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4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1383331665，住所地在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伟，江苏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马斯德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15667385631T，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华，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马斯德克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马斯德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4民初4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忠及江伟，马斯德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斯德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斯德克公司全部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具体如下：1.2017年1月2日，关于33楼钢质门框生产安装错误返工相关事宜，华荣公司、马斯德克公司、南京方圆建设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圆公司）、南京紫气通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气公司）四方进行会谈，谈判结果如下：已安装完成的2/3层国道南侧18樘钢制门门框马斯德克公司于2017年1月5日完成门框拆除及垃圾清理工作：马斯德克公司返工钢质门框的重新安装于2017年1月6日完成，灌浆及增加外套边2017年1月7日完成……上述确定时节点只可提前不可推后。如有延误将处以50000元/天罚款，并承担影响交付及其他相关责任。四方均已签字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华荣公司、马斯德克公司之间没有就此达成合意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四方会谈约定马斯德克公司返工门框灌浆完成后，如有对装饰面损坏的由总包负责收口收边并恢复装饰面层，由此产生的装饰恢复返工费用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所以重新贴瓷砖和批白费用53252.08元应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应当在剩余合同价款中予以扣除。2.一审判决书载明“关于127260元看护费用系总包单位为防止安装线缆及设备偷盗安排人员巡视，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必然和直接的关联，本院不予采信”系事实认定错误。马斯德克公司违反合同约定错误安装钢质门，导致门需要重新安装。被拆下的门如果没有人看护防盗将造成更大的财产损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所以看护费与本案有必然和直接的联系，应当在剩余合同价款中予以扣除。业主与华荣公司在2018年6月6日进行了工程款的结算，工程竣工决算确认单上对于马斯德克公司违约所造成的费用扣减予以了确认。二、马斯德克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货物购销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图纸确定，定金到账起15个工作日分批次进行供货及门的安装，即11月30日门框安装结束，12月10日门扇安装完成，此工期延误的损失由乙方承担。马斯德克公司没有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安装构成根本违约。华荣公司在一审中要求驳回马斯德克公司诉讼请求的实质是主张价款的补救措施，是抗辩行为。马斯德克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造成业主直接扣华荣公司的工程款，华荣公司提出抗辩是有法律依据的。本案并不需要另案诉讼或者提起反诉。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付款前提是马斯德克公司要向华荣公司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在双方因为扣款事项与业主达成会谈纪要之后，马斯德克公司未向华荣公司提交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所以本案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华荣公司支付涉案货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马斯德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马斯德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华荣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价款331155.05元及赔偿自2017年4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5%计算至全部付清时止的利息损失；2.华荣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1月8日，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及《钢制门安装服务合同》，华荣公司系甲方（定做方），马斯德克公司系乙方（加工方），该合同约定由马斯德克公司为华荣公司承建的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房项目33号工程之用的钢制门供货并安装。上述销售合同对钢质门的规格、数量、单价等进行约定，暂估合同总价款为346685.86元；面积计算方式按甲方确认的图纸所示的门框外径最大尺寸面积计算；门框与墙体之间的填充施工和墙面收口均由甲方负责。该合同第二条约定：1.自合同签订生效之日，图纸确定，定金到账起15个工作日分批次进行供货及门的安装，即11月30日门框安装结束，12月10日门扇安装完成，此工期延误的损失由乙方承担；乙方材料到场，甲方必须满足乙方的安装作业，由于外界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乙方概不负责；2.交货地点为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房项目33号工地现场。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及期限：本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预付合同价款的30%，钢质门框发至现场经现场甲方，监理初验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70%，门扇安装完成付至实际价款的80%，结算完成并验收合格全部付清实际货款（2017年1月1日前完成验收并付清货款，如若超过时间将视作已验收合格）。安装服务合同约定安装涉及的合同价款暂估83498.52元，最后结算按实际安装数量计算；合同签订后当日内付定金25000元，安装并结算完成将余款一次性付清。
