出约定：在挂牌交易过程中，乙方承�无论多少价格都要确保成功摘牌，成为最终受让方。甲方承诺乙方在成功摘牌后按原协议价格执行，超出原协议价格部分无偿退还给乙方（超出2013年10月31日协议确定的转让价格部分如涉及股权转让的税费由甲方承担）。
2013年11月26日、11月29日，张立银、王建国分别向淮安元泰公司支付500万元股权转让款。
2014年1月23日，张立银、王建国向舜天协作公司发出书面函，主要内容为：因其已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第一期转让款1000万元，要求舜天协作公司书面回复不能履行协议的原因，并尽快处理其转让款及造成的损失等。
2014年1月24日，舜天协作公司向张立银、王建国发函称：其若履行补充协议将违法违规，故其无法继续履行补充协议的全部义务，要求张立银、王建国一周内给予明确答复。据此，张立银、王建国于2014年1月30日回复舜天协作公司：贵公司提出的修改补充协议相关条款的要求，我方不能接受。故要求终止双方共同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退还1000万元第一期履约金及利息。利息多少节后双方再协商处理。嗣后，舜天协作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将1000万元退还给张立银、王建国。2014年4月1日，张立银、王建国向舜天协作公司发函，要求处理乙方损失和违约金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舜天协作公司与张立银、王建国就转让淮安元泰公司股权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双方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成立，属有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所谓强�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规定，国有资产的转让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该案中，双方在协议书中也明确了该转让须在产权交易中心挂牌交易等约定，协议书的内容和形式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财政部《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五条中，关于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价格第（四）项“在产权交易市场中公开形成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价格，不得以任何付款方式为条件进行打折、优惠”的规定，是对企业国有资产转让时的管理性规定，不是对企业对外签订、履行国有资产转让合同的效力性规定，不影响企业从事国有资产转让活动中行为的效力，不能以企业违反该项规定为由，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无效，故对舜天协作公司协议无效辩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舜天协作公司应否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案中，张立银、王建国在2014年1月23日发函明确要求舜天协作公司履行协议，舜天协作公司回函明确表示自己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嗣后经双方协商，舜天协作公司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返还张立银、王建国，但舜天协作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支付违约金。因张立银、王建国要求违约金以所付款项自付款之日至还款之日期间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为389698元，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江苏舜天国际集团经济协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王建国、张立银支付违约金389698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江苏舜天国际集团经济协作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舜天协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持有的淮安元泰公司股权为国有资产，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中关于国有资产的转让应经评估后在产权交易所公开进行的规定，应属于强制性效力规定，涉案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应为无效。2、上诉人拒绝履行补充协议是因为该补充协议明显违法，不应�行，上诉人并不构成违约。因双方协议无效，故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立银、王建国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涉案协议书以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淮安元泰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属有效合同。理由如下：1、虽然淮安元泰公司的股权含有国有资产，但涉案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仍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涉案股权的转让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的签订亦是双方为财产流转的正常市场行为，故涉案股权作为财产权利依法可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流转。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所公开进行。但该规定是为防止国有资产被低价转让而流失，对国有资产交易方式的管理性的强制规范，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且涉案合同对股权的转让需进行评估、在交易所公开交易等程序进行了约定，现最终转让价格并未确定，目前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存在故意低价处分国有资产的犯罪行为，因此，双方协议中约定的交易方式并不必然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而损害国家利益，故上诉人以涉案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现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函已充分证明，涉案合同的解除是因上诉人明确拒绝履行所导致，故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两被上诉人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江苏舜天国际集团经济协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月娥
代理审判员 王 纯
代理审判员 邹艳萍
�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威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
第五十四条国有资产转让应当遵循等价有偿和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
除按照国家规定可以直接协议转让的以外，国有资产转让应当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场所公开进行。转让方应当如实披露有关信息，征集受让方；征集产生的受让方为两个以上的，转让应当采用公开竞价的交易方式。
转让上市交易的股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规定进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