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长来，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曹吉洋，上海松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朱俊，男，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姚芳，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郑长来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9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长来的委托代理人曹吉洋，被上诉人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俊、姚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郑长来于2010年5月1日与光福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被安排在易买得漕宝店，入职时从事班车驾驶员工作，2012年1月起担任车队长，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郑长来入职时工资由基本工资3,500元、服务奖50元、安全奖50元及饭贴构成，2012年1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3,800元，2014年5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4,100元，2015年3月起基本工资调整为4,250元。郑长来的岗位实行人工考勤，光福公司每月15日以现金形式发放郑长来上月整月工资、并发放工资条。郑长来实际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光福公司发放郑长来工资至该日。2015年7月1日，郑长来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425元、平时延时加班工资21,750元、高温季节津贴3,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5,482元，并返还保证金、服装押金及带教费5,250元。该会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闵劳人仲（2015）办字第4130号裁决，由光福公司返还郑长来保证金、服装押金及带教费5,250元，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3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6,336.90元，对郑长来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郑长来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决：1、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0,875元；2、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21,750元；3、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425元；4、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工作日超时加班工资17,400元；5、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高温补贴3,000元；6、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482元；7、光福公司返还郑长来保证金、押金、带教费5,250元。原审法院另认定，光福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收到郑长来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内载：“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因公司不按劳动合同约定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支付本人双休日工资、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以及未足额支付法定节假日工资，且在2015年6月26日通知变更工作地点及变更工作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现依法解除与你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你公司按本人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支付本人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又认定，光福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工资单载有郑长来每月出勤天数、法定节假日出勤天数、工资及津贴数额，并由郑长来在工资单上签名确认。郑长来法定节假日加班的，光福公司除发放郑长来当日工资外，另发放郑长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0元/班、2013年9月起另发放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00元/班、2014年5月起另发放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80元/班、2015年3月起另发放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90元/班。郑长来所在办公室配有空调。原审中，郑长来陈述，其在职期间除请假外，全年无休，驾驶员缺班时补缺班，工作时间为6：30-20：00，期间午餐、晚餐各休息一小时。郑长来每工工资入职时约定为130元，2014年5月调整为140元，2015年3月调整为145元，该报酬反映在工资单的工资和津贴一栏中，郑长来每月在工资单上签字，但签收的都是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工资。光福公司提供的财务做账的工资明细将郑长来的工资和津贴拆分为基本工资和加班补贴，而郑长来签字的工资单中并没有显示其基本工资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故该工资明细是光福公司为了应付诉讼而单方制作，光福公司实际支付郑长来的工资中并未包含延时、休息日加班工资，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仅支付了一部分。因此，郑长来以双方约定的日工资为计算基数，并按照每班工作12小时之标准来主ＸＸ时延时、休息日加班工资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光福公司于仲裁时陈述郑长来每周做五休二，每天工作时间为8：30-17：30，期间午餐休息时间1小时。光福公司另于庭审中陈述，郑长来作为大客车班班长，其工资为定额工资，具体工资以郑长来的工资条为准。郑长来每月请假回家都不扣工资，故郑长来仲裁时撤回了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郑长来所有的加班工资都已包含在约定的工资中，法定节假日上班的光福公司另还支付加班工资，工资单中亦有备注，郑长来每月均签字确认。且光福公司用于财务做账的工资明细与郑长来每月签字的工资单均是吻合的，并不存在为了诉讼将郑长来的工资故意拆分的情况。就解除劳动合同一节，郑长来陈述，其虽然正常工作至2015年6月30日，但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该日解除。郑长来认为，因光福公司未足额支付其加班工资等款项，故其于2015年7月20日向光福公司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提出解除合同。因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日应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送达光福公司之日为准。光福公司对此则称，确认双方劳动合同于2015年7月20日收到郑长来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解除，但该通知书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获得经济补偿的情形。且光福公司在收到该通知书后，为表示诚信，立即向郑长来发出告知函，表明光福公司对郑长来一直关心善待，不存在隐瞒、克扣工资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日法定标准工作时间以外延长工作时间的，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小时工资标准的150%支付工资。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郑长来先后在光福公司处任大客车驾驶员及大客车班班长一职，光福公司按照约定的工资数额发放郑长来工资，郑长来每月在工资单上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异议。现根据双方就工作时间的相关陈述，并结合本案目前的举证情况，并无法证明郑长来存在平时延时加班且光福公司未足额支付郑长来平时延时班工资。因此，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工作日超时加班工资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法定休假日工作的，按照不低于劳动者本人日或小时工资标准的300%支付工资。本案中，根据光福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所记载的出勤天数，郑长来2013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确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经核算，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尚未足额，故光福公司应当承担补发郑长来上述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的责任。