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天法民一初字第3066号
原告：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海弹，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锡忠，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金海，住江西省丰城市。
第三人：聂学会，住江西省九江市武宁县。
原告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黄金海、第三人聂学会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1月17日、2014年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锡忠、被告黄金海、第三人聂学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8月，被告向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原告向被告支付拖欠工资、双倍工资及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案件经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仲裁委员会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认定证人聂学会不是原告的员工。证人聂学会证明被告是由其招聘来，并为番禺区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房及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装修工程的装修工人，且上述工程是由原告所承包。但经另案（案号为：2013穗天劳某案终字第1773号）查明，确认该工程的承包商并非原告，且证人聂学会在该案中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即提供盖有原告公章的“装修申请表”、“装修承诺书”等材料，而该材料上的公章经鉴定后确认并非原告的公章，而是证人聂学会虚构所得。而番禺区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的装修工程，证人聂学会及被告在该案中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工程是由原告所承包。但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没有任何证据情况下，便以“但经查明，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房的装饰构成具体承包方为被申请人并由被申请人指定聂学会为工程负责人”的陈述内容，认定原告为该工程的承包方，我们不禁要问，仲裁委查明的事实是什么？事实在哪里？证据在哪里？原告在仲裁期间申请对证人聂学会提供的证据“装修申请表”、“改建申请表”等证据上的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其真假，但仲裁委却无视我们的申请。原告认为，依据现有实际的工程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并没有作为承包方承包了上述地点的装饰工程，而仲裁委员会在没有客观证据及事实的支持下认定原告为承包方，并认定原告将工程再发包给证人聂学会的裁决是错误的，仲裁委员会据此裁决原告需向被告支付在职期间的工资或工资差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被告在没有客观事实和证据的支持下，凭空捏造出来的事实及证据是站不住脚的，其仲裁申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在职期间的工资或工资差额23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黄金海辩称：我方认为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聂学会辩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公章是假的，我们的章才是真的。我同意仲裁裁决。对仲裁裁决的项目金额没有意义，应由原告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主张其于2012年12月6日入职原告处，任职木工，工资标准为300元／天，已工作90天，应得工资为27000元，已领取3500元，于2013年4月6日离职。
被告主张原告未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并违法辞退被告，且原告直至开庭之日止未结清被告在职期间的工资；第三人聂学会是原告的员工，是原告派往工地的负责人，其是由第三人聂学会招聘到原告承包的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房、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等工程从事工程装饰工作，由其本人手写考勤，然后报聂学会，其工资是聂学会通过现金形式不定期支付，无需其签名确认，没有工资条，在每个工地的工程快完工时，聂学会就口头通知其在工程完工后自行离职。对于上述主张，被告提交《装修工人出入证》和《聂学会的证明》拟证明其在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等工地为原告承包的装饰工程进行工作，但未就聂学会是原告的员工及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等装饰工程系原告承包的主张进行举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装修工人出入证》和《聂学会的证明》不予确认，主张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表示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工程并非由其施工。对此，原告提交了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3）穗天劳人仲案终字第1773号裁决书（邓某系申请人，原告系被申请人），该案中，邓某主张聂学会介绍其到原告承办的工程工作，由聂学会与其约定报酬，该裁决书审理查明，涉及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装修工程的《装饰承诺书》所加盖的公章经司法鉴定，落款装修负责人栏的“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印某与原告提交指定的同名印某样本不是出自同一印章，邓代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承包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的装修项目，故其为原告的项目提供劳动的主张依据不足，驳回了邓某请求原告支付2012年12月1日至2013年期间工资7460元的仲裁请求。该裁决书现已生效。
第三人聂学会的主张与被告一致，表示原告请其管理工程，其就聘请了被告干活；提交了《银行明细清单》、2013年4月24日收据（上印有广州市超友形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拟证明原告的财务梁启明与其之间的经济往来。原告认为聂学会提交的《银行明细清单》仅能证明聂学会个人帐户的收支情况，而不能证明帐户的收支与原告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对2013年4月24日收据不予确认。
