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红中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昌运。
委托代理人胡和，云南世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水县人民政府。
地址：建水县建水大道647号。
法定代表人钱桂芹，职务：县长。
委托代理人马文强，建水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董文钦。
上诉人张昌运因与建水县人民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不服建水县人民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昌运、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马文强、原审第三人董文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上诉人张昌运的申请于2015年4月13日中止审理，于2015年9月16日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昌运与第三人董文钦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张昌运将位于建水县XX镇XX村委会XX村民小组的932.8亩经济林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董文钦，转让期限从2013年9月25日至2047年12月31日止。2013年9月24日，原告张昌运与第三人董文钦到建水县XX镇林业站领取了林权变更登记申请表，由原告张昌运在同意变更处签字并由XX镇XX村委会XX村民小组小组长陈家元在登记表上签字。2013年9月25日，原告张昌运与第三人董文钦到建水县XX镇XX村民委员会、建水县XX镇林业站签字盖章，并由建水县XX镇林业站出具了林地变更调查意见。2013年9月30日由建水县XX镇人民政府在林权变更登申请记表上盖章。2013年10月5日第三人董文钦将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变更登记申请表、林地使用转让协议、林地变更调查意见、林地位置图、（2008）第00013250号登记为张昌运的《林权证》、原告张昌运、第三人董文钦的身份证原件交到建水县林业局，并于2013年10月9日取得建水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原告张昌运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建水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2014年12月5日原告张昌运撤回对被告建水县林业局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国家所有的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建水县人民政府享有颁发林权证的法定职权。建水县人民政府依据上述规定向第三人董文钦颁发了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该证是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文书上署名的是建水县人民政府。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当事人不服经上级行政机关批准的具体行政行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以对外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上署名的机关为被告”的规定，建水县林业局不是《林权证》的核发机关，其无权撤销建水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登记审批和核发的《林权证》。建水县林业局在本案中实施的行政行为系过程行为，且被建水县人民政府的审批及颁证行政行为所吸收。因此原告张昌运以建水林业局为被告起诉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原告所起诉的被告不适格，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变更被告；原告不同意变更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院向原告进行了法律释明和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告自愿撤回对被告建水县林业局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
《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申请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林地权属变更或者注销申请；（二）林权证；（三）当事人身份证明；（四）林地权属变更登记或消灭的有关证明材料。”建水县人民政府依据第三人董文钦与林地使用权人原告张昌运签订的林地使用转让协议、林权登记申请表、林权变更登申请记表、林地使用转让协议、林地变更调查意见、林地位置图、（2008）第00013250号登记为张昌运的林权证、进行实地勘查、绘图等程序后，审核了原告张昌运及第三人董文钦的身份证原件，于2013年10月9日在原（2008）第00013250号基础上，为第三人董文钦变更颁发了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变更登记、颁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张昌运请求撤销林权证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张昌运认为与第三人董文钦签订的《林地使用转让协议》系被第三人董文钦强迫签订的主张，不是行政机关颁证审查的范围。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昌运要求撤销建水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0月9日颁发的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张昌运负担。
宣判后，张昌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了上诉人2013年9月24日到建水县XX镇林业站领取林权变更登记申请表是错误的。事实是在第三人强迫办理变更林权证时，上诉人只有2013年9月25日被强迫到了XX林业站，这说明在25日前办理林权变更的所有手续及行为均与上诉人没有联系，但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在24日这天就已经就变更手续由相应部分机构审查完毕，而此时第三人取得林权的依据还没有形成。根据《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云南省森林林木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等规定，林权变更需要提交的相关材料并经审查符合相关规定，才予以办理，然而作为登记机构，在欠缺必须的材料及材料存在多处瑕疵的情况下，还仍然办理变更登记，这从行政机构的实质审查还是程序审查来说，都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也不符合办理程序。
二、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条件下实施了一定行为，而且上诉人受到胁迫，被上诉人是明知的，被上诉人也没有履行相应的调查手续。根据《云南省林业管理条例》的规定，林地流转应当遵循公开、自愿、平等、等价有偿的原则，被告明知转让行为有问题，并且这一林权是上诉人和其妻子李跃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办理变更涉及的相关部门就没有询问过共有人的任何意见，也没有询问过现此林地的实际使用人李子明，就在其出具的林地变更调查意见上清楚的记载没有任何争议，就为第三人办理变更手续，这是严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的，也已严重损害了上诉方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在为第三人办理林权变更手续时不符合法定程序，未尽到法定审查要求，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一、撤销建水县人民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认为认定事实错误；二是转让行为是受胁迫所致，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收到上诉状后，答辩人认真阅读，并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相应的法律规定，认为上诉人的理由是不能成立的。1、作为事实的认定，人民法院是根据本案的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的。上诉人也承认，办理转让的手续是其本人与第三人共同到XX林业站办理的。在《林权变更申请表》当中，作为被申请人需要填写的有两个地方，第一个是被申请人（单位）或共有人处；还有另外一个地方就是被申请人意见栏。这两栏处均不要求被申请人填写日期。而填写9月24日处是小组长陈家元作为村小组负责人的意见。这和张昌运本人没有关系，即：该意见的形成与当天张昌运到过或没有到过林业站不是本案审理所需查明的案件事实。因此，上诉人张昌运以此作为上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2、在一审判决中，关于胁迫的问题已有明确的论述。答辩人建水县人民政府认为是公正的，并没有任何偏袒之嫌。其一，对上诉人转让其名下的林权这一主观状态，上诉人张昌运与董文钦有过借款这一民间借贷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在所有的材料当中，上诉人张昌运均以此林权抵押、转让的意思表示。其二，当天办理转让手续行为时均在建水县XX林业站内由张昌运本人签字按手印的。对于签字、手印的真实性在一审的时候，张昌运本人也认可，且不要求司法鉴定。这说明张昌运本人在当时并没有向工作人员明示其不愿意转让的主观表示。其三，对于工作之外，倒底是否有胁迫的意思则不属于行政工作人员所能了解的，况且第三人董文钦一方还提供公安机关的认定依据。其与第三人之间不存任何强迫交易的行为。因此，上诉人以自己受胁迫，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提起的上诉同样不能成立。
