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7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邹景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圣龙，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平，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玉才，男，1986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亮，山东琴岛（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建设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齐玉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建设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齐玉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债权转让纠纷，而一审判决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显然错误。本案中济南金泰德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泰德公司）只是将平安建设集团尚欠其货款462067元转让给了齐玉才，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债权转让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属于二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判决认定为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不当。违约金请求主体不应是齐玉才，应属于金泰德公司。故一审判决认定的诉的标的存在明显错误。（二）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付款时间2012年2月29日、2012年11月12日、2013年2月24日、2015年2月17日、2016年12月8日五个时间节点均存在错误。平安建设集团的收款收据显示的时间是2012年2月24日、2012年11月7日、2013年2月7日、2015年2月16日、2016年1月8日。（三）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太高，已经等同于合同未履行部分的340%。本案属于部分履行合同，应将“不超过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金总额”作为违约金过高调整的“上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施行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若干问题的解答》中，曾明确提出：“未防止当事人滥用自行约定的权利，违约金的数额一般以不超过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金总额为限，对超出部分，可不予保护。”该司法解释已随着《经济合同法》的失效而不再适用，但不可否认，这一标准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对审判实践经验总结的基础上，经过认真分析而确定下来的。这一调整方法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并不冲突。2.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原文表述来看，当事人请求予以调整的是“过分高于损失”违约金，其审查的侧重点在于“过分高于”，而非一般高于。从通常理解来看，违约方一方面要继续履行尚未履行的合同义务部分，另一方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在尚未履行部分的额度内容易被人接受，而一旦违约金超过未履行部分，则通常会被认为违约金的惩罚性过重。3.以合同未履行部分的价金总额为限度，根据本案的违约金情形及平安建设集团的过错程度，综合平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来确定违约金的数额。（四）违约金过高进行调整时应当考虑相关因素。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平安建设集团不存在主观故意或恶意，只具有轻微的过失，并存在不可归责于平安建设集团的其他原因（建筑工程发包方对于本案工程一直拖欠工程款未能支付）。
齐玉才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平安建设集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2.从程序上一审法院审理债权转让的基础法律关系，并依此为案由并无不当。3.从实体上，平安建设集团认可总供货数量、总付款金额，对于部分付款时间未能在一审时提交相应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以齐玉才自认而确定相应时间，完全正确。4.关于违约金，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有明确规定，该合同履行及欠款自2011年9月持续至今，已长达6年之久。齐玉才在合同约定的范围内自动调整为年利率的24%符合相关的司法审判惯例和相应法律法规，理应得到支持。
齐玉才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平安建设集团向齐玉才支付混凝土货款462067元；2.请求判令平安建设集团向齐玉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为基数，自应付款次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请求判令平安建设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齐玉才主张金泰德公司将其享有的对平安建设集团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齐玉才，提交顺丰速运回执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公证书一份予以证实。平安建设集团辩称仅收到顺丰速运资料皮，里面没有任何内容，并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齐玉才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金泰德通过顺丰速运向平安建设集团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山东省济南市齐鲁公证处将该邮寄过程进行了公证，该债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对齐玉才提交的该组证据，应予以认定，对金泰德公司将其对平安建设集团的该笔债权转让给齐玉才的事实予以确认。2.齐玉才主张经金泰德公司与平安建设集团双方结算，总货款计6512067元，提交26份《预拌混凝土结算书》予以证明。平安建设集团对其中16号楼第三批次结算书（金额482284元）和20号楼第三批次结算书（金额936998元）有异议，认为该两份结算书无平安建设集团项目部公章及授权的工作人员签字。一审法院认为，该两批次结算书虽无平安建设集团项目部公章，但16号楼第三批次结算书中有王丹凤签字，平安建设集团确认的16号楼第二批次结算书中亦有王丹凤签字；20号楼第三批次结算书中有耿环签字，平安建设集团确认的20号楼第一、第二批次结算书中均有耿环签字。平安建设集团认可16号楼第二批次结算书及20号楼第一、第二批次结算书，应当视为平安建设集团认可王丹凤、耿环系其工作人员，平安建设集团的该异议，理由不当，不应支持。齐玉才提交的该组结算书具有关联性，能够印证金泰德公司与平安建设集团结算事实，应予以认定，对金泰德公司共计向平安建设集团提供价值6512067元混凝土的事实予以确认。3.齐玉才自认平安建设集团已支付金泰德公司货款605万元，尚欠货款462067元，提交收到货款明细表予以证实。平安建设集团对已支付605万元认可，对付款时间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平安建设集团拖欠齐玉才货款462067元予以确认。4、双方对违约金的起止时间和标准有争议，关于价款结算和支付，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双方每月结算一次，每月结算日期为25日，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货款的80%，余款在混凝土供应完毕后三个月内结清，付款方式采用现金或支票”。