根据被告的申请，本院调取了涉案仲裁案卷，原告对仲裁案卷材料的庭审笔录中关于聂学会、陈某甲、陈某乙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不予确认；对奥园广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的装修申请表、改建申请表不予确认；被告和第三人对仲裁案卷材料没有异议。上述奥园广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兹有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从事装饰工程具体承包方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及承包方指定的工程负责人聂学会同志承接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房单位装修。”被告在仲裁时申请证人聂学会出庭作证，其称：其于2012年6月份入职原告处任工程管理员，由原告安排其到各个工地管理和招聘员工进行工程装修，与原告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告每月通过银行转帐形式支付其工资，有工资条，其同时向原告开具领条；被告是其在2012年7月至2013年1月期间招聘的员工，为原告的装修工程进行工作；被告的工资均是按天计算，是其从原告处领取现金，以现金形式支付被告，支付日期不固定，无需签名，无工资条，被告的工资均未结清。陈某甲、陈某乙称其通过聂学会向原告供应装饰材料。
被告于2013年12月26日向本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法院前往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锦绣生态园物业管理处、广州市番禺区雅居乐物业管理处、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物业管理处、广州市滨江东路芭堤水岸物业管理处、广州市珠江新城富力盈力广场管理处、广州棉纺厂武打俱乐部调查原告承包部分业主的房屋装修情况，并提供了相关装修物业的业主联系方式。在被告同意的情况下，本院选择了两处进行调查，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2014年4月4日前往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物业管理处、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锦绣生态园物业管理处调取了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番禺区钟村街锦绣花园西区倚翠苑2座2梯502房的装修报建相关手续，具体情况如下：
1.奥园广场塔一区1016于2012年12月至2013年2月期间的装修材料包括：《装修负责人聂学会身份证复印件》、《电工邓修谱低压电工作业证复印件》、《装修工程委托申请表》、《装修申请表》、《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装修图纸》、《奥园广场施工出入证办理登记表》，根据上述材料显示该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人为聂学会，施工图纸中显示广州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名称、盖有“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出图专用章（乙级）”及聂学会的签名，《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上盖有“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公章；同时，根据被告及聂学会提供的信息，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致电上述房屋的业主潘某，向其询问关于其房屋装修的事情，潘某表示，其是在网上了解到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并前往该公司办公地址天河区马场路16号之二19楼洽谈装修业务，其主要与陈小姐、李小姐和聂某接触，陈小姐和某小姐是公司员工，聂某是施工负责人，有签订装修合同，合同有该公司盖章，装修款项共3万元是现金支付给陈小姐的，但合同和收据可能已丢失，有在物业管理中心办理相关装修手续。同时，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就上述房屋的装修工程向奥园广场物业服务中心商管部主管庄某做询问笔录，庄某表示上述房屋的业主为曹某，其委托潘某在该中心办理相关装修手续，物业服务中心核对其提供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及装修图纸等文件即予以办理，并不了解其他信息，且当时办理该工程装修手续的同事已离职；本院向庄海霞出示奥园广场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兹有广州市番禺区奥园广场从事装饰工程具体承包方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及承包方指定的工程负责人聂学会同志承接奥园广场南华路359号1016房单位装修）。庄某表示在其单位内部的用章申请表上查询不到有给该证明盖章的申请，且据其询问了清楚该工程情况但已离职的同事，该同事表示没有给该证明盖过服务中心的章，同时该证明的日期空白，落款格式不对，落款日期不会用阿拉伯数字，也不会写“物业服务中心盖章”字样；庄某表示聂学会曾多次到服务中心要求开具证明，但服务中心没有开具，仅提供了装修许可证复印件给聂学会。
2.番禺区钟村街锦绣花园西区倚翠苑2座2梯502房在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装修报建材料包括：《装修申请表》、《装修管理公约》、《装修施工责任书》、《施工安全保证书》、《装修时间确认书》、《装修／施工防火责任书》、《装修许可证》、《装修验收表》、《物业产权人刘某身份证复印件》、《物业产权证复印件》、《施工图纸》、《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根据上述材料显示该房屋的装修工程承包人为聂学会，施工图纸中显示广州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名称及盖有“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出图专用章（乙级）”，《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复印件》上盖有“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公章；同时，本院就上述房屋的装修工程向相关人员李某做询问笔录，李婷婷表示其系番禺区钟村街锦绣花园西区倚翠苑2座2梯502房业主刘某的女朋友，2012年7月份上述房屋的装修事情主要由其负责，当时她是通过网上找到“有形公司”，联系人林小姐是该公司的设计师，且主要是跟林小姐洽谈，洽谈的地点原来是在石牌桥站附近的办公室，后搬到谭村地铁站附近的一座大厦，有跟“聂某”接触，并且林小姐与聂某有几次到过房屋装修现场，聂某说其是一名退休人员，经原告返聘，具体的工程装修全部是由聂某负责，工程款共计十几万元，分三次支付，前两次在办公室支付给林小姐，每次支付4万元共计8万元，最后一次支付聂某三万多四万元，其中前两笔款项有收据，最后一笔款项没有收据；本院向李某出示其房屋装修款收据（2013年3月10日出具，载明第四期工程款为人民币贰仟元整，盖有“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李某否认该收据，表示其没有支付过2000元的款项，并且尾款已于2012年底付清。
