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02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14年4月1日生，壮族，广西武宣县人，住广西北海市浦北县。法定代理人：李某，男，1968年6月9日生，汉族，广西浦北县人，农民，住广西北海市浦北县，系张某1外祖父。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女，2010年7月24日生，壮族，广西柳江县人，住广西柳江县。法定代理人：孙某，女，1990年8月11日生，汉族，广西柳江县人，无固定职业，住广西柳江县，系张某2母亲。上诉人（原审原告）：覃德春，女，1963年1月5日生，壮族，广西武宣县人，农民，住广西武宣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广瑞，男，1965年5月8日生，汉族，广西柳州市人，无固定职业，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某1、张某2、覃德春因与被上诉人杨广瑞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媚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智文、代理审判员侯海丽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的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赵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某1、张某2、覃德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受害人死因系液化气罐泄漏，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受害人死亡系液化气罐泄漏引起一氧化碳中毒，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本案受害人张宝昌、李洁玲的直接死因系一氧化碳中毒，根据一审法院向柳州市鸡喇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事发时，涉案出租屋内有燃气热水器、燃气灶、液化气罐三种燃气设备，这三种设备均可造成一氧化碳排放，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发时一氧化碳具体排放源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本案受害人死亡的一氧化碳由液化气罐排放出来，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对受害人的死亡存在过错，一审法院不认定该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卫生间未安装排气扇。一审法院向柳州市鸡喇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显示，事发时涉案出租屋卫生间空间未安装排气扇，属于明显的安全隐患。本案受害人死因系一氧化碳中毒，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事发时，涉案房屋内肯定存在一氧化碳排放，此时，上述安全隐患明显提高了室内人员中毒的可能性，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房屋的维修义务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从事住宿、餐钦、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因此，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出租屋的出租人，其提供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属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二)燃气热水器违反国家强制标准。一审法院向柳州市鸡喇派出所调取的《现场照片》显示，受害人张宝昌、李洁玲死亡时在卧室内，身着睡衣。因此中毒应该是在受害人洗完澡更换睡衣前后发生，由此可以推断，事发时，最大可能的一氧化碳排放源应为燃气热水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发布的强制性行业标准《家用燃气燃烧器具安装及验收规程》(CJJl2—99)第3．1-3条规定：“安装在浴室内的燃具必须是密闭式燃具”。本案中，涉案热水器作为直排式燃气热水器，被安装在涉案出租屋的卫生间内，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与本案受害人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果涉案热水器是被上诉人购买和安装的，则与卫生间未安装排气扇一样，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出租屋的出租人，其提供的房屋内设施存在安全隐患，属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涉案热水器不是被上诉人自行购买和安装的，则对此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依照租赁生活中的常理，出租房屋内的热水器一般由出租人提供，在出租人未提供热水器的情况下，承租人或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人如需要热水器，一般也会在取得出租人的同意后自行购买。被上诉人杨广瑞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属人及出租人，对涉案出租屋负有谨慎管理的义务，应对涉案热水器的实际购买人并非己方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广瑞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的实际购买人为他人，因此，被上诉人杨广瑞其应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一审判决将本案全部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公平，本案承租人张宝昌、李洁玲均已死亡，上诉人居住在农村老家，不与承租人居住在一起，对本案房屋租赁过程及相关燃气设备由谁购买安装并不清楚，事发后，涉案出租屋由被上诉人控制，上诉人也无法正常进入房屋；另一方面，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每月3-5号都要到涉案出租屋收取房租及水电费，按租赁生活中的常理，其作为房东进入房屋时一般都会作常规检查，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出租屋的权属人和出租人，对涉案出租屋负有谨慎管理的义务，如房屋内燃气设备均不是其购买安装的，则其在多次进入房屋检查的情况下，应及时发现该安全隐患并进行及时处理并留存相关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应对涉案热水器的实际购买人并非己方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本案受害人夫妻双亡、留下孤儿寡母无人扶养，应考虑社会效果给予适当补偿。本案受害张宝昌死亡时年仅28岁，李某某年仅25岁，正值花样年华，二人的生命才刚刚展开，还能创造更多美好未来的时候却戛然而止。二人的宝宝张某1此时仅9个月大，刚刚来到这个美丽的世界，还未叫过一声爸爸妈妈，却永远失去了机会，嗷嗷待哺的时候就失去了双亲，成为孤儿。张宝昌家中尚有一名聋哑母亲覃德春，不仅身患残疾更是孤苦无依，现孤身一人，无人扶养。若是得不到任何赔偿或补偿，很难想象到这一老一小今后该如何生存下去，又或者是发生怎样的社会惨案。本案上诉人家庭惨状在受害人老家当地人人皆知，当地人民群众都在关注判决结果。这样的一纸O元判决，如何让两受害人的亲属、工友、朋友、感受到公平正义？因此，恳请法院考虑本案社会效果，判决给予上诉人适当补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杨广瑞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方面，一审分析认为液化气中毒不管是热水器或者是煤气灶，都是通过燃烧液化气产生一氧化碳导致中毒的，这个事实没有异议。如果是液化气罐泄漏，则是有明显异味的，事发时应当能察觉。出租房的卫生间是有窗口的，并且在卫生间的门口厨房装有排气扇，死者死亡地点是房间内，离卫生间和厨房都有一段距离。正是由于死者在事发时没有打开窗户，也没有开排气扇导致了中毒。发生意外的生活用品都是死者自行购置使用的，被上诉人对这些用具没有权利和义务去管理和支配。