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9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琼玉，女，197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永安，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欣，男，198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天平，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晓天，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严琼玉因与被上诉人陈欣、原审第三人陈晓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严琼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陈欣向严琼玉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至起诉之日逾期利息211750元，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2.陈欣向严琼玉支付本案律师费2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欣负担。事实和理由：1.陈欣未偿还涉案借款本息。严琼玉出借款项50万元给陈欣，且双方约定陈欣应向严琼玉名下指定账户偿还借款本息。严琼玉多次发短信要求陈欣还款到指定账户，陈欣亦答复同意，现无证据证明陈欣本人或通过他人向指定账户还款。2.严琼玉与律师所签订委托合同，代理律师已履行代理职责，即使未开具律师费发票，律师费相关诉请也应予以支持。3.陈欣主观上无偿还涉案借款的意思。严琼玉曾出借29万元款项给陈欣，双方对还款方式无特别约定，陈欣通过陈晓天偿还该笔借款本息时，在银行转账凭证中注明“陈生还款”，陈晓天经陈欣督促，已将相关款项转至严琼玉名下账户。至于陈欣主张偿还涉案借款本息的50万元转账记录，款项转入陈晓天名下账户，而非约定的严琼玉名下账户，且银行转账凭证中注明“陈生借款”，且陈晓天收到款项后当天就转账出借给罗世焰，转化为陈晓天、陈欣对罗世焰的共同债权，与涉案借款无关。原审法院无视前述实质差别，以严琼玉认可29万元借款的还款方式，推定其应认可陈欣通过向陈晓天转账的方式偿还涉案借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严琼玉与陈晓天实行夫妻约定财产制，陈欣作为陈晓天的弟弟，对此知情，严琼玉也是为了防止陈晓天和陈欣串通逃避债务，才先后通过书面约定和短信方式，强调陈欣必须向约定的严琼玉名下账户还款，陈欣签字同意并短信应承，应依照约定方式偿还借款本息。
被上诉人陈欣辩称，涉案借款本息已清偿完毕，严琼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严琼玉的全部诉请。
原审第三人陈晓天述称，涉案借款本息已清偿完毕，陈晓天已收到陈欣偿还的款项。
严琼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欣：1.支付严琼玉借款本金50万元以及利息；2.支付严琼玉本案律师费2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6日，严琼玉和陈欣签订了一份借据，约定陈欣向严琼玉借款50万元，利息与手续费合计每月按1.3%计算，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6日。还款应汇入严琼玉名下中国民生银行42×××55账户。如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应另行向严琼玉支付在原利率基础上按每月0.25%递增的利息，并承担严琼玉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和律师费。同日，严琼玉分十次，共向陈欣转账50万元。严琼玉曾于2014年4月20日、9月9日向陈欣催还借款，要求陈欣将款项汇入严琼玉中国民生银行账户。陈欣在2014年4月20日回复“无问题！”
陈欣为证明其还款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银行流水。该流水显示陈欣向陈晓天汇款情况如下：1.2014年5月19日，汇款6500元；2.6月18日，汇款6500元；3.6月20日，汇出5笔5万元，并另汇出41160元，合计291160元；4.7月10日，汇出2笔5万元，合计10万元；5.8月20日，汇款20万元；6.9月5日，汇款195896.66元。上述转账金额合计为800056.66元。陈晓天对该事实无异议。严琼玉认为，上述第1、2笔款项是陈欣与陈晓天之间的往来款，并未转账至严琼玉指定的账户。关于第3笔款项，该笔借款是归还2014年2月13日陈欣向严琼玉所借的29万元借款本金以及2014年6月14日至6月19日期间6天的利息1160元（月利率2%，即每月5800元，5800元/月÷30天/月×6天）。严琼玉为此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名下中国民生银行的流水，以证明其在2014年2月13日向陈欣出借29万元、陈欣每月向严琼玉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归还利息5800元以及陈晓天在2014年6月23日将上述291160元汇入严琼玉账户的事实。关于第4-6笔款项，陈晓天在与严琼玉的离婚纠纷案【（2015）穗天法民一初字第2432号】中提供的证据中称：“2014年6月罗世焰向原告（严琼玉）借钱，原告（严琼玉）说她的钱在理财，要求被告（陈晓天）外面借钱，帮原告（严琼玉）借给罗世焰。被告弟弟（陈欣）转账2014年7月10日到账10万，8月20日到账20万，9月5日到账20万，共50万全部帮原告（严琼玉）借给了外甥女婿罗世焰。”