同日，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签订《紫杨佳园33号楼钢制门货物销售合同补充协议》，马斯德克公司愿意在原合同价基础上让利3.66%。
上述合同签订后，华荣公司分别于2016年11月21日、11月25日支付了100199元、25000元，马斯德克公司依约向供货地供货并提供安装服务。完工后，华荣公司报请发包方就涉案钢质门定做供货和安装工程进行结算审核。2017年4月7日，众华嘉诚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指定分包评审意见》，审核范围为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房33号工程之用的钢质门定做供货和安装工程；审定金额为456354.05元。该评审意见第五条特作审核说明：1、本工程合同为固定单价合同，合同金额430184.38元（销售合同：346685.86元，安装合同：83498.52元）；……；6、合同工期：15个工作日，实际开工日期2016年12月16日，竣工日期2017年1月9日，实际工期共计16个工作日，合同中未见工期延误的相应处罚条款，本结算未考虑工期奖惩，建议由建设单位自行考虑；7、两樘送检钢质门960*2050为马斯德克公司合同要求工作内容，实际由浙江金凯德实业有限公司实施，涉及金额2040元，本结算为考虑此费用的扣减，建议建设单位在支付工程款项时予以考虑。
2017年1月2日，关于33楼钢质门框生产安装错误返工相关事宜，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方圆公司（监理单位）、紫气公司四方进行会谈，谈判结果记载：1、已安装完成的2、3层国道南侧18樘钢质门门框马斯德克于2017年1月5日完成门框拆除及垃圾清理工作；2、马斯德克返工钢制门框的重新安装于2017年1月6日完成，灌浆及增加外套边2017年1月7日完成；3、马斯德克返工门框灌浆完成后如有对装饰面损坏的由总包负责收口收边并恢复装饰面层，并于2017年1月10日完成，由此产生的装饰恢复返工费用由马斯德克承担；……上述确定时节点只可提前不可退后，如有延误将处以50000元/天罚款，并承担影响交付及其他相关责任。
此后，总包方南京光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华荣公司承建项目中存在的问题，先后对华荣公司出具《扣款通知单》，扣款原由如下：（一）扣款通知单三份（编号：YZ-
扣款-297、298、299），根据2017年1月2日工程约谈记录，对华荣公司处以2017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10日三天的逾期罚款50000元/天，合计150000元；（二）扣款通知单（编号：YZ-
扣款-368），因户内门安装滞后为满足验收要求须在户内门未安装完成前提下提前完成户内安装工作，为防止安装线缆及设备偷盗，要求总包单位安排看护，费用合计127260元，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被扣款单位为华荣公司（马斯德克公司）；（三）扣款通知单（编号：YZ-
扣款-368），因33#楼钢质门未能按要求时间进场安装，贴砖房间墙砖先行铺贴、乳胶漆房间门墙面完成洞口批白以满足竣工验收要求，钢质门门框安装灌浆后，贴砖房间需凿除门框边墙砖，拆除部分吊顶在贴砖收边收口，批白门洞门框安装灌浆完成后续重新披白恢复乳胶漆，费用合计53252.08元，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被扣款单位为华荣公司（马斯德克公司）；（四）扣款通知单（编号：YZ-
扣款-361），根据2017年1月2日工程约谈记录第3条，产生的装饰恢复返工费用金额为7570.44元，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被扣款单位为华荣公司（马斯德克公司）。
庭审中，华荣公司申请监理单位方圆公司员工张志刚出庭作证，证人陈述：“会谈只是对当时工程进度及存在问题进行汇总，如果参会人员不认可自己存在责任，会按照合同约定确定责任分配”，且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均不认可上述《扣款通知单》上的扣款事项，《扣款通知单》上载明“施工单位拒签”。马斯德克公司对上述（一）至（三）项扣款均不予认可；对第（四）项因返工造成的损失同意负担，但认为马斯德克公司主张过高。
另查明，华荣公司作为涉案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房项目施工单位，尚未完成其承包合同的结算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签订《货物销售合同》，合同内容为马斯德克公司提供钢制门，价款来源是货物，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因此马斯德克公司的主要义务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双方另立《钢制门安装服务合同》，安装费用另行计算，且安装服务的费用远低于《货物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合同金额中的一小部分，安装服务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并不能就认为该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此，本案属于买卖合同。马斯德克公司主张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合同结算总价款，根据《指定分包评审意见》，审定金额为456354.05元，其中，扣除案外人施工的两樘门2040元，马斯德克公司完成其合同项下义务的总金额为454314.05元。因双方达成补充协议，马斯德克公司同意让利3.66%，故双方合同项下结算金额应为437686.16元（454314.05元-454314.05元*3.66%）。