对于本院调取的上述材料及询问笔录，原告表示在程序方面没有异议，但对其中盖有的原告的公章、合同专用章、出图章和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表示其没有合同专用章和出图专用章；被告和第三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材料及询问笔录均没有异议。
根据原告的申请和被告、第三人的确认，本院依法委托广东明鉴文书司法鉴定所对2012年7月23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中法定代表人姓名处加盖的印章印文“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检材1）、2012年7月23日《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中企业名称处加盖的印章印文“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检材2）、2012年11月15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中法定代表人姓名出加盖的印章印文“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检材3）、2012年11月15日《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中企业名称处加盖的印章印某“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检材4）以及二○一三年三月十日《收據（No.082768）》中签章处加盖的印章印某“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检材5）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7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4上加盖的印章印文“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与原告提供的存放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区分局档案室的该公司印章印某“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检材5上加盖的印章印文“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与原告提供的存放在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天河区分局档案室的该公司印章印某“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原告同意上述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被告表示具体由法院审查；第三人表示不同意该鉴定结论，认为原告是弄虚作假的，其四个工程均是经过合法的程序备案。
庭审中，被告表示如果法院认定由原告承担责任，则不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如果法院认定原告不需要承担责任，则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第三人表示，对仲裁裁决的金额没有异议，但是应当由原告承担。
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7月16日由“广州市有形装饰有限公司”变更为“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某丙”变更为“刘海弹”，股东由“陈某丙、莫某”变更为“刘海弹”。
被告于2013年8月19日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8月15日至2013年4月15日期间的工资23500元、2012年12月6日至2013年4月6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575元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525元。该会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裁决书，裁决：1.原告支付被告在职期间的工资或工资差额23500元；2.驳回被告本案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被告、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被告及第三人主张被告、第三人与原告直接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作为原告的员工管理被告。被告及第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与原告之间的关系；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和本院调取的被告及第三人参与的工程的相关材料，原告均不予确认，且上述材料中涉及到原告的印章经鉴定，并非原告的真实印章；本院询问的相关证人的证言，在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作证的情况下，亦无法证明被告及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关系。原告也提交了（2013）穗天劳人仲案终字第1773号裁决书证明被告及第三人所主张的由原告承包的番禺区雅居乐花园雅翠2座903房的装修项目事实上并非原告承包。综上，被告及第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从事劳动的工程是由原告承包，然后发包给第三人的，被告及第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原告无需对被告承担基于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的责任或基于用工主体的责任。而被告及第三人均确认是被告是由第三人直接聘请且支付工资，因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劳务雇佣关系，第三人应承担支付被告劳务报酬的义务。庭审中，被告陈述如果法院认定原告不需要承担责任，则要求第三人承担责任。第三人聂学会对仲裁裁决的项目金额并无异议，其应依法支付被告劳务报酬23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第三人聂学会支付被告黄金海劳务报酬23500元。
二、原告广州顺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被告黄金海工资23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由第三人聂学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利斌
人民陪审员 康国安
人民陪审员 龙国权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叶丽方
樊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