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46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婷婷，。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培明，江苏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雯。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顾新美，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步华。
原审被告：吉爱兄。
上诉人陈婷婷因与被上诉人陈秀玲、甘雯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东民初字第00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婷婷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二、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错误。本案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21日向一审三被告发出律师函，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在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在此后的二年中，未以任何方式主张返还钱款。故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二、一审判决颠倒了不同法律关系所形成的不同事实。1.甘雯给付钱款源于其前一天的承诺，而非源于所谓的协议书。2.甘雯给付钱款的事实系甘雯所发短信形成的法律关系中的法律事实。三、一审判决陈婷婷支付44万元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债务合法的前提下，利息的支付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按法律规定。即使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成立，也无利息可言。四、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不当。本案被上诉人甘雯代表公司承诺付款，却被陈秀玲歪曲事实。一审在完全错判的情况下，还让上诉人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更显不当。
陈秀玲、甘雯辩称，一、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对2014亭东民初字第0079号民事、2014盐民终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无异议，该判决书确认涉案协议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主张返还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中返还财产请求权是基于协议书无效后，才成立的，故诉讼时效应当从协议书被确认无效次日开始计算。上诉人认为从2013年5月21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系误解法律规定。二、本案并非确认协议无效纠纷，而是返还财产纠纷，涉案协议书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案件双方当事人已经充分质证及辩论，本案中不应再予以重复审查。上诉人对协议书有异议的，应当另案申请再审，而非上诉。上诉人主张短信证据，在证据形式上，不符合形式要件，上诉人提供的短信，为编辑的文本文档，并非原件，其证据三性不能确定，且上诉人不能证明该短信系被上诉人发送，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诉人该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三、利息问题，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即自始无效，上诉人占有及使用涉案款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据此受益，而给被上诉人带来损失，且一审法院判决利息费用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该项请求不予认可。四、案件受理费问题，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步华陈述，我女儿在甘雯处打工，因为甘雯既是亲戚又是老板，陈婷婷在南京读大学时候，甘雯就说等女儿毕业后就到他公司打工，承诺不低于10万元一年。在2012年我查出肺癌晚期，我就跟陈婷婷说了，陈婷婷就从公司先拿了2万元给我去上海看病，因为治病费用较高，××，后来我女儿就同意了。甘雯就发信息说把钱给我送过来，当时是发到我老婆吉爱兄手机上，我当时在医院化疗。第二天钱就送来了，我们就打了收条。
吉爱兄未作述称。
陈秀玲、甘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共同向陈秀玲、甘雯返还44万元；2.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共同向陈秀玲、甘雯支付利息暂定1万元（具体为本金44万元，自2013年5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秀玲与被告甘雯系夫妻关系。原告陈秀玲、被告甘雯与被告陈婷婷系亲属关系。2013年5月10日，被告甘雯与被告陈婷婷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近日，陈婷婷与甘雯相处了三年的感情生活问题发生纠葛，经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1.既是自责也是同情，甘雯一次给陈婷婷经济抚慰人民币肆拾肆万元，于2013年5月18日前汇入对方指定账户，扣除陈婷婷原借款人民币贰万元，余款人民币肆拾贰万于2013年5月18日前汇入陈婷婷指定账户。2.汇款前当事人双方须将生活隐私U盘（连同复制品）一并当场或自行全部销毁。日后如再发现有该U盘复制品，本协议视同无效，违约方承担全部后果。3.本协议签订后，甘雯无条件归还陈婷婷的私人证物及现有生活物品；陈婷婷必须于协议后当日晚将甘雯的私家车及车内物品完好交还给其本人，如发现该车及车内物品有损，则暂停本协议的履约。4.本协议一经签字，双方所有纠纷全部了结，履约后，不再有任何与此相关的经济及法律关系，不得以任何理由对另一方进行纠缠，否则，按法追究其一切后果。5.本协议一式三份，当事人双方、见证人各执一份存照。当事人：陈婷婷，甘雯，见证人：杨会林、张洪群。”2013年5月13日，被告甘雯给付被告陈婷婷父母陈步华、吉爱兄现金42万元，陈步华、吉爱兄共同向甘雯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甘雯现金肆拾贰万元整。（420000.00元），收到人：陈步华、吉爱兄，见证人：杨会林、张洪群。”后双方因合同效力及履行发生争执，陈秀玲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甘雯与陈婷婷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4）亭东民初字第0079号民事判决：被告甘雯与被告陈婷婷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判决后，陈婷婷提起上诉。2014年11月10日，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242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返还财产。