二、本案所诉的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维持，以维护林权流转的正常秩序。在一审中，建水县人民政府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行政行为的程序均向法庭提供了相关材料。这些材料都是真实客观的。建水县人民政府根据《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十九条之规定，依据第三人董文钦与林地使用权人（上诉人张昌运）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林地变更调查意见、林地位置图、（2008）第00013250号登记为张昌运的林权证、进行实地勘查、绘图等程序后，于2013年10月9日在原（2008）第00013250号基础上，为第三人董文钦变更颁发了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变更登记、颁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要求撤销登记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故请二审人民法院公正审理，并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要求。
二审中，上诉人张昌运向本院提交了（2014）通民二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玉中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2013年9月25日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经本院审查，该两份判决系法院生效裁判，生效时间为2015年9月5日。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04年，上诉人张昌运向云南省红河州建水县XX镇XX村委会XX村民小组承包了位于许家山932.8亩的山林地，并于2008年办理了林权证号为建证字（2008）第00013250号林权证。2010年6月15日，上诉人张昌运向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600000元，并于当天出具借据给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该借据内容为：”今借到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人民币陆拾万元正（600000.00）借期壹拾个月自2010年6月15日至2011年4月15日。此借款有下列证书抵押。利息5分。1、（2004）建证字第743号公证书及2004年7月2日签订的果树基地经营权转包协议原件；2、（2005）建证字第544号公证书及2005年3月23日签订的承包荒山种植果树合同；3、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书第00013250号原件；4、承包面积范围内所有电器水池等设施。上列三份证书借款人已交给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作抵押，若借款人到期不按期还清借款及其间利息，债权人有权处置上述抵押的三份证书及场地上的所有电器、水池等设施，抵押期间公证书、林权证补办无效。款还清后，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归还张昌运公证书二本、林权证一本。借款人张昌运、李跃华，2010年6月16日“。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将借款借给张昌运、李跃华后，张昌运、李跃华未按期还款。期间双方就未还款及利息进行数次结算，并数次约定还款期限。2013年3月19日，张昌运、李跃华出具一份借条给董文钦，借条内容为：”2010年6月15日向通海力鸣机械有限公司借款陆拾万元人民币应于2012年4月15日应还陆十万元，因资金不够没有还，经三方协商同意，2013年3月19日转入董文钦名下，抵押方式XX基地全部设施按老借条执行，还款日期2013年4月30日还20万元，每月还10万元本息直到还清为止。此据2013年3月19日，张昌运、李跃华、张林、董文钦“。此后，张昌运、李跃华未按约定还款。2013年9月，董文钦得知张昌运在案外人肖传顺处，通过程宝磊与肖传顺取得联系，以支付肖传顺200000元为代价叫肖传顺将张昌运带到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建水县XX镇林业站与自己协商将张昌运位于建水县XX镇XX村委会XX村承包得许家山932.8亩的山林地林权证转让给自己。2013年9月25日，张昌运被带到XX镇林业站后不同意董文钦转让林权证要求，肖传顺便指使张云、张德伟对张昌运进行殴打，张昌运被迫在董文钦事先拟好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上进行签字，并于当天在XX镇林业站的林权变更申请表上“被申请人意见”栏上进行签字。2013年10月9日，建水县林业局向董文钦颁发建林证字第（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书。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2013年10月9日所作的林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2013年10月9日所作的林权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关键是2013年9月25日上诉人张昌运与原审第三人董文钦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其它问题各方并无争议。根据（2014）通民二初字第32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5）玉中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判决书两份生效裁判所载明的事实，2013年9月25日上诉人张昌运与原审第三人董文钦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已属无效。根据《云南省林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林地使用权流转应当遵循公开、自愿、平等、等价有偿原则……”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林地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的规定，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依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无效《林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于2013年10月9日作出的林权变更登记行为明显违反了自愿、平等原则，侵犯了上诉人张昌运的林地使用权，显属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年）第五十四条（二）项1、2目，第六十一条（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建水县人民法院（2014）建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建水县人民政府2013年10月9日建林证字（2013）第00015231号林权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建水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正全
审 判 员 王宏伟
代理审判员 焦 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