关于华荣公司抗辩的扣款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各自权利义务应当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1.就50000元/天，合计150000元的逾期罚款，马斯德克公司、华荣公司之间没有就此达成合意，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该被扣款对象指向马斯德克公司，该抵扣事项无合同约定，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127260元看护费用，华荣公司该抗辩事由无合同依据，且该笔费用系总包单位为防止安装线缆及设备偷盗安排人员巡视，与本案买卖合同没有必然和直接的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重新贴砖和批白费用53252.08元，该费用产生系施工单位华荣公司为满足竣工验收要求先行完成工作量，后在门框安装后重新贴砖收边等等，这属于华荣公司与总包单位之间的合同内容及施工约定，而总包方与马斯德克公司无合同关系，要求该费用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华荣公司承建项目未完成结算，华荣公司是否实际产生损失且该损失系马斯德克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目前证据尚不能证明，故华荣公司上述三项抗辩理由不足以采信。若华荣公司认为马斯德克公司违反买卖合同约定，给华荣公司造成损失，可另行主张。
关于装饰恢复返工费用7570.44元，结合《工程约谈记录》和马斯德克公司当庭陈述，安装过程中马斯德克公司存在门框安装错误的行为，马斯德克公司同意承担返工损失，但对金额持有异议，一审法院根据《签证评审意见》，审计单位以核减部分送审金额，确认33#钢质门四周灌浆粉刷事宜审核金额7570.44元，马斯德克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实际产生费用少于审定金额，故该项损失7570.44元由马斯德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因华荣公司已分别支付马斯德克公司合同价款100199元、25000元，合计125199元，华荣公司至今尚欠钢质门货款及安装服务款项合计304916.72元（437686.16元-7570.44元-125199元）。因审计结算文件于2017年4月7日即已出具，华荣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付清全款，华荣公司逾期未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马斯德克公司主张自2017年4月8日起，按年利率5%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华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马斯德克公司304916.72元及利息（以304916.72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5%计算）；二、驳回马斯德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67元，由马斯德克公司负担497元，由华荣公司负担577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华荣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工程竣工决算确认单证明，证明业主与华荣公司对于白下区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住房项目33栋改造工程完成了工程竣工决算确认，因为马斯德克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业主对华荣公司扣款。2、南京光华房地产开发公司杨庄6号地块经济适用房项目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结算款中扣除的费用包括钢质门供货及安装分包单位，因为马斯德克公司供货安装迟延及加工错误导致的一系列罚款及损失违约金总额为353102.04元，马斯德克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业主对于华荣公司扣款。马斯德克公司未提供证据，对华荣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情况说明和确认单出具单位不同，一个是项目部出具的，一个是公司出具的，马斯德克公司总货款40万元，只是因为18套门设计问题导致调转方向，不能让其承担35万元损失。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案件处理结果无关，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荣公司主张的马斯德克公司违约行为导致其被业主扣除的工期延误、看护费及返工费应否进行反诉；如不需要反诉，华荣公司上述主张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一）买受人拒绝支付违约金、拒绝赔偿损失或者主张出卖人应当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的，属于提出抗辩；（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本案中，出卖人马斯德克公司向买受人华荣主张支付价款，华荣公司主张由于马斯德克公司存在工期延误及错误安装的违约行为，导致其被业主扣除了15万元工期延误费、业主看护费127260元、返工费用53252.08元，应由马斯德克公司予以承担，该主张系华荣公司向马斯德克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内容，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华荣公司应提出反诉，但其在一审中未就此进行反诉。华荣公司认为其上述主张系属于抗辩，与其提出的主张不符，也与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合，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在本案中对其上述主张不予审理，其可以依法另行解决。至于马斯德克公司是否开具发票问题，因华荣公司拒绝支付货款，马斯德克公司享有不开具发票的抗辩权，但在华荣公司支付款项之后，马斯德克公司应开具相应的发票。综上所述，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67元，由华荣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张广永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