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胜达防腐保温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
法定代理人:陈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玫芳，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切兵，男，197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上诉人三明市胜达防腐保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明胜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切兵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5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明胜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玫芳、被上诉人吴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明胜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三明胜达公司于2014年1月1日已将项目转包给南平市华生保温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生公司）施工，吴切兵此期间是华生公司雇佣，华生公司支付吴切兵工资，吴切兵明显与华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吴切兵已与三明胜达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法律不允许建立双重劳动关系。一审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应当追加华生公司共同承担，但一审对三明胜达公司提交的追加第三人申请并未追加。为维护三明胜达公司合法权益，请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决。
吴切兵辩称，2014年三明胜达公司把部分项目转包给华生公司，但是吴切兵仍然是由三明胜达公司雇佣的，是三明胜达公司员工，厂牌、服装、体检、包括工资工作岗位都没有变动，没有进行重新入职的各项审查手续。包括现场管理和安全监督都是三明胜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印中怀和生产经理陈良华。连工伤保险都是三明胜达公司帮吴切兵办理，吴切兵只认三明胜达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3月1日，吴切兵受聘于三明胜达公司工作，在三明胜达公司所承包的福建省东南造船厂项目部上班，岗位为打磨工，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三明胜达公司亦未为吴切兵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三明胜达公司将福建省东南造船厂胜达公司项目部单船涂装项目人工部分发包给案外人华生公司，在此期间，吴切兵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均未发生变化，仅工资由案外人华生公司发放，但吴切兵仍继续穿戴三明胜达公司公司的工作服及厂牌，三明胜达公司公司亦派人在现场监督工程进度，为吴切兵等劳动者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仍为三明胜达公司。此外，三明胜达公司与华生公司签订的《承揽施工合同书》中约定，华生公司在工人领取工资时，必须做好工资发放表，便于三明胜达公司存底备案，如果工资表上显现工资标准超出福建省有关规定要收取所得税的，应由华生公司自行承担，三明胜达公司不负担因此发生的税费。2015年至2017年1月22日，吴切兵的工资由三明胜达公司发放。此后，三明胜达公司通知吴切兵不用再来上班，但未与吴切兵解除劳动合同。
2017年3月20日，吴切兵向开发区劳仲委申请劳动仲裁，以三明胜达公司不与吴切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吴切兵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严重侵害吴切兵的合法权益为由，要求：1.裁决解除原、三明胜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裁决三明胜达公司支付吴切兵经济补偿金22956元；3.裁决三明胜达公司支付吴切兵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7387元；4.裁决三明胜达公司为吴切兵补缴入职以来的社会保险费。同年4月5日，三明胜达公司收到开发区劳仲委送达的仲裁申请书副本。2017年6月5日，开发区劳仲委作出榕开劳仲裁[2017]第417号裁决书，裁决：1.三明胜达公司向吴切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2956元；2.驳回吴切兵的其他仲裁请求事项。2017年6月29日，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双方一致确认：1.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5日解除；2.吴切兵在与三明胜达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739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3月1日，吴切兵受聘到三明胜达公司公司工作，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2017年4月5日，三明胜达公司收到吴切兵的劳动仲裁申请书副本，双方一致确认彼此之间的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因此，对于吴切兵提出的要求解除自己与三明胜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确认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5日解除。
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2014年，三明胜达公司将福建省东南造船厂胜达公司项目部单船涂装项目人工部分发包给案外人华生公司时，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2.三明胜达公司是否应向吴切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结合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作如下评析：
1.2014年期间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首先，2014年吴切兵的工资虽由华生公司发放，但工资发放表要在三明胜达公司公司备案，三明胜达公司亦以合同形式对华生公司向吴切兵发放工资中所得税的负担问题进行了约定，这说明三明胜达公司对华生公司向吴切兵发放的工资过程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干预，即三明胜达公司公司并未完全放弃对吴切兵的工资管理。其次，2014年吴切兵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并未发生变化，仍穿戴三明胜达公司公司的工作服及厂牌，三明胜达公司公司仍派人在现场监督工程进度，这说明三明胜达公司公司并未完全放弃对吴切兵的劳动管理。第三，2014年为吴切兵等劳动者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仍为三明胜达公司，并非华生公司，这说明若吴切兵在工作中意外受伤，赔偿责任仍由三明胜达公司承担，即三明胜达公司并未放弃对吴切兵的责任管理。第四，三明胜达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其与吴切兵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或者终止，而三明胜达公司所提出的法律不允许建立双重劳动关系的辩解系对法律理解有误。因为，我国法律并未明文禁止劳动者建立双重劳动关系，这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双重劳动关系只有在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载明的“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等诸多法律、司法解释、部门规章的相关条文中都可以得到印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期间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即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应从2013年3月1日吴切兵入职时起延续至2017年4月5日吴切兵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止，工作年限为4年1个月。由于三明胜达公司未为吴切兵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险，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吴切兵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三明胜达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其数额为：5739元×4.5个月=25825.50元。因此，对于吴切兵要求三明胜达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2956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明胜达公司主张无需向吴切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2956元，仅需支付3559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三明胜达公司无需向吴切兵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这种情况下的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而是对用人单位的惩罚。对于这种惩罚性赔偿，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1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即应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第二个月起按月分别计算仲裁时效。本案中，由于三明胜达公司一直未与吴切兵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应向吴切兵支付从其入职满一个月即2013年4月1日起直至2014年2月28日止的二倍工资差额，但吴切兵直至2017年3月20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对于吴切兵要求三明胜达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7387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确认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5日解除，三明胜达公司应向吴切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2956元；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吴切兵与三明胜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5日解除；二、三明胜达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切兵支付经济补偿金22956元；驳回三明胜达公司要求无需向吴切兵支付22956元经济补偿金，仅需支付3559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吴切兵要求三明胜达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7387元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根据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三明胜达公司与吴切兵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吴切兵于2013年3月1日入职三明胜达公司起，双方之间就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虽然三明胜达公司将2014年度福建省东南造船厂胜达公司项目部单船涂装项目人工部分发包给案外人华生公司，但在此期间，三明胜达公司并未与吴切兵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手续，华生公司亦未为吴切兵办理重新入职手续。且在此期间，吴切兵的工作岗位、工作地点并未发生变化，仍穿戴三明胜达公司的工作服及厂牌；三明胜达公司仍派人在现场监督工程进度；为吴切兵等劳动者投保的雇主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仍为三明胜达公司；吴切兵的工资虽由华生公司发放，但工资发放表要在三明胜达公司备案，三明胜达公司亦以合同形式对华生公司向吴切兵发放工资中所得税的负担问题进行了约定。基于上述情况，吴切兵做为劳动者，有理由相信其仍是为三明胜达公司服务，仍是受雇于三明胜达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期间吴切兵、三明胜达公司之间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三明胜达公司主张本案存在双重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应当追加华生公司共同承担，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明胜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三明市胜达防腐保温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伟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许加庆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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