因此，郑长来主张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经核算，仲裁裁决光福公司支付郑长来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6,336.90元并未低于郑长来依法应得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现光福公司同意按仲裁裁决履行，与法不悖，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而就郑长来主张的2010年5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原审法院认为，因郑长来未就其于该期间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且光福公司未足额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之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郑长来该部分主张，无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高温补贴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市相关规定，企业每年6月至9月安排劳动者在高温天气下露天工作以及不能采取有效措施将工作场所温度降低到33℃以下的（不含33℃），应当向劳动者支付高温季节津贴，标准为每月200元。本案中，郑长来所在岗位并不属于露天工作，且郑长来的工作场所配备有降温设备，郑长来亦无证据证明其无法在配备有降温设备的场所工作或休息。因此，郑长来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可以享受高温季节津贴的条件，故对郑长来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郑长来以光福公司未依法支付其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为由，于2015年7月20日向光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的目的是要促使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如果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因客观原因引起的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本案中，光福公司每月均发放郑长来加班工资，且每月工资单均由郑长来签字确认，郑长来从未提出异议。现郑长来、光福公司虽就加班工资的数额存在争议，但根据本案目前的举证情况，光福公司并不属于主观恶意而未足额支付郑长来加班工资，故不能作为郑长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而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系对劳动者休息休假权的补偿，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劳动报酬的范畴。高温季节津贴则郑长来不符合可以享受的条件。综上，郑长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故郑长来据此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返还其保证金、押金、带教费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光福公司同意按仲裁裁决支付郑长来上述费用，与法不悖，故对郑长来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其2010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及休息日加班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因郑长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已经过本案仲裁前置程序，故原审法院于本案中对郑长来该两项诉讼请求均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六年三月十八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长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6,336.90元；二、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长来保证金、押金、带教费合计5,250元；三、驳回郑长来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包括本案不予处理部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光福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判决后，郑长来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三项，依法改判光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5,482元。郑长来的主要理由为：1、光福公司未依法支付郑长来工资。依照法律规定，休息日加班，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法定节假日加班，用人单位应当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光福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这一法律规定是明知的。光福公司长期不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休息日加班工资，事实明确。2、光福公司属恶意不依法、足额支付郑长来工资报酬。郑长来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光福公司索要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并且光福公司拒不同意支付。在这种情况下，郑长来只能无奈单方解除劳动关系。3、光福公司只支付了一倍的加班工资，不是计算错误。被上诉人光福公司辩称，不接受郑长来的上诉主张。光福公司没有克扣郑长来加班工资的故意，加班工资在入职时约定好的，双方实际履行多年，郑长来没有提出异议。工资单有具体列明，从无隐瞒。加班工资存在差额是由于光福公司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对计算标准有异议，现光福公司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服从裁决。因此，要求二审法院驳回郑长来的上诉请求。二审中，郑长来提供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书一份，旨在证明郑长来在本案之后主张了休息日加班工资差额，仲裁调解，光福公司支付了相应工资，说明光福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足额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光福公司对其真实性认可，说明光福公司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知错就改，与郑长来达成调解，说明光福公司是诚实信用的。鉴于光福公司认可该调解书的真实性，故本院确认该调解书的真实性，但是该调解书仅仅是反映了双方对休息日加班工资争议达成了调解，并不能证明郑长来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故本院对该调解书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光福公司是否应当向郑长来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经查，郑长来以光福公司未依法支付其加班工资、年休假工资、高温补贴为由，于2015年7月20日向光福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郑长来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用人单位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是用人单位的基本义务。但是，劳动报酬的计算标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比较复杂。而法律规定的目的就是要促使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无论用人单位还是劳动者，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导致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本案中，光福公司每月均发放郑长来加班工资，且每月工资单均由郑长来签字确认，郑长来从未提出异议。现郑长来、光福公司仅对加班工资的数额存在争议，但根据本案目前的举证情况，光福公司并不属于主观恶意而未足额支付郑长来加班工资的情况，故不能作为郑长来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理由。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对劳动者休息休假权的补偿，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劳动报酬范畴。高温季节津贴则郑长来不符合可以享受的条件。综上，郑长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因此，郑长来要求光福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郑长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审 判 员 徐晓炜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