原审另查，陈欣系陈晓天的弟弟。严琼玉与陈晓天在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7年5月11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就严琼玉与陈晓天的离婚纠纷作出判决，根据司法鉴定结论，认定二人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23日的《婚前婚后财产等约定》与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3日的《离婚协议书》是同时签订的。该院同时确认协议中载明的婚前、婚后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真实有效。严琼玉为证明其在本案中的律师费损失，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委托代理合同，但无提供律师费发票或者支付凭证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严琼玉诉请陈欣向其借款50万元的事实有其提供的借据和银行流水等证据为证，陈欣亦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陈欣是否已经偿还所有借款。陈欣为证明还款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流水。对于上述第1、2笔汇款，每笔还款金额均为6500元，与借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在金额上相互吻合，严琼玉虽然否认为偿还本案借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反驳，故原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为陈欣支付的借款利息。对于第3笔汇款，严琼玉详细解释了291160元的构成，并提供了完整的银行流水，以证明严琼玉在2014年2月13日向陈欣出借29万元、陈欣每月向严琼玉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账户归还利息5800元以及陈晓天在2014年6月23日将上述291160元汇入严琼玉账户的事实，足以佐证该笔汇款与本案借款并不相关。对于第4-6笔汇款，严琼玉仅提供了陈晓天在离婚纠纷案件中出示的证据予以反驳，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晓天在收到陈欣支付的款项后，又将款项转借给案外人或者如其所述投资了案外人经营的项目，但并不能证明陈欣借钱给案外人或者投资了案外人经营的项目。由于上述第4-6笔汇款有陈欣提供的银行流水为证，陈欣与陈晓天均认可该笔款项为还款，而严琼玉提供的证据又不能予以反驳或者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故应视为陈欣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虽然上述第1-2、4-6笔还款均是汇入陈晓天的账户，严琼玉辩称严琼玉与陈晓天已书面约定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但首先，司法鉴定结论已明确严琼玉与陈晓天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09年9月23日的《婚前婚后财产等约定》与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23日的《离婚协议书》上的笔迹是同时形成的，说明两份协议书上所载明的签署日期是不真实的。因该鉴定并未明确指出两份协议是何时签署，而严琼玉与陈晓天又对协议形成时间存在争议，严琼玉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份协议形成于陈欣还款之前。其次，上述协议均属严琼玉与陈晓天的内部约定，即使形成于陈欣还款之前，但严琼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协议内容告知陈欣，或者陈欣明知或者理应知道该协议的存在。虽然严琼玉在2014年4月20日、9月9日两次通过短信向陈欣催还借款，并将个人账户发给了陈欣，但亦未明确告知陈欣协议的存在。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将款项归还给夫或妻任何一方，均应视为有效的还款行为。最后，严琼玉提供的证据显示，陈欣曾于2014年2月13日向严琼玉借款29万元，虽然每月利息均是直接汇如严琼玉账户，但最后还本付息的款项是在2014年6月汇入了陈晓天的账户，然后由陈晓天转汇入严琼玉的账户。因此，陈欣在本案中的还款行为并未违背双方之前存在的交易习惯。事实上，严琼玉在2014年4月20日的催款短信中，不仅要求陈欣偿还本案50万元借款，亦一并要求归还该29万元借款，且均提供了严琼玉名下的中国民生银行的账号。既然严琼玉认可陈欣29万元的还款行为有效，自无理由否认本案还款行为的有效性。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述第1-2、4-6笔汇款均为偿还本案借款，且均属有效还款行为。根据陈欣提供的银行流水，陈欣尚未偿还严琼玉2014年4月份的利息6500元。2014年7月10日所还的10万元中，包含当月利息6500元以及4月份的利息6500元，所还本金为87000元；2014年8月20日所还的20万元中，包含当月利息5369元[计算方式：（500000-87000）×1.3%]，所还本金为194631元；2014年9月5日的195896.66元，包含利息2838.70元[计算方式：（500000-87000-194631）×1.3%]，所还本金为193057.96元。陈欣合计偿还的本金数额为474688.96元（计算方式：87000+194631+193057.96），还剩本金25311.04元未偿还。陈欣应立即偿还，并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利息，即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按月利率1.55%计算；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按月利率1.8%计算；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严琼玉诉请的律师费均有委托代理合同为证，无律师费发票或者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证明力不充分，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欣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严琼玉借款本金25311.04元以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按月利率1.55%计算；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按月利率1.8%计算；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严琼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18元，由严琼玉负担10555元，陈欣负担563元。