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四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晓凤。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榆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娇。
上诉人程晓凤、冯榆强因与被上诉人魏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3）江民一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程晓凤、冯榆强的委托代理人赵梓程、被上诉人魏娇的委托代理人姚春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2日20时至21时40分，程晓凤接受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凤岭派出所警官询问，在询问笔录第2页第十二行，程晓凤承认“得了魏娇的好处费30多万元”；在笔录第7页第八行，程晓凤承认“总共在魏娇手里得到过396000元”。2012年3月23日17时30分，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凤岭派出所对程晓凤宣布执行刑事拘留。2012年3月2日15时40分至17时50分，程晓凤在南宁市第二看守所接受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凤岭派出所警官询问，在询问笔录第2页第十一行，程晓凤承认“魏娇给了我396000元”。2012年3月16日12时05分至14时56分，冯榆强接受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凤岭派出所警官询问，在询问笔录第5页第八行，冯榆强陈述“据我所知魏娇给了程晓凤396000元”。两当事人均陈述：用上述款项中的290000元买了一辆“迈腾”小汽车，其他的钱用来结婚和其他消费。
2012年2月27日，冯榆强与魏娇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就程晓凤退还魏娇叁拾贰万元（320000.00）款项达成以下协议：①由冯榆强把其名下一辆迈腾小轿车（车牌号桂AMT6**）过户给魏娇，该车价格折合人民币贰拾叁万元（230000.00）整。②由冯榆强给壹万元现金魏娇。③余下捌万元由冯榆强写欠条给魏娇。④该协议附一份由冯榆强写给魏娇的欠条一份。⑤魏娇不再追究程晓凤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并原谅程晓凤的无知过失，魏娇同意撤销对程晓凤的控诉；并由双方签名并签署时间。
2012年2月27日，冯榆强向魏娇出具《欠条》一份，记载：“冯榆强（身份证号码：452528198108120051）所欠魏娇（身份证号码：440923197002087363）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元）于2012年8月31号前还清。欠款人冯榆强（按捺指印）2012年2月27号”的内容。
另查明：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检察院对方涵毅、谢聪涉嫌诈骗魏娇案提起公诉，南宁青秀区人民法院查明方涵毅诈骗魏娇人民币1280000元，谢聪诈骗魏娇人民币230000元，判决：一、方涵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二、谢聪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三、公安机关已冻结扣押的张一麟账户欠款人民币一百零二万二千七百一十八元二角四分，发还被害人魏娇；四、公安机关已冻结扣押谢聪退出的赃款人民币二十三万元，发还魏娇；五、责令方涵毅退赔魏娇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七千二百八十二元。方涵毅不服，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南市刑二终字第23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刑事判决书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程晓凤与冯榆强于2014年3月14日登记结婚。
还查明：2011年7月7日至2012年6月8日期间，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6.56%／年。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冯榆强与魏娇签订《协议书》及出具《欠条》时，程晓凤尚在被刑事拘留期间，其未在《协议书》及《欠条》上签名，则此两份书证上没有程晓凤的意思表示；但结合程晓凤在接受南宁市公安局南湖分局凤岭派出所警官询问时，多次承认收到魏娇的“30多万元的款项”，在本案2014年5月12日的《民事审判笔录》第6页顺数第十二行，程晓凤认可“可以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认为，此可视为程晓凤对冯榆强签订的《协议书》及《欠条》的追认。
在魏娇与程晓凤（由冯榆强代表）签订《协议书》及《欠条》时，双方均有缔约能力；双方订立上述书证，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欠条》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没有违背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综上，可以认定程晓凤与魏娇就双方的债务清偿问题，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已部分履行，至今程晓凤尚欠魏娇的债务为80000元，还款期限为2012年8月31日。现还款期限已经届满，程晓凤、冯榆强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履行还款义务的，魏娇要求程晓凤、冯榆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此法律条文之规定，魏娇要求程晓凤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亦合法有据，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还款期限超过了六个月（2012年2月27日至8月31日），可按同类贷款利率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金融机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56%／年计算魏娇的利息损失；魏娇关于按照二倍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冯榆强与魏娇签订《协议书》及出具《欠条》，承诺对程晓凤尚欠魏娇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这属于冯榆强对程晓凤的债务加入的行为。《协议书》第⑤项“魏娇不再追究程晓凤的法律及经济责任”的约定，魏娇主张是“在冯榆强履行清偿责任后不再追究程晓凤的经济责任”。法院认为，权利的放弃必须明示，因此，第三人（冯榆强）与债权人（魏娇）未明确约定免除债务人（程晓凤）义务的，协议中的文字和履行行为也未能推断出免除债务人义务的，应认定为不免除债务人义务。由于第三人（冯榆强）与债务人（程晓凤）所承担的是相同的、不分先后的偿还责任，其性质应认定为连带责任，魏娇主张由两当事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之规定，予以支持。
本案因当事人各执己见而调解不成。
