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海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智强，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伟，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广。
委托代理人：许翠霞，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宇青，海�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海广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二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黄玉臣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海鹰、代理审判员王春芬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星成源公司诉陈海广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自2010年1月26日提起诉讼，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程序，最终由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认定该案星成源公司与案外人安阳公司存在货物贸易关系，安阳公司所欠星成源公司的货款14883XXXXX美元、121200港币陈海广收取没有合法理由，该货款为陈海广不当得利，应返还给星成源公司，并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10）龙民一初字第1933号民事判决及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海中法民一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二、陈海广返还星成源公司货款14883XXXXX美元、121200元港币及利息损失人民币201190元（该利息损失自2007年5月9日起至2010年1月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三年期贷款利率6.75%计算）。上述判决生效后，星成源公司认为陈海广实际占有外汇之日至判令陈海广返还不当得利之日，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公布的外汇汇率存在明显差额，该差额直接反映等额的外汇因前后汇率不同，对应的人民币数额不同，人民币数额差即为星成源公司的汇率损失，该损失是因为陈海广的侵占行为造成的，陈海广应予赔偿，遂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星成源公司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是基于星成源公司提出的确认陈海广不当得利及返还不当得利货款、利息损失而作出的判决，未曾涉及到汇率损失，陈海广亦未提供证据佐证，因此，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陈海广提出的星成源公司的起诉属重复起诉应予驳回的辩解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星成源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权利人对同一债权中的部分债权主张权利，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剩余债权，但权利人明确表示放弃剩余债权的情形除外”，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之前，星成源公司就不当得利的货款及利息损失从2010年1月26日起诉经过数次审判，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且未明确表示放弃汇率损失，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2）海中�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星成源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三、星成源公司主张陈海广支付不当得利导致的汇率损失是否有法律依据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获得利益并使他人利益遭受损失的事实，依法律规定，取得不当利益的一方应将所获利益返还于受损失的一方，双方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即不当得利之债。其特点在于，它既不系合同之债那样基于当事人的合意而成立，也不像侵权行为之债那样不法行为而发生，或像无因管理之债那样因合法的事实行为而发生，而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发生不当变动的法律事实（事件）而发生，故星成源公司将其定义为侵权行为要求赔偿损失不当。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星成源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本金返还时的汇率差，不同于孳息，也非陈海广利用不当得利所必然获得的利益，对此，星成源公司的利息主张已经获得生效判决的支持，也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支持其上述款项已被陈海广利用不当得利获利的主张。故星成源公司主张从2012年10月18日计算汇率差额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星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星成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星成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以星成源公司主张汇率差额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从而不支持星成源公司主张是错误的。一、本案的事实依据。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的事实已被（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由于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的货款是外币，我国又实行外汇管制制度，外汇需按中国银行公布的汇率兑换成等值人民币方可在国内流通；陈海广实际不当占有星成源公司货款之日公布的外汇汇率与生效判决确认陈海广返还之日公布的外汇汇率不同，存在明显的汇率差，在相同外汇按上述两个不同时间点折算兑换成等值人民币时，存在明显的差额，该差额即为星成源公司的汇率损失；星成源公司的汇率损失完全是因陈海广不当占有货款造成的，上述生效判决已确认陈海广占有星成源公司货款属不当得利，故陈海广对其不当占有造成星成源公司的损失理应赔偿。