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起诉书载明的涉及借款本息的诉请为“判令陈欣立即支付严琼玉借款本金50万元及至实际清偿日的借款利息，利息暂计至起诉日时为21.175万元”，并明确2014年3月16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月利率为1.3%，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月利率为1.55%，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月利率为1.8%，2015年2月17日起，月利率为2%。再查明，陈欣于2014年6月20日分六笔向陈晓天汇款291160元，均备注“陈生还款”。陈欣于2014年8月20日向陈晓天汇款20万元，于2014年9月5日汇款195896.66元，均备注“借款”。严琼玉与陈晓天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落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9月23日及2015年）均载明：“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归各自所有。”
二审中，陈欣向本院提交了其妻子张燕名下尾号8763银行账号的明细清单，显示张燕于2012年4月17日、5月14日、6月13日分别向尾号4996银行账号汇款5800元，陈欣主张该款项系偿还陈欣之前向严琼玉29万元借款的利息，张燕于2014年7月18日向尾号4996银行账号汇款6500元，陈欣主张该款项系偿还涉案借款利息。严琼玉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包含在陈欣原审答辩所称已还款800005.6元的范围内，与涉案债务无关，涉案债务属于陈欣与张燕的夫妻共同债务，张燕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评析如下：严琼玉向陈欣出借款项50万元的事实，有《借据》和银行流水佐证，陈欣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借据》约定陈欣应向严琼玉名下尾号9555银行账号还款，严琼玉又分别于2014年4月20日和9月9日明确要求陈欣按照《借据》约定方式还款。陈欣作为债务人，有义务按照《借据》约定，或债权人要求的还款方式清偿借款本息，其罔顾严琼玉的要求，违反《借据》约定，执意向陈晓天偿还借款，而陈晓天并未将相关款项转交严琼玉，应认定陈欣未履行还款义务。严琼玉曾向陈欣出借款项29万元，陈欣向陈晓天偿还该笔借款本金29万元及最后一段时间的利息1160元，后陈晓天将所收到的款项转交给严琼玉，严琼玉对陈欣的还款行为予以确认，有事实基础。该笔借款与涉案借款不同，双方并无明确约定还款方式，且陈晓天已将收到的款项转交给严琼玉，原审认定陈欣向陈晓天偿还涉案借款符合双方之前存在的交易习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借款期间，严琼玉与陈晓天虽为夫妻关系，但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约定“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归各自所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书系在陈欣向陈晓天汇款后签订。陈欣系陈晓天的弟弟，结合其罔顾严琼玉的要求，违反《借据》约定，执意向陈晓天偿还借款的事实，可认定其知晓严琼玉与陈晓天间的财产和债权约定，原审认为陈欣将涉案借款本息归还陈晓天应视为有效的还款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结合陈晓天在离婚纠纷案中的陈述、陈欣在汇款时备注“借款”，及陈晓天收到款项后转账给案外人的情况，应认定陈欣向陈晓天的第4-6笔汇款并非用于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陈欣尚未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应依约向严琼玉偿还涉案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严琼玉主张的利率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陈欣向陈晓天的汇款，如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涉案借款发生纠纷后，严琼玉与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严琼玉需支付律师费2万元，虽无证据证明严琼玉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但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已指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实际履行代理职责，严琼玉依约必然要承担律师费，该费用合理合法，未超过律师费收费标准，属于严琼玉为实现涉案债权支付的合理费用，依照涉案《借据》的约定，应由陈欣负担。严琼玉的该项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严琼玉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33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上诉人严琼玉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2014年3月16日至2014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1.3%计算，2014年12月17日至2015年1月16日，按月利率1.55%计算，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16日，按月利率1.8%计算，2015年2月1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
三、被上诉人陈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严琼玉支付律师费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8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阳开
审判员 谢国雄
审判员 茹艳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董广绪
付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