一审另查明：2013年5月21日，江苏恩合律师事务所向被告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送达（2013）苏恩律函字第010号律师函一份，主要载明该律所经陈秀玲陈述，认为甘雯与陈婷婷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应返还甘雯支付的款项44万元。2015年6月10日，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向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邮寄律师函一份，主要载明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协议书》无效，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负有共同返还款项义务。审理中，被告陈步华提交手机短信一份，主要载明甘雯与陈婷婷签订协议书前一日，甘雯承诺其与陈婷婷共同存款用于在南京购买房屋的钱交给陈婷婷。原告质证认为该短信不能证实系由原告所发送，与本案无关联性。审理中，被告认为甘雯支付的款项系甘雯拖欠陈婷婷工资款、加班费等费用，但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财产应否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告甘雯与被告陈婷婷签订的《协议书》经审判确认无效后，被告陈婷婷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两原告。2.关于财产返还主体问题。因案涉《协议书》系甘雯与被告陈婷婷所签订，而被告吉爱兄、陈步华并非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其虽向甘雯出具的收条并收取了款项，应为代为被告陈婷婷收取，陈婷婷对吉爱兄、陈步华的收取行为并未明确表示反对，故本案的款项实际收取人应为被告陈婷婷，因此被告陈婷婷应负有返还44万元的义务。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原告甘雯与被告陈婷婷签订的《协议书》经由法院审判，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才事实上予以成立，此时一方当事人（两原告）方知道或应知其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时效期间应从《协议书》被确认无效的次日起开始计算，至本案诉讼时，原告的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故被告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被告认为该款系工资款等款项的问题。因与本案系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理涉。5、对于手机信息问题。审理中，被告虽提交了该信息，用以证实甘雯向被告陈婷婷支付款项的并非协议约定的款项，原告予以否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短信系签订《协议书》的前一日，该信息虽显示甘雯要支付陈婷婷款项，但在签订《协议书》当日，双方重新达成一致意见，即甘雯向陈婷婷支付的款项系结束非正当感情的经济抚慰金，因此手机信息记载的内容证明力小于《协议书》的证明力，故被告提交手机信息，认为案涉款项系其他性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遂判决：一、被告陈婷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秀玲、甘雯人民币44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本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陈秀玲、甘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3950元，由被告陈婷婷承担（原告已预付，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经查，上诉人主张系甘雯2013年5月9日所发的短信内容为：“我现在是要当你们的面，将我承诺和她一起存钱，准备在南京给她买房子钱给她。”
本院认为，（一）上诉人关于案涉款项是甘雯向陈婷婷支付的劳动报酬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1.上诉人虽向向法院提供了相关短信作为证据，但该短信即使属实，其内容也不具体明确。2.案涉协议书是在相关人员的见证下达成，给付事由、数额具体明确，甘雯在协议达成后的款项给付金额也与协议书的约定一致。3.2013年5月13日款项给付后，陈秀玲在5月21日即通过律师向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发函，主张协议书无效，要求返还该44万元，其后进行了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而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协议达成后陈婷婷曾向甘雯要求履行该协议。结合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对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主张案涉款项是甘雯支付的陈婷婷的劳动报酬的主张未予支持，有事实依据，甘雯所支付的款项应当认为是对案涉协议的履行。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认为2013年5月21日被上诉人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后，未在2年内提起诉讼，应认定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秀玲在向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发送律师函以后，其在2014年1月2日即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该案经一、二审，本院2014年11月10日作出终审判决，陈秀玲主张协议无效的诉讼目的是要确认其财产权益受到侵犯，甘雯向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支付42万元违背公序良俗。陈秀玲主张协议的无效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向陈婷婷、陈步华、吉爱兄主张权利的行为。陈秀玲、甘雯于2015年11月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三）关于陈婷婷是否应当向陈秀玲、甘雯返还案涉款项的问题。案涉款项的给付违背公序良俗，不受法律保护，一方基于协议要求另一方履行或一方履行后又主张返还的，均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陈婷婷返还陈秀玲、甘雯人民币44万元并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陈婷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东民初字第008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秀玲、甘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合计11850元，由陈秀玲、甘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审 判 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