二、本案的法律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星成源公司认为，星成源公司向陈海广主张的汇率损失，应属上述法律规定的原物范畴，因为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并不是特定物，而是种类物，（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判决书确认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属不当得利，并判令其返还货款，很显然陈海广应返还的货款应是其侵占之时的美元及港币，而不是判决确定返还之日的美元及港币，因为基于我国的外汇管制制度，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之时的美元及港币与判决确定返还之日的美元及港币在兑换成等值人民币时，存在着明显的汇率差异，这个汇率差对于星成源公司来说既�实实在在的损失。依不当得利效力，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的行为很明显是恶意的，其应承担的返还义务应为其所取得的全部利益，即使该利益已不存在，也应负责返还。虽然从表面看，陈海广侵占星成源公司货款其不必然获得该汇率差异的利益，但是基于我国外汇管制制度，根据陈海广侵占货款之时的外汇汇率与法院判决确定其返还之日的外汇汇率之差异，星成源公司的损失是存在的，因此陈海广作为恶意受益人，其依法应返还赔偿星成源公司的货款及汇率损失。而本案中，一审法院片面理解上述对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在未区分不当得利效力的基础上，即认为星成源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本金返还时的汇率差不同于孳息，也非不当得利所必然获得的利益，星成源公司的利息主张已经获得生效判决支持，驳回星成源公司的诉请，这显然是错误的，对星成源公司来说也是十分不公平的。综上，星成源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星成源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星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明显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星成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海广答辩称：一、星成源公司没有汇率损失发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1、星成源公司没有汇率损失发生。星成源公司就同一不当得利的事实，向法院起诉要求陈海广返还本金的币种是美元和港币，而生效判决支持的亦是美元和港币，由此可见，星成源公司根本不打算将本金兑换成人民币，否则其当时就会直接以人民币作为货币单位起诉，这样即可以保证不受汇率影响，又可以便于执行，省去自己兑换的麻烦。所以，星成源公司以美元和港币起诉，就表明其不需要兑换成人民币，既�不兑换成人民币，也就不存在汇率损失。2、星成源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不是必然发生的，也不属于孳息的范畴。汇率每天都有不同变动，时涨时跌，所以星成源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不是必然发生的，陈海广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二、星成源公司诉请汇率损失的依据是陈海广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不是侵权，星成源公司依据不当得利享有的不是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星成源公司主张陈海广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星成源公司的主张是企图获利，并非填平损失。1、星成源公司本案诉请汇率损失的依据是陈海广不当得利，不是陈海广的侵权行为，星成源公司因此享有的是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而不是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请求权包括返还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该主张星成源公司已起诉，且该案已审理判决，星成源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全部内容已经行使，而汇率差不属于孳息范畴，星成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是陈海广利用不当得利必然取得的利益，因此，星成源公司的主张汇率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星成源公司是一家进出口外贸公司，经常以美元、港币等外币进行结算支付，星成源公司即便收到陈海广支付的美元和港币，完全可以用于对外结算支付，并不一定会兑换成人民币，如果星成源公司不兑换成人民币，而法院又支持星成源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无疑会让星成源公司获利，是与民法填平损失的原则相违背。三、星成源公司主张的汇率损失已包含在利息损失中。星成源公司于2010年1月向法院起诉陈海广返还不当得利及损失，该案已经法院审理，并经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终审民事判决，在该案中，星成源公司诉请的利息损失是将其主张的返还不当得利本金的币种即美元、港币根据汇率换算成人民币，从而计算人民币利息，因此，在该案中，利息损失已包含星成源公司的汇率损失，且该案的生效判决亦支持换算成人民币的利息损失，因此，星成源公司再次诉请汇率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星成源公司一审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星成源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已就本案不当得利纠纷提起诉讼，则星成源公司于2010年1月26日已经知道自己享有的权利，现星成源公司就同一不当得利事实诉请的本案损失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应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星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2012）海中法民再终字第18号民事判决确认陈海广返还星成源公司货款14883XXXXX美元、121200港元及利息损失人民币201190元。关于星成源公司主张陈海广实际占有外汇之日至判令陈海广返还不当得利之日，存在外汇汇率差额，陈海广应就此汇率损失予以赔付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星成源公司作为从事进出口业务的企业，美元、港币亦作为其结算手段之一，陈海广占有货款的币种为美元及港币，星成源公司主张返还的亦是相应的美元及港币，而星成源公司是否会将涉案美元及港币兑换成人民币并未实际发生，星成源公司所主张的汇率损失只是会计核算意义上的账面损失，并不构成实际的损失，故星成源公司此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海南星成源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审 判 员 黄海鹰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四年××月××日
书 记 员 韦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