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
负责人：吕守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真，山东舜翔（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乐，男，1965年4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董建鹏，山东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安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3）招商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安排被上诉人在设施大队岗位从事道路标线施划工作，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月1日止。2011年1月1日，被上诉人与该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至2014年1月1日。2010年8月4日，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作为投保人在上诉人处为其34名工人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被保险人为这34名工人，被上诉人陈安乐在这34名工人之列，保险期间自2010年8月12日零时起至2011年8月11日二十四时止。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险金额为2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每人保险金额为5万元，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共交保险费45900元。投保单上的保险人提示栏载明：请您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标注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听取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如对保险公司业务人员的说明不明白或有异议的，请在填写本投保单前向保险公司业务人员进行询问，如未询问，视同已经对条款内容完全理解并无异议。投保人声明栏载明：本人已经收悉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并对保险公司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提示完全理解，没有异议，并已取得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申请投保，该栏目投保人签章处加盖了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的公章。《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事故为直接原因致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简称《给付表一》）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保险单所载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及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如被保险人的残疾程度不在所附《给付表一》之列，保险人不承担给付残疾保险金责任。第二十三条约定：保险金申请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给付表一》载明：伤残等级为第一级至第七级，第一级给付比例为100%，第一级到第七级依次降低，第七级给付比例为10%。《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三款第五项约定：交通费、食宿费、生活补助费及被保险人的误工补贴费，保险人不负任何给付保险金责任。在两份保险条款的首页，均加盖了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的公章，并标注：投保人已阅读本条款，保险人已对条款内容，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进行了明确的解释说明，投保人已完全理解。2011年4月23日，案外人高振铎驾驶冀J×××××号小货车沿沧乐线由东向西行驶至31KM500M处时，与同向行驶被上诉人推行的划标线专用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被上诉人受伤。经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高振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安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被上诉人先后在孟村回族自治县医院、招远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头外伤（颅骨骨折）、腹外伤（结肠破裂）。2012年10月15日，经孟村回族自治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被上诉人与高振铎达成协议：高振铎一次性赔偿给陈安乐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车损费等各种损失35836元。同日，高振铎付给了被上诉人赔偿款35856元。2012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意见为：陈安乐的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休治时间6个月，一人陪护1个月。2012年10月30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赔付的医疗费3077.68元。另查明，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
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诉称，被上诉人系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的工人，该公司在上诉人处为被上诉人等工人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被上诉人在工作时被车辆撞伤，经司法鉴定，构成九级伤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理赔申请，上诉人仅赔付了医疗费3077.68元，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等拒绝理赔。要求判令上诉人依保险责任向被上诉人赔付伤残赔偿金103020元、误工费31154.65元、护理费1100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辩称，上诉人已支付了被上诉人合理的保险金，不应再重复支付。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和工资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据此认定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却按工伤标准评定伤残，这是不合理的，且根据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的残疾程度不在《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之列，故上诉人不应支付残疾赔偿金。根据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三款第五项的约定，误工费不属于保险理赔范围。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理赔范围只限于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故护理费和鉴定费也不在保险理赔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庭审中，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残疾赔偿金变更为113322元（25755元×20年×22%）。被上诉人提供了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2009年、2010年、2011年的工资表，工资表载明：被上诉人2009年全年工资32271.10元、2010年全年工资51687.7元、2011年全年工资为12549.2元。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表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将保险条款交给投保人，也没有对条款内容、免责事项进行解释和说明，并提交了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的证明材料一份，上诉人对该证明材料不予认可，称投保人在保险条款首页和投保单声明栏加盖公章，证实上诉人就条款内容尤其是加黑突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
关于《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及《给付表一》的字体未加黑突出标注，上诉人主张这些内容不是免责条款，所以没有加黑突出标注。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已按约定交纳了保险费，上诉人应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上诉人作为被保险人，其受到意外伤害后，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付给被上诉人意外伤害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未达到《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七级以上等级，上诉人应否承担给付残疾保险金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比例表缩小了人身残疾的范围，降低了保险人的赔付数额，部分免除了保险人的责任，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该条款上诉人应当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但上诉人以其不是免责条款为由而未进行提示，故该比例表及《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给被保险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上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为其在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的工资，故其残疾赔偿金可按2012年山东省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为103020元（25755元×20年×20%），被上诉人要求按照113322元计算，与司法鉴定意见不符，依法不予采纳。上诉人提供的保险条款中约定：保险金申请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而民法通则规定诉讼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该约定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上诉人于2012年10月30日赔付给被上诉人医疗保险金，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2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保险法对人身保险的定义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赔付项目包括医疗费和残疾赔偿金两部分，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没有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招远支公司付给被上诉人陈安乐意外伤害保险金103020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驳回被上诉人陈安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残疾范围的条款是免责条款，上诉人没有对该条款进行明确告知，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并认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的此项事实错误，因为：一、本案涉案合同系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投保险种有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投保人系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被上诉人系投保人的员工，也是本案的被保险人。对于被上诉人来讲是纯利他性合同，在这一类合同中作为被保险人的被上诉人不需要履行任何保险义务，因此也就不享有一般被保险人应享有的保险权利，比如保险人的明确告知义务，是只需向投保人告知，而不需要向被上诉人告知，只要向投保人告知了就视为被上诉人已经明知了。本案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证据及保险条款证据均有投保人的盖章声明，证明已经对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均理解明白，这就证明上诉人已经就保险条款（包含一般条款和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在工作时受到交通事故意外伤害被司法鉴定机构评定为九级伤残，但是根据保险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致残程度应符合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的残疾范围，若超出约定范围保险人不承担给付残疾保险金的责任。被上诉人的残疾情况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伤残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保险合同约定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的残疾范围是针对人身在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况下所致的一般性残疾程度，合同条款是通过保监会审查通过的，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减轻或免除保险人的责任，该《比例表》是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在合同双方当事人自愿签字盖章后即为合法有效的条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在毫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将该《比例表》臆测为“免责条款”，并单方面认为该《比例表》的字体应当加黑加粗，若没有加黑加粗就是保险人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审判逻辑既没有法律依据又违背法理。原审法院避重就轻的否定了上诉人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的事实，并偷换概念的认定“被告以其不是免责条款为由而未进行提示，故该《比例表》对原告不产生效力”，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比例表》不是免责条款，但没有说因为不是免责条款就没有进行提示，反之，根据最高法的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因此，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针对合同条款（包含一般条款和免责条款）均履行了提示告知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主张权利，保险人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被上诉人系农村村民，虽在城镇工作，但是仍长期居住在农村，按照法律规定农村村民只有在长期居住在城镇且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情况下才可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相关损失。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没有人社局的备案盖章，属于不合法的劳动合同；被上诉人提交的事故发生前三年的工资表，其中2011年的工资表领取人签名处的签名是“陈安亭”，不是被上诉人；因此，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长期居住在城镇且经济来源于城镇，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争执焦点在于对被上诉人的伤残，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责任。招远三联交通工程公司为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工人投保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及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人制定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以该次意外事故为直接原因致本保险合同所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所列残疾之一的，保险人按保险单所载的该被保险人意外伤害保险金额及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如被保险人的残疾程度不在所附《给付表》之列，保险人不承担给付残疾保险金责任。根据该条款的内容，被保险人在工作中出现的伤残只有部分是属于理赔范围，原审认定该条款为免责条款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对此条款向投保人负有明确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上诉人对此条款并没有用文字、符号、字体等明显标志予以特别提示，没有对此尽到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效力。关于工资表领取人签名处的签名是“陈安亭”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已说明因自己养伤，是其兄代其领取的工资。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庆
审 判 员 孙 威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