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金轩木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桑墟镇元兴村*组（元兴水泥路北）。
负责人：王彦楼，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波，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桑墟华城木业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桑墟镇大河西村*组。
负责人：袁春显，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怀明,男,198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松，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蒋成功,男,197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原审被告：王彦楼,男,197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沭阳县金轩木制品厂（以下简称金轩木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桑墟华城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华城木业）、文怀明及原审被告蒋成功、王彦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6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7年3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及被上诉人华城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和被上诉人华城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及被上诉人文怀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松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轩木制品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由被上诉人文怀明就案涉债务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系沭阳县功盛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功盛木业）变更而来，功盛木业系文怀明与蒋成功合伙经营，二人在拆伙时明确约定案涉欠款由文怀明负责偿还，故文怀明应负还款责任；即使判决案涉欠款由上诉人负担，文怀明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华城木业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文怀明辩称，功盛木业原系蒋成功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后投资人由蒋成功变更为王彦楼，故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对于不能清偿部分，应由蒋成功、王彦楼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文怀明虽然与蒋成功合伙经营，但双方在拆伙时已约定案涉欠款由蒋成功负责清偿，故文怀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华城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轩木制品厂、蒋成功、文怀明、王彦楼给付货款2154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轩木制品厂、蒋成功、文怀明、王彦楼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蒋成功、文怀明曾合伙经营功盛木业，登记投资人为蒋成功。功盛木业于2010年10月15日设立后，多次与华城木业发生业务往来关系。2015年2月18日，文怀明向华城木业出具欠据一张，载明：“今欠到华城木业贰拾壹万伍仟肆佰元整￥215400元用途说明科技木皮款主管单位功盛木业经手人：文怀明2015年2月18日”。2015年2月26日，蒋成功和文怀明进行拆伙清算，负责原功盛木业财务的案外人蒋成林参与了双方账务的结算，其在蒋成功与文怀明合伙协议纠纷案件审理中，作为蒋成功的证人出庭作证，并当庭陈述蒋成功与文怀明明确约定原功盛木业对外欠付玖通木业货款由文怀明负责偿还，欠付华城木业货款由蒋成功负责偿还，且已经与玖通木业和华城木业达成共识。华城木业的负责人袁春显也在该案的审理中作为蒋成功的证人出庭作证，其也当庭陈述在蒋成功和文怀明拆伙结算时，三方约定功盛木业欠付华城木业的货款由功盛木业也就是由蒋成功负责偿还，未要求文怀明承担责任。蒋成功、文怀明拆伙后，原功盛木业欠付华城木业的货款一直未支付，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5月8日，原功盛木业更名为“沭阳县金轩木制品厂”，原投资人由蒋成功变更为王彦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文怀明、蒋成功是否应对原功盛木业债务承担责任。2.金轩木制品厂和王彦楼是否应对原功盛木业债务承担责任；3.华城木业负责人袁春显与蒋成功、文怀明对原功盛木业债务承担的约定是否合法有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据此，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一经产生，投资人就负有无限责任，该责任并不因投资人的变更而受影响。虽然原功盛木业的投资人已发生变更，但蒋成功、文怀明作为原功盛木业的实际投资人，应当对其退出经营之前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个人独资企业在变更登记上，属于合法行为。按照法人企业承担债务的基本原理，企业债务跟随企业财产，企业财产不灭失，企业法律人格不消亡，商事主体没有变更，企业始终要为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据此，华城木业要求更名后的金轩木制品厂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以支持。而王彦楼作为企业的现有投资人，也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债务承担责任。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在（2015）沭华民初字第1907号蒋成功与文怀明合伙协议纠纷案件审理中，蒋成林证实了蒋成功、文怀明在拆伙清算时明确约定功盛木业欠华城木业的货款215400元蒋成功负责偿还，袁春显也在该二人进行拆伙清算时明确表示功盛木业欠其债务由功盛木业即蒋成功负责，未要求文怀明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由于华城木业、蒋成功和文怀明对案涉债务由谁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三方均具有约束力，三方应按此约定执行，文怀明的责任应予以免除。蒋成功辩解其与文怀明拆伙清算时约定案涉债务由文怀明承担，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纳。即使双方之间有此约定，但在未得到华城木业确认的情况下，该二人内部约定对华城也不具有法律效力。
依据法律规定，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支付货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功盛木业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即给付华城木业货款，但功盛木业至今未予给付，构成违约，华城木业要求自出具欠据之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华城木业要求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因功盛木业已更名为金轩木制品厂，华城木业要求金轩木制品厂给付货款及利息，依法予以支持。蒋成功、王彦楼作为企业的原投资人和现投资人，均应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财产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轩木制品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城木业货款215400元及利息（从2015年2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王彦楼、蒋成功对上述第一项债务金轩木制品厂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华城木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32元，减半收取2266元，由金轩木制品厂、蒋成功、王彦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袁春显、蒋成功、文怀明三方约定功盛木业欠付华城木业的货款由功盛木业也就是由蒋成功负责偿还，未要求文怀明承担责任”有异议，认为蒋成功与文怀明在拆伙时约定案涉欠款由文怀明负责偿还。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围绕其上诉请求，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提交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沭华商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功盛木业系文怀明与蒋成功共同出资，在玖通木业诉功盛木业一案中，沭阳县人民法院判决功盛木业欠付玖通木业的货款由文怀明负责清偿。
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份证据，被上诉人文怀明质证意见如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该份判决书的判决内容是判决功盛木业清偿下欠玖通木业的货款，文怀明对功盛木业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上诉人华城木业的质证意见同文怀明。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该份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系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且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该份判决书处理的系功盛木业与玖通木业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经当事人一致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货款应当由谁负责清偿；2.文怀明是否应当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货款应当由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负责清偿，对于其不足清偿部分，王彦楼、蒋成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
第一，与华城木业发生业务往来的系功盛木业，文怀明向华城木业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功盛木业承担。功盛木业后经变更登记为金轩木制品厂，则金轩木制品厂应当继受功盛木业的权利义务，故案涉欠款应由金轩木制品厂负责清偿。
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该条规定了投资人对于个人独资企业不足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目的在于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避免因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对外债务时可能带来的交易风险，故无论个人独资企业变更前的投资人还是变更后的投资人，均应对个人独资企业债务中不足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蒋成功、王彦楼作为金轩木制品厂变更前及变更后的投资人，均应对金轩木制品厂下欠债务中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文怀明不应对案涉欠款中金轩木制品厂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据此，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主体只能为一个自然人。本案中，金轩木制品厂在名称变更前后注册的形式均为个人独资企业，从法律上而言，其投资主体只能为一个自然人即在工商登记机关登记的投资人，故文怀明并非法律认可的投资人。至于文怀明与蒋成功均认可的二人之间系合伙关系，系另一层法律关系，在其二人之间可依照合伙的相关规定确定二人的权利义务关系，但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对外进行经济活动时，仍应适用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来确定其权利义务。如果二人以个人独资企业名义从事市场经济活动，却仍以合伙关系划分其权利义务，则合伙制度将取代个人独资企业法，个人独资企业的设立初衷将荡然无存。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轩木制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2元，由上诉人沭阳县金轩木制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审 判 员 吴军良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二○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安国玉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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