本判决之基础已明确，当事人其余主张、陈述及所提证据，经审酌后，认为均与本案结论无关，故不再一一论述，特予叙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程晓凤向魏娇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元；二、程晓凤向魏娇赔偿逾期还款的利息（利息计算，以人民币80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56%为标准，自2012年9月1日起算，程晓凤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主动履行的，计算至程晓凤履行之日，程晓凤不主动履行的，计算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冯榆强对上述判决规定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魏娇主张按照银行利率的二倍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24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合计1944元，由程晓凤、冯榆强共同负担。
上诉人程晓凤、冯榆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定性错误。1、2012年2月22日及2012年3月23日上诉人程晓凤在派出所的两份笔录中，上诉人承认了“得了魏娇的好处费30多万元”、“魏娇给了我396000元”，从这个内容中可以知道，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从被上诉人处借钱，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2、根据上述事实，上诉人程晓凤与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那么上诉人冯榆强给被上诉人出示的《欠条》、《协议书》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上诉人冯榆强给被上诉人出示《欠条》和《协议书》时，两上诉人还不是夫妻关系，上诉人冯榆强在没有授权委托情况下不能代替程晓凤作出任何与程晓凤相关的法律行为。3、上诉人冯榆强对于被上诉人给程晓凤多少钱并不完全知情，给被上诉人写《欠条》和《协议书》只是为了能让在牢中的程晓凤及早出狱，写这样的《欠条》和《协议书》就有违心的成份，不然也不可能用刚买来的轿车低价（少了5元）充抵，本身就显失公平，也没有法律依据。4、《协议书》内容第5项“魏娇不再追究程晓凤的法律及经济责任”本身就违反法律规定，是否追究程晓凤的法律责任是司法机关的事，如果程晓凤真的触犯刑法，当然会追究法律责任，并不是给被上诉人写《欠条》和《协议书》退还金钱就能免责的。上诉人冯榆强承诺对被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并不是对上诉人程晓凤的债务加入行为，这本身并没有法律依据，而是一个错误承诺。同时也证明了，上诉人程晓凤被关押并没有触犯法律，被上诉人给程晓凤的钱并不是借款，而是其他法律事实关系支付的金钱，所以上诉人程晓凤没有必要追认，程晓凤本来就没有退还被上诉人金钱的必要。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借款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程晓凤如与被上诉人仅是民间借贷关系，就不可能存在被上诉人举报涉嫌犯罪被关押事实，如真犯罪，也不可能不接受刑事处罚。所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借贷事实，被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但在本案中，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要求偿还借款更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下判错误，二审应予改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魏娇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经审查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程晓凤的款项属于借款还是其他劳务所得，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偿还。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程晓凤396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上诉人程晓凤曾涉嫌诈骗被上诉人购房款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的事实，按照上诉人程晓凤的自述，涉案款项396000元为“好处费”，结合后来上诉人程晓凤没有帮被上诉人办妥购买山渐青别墅事宜却没有把钱退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因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以及上诉人程晓凤最终未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实际情况，程晓凤的一系列行为从民事行为的角度看，已构成不当得利，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程晓凤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双方系因不当得利事实而引起的权利义务纠纷，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没有借贷合意，一审法院却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属于定性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冯榆强为了让其当时的女友（后来的妻子）程晓凤免受牢狱之灾而自愿给被上诉人写下的《欠条》、《协议书》，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法，构成债务加入，事后被上诉人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同意撤销对程晓凤的控诉，程晓凤当时应当清楚《协议书》的内容，但其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默认。虽然上述《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两上诉人已偿还部分债务，但仍至今拖欠被上诉人八万元款项未还，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依法有权要求其履行还款义务。两上诉人上诉理由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于情于理于法均无法成立，故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诉，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4元，由上诉人程晓凤、冯榆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国雄
审 判 员 余 健
代理审判员 陆思滢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梁旖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