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奎莲，自由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锦程，木工。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光耀、涂勇妙，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高俊，经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丽珍，经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荣步，浙江百山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奎莲、沈锦程为与被上诉人吴高俊、范丽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庆元县人民法院（2014）丽庆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建华、代理审判员翁王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涂勇妙、被上诉人吴高俊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荣步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胡奎莲、沈锦程系浙ＸＸ工木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工公司”）股东，2012年7月10日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胡奎莲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沈锦程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2013年4月17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该第十一条修改为：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胡奎莲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沈锦程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13年7月25日，胡奎莲、沈锦程与吴高俊、范丽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1、胡奎莲将其所持有的华工公司全部股权以409.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吴高俊，沈锦程将其所持有的华工公司全部股权以102.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范丽珍；2、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为受让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个月内将转让价款支付给出让方；3、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受让方依照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承担股东的义务；4、出让方保证对其向受让方转让的所有股权享有完全的独立权益，没有设置任何担保、抵押、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如因存在其他任何债务，致使公司被追究责任，概由出让方承担，由此产生的债务及所有费用支出由出让方承担。2013年7月26日，公司章程修正案将章程第十一条修改为：公司由两个股东组成，吴高俊出资4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范丽珍出资1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2013年8月10日，华工公司申请进行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2013年8月19日，上述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事项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吴高俊将331.5万元款项汇入胡效水银行账号。2012年11月26日，华工公司向庆元县工业园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交纳项目履约保证金163万元，目前该笔款项收款收据原件不在两被告处。2013年9月23日，胡效水向吴高俊支付了一笔17.5万元的款项。
胡奎莲、沈锦程在原审起诉称：胡奎莲丈夫胡效水与吴高俊之间一直存在借款关系，利息为月息5分。2013年7月，胡效水拟向吴高俊借款，吴高俊同意借款350万元，但提出让胡效水提供两原告对华工公司享有的股权为该笔借款作抵押担保，抵押方式是将两原告的股份过户至两被告名下，在胡效水偿还借款后，上述股权再变更至两原告名下，胡效水同意。
2013年7月25日，原、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两原告将其对华工公司享有的100%股权以512万元价格转让给两被告。2013年8月10日，两原告将华工公司的印鉴、营业执照等材料交给吴高俊自行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同日，吴高俊将350万元借款扣除8月份的利息17.5万元（按月息5分计算）及1万元的股权变更费用之后的款项331.5万元汇入胡效水银行账户。2014年9月23日，胡效水又向吴高俊支付9月份利息17.5万元。原、被告虽办理了华工公司股权转让登记手续，但事实上该“股权转让”仅仅是胡效水向吴高俊借款350万元抵押担保的方式，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吴高俊在办理股权转让时除知悉华工公司的股权构成及受让土地使用权之外，对华工公司的资产、债权债务等其他事实均不清楚。故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虽名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真实意思是以该方式为胡效水向吴高俊所借的350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股权转让的合意及事实，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常理。为此两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两原告于第二次庭审中将第一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未生效。
吴高俊、范丽珍在原审答辩称：首先，本案当事人的行为真实意思表示是股权转让而非抵押担保，理由1.如果要设立股权担保，无需进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一系列繁琐过程，只需设立股权质押并依法办理相关法律手续即可；2.从双方商谈过程看，原告方想借钱，但被告方不同意，为此原告方也曾让被告方物色买家，无果后才央求被告方购买，因此抵押担保不符合被告方的意愿；3.从相关《股权转让协议》订立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等证据看，足以证明股权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合同是否无效必须要依法判定，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具备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合同无效的任一法定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请于法无据。
后两被告针对两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在原审补充答辩称：原告方的诉讼请求本身就存在矛盾，如果没有成立就不需要考虑生效的问题，只有成立以后才会出现是否生效的问题，原告方应该作出选择。
原审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因涉案民事行为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原告方认为双方因胡效水借款行为形成股权抵押担保法律关系，被告方则认为双方因股权转让行为形成股权转让的权利义务关系。双方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方主张双方成立的是借款担保合意，为证明该主张提供了胡效水讯问笔录、吴高俊询问笔录等证据，但却未提供关键性的证据即书面借款合同。该笔录从证据形式上看实际是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这类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大小较难判断，所以并不能单独认定其具有直接证明力，还需要其他证据相印证。在被告方对其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告方还需进一步举证。因此，在原告方不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综合审查全案证据后得不出双方有进行股权质押的合意和履行行为的情况下，原告方的主张因无确凿证据而难以得到支持。被告方关于双方形成股权转让权利义务关系的主张虽有《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及修正案、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汇款单等证据予以证实，但在原告方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被告方的证据同样存在缺陷的情况下，仍需对其主张的事实提供进一步的证据。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均无确凿证据佐证各自主张，双方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无法判断，本案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因原告方的主张缺少书面借款合同予以证实，而被告方主张的事实也没有确凿证据佐证，故应按照举证责任分配规则进行裁判，原告方作为提起诉讼一方，其无法充分举证导致双方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应由原告方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奎莲、沈锦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胡奎莲、沈锦程负担。
一审宣判后，胡奎莲、沈锦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和法律关系性质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吴高俊长期从事资金融资生意，与上诉人胡奎莲丈夫胡效水（即华工公司实际负责人）存在多年经济关系往来。本案所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基于胡效水向吴高俊借款，而吴高俊同意借款的前提是华工公司股权过户至其名下。上诉人除在协议上签字外，根本没有参与协商。股权转让后，吴高俊向胡效水出借款项的金额和胡效水次月支付的金额都表明上述协议的签订是基于借款合意。其次，一审判决经审委会讨论并决定，但审委会成员中部分成员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未依法执行回避制度。再次，本案2013年8月10日吴高俊向胡效水汇款331.5万，结合9月胡效水支付17.5万，更符合双方历年借款收取月利息5分的常规。被上诉人吴高俊对此答辩认为这是做公司围墙的保证金，但其对受让公司除股东构成之外的情况一概不知，特别是对163万的建设保证金不知情，不符合公司股权转让的常理；最后，根据其他证据，如胡效水、吴林清、吴高俊的公安笔录，都能证明本案是基于借贷合意才进行股权转让，一审以不能提供书面借款合同，而判决不能确认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未生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吴高俊、范丽珍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主张逻辑混乱，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公安机关所取得的证据材料违法，应予以排除。被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股权转让，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二审程序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即原审是否存在应回避的审委会委员而没有回避的事项；二、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关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本庭审查后认为该上诉请求并无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就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公司章程及修正案等书面材料，并在上诉人配合下完成了工商过户登记手续。上诉人虽举证认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借款，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双方都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进行裁判，并无不当。上诉人作为起诉一方，不能完成自己的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胡奎莲、沈锦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奎莲、沈锦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张建华
代理审判员 翁王婷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