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萍，女，生于1967年4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东，男，生于1970年10月1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帅，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超，男，生于1969年6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怡全芳，女，生于1970年2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春萍、杨东因与被上诉人胡建超、怡全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刘大轩、欧春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案。上诉人胡春萍、杨东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帅，被上诉人胡建超、怡全芳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胡建超与怡全芳系夫妻关系，胡春萍与杨东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30日，胡春萍向胡建超书立借条一张，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胡建超、全芳现金：￥200000万元。2014年3月底。（贰拾万元）整。2014年1月30日。借款人胡春萍（按手印）。”之后，胡建超与胡春萍因该笔借款发生争议，胡建超、怡全芳于2015年2月诉至法院，要求胡春萍、杨东偿还借款200000元并支付利息；承担诉讼费。
原审认为，胡建超与怡全芳系夫妻关系，即使借条上书写的“全芳”非原告怡全芳，怡全芳以夫妻共同债权的名义，与胡建超作为共同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无不可。借条上书写的“全芳”，虽书写相对潦草�但也不能一定得出书写的系“金”字而非“全”字。同时胡建超也确认无论书写的是“全芳”还是“金芳”，都指的是其妻即原告怡全芳，结合《借条》原件由胡建超与怡全芳共同掌控，以及在庭审辩论终结前，无案外人就该借条内容向法院主张权利的情形综合分析，怡全芳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妥。因胡春萍与杨东系夫妻关系，虽杨东未在《借条》上签名，但并不妨碍本案将杨东列为被告。
胡春萍、杨东认为《借条》书立后，胡建超未向其支付借款，故借款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就胡春萍、杨东的该抗辩意见，胡建超、怡全芳认为，借款系自2009年起陆续形成的，在2014年1月30日向胡春萍催收时，汇总数次借款金额，由胡春萍向其重新书立的借条，故不存在借条书立时进行借款交付的事实；虽《借条》有一定瑕疵，但内容比较明确，可以反映胡�萍向胡建超、怡全芳借款的基本事实；胡春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到在未收到借款向胡建超、怡全芳书立借条的后果，不可能在未收到借款时便书立借条；假设胡春萍未收到借款，胡春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借条》；胡春萍称胡建超、怡全芳虚假诉讼或涉嫌诈骗，也可向公安机关报案，由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但胡春萍、杨东并未在合理的期限内就其抗辩意见向有关机关主张权利，故其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理由不充分，不应当采纳。
民间借贷具有手续简便，资金到位及时的特点。胡建超、怡全芳已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举出了关键核心证据《借条》，以此证实其主张，并就胡春萍、杨东的抗辩意见作出说明，胡春萍、杨东虽有多项辩称意见，但未就其辩称意见提交任何证据进行证实。另，即使胡春萍文化低，但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较长的时期内承包工程，较一般人有更强的辨识能力，应当能够辨别其书写《借条》的内容，以及预见书立《借条》后的法律后果。若胡春萍未收到借款，其就应当在合理的时间内，以必要的方式，向有权机关主张，以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分析，胡建超、怡全芳所举证据确实、陈述的理由充分，其诉称的事实成立，应予确认；胡春萍辩称其文化水平低，应胡建超要求书写借条内容，未实际收到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胡春萍辩称胡建超与胡春萍系合伙关系，胡建超欲将双方的合伙关系转嫁到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上的意见。因胡建超对该辩称意见不认可，胡春萍也未就该辩称意见举证证明，故胡建超与胡春萍是否系合伙关系，以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另，即使胡建超与胡春萍系合伙关系，也不妨碍双方建立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也不能据此否定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综上，胡春萍该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到期时间的问题。《借条》中所涉时间除“2014年1月30日”的借款时间外，另一时间“2014年3月底”只可能是借款的还款时间，不可能作出其他合理推断。
关于借条中借款金额大小写不一致的情况下，以何种数据为准的问题。小写的稳定性较差，容易添加变更，大写的表达方式更规范，更具有严谨性，字型较复杂，书写时精力相对集中，所写金额与实际不符的概率极低，且杨春萍仅对借款实际交付有异议，对胡建超、怡全芳称金额为2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故本案所涉借款金额为20万元。
关于胡建超、怡全芳要求支付借款利息的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应视为不支付利�，现胡建超、怡全芳主张利息，依法可从双方约定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六个月以内期）基准利率计付。
关于杨东是否与胡春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因该笔借款发生在胡春萍与杨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东虽辩称其未在《借条》上签名，但并未举证证明其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例外情形存在，故杨东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对胡建超、怡全芳要求杨东、胡春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胡春萍与杨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胡建超、怡全芳借款本金人民币20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自2014年4月1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借款2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时期贷款六个月以内期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胡春萍、杨东负担。
