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1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上街**号。
法定代表人：甘文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广平，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市中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新桥街***号。
负责人：任一民，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柯城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衢州市中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3民初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柯城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的理解应该是指债务人没有以自身的财产为该笔债务提供过担保，而不是指该债务本身没有其他财产担保，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为他人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在性质上属于无偿行为，符合破产撤销权设立的立法本意，应予以撤销。上述认定没有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亦非破产撤销权设立的立法本意，严重损害了柯城农商行的合法权益。1.“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仅局限于债务人自己的财产为自己的债务设定的担保。只有破产企业的财产被设定物权担保，才会使担保债权人获得原本没有的优先受偿权，进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权益。所以，他人为债务人的债务提供担保的，与破产公平清偿无关，不在撤销之列。反过来，如果债务人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也不能适用这一规定加以撤销。因为该债权人并不是债务人的债权人，债务人的对外担保行为并没有造成破产债权的清偿不公。如按一审法院理解，那么对衢州市衢江区中山农场（以下简称中山农场）的债权人明显不公。2.衢州市中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房开公司）在为中山农场贷款抵押担保之前，已由他人的房地产为衢州市衢江区中山农场进行财产抵押，也不属于“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进行财产担保”。3.中山房开公司与中山农场属关联企业，存在的其他经济利益关系是一种互利行为，关联企业之间提供担保属有偿行为，不应撤销。4.一审法院未明确判决具体适用条款。
被上诉人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二审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理解是正确的，没有进行扩大和错误理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于2016年10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柯城农商行与中山房开于2015年10月21日设立的将坐落于衢州市衢江区航民路以南、大桥路以西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衢江区国用（2015）第03336号）抵押给柯城农商行的抵押行为。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4日，柯城农商行与中山农场、沈健、朱振城签订了编号为921112014000743的《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柯城农商行同意自2014年1月14日至2016年1月13日期间内向中山农场发放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人民币1500万元；沈健、朱振城以其所有的坐落于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金棕榈花园5幢1单元1801室房屋（房产证号为杭房权证上移字第××、09××84号）、杭州市下城区丽景苑3幢建国北路117号房屋（房产证号为杭房权证下移字第××号）、杭州市西湖区求智巷8号1幢1单元501室房屋（房产证号为杭房权证西移字第××、12××98号）为该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提供最高限额为1500万元的最高额担保并于2014年1月15日就前述抵押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4年1月14日，沈华向被告出具《保证函》一份表示其愿为柯城农商行与中山农场签订的合同编号为92111201400743号的《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合同签订后，柯城农商行向中山农场发放贷款1500万元。2015年1月15日，柯城农商行、中山农场办理了续贷手续，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1月12日。2015年10月21日，柯城农商行与中山房开公司签订合同号为92111201400743-1号的《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中山房开公司以其所有的坐落于衢州市衢江区航民路以南、大桥路以西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衢江区国用（2015）03336号）为中山农场与柯城农商行签订的合同编号为92111201400743号的《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5年10月21日，中山房开公司与柯城农商行就前述用于抵押担保的土地使用权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陈星伟向中山房开公司出具《融资保证函》一份表示其愿为柯城农商行与中山农场签订的合同编号为92111201400743号的《流动资金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5年11月13日，柯城农商行向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山农场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1月9日止为159250.02元，之后按合同约定据实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柯城农商行对中山房开公司、沈健、朱振城的抵押财产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沈华、陈星伟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2月21日，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衢柯商初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要旨第二项为柯城农商行就上述债权对中山房开公司用于抵押的坐落于衢州市衢江区航民路以南、大桥路以西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依法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6年4月19日，中山房开公司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经审查该院于4月21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0004-1号民事裁定受理中山房开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为中山房开公司的管理人。2016年4月19日，中山农场向该院申请破产清算，经审查该院于4月26日作出（2016）浙0803民破0010-1号民事裁定受理中山农场的破产清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通过破产撤销权诉讼从而否定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该程序是否适当。柯城农商行认为中山房开公司管理人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已作出的判决和裁定等生效法律文书属程序不当，依法应予驳回。该院认为破产程序有别于一般民事诉讼程序，破产法上的撤销权制度亦不同于民法中的撤销权制度，《破产法》作为特别法其对破产程序中涉及撤销权的行使作了特别规定，而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不是基于自身享有此项权利或债权人的委托而是基于法律规定的职权，故该案中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撤销权诉讼于法有据，亦并无不当。
二、关于该案所涉的情况是否属《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柯城农商行认为该案所涉行为并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其理由为债务形成时已经存在了沈健以其三处房产提供了担保，并非是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且该案是破产债务人为他人债务提供担保，不是为自身债务提供担保，亦不符合该条款规定。该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中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是指只要债务人以其财产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其自身或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且债务人针对该债务之前未提供过财产担保，管理人就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此“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的理解应该是指债务人没有以自身的财产为该笔债务提供过担保，而不是指该债务本身没有其他财产担保，另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为他人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实质造成了债务人破产财产的减少，损害了全体债权人的有效受偿权利，该种为他人债务提供物权担保的行为在性质上属于无偿行为，符合破产撤销权设立的立法本意，应予以撤销。柯城农商行另主张其在接受抵押担保时系属善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债权人行为时的主观善意并不属于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例外情况。2016年12月5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撤销柯城农商行股与中山房开公司在2015年10月21日设立的将坐落于衢州市××江区××以南、××以西地××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证××为××区国用（2015）第03336号）抵押给柯城农商行的抵押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柯城农商行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如何理解以及涉案的担保行为是否符合该项规定的可撤销情形。
关于如何理解《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首先，“债务”是否包括他人的债务，上述规定并未明确仅仅是指债务人（破产企业）自身的债务，债务人为他人债务提供财产担保并未获得经济利益，且在担保合同成立时，债务人未获取求偿权，具无偿性，即使事后取得追偿权，但能否实现具有不确定性，实质上存在破产财产减少进而损害普通债权人受偿权利的或然性。假若追偿权能够实现，则基于破产这一特殊情势，考虑债权人行使担保物权和债务人行使追偿权所耗费的时间有碍破产程序的推进，且撤销财产担保对债权人无实质性影响，故该情形也应予以撤销。既然对债务人自身的债务法律上尚且不允许事后提供财产担保，那么债务人为他人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更加损害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应予以撤销。其次，“没有财产担保的”他人债务不能理解为只要债务有财产担保，就不符合该项规定。若债务之前有财产担保但不足额，则追加的财产担保属于对该笔债务项下未足额担保的部分提供财产担保，同样也在破产财产减少进而损害普通债权人受偿权利的可能。若债务之前有财产担保足额，且与追加的财产担保无清偿先后顺序，则债权人可以选择行使担保物权，若优先行使追加的担保物权，则亦有损普通债权人受偿权利。故在前次财产担保不足额以及前次财产担保足额且债权人可以优先行使追加的担保物权情形下，亦属于可撤销范围。
本案中，中山房开公司于2015年10月21日为其关联企业中山农场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期限，中山房开公司与中山农场均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不论案外人沈健、朱振城之前提供的房地产抵押是否足额，若柯城农商行选择行使案涉抵押权后，中山房开公司向中山农场进行追偿，则可能存在中山农场资不抵债而导致追偿无法实现。柯城农商行认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仅局限于债务人自己的财产为自己的债务设定的担保，不符合《破产法》的立法意旨。债务人为他人的债务提供担保的，虽似暂与破产公平清偿无关，但会导致破产财产的不当减少，损害债权人的受偿权利。柯城农商行主张中山房开公司提供财产担保的与中山农场存在互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柯城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衢州柯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