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5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储清荣，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缪林凤，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佐荣，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储清荣因与被上诉人陈佐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3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储清荣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欠款50万元（人民币，以下同）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2012年10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时发生了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双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上诉人出资100万元受让被上诉人公司20%的股权，但此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欺瞒了上诉人，比其他受让人多收取了上诉人35万元的转让款。二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60万元，双方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被上诉人为此出具借条。前述两笔钱款上诉人均按约给付。此后，被上诉人以145万元的价格回收上诉人的股权。据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返还的钱款应为借款60万元及利息，股权回购款145万元及多收取的股权转让款35万元。而依据一审法院对账确认，被上诉人共支付给上诉人的钱款共计190万元，尚欠上诉人50万元及相应利息。2、虽然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记载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返还上诉人40万元，但此系上诉人的记忆错误，之后上诉人即在开庭审理中及时作了纠正。而且通过双方对账，在被上诉人在2013年10月之前仅还过105,000元。被上诉人为凑足上诉人诉状所称的“40万元”，称其余295,000元均以现金方式给付上诉人，但又没有任何的上诉人出具的收条等佐证，也没有收回借条。故被上诉人称返还过上诉人295,000元现金不属实，双方间的往来款仍应以对账为据。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起诉状中出现过一次的内容，即认定上诉人自认了2013年10月收到过被上诉人40万元于法无据，亦有失公平。陈佐荣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清楚的，与客观事实相符合。上诉人的上诉只是推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确实通过向亲戚朋友凑款，向上诉人返还了295,000元的现金，只是由于一时大意没有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条。该情形与上诉人的自述相吻合，上诉人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无法出示返还过295,000元的现金之收条而否认该节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公正、公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储清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陈佐荣归还储清荣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9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15%的标准计算，暂定利息为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日，陈佐荣向储清荣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储清荣人民币陆拾万元整，用于投资A有限公司，双方经协商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利息到期一次性结算，借款分二年还清，即2013年10月1日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与2014年10月1日还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29日，陈佐荣向储清荣支付10.50万元、同年12月3日支付30万元、2014年5月19日支付104.50万元、2014年7月31日支付30万元、2014年8月24日支付15万元。一审法院还查明，2014年4月，储清荣、陈佐荣签订《B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1份，约定由陈佐荣受让储清荣上述公司股权，并支付储清荣股权受让款总计145万元。一审法院又查明，储清荣起诉时，曾在诉状中称，储清荣曾多次向陈佐荣索要多出的35万元投资款，陈佐荣最终于2013年10月返还储清荣40万元。诉讼中，储清荣认为，该自认系其记忆错误，该40万元应是指2013年8月29日的10.50万元及12月3日的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佐荣签字确认之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陈佐荣应及时归还借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10月之前，陈佐荣究竟是还款40万元，还是仅还款10.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储清荣在诉状中关于2013年10月之前还款40万元的表述系其自认，之后储清荣虽在庭审中反悔，认为该40万元，系2013年8月29日及12月3日两笔钱款相加，系其记忆错误所致之自认，但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时间节点与还款金额均不吻合，储清荣自认的时间为2013年10月，与之前之后均有差距，两笔转账的总计金额也应为40.50万元，而非储清荣自认的40万元；第二，储清荣在2014年8月收到陈佐荣最后一笔15万元后，直到2015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近1年的时间内，从未电话向陈佐荣催讨过借款，确实不符合常理，且根据陈佐荣打款记录，陈佐荣在其有能力向储清荣支付钱款的情况下，先归还有高额利息的借款再支付没有利息的股权转让款更符合一般人的处理方式，故现在储清荣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该自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于其关于2013年10月前收到陈佐荣40万元之自认，予以确认。对于借款利息，储清荣主张的月息15%明显过高，而综合本案储清荣、陈佐荣之庭审意见、陈佐荣陆续打款的记录及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陈佐荣关于利息约定实为笔误之抗辩意见，更为合理。综上，陈佐荣截止2014年8月24日，总计向储清荣支付219.50万元，已向储清荣足额偿还了系争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于二○一六年四月十二日作出判决：驳回储清荣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13,320元，由储清荣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就其辩称归还过上诉人现金295,000元之事实，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上自述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返还上诉人40万元，是否可认定为“自认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三款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首先，对于该40万元的支付时间，双方均确认其中的105,000元系被上诉人于2013年8月转账。此已与上诉人诉状中所称的还款时间不相符。其次，就剩余钱款的支付，上诉人称，其由于记忆错误，误将被上诉人于同年12月通过转账支付的30万元记为10月支付，且数额上亦有误差，故主张按双方的对账为准，并否认双方间有现金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则称2013年10月之前，其多次以现金方式归还了上诉人295,000元。但由于一时大意，未要求上诉人出具收条，亦未将原借条收回。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称其以现金方式返还了上诉人295,000元，虽然在数额上与上诉人诉状上所称的“40万元”正好相符，但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任何其在该段时间内给付了上诉人现金的证明材料，如上诉人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所给付的现金来源、交付场合等足以让人确信的证据，且被上诉人并非一次性归还现金，在多次还钱的过程中一次也未索要凭证也有悖常理。结合双方已确认的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被上诉人均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且被上诉人所称给付现金的时间又仅在2013年10月前，之后又是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余款。以上种种，均难以使本院确信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前以现金方式返还过上诉人295,000元之事实客观、真实。至于上诉人称其在诉状所述之还款时间及数额系记忆失误之辩解，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间发生的是钱款的往来之争。且是多笔钱款往来，故当事人对于钱款的还款时间或者数额产生记忆错误也符合常理。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对其自己书写的“还款月息15%”也主张为笔误，一审法院依据客观事实也予以采信并作调整。据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事实，依据证据优势盖然性规则，本院采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在起诉状上的内容作为上诉人自认收到巨额钱款的依据，尚有不妥，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经计算，本院确认被上诉人至2014年8月24日止，尚欠上诉人借款本金人民币320,439.48元。至于利息，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请求予以调整，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应返还多收取的股权转让款35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13638号民事判决；二、陈佐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储清荣借款人民币320,439.48元；三、陈佐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储清荣自2014年8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20,439.48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520元，共计人民币13,320元，由储清荣负担人民币5,500元，陈佐荣负担人民币7,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储清荣负担人民币5,000元，陈佐荣负担人民币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方 方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