本案非房屋质量导致损害发生，故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某1、张某2、覃德春向一审法院诉请：1、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丧葬费2342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300375元。以上杨广瑞按其过错程度应承担30%，4、精神损害赔偿费20000元。上述共计265153.7元。请求判令杨广瑞赔偿经济损失265153.7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宝昌与李洁玲系夫妻关系；张某1系张宝昌与李洁玲婚生子；张某2系张宝昌与其前妻孙某的婚生女；覃德春系张宝昌的母亲，张宝昌的父亲张引科已去世。杨广瑞陈述，张宝昌、李洁玲从2011年12月租住其自建的位于柳州市队东一区xx号房屋，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月租金350元。2015年1月14日21时，张宝昌、李洁玲被发现死于租赁房屋卧室内，同时在场的张某1被送去医院救治。经检验，张宝昌、李洁玲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张某1、张某2、覃德春作为张宝昌的法定继承人，认为杨广瑞应承担部分民事责任，为此，诉至法院。另查明，位于柳州市房屋系杨广瑞自建，共三层，无产权证，杨广瑞出租给张宝昌、李洁玲居住的房屋系在该栋房屋的三楼右边（一室一厅），其中客厅右边是卧室，左边是厨房、卫生间。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张宝昌、李洁玲系租住在杨广瑞位于柳州市队东一区xx号房屋及二人系于2015年1月14日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的分歧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张宝昌的死亡原因是否与杨广瑞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有关？杨广瑞是否应当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对于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杨广瑞出租给受害人张宝昌、李洁玲的房屋虽未办理有关房产手续，但该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有关行政管理部门予以认定，与本案侵权事实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受害人租赁该房屋的时间已较长，在该房屋的所有家庭生活起居用品也应是由其二人进行支配、管理、使用，杨广瑞作为出租人对该房屋的生活设施等不可能直接进行管理。本案发生的原因是液化气中毒，二受害人使用的是可移动的液化气罐，而液化气罐亦无证据证明是由杨广瑞进行管理、支配，受害人张宝昌、李洁玲在使用液化气过程中，缺乏谨慎注意义务，导致事故发生。张某1、张某2、覃德春主张杨广瑞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缺乏事实依据，因此，张宝昌、李洁玲的死亡与杨广瑞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张某1、张某2、覃德春的诉请，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某1、张某2、覃德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79元，由张某1、张某2、覃德春负担（免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宝昌、李洁玲作为成年人，在狭小的房屋内使用燃气热水器、液化气灶、液化气等设施，且未采取足够的通风措施，以致发生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意外事件，张宝昌、李洁玲应对此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杨广瑞将私建的无证房屋用于对外出租，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九条的规定，出租人杨广瑞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房屋的维修义务并确保房屋和室内设施安全。现杨广瑞自认房子于2011年修建好后将三楼房屋以每月350元租住给张宝昌、李洁玲二人居住直至发生意外事件时止，其主张出租的房屋不带任何家具、家电设施，但由于杨广瑞未能提交书面房屋租赁合同，而张宝昌、李洁玲又已经死亡，故对于房屋内的家具、家电设施的购置、安装及使用状况目前已经无从查证。被上诉人杨广瑞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属人及出租人，对涉案出租屋负有谨慎管理的义务，其主张涉案出租房内的全部设施均为承租人张宝昌、李洁玲自行购买、安装，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一款“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规定，承租人张宝昌、李洁玲需要安装燃气热水器等设施，必须先取得杨广瑞的同意，因此，即使杨广瑞不认可是自己在对外出租的房屋内安装燃气热水器等设施，应当举证证实其主张，现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出租房内的燃气热水器等设施的购买、安装情况，更不能证明室内的燃气热水器等设施的安装不存在安全隐患，可推定其对房屋潜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尽到排查的义务，其对出租的房屋未尽到完全的安全管理义务，则应当依法承担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出租人应承担的未尽谨慎管理房屋义务的过失责任。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杨广瑞应当对张宝昌、李洁玲一氧化碳中毒事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杨广瑞自认张宝昌、李洁玲自2011年12月起租住其房屋，至本案意外发生时2015年1月，连续居住已三年时间，应当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现张某1、张某2、覃德春主张张宝昌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20=493380元），符合《201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张某1、张某2、覃德春主张丧葬费23424元（3904×6=23424元），也符合相关规定，应予确认。对于张某1、张某2、覃德春诉请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由此，本案中张某1、张某2均为未成年人，该二人按照农村居民标准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张宝昌、李洁玲二人为张某1父母，故本案中张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6675×18÷2=60075元；张某2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6675×14÷2=46725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覃德春为1963年1月5日出生，未年满60周岁，因仅有村委证明证实其为聋哑人，但未能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者无生活来源，因此本院对覃德春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主张不予认定。以上各项共计623604元，杨广瑞按其过错程度应承担10%，即62360.4元，另外，还应当酌情承担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65360.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二十七条、二十八条、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二、杨广瑞向张某1、张某2、覃德春支付张宝昌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合计65360.4元；三、驳回张某1、张某2、覃德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9元，均予以免交。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媚媚审 判 员  黄智文代理审判员  侯海丽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宋筱曼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