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给乙方混凝土款的，自应付价款次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三向乙方计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按合同约定自应付价款的次日起算。关于违约金的标准问题，齐玉才主张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平安建设集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此计算的违约金存在过高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齐玉才提交违约金计算表，该表载明根据合同约定的应付货款、实际支付货款时间及金额，截止2017年8月7日的违约金数额为1573161.48元，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金泰德公司与平安建设集团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亦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金泰德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平安建设集团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平安建设集团未按约定支付货款，理应向金泰德公司支付违约金。金泰德公司与齐玉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金泰德公司对平安建设集团享有的混凝土货款本金462067元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损失赔偿金等，转让给齐玉才，金泰德公司已向平安建设集团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行为有效。齐玉才要求平安建设集团向其支付所欠金泰德公司货款462067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支持。齐玉才要求平安建设集团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的应付货款、实际支付货款时间及金额，一审法院确认，截止2017年8月7日的违约金数额为1573161.48元，自2017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违约金应以4620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对判决生效后的违约金，因法律对迟延履行有明确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齐玉才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齐玉才支付货款462067元；二、平安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齐玉才支付违约金1573161.48元（截止2017年8月7日）；三、平安建设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齐玉才支付违约金（以46206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四、驳回齐玉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平安建设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31元，减半收取计4115.5元，由平安建设集团承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截止至2017年8月7日，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以平安建设集团主张的付款时间分段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为1559123.12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泰德公司与平安建设集团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泰德公司将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债权转让与齐玉才，齐玉才与金泰德公司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齐玉才与平安建设集团之间仍应依据基础的买卖合同来确定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齐玉才与平安建设集团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平安建设集团上诉称，其与齐玉才之间系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平安建设集团上诉称，一审判决对其五次付款时间认定错误。在庭审调查过程中，齐玉才对平安建设集团所主张的五次付款时间表示认可，故分段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相应作出调整。按照平安建设集团所主张的付款时间，截止2017年8月7日，以欠付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分段计算的违约金数额为1559123.12元。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违约金1573161.48元不当，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的违约损失包括可预见的可得利益损失。金泰德公司与平安建设集团于2011年签订涉案合同，金泰德公司的付款义务亦在2011年产生，其违约未付的行为发生的时间距今已有数年，违约情形明显，主观过错较大。而且，金泰德公司系生产经营性企业，即时回笼的资金可投入再生产，亦可产生新的利润，与普通借贷的性质有所不同。双方亦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及方法，金泰德公司已将过高的违约金数额降至法律法规所能保护的标准，即按照年利率24%计算，此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所签合同总标的金额达600余万，齐玉才所主张的违约金并非仅由现在未付欠款本金所产生，而是包括了前期平安建设集团未能按约付款所产生的违约金。结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企业性质、融资成本、违约状况，一审法院以年利率24%的标准判定的违约金，并无不当。故平安建设集团上诉称，违约金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平安建设集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即“一、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玉才支付货款462067元”、“三、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玉才支付违约金（以462067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案件受理费8231元，减半收取计4115.5元，由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二、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0191民初1302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四项，即“二、被告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齐玉才支付违约金1573161.48元（截止2017年8月7日）”、“四、驳回原告齐玉才其他诉讼请求”；
三、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齐玉才支付违约金1559123.12元（截止2017年8月7日）；
四、驳回被上诉人齐玉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231元，由上诉人山东平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希贵
审判员 宋海东
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柳旺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