宣判后，胡春萍、杨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运用证据、诉讼主体、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南部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被上诉人胡建超与上诉人系共同合伙承包�格县农网升级改造工程的劳务工程，因胡春萍从杨健康处承包工程时，系口头约定，同时对工程的单价和工程量未完全确定下来，故也就未与胡建超签订合伙协议。在合伙事务实施过程中，胡建超对日常开支记录了账单。2013年9月，因普格县进入烤烟旺季，急需用电烤烟，加之工程发包方杨健康与南充水电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被迫停工。因上诉人胡春萍未收到余下工程款，正好即将到农历春节，上诉人再次找到胡建超，要求他们筹集一些钱来发放民工工资，等工程款到账后再还给他们。上诉人为了支付民工工资，就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其出具了一张借条。因双方合伙的劳务承包工程，与杨健康及南充水电公司的诉讼仍在进行中，特别是在施工过程中，发生了几起工伤事故，被上诉人认为合伙生意面临亏损，遂将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转嫁到民间借贷的�律关系上，以没有生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向法院起诉。2.上诉人在出具借条之后多次找到被上诉人支付款项，但被上诉人胡建超却以没有筹集到钱为借口，对其答应的借款至今没有支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明确承认在出具借条时并未支付借款。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另外的时间向借款人支付了借款，本案借款合同虽然成立，但借款合同因未实际支付借款而没有生效，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交付20万元借款的事实，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3.一审出示的借条上书写的出借人是“胡建超”与“金芳”，借条上也没有杨东的签名，原审将怡全芳和杨东分别作为本案的原、被告错误，认定借款为胡春萍、杨东的夫妻共同债务没有证据证明。
被上诉人胡建超、怡全芳辩称，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合伙承揽工程，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地帮上诉人施工采购材料的记账，不能推定双方之间是工程合伙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朋友、同乡，上诉人在外承揽工程找到被上诉人借款，被上诉人陆续支付了20万元，上诉人承诺尽快还款，但经多次催促，上诉人一直未还款。2014年1月30日正是农历腊月三十日除夕之夜凌晨两点左右（这时已是大年初一），上诉人找到被上诉人要求还款，胡春萍就书立了案涉借条，系以前借款的总条据，并约定3月底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还清借款。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借款，胡春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除夕之夜，上诉人也不可能向农民工支付工资。上诉人又称是提前写借条，被上诉人出借款项在3月底向上诉人付清，这不仅与上诉人称急需支付民工工资不符，也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新规定不适用于2015年9月1日之前已经受理的案件，本案中上诉人胡春萍与杨东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胡建超与怡全芳是夫妻关系，在当地均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胡建超与怡全芳系夫妻关系的结婚证，上诉人杨东户籍所在地南部县四龙乡黄龙观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两份，南部县公安局户籍证明两份，拟证明胡建超与怡全芳是夫妻关系，胡春萍与杨东是夫妻关系。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认为：1.对胡建超、怡全芳结婚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超出举证期限，也不能证明怡全芳就是借条上的金芳。2.对村委会证明及南部县公安局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二上诉人是1989年按农村风俗举办的婚礼，不是村委会证明中的1988年，二上诉人�有二子，但至今没有办理结婚登记。
经二审审理查明：1.二审中，杨东与胡春萍均陈述，彼此系夫妻关系，但至今未办理结婚登记。2.2015年5月4日、9月17日南部县四龙乡黄龙观村村委会出具《证明》各一份载明，该村1组杨东与胡春萍于1988年结婚，1990年、2003年先后生育二子，取名为杨艾、杨洋。南部县公安局出具的杨东、胡春萍《户籍证明》各一份载明，杨东住南部县四龙乡黄龙观村1组21号，系农村居民家庭户户主，与胡春萍系夫妻关系。3.在双方均提供并陈述的胡建超记账单（共四页）从2012年9月25日至11月25日，在该记账单上载明四页记账金额合计“146182元，大写壹拾肆万陆仟壹佰捌拾贰元”，在该大写数据下面载有“杨东,2012年11月29日”。二审中，杨东对该记账单上的签名予以认可，并陈述是杨东拿了10余万元给被上诉人胡建超，让胡建超记账，并不�胡建超给杨东拿了10余万元。4.二审中胡春萍陈述工程是2012年8月开始做，2013年8月停工。
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经审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提供的证据仅为被上诉人胡建超书写的记账单。该记账单记载的日期从2012年9月25日至11月25日仅两个月，与上诉人陈述工程从2012年8月至2013年8月不相符，也与上诉人于2014年1月30日书写借条的时间不相符，即是退伙，又无相应的退伙与结算证据相印证；该记账单系间接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同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因上诉人胡春萍未收到余下工程款，正好即将到农历春节，上诉人再次找到胡建超，要求他们筹集一些钱来发放民工工资，等工程款到账后再还给他们”，表明该筹集款项不是合伙账务�是要还给被上诉人的，并书立了借条，上诉人胡春萍对借条书写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故，上诉人关于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仅证据不足，也与其上诉陈述内容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涉借条所载借款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上诉人书写借条的时间2014年1月30日正值除夕，且距离被上诉人胡建超最后一笔记账时间2012年9月25日相隔一年零四个月，这时上诉人让胡建超筹集民工工资并在2014年3月底才将借款交付，有悖生活常理。虽然上诉人认可出具借条时，被上诉人没有交付款项，但被上诉人陈述系之前借款出具的总条据，从记账单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而上诉人书写的借条也载明借到的是“现金”，结合被上诉人持有并提交法庭的借条，被上诉人对借款交付所作出的说明，更符合生活常理，更具合理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对被上诉人关于借款交付的事实与说明，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怡全芳与杨东的主体资格及杨东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担责的问题。借条中字迹相对潦草，并不能确定是“全芳”还是“金芳”，而胡建超与怡全芳是夫妻关系，胡建超也确认无论书写的是“全芳”还是“金芳”，都指的是其妻即怡全芳；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均无案外人就该借条内容向法院主张权利。故，原审判决对怡全芳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所做出的综合分析及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东的主体资格及在本案中是应当否担责的问题。审理中，杨东与胡春萍均陈述彼此系夫妻关系，于1989年按农村风俗举行婚礼，1990年生育长子。对此事实，杨东户籍所在地南部县四龙乡黄龙观村村民委员会及南部县公安局均出具证明予以证实。杨东与胡春萍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之间已经构成事实婚姻。案涉借款发生在二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称“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为胡春萍、杨东夫妻共同债务没有证据证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杨东、胡春萍对案涉借款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胡春萍、杨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刘大轩
审判员 欧春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