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XX，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XX，女。
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绍军。
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雪。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X，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XX，女。
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翁均涛。
上诉人陈XX、曾XX、陈X、钟XX因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2）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6年10月24日，陈求德与珠海港务局达成《关于铁炉村搬迁的协议书》，内容如下：因珠海港港口建设需要，陈求德在铁炉新村获得标准宅基地一块，面积85平方米，宅基地由珠海港务局统一安排。珠海港务局负责建好二层新住房建筑面积共170平方米。并负担地基及128平方米民房建筑造价，其余民房建筑费用由陈求德负责。陈求德拥有的在旧铁炉村的房屋建筑折价核算结果人民币51472.5元，扣除应由陈求德负责的民房建筑费用33096元（该部分费用应由陈求德负责而珠海港务局已经预支），珠海港务局给付陈求德补偿款18376.5元。协议还约定了其它事项。2000年6月1日，陈求德立下遗嘱，内容如下：陈求德，原住旧铁炉村，后因港口建设，搬至新铁炉村，政府按政策给予补偿一幢二层楼共170平方米面积房屋（粤房地证字第11307**号）给我，如今我两个老人已经年晚，所生三男二女，均已成家，各居其屋，在旧村时我俩老人住的房子是我第二儿子陈XX出钱出力帮我建造，所以，今后为了防备几个儿子争夺我所遗下的家产，特立遗嘱，待我百年归寿后，所剩下的这幢房屋第上层归妻子钟XX所有（百年归寿后再交陈子飞所有），第下层归第二个儿子陈XX所有，谁人不得争占。以上房屋于2008年补办了房产证，房产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65720**号。2008年11月18日，陈求德又立下遗嘱，内容如下：我与妻子钟XX共同拥有位于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南水镇铁炉新村陈求德宅的房屋一所（房地产权证编号为：粤房地证字第C6572094号），现我自愿立下遗嘱，在我去世后，将上述房产中本人占有份额遗留给儿子陈X继承。陈XX、钟XX也立下同样内容的遗嘱。后陈求德于2012年2月去世，因陈XX一直占有涉案房屋的第二层，陈XX、陈X就房屋产生纠纷，陈X曾于2012年5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陈XX搬出占用房屋。原审法院认定陈求德的第二份遗嘱有效，判令陈XX搬出涉案房屋。后陈XX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涉案房屋的旧屋是自己建造的，要求二陈X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赔偿陈XX的建房债务人民币6万元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一、陈X是否应当支付陈XX建房款。根据陈求德所立遗嘱，在旧铁炉村建造的房屋系陈XX出钱出力帮陈求德建造，后该房屋因拆迁补偿一幢新楼，陈求德将其中的一层交陈XX所有，虽然陈求德重新又立了遗嘱，将房屋交给了其他子女所有，但是涉案房屋的旧房系本案陈XX出资出力建造，陈XX也认为自己拥有房产利益，并没有证据显示陈XX将建造的房屋赠予了陈求德。正因为如此，陈求德才立遗嘱将其中一层给陈XX。陈求德改变遗嘱后，陈XX的预期房产利益无法得到实现，其要求陈求德房产的继承人清偿陈XX的建房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陈XX建房投资具体数额。旧房系1991年建造，1996年因拆迁补偿，旧房建筑折价核算为51472.5元。陈XX主张按1996年旧房建筑折价来补偿没有依据。1996年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时实际是一种补偿性质，与实际建房的投资没有可比性，再说1991年至1996年，建房投资价格上涨较快。原审法院参考陈X提交的个人建房投资表以及陈XX提交的关于铁炉村搬迁的协议书中的旧房建筑折价核算数额，结合建旧房时并非的雇请专门建筑施工队施工，而有家人帮忙的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陈XX于1991年旧房建筑投入为人民币18000元。三、关于诉讼时效。因陈XX一直认为自己拥有房产利益，直到2012年陈求德去世后，陈XX、陈X发生争执，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因此，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钟XX应否作为被告。上述涉案房产的旧房系陈XX出资建造，旧房折迁后其本身价值添附与新房，新房登记在陈求德名下，陈求德去世后，再由陈X、钟XX所有，因此，钟XX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五、关于陈XX主张的自1995年1月1日至陈X清偿完毕之间的建房款利息。本案并非普通的债权债务纠纷，是由于陈求德改变遗嘱致使陈XX没有得到其预期的房产利益而产生的，陈XX的投资建房款并不是被陈X占有，而是投入房产之中，2012年5月份陈XX、陈X才因房产的所有问题发生纠纷并诉至法院。因此，陈XX主张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X、钟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支付陈XX、曾XX建房款人民币18，000元。二、驳回陈XX、曾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00元，由陈XX、曾XX承担3350元，由陈X、钟XX承担250元。
上诉人陈XX、曾XX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陈X、钟XX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陈XX的建房债务60000元并支付利息105024元，本案诉讼费由陈X、钟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对陈XX建房投资款数额认定有误。陈求德的房屋是陈XX1994年出资60000元建造，且双方达成了协议，由陈XX享有一半产权，1996年该房因拆迁补偿所核定的价格也为51472.5元，原审以1990年的农村建房成本核算造价不当。二、陈XX、曾XX有权要求钟XX、陈X支付利息。陈XX出资为陈求德建房实际上是一种借款关系，因陈求德改变遗嘱，使陈XX的预期利益无法实现，陈XX有权要求继承人支付债务利息。
上诉人陈X、钟XX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陈XX、曾XX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陈XX、曾XX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严格核实涉案房屋的出资建造问题，错误地认定系陈XX资助被继承人陈求德建造房屋。陈求德于2000年6月1日所立的《遗嘱》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房屋的建造事实：1.一审的证人陈更梅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其父亲陈求德签《遗嘱》后一直哭了好几天，因陈XX一直纠缠陈求德分一层房屋给他，陈求德迫于无奈才在陈XX事先准备好的《遗嘱》上按手印，被继承人陈求德是在不情愿的情况下签署的《遗嘱》。2.从《遗嘱》本身的形式来看，这份《遗嘱》属于代书遗嘱，由他人事先打印准备好，而陈求德并不识字。3.村委会盖章的时间与陈求德按印的落款时间相差四天，这并不符合一般的见证当场性的惯例。4.2008年11月18日，陈求德通过公证的方式订立了《遗嘱》，将其拥有房屋的份额遗留给陈X继承，这份经过公证的遗嘱真正体现了他老人家的意愿。二、即便陈XX能够证明其当时在涉案房屋建造过程中出过钱出过力，这从情理和法理上来说，均不能因此形成其对父亲陈求德享有建房款债权的法律关系，这纯粹是子女对父母的孝顺和赠予行为，应理解为赡养父母的方式之一而已，而不是债。三、即便陈XX享有建房款债权，也因超过“20年”诉讼时效而不能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牵强，于法无据。20年诉讼时效并不适用中断和中止，只要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便丧失了胜诉权。四、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的建造成本酌情认定为人民币18000元没有依据，该酌情数额比国家统计局所公布的建房成本高出近2倍，显然不符常理。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XX是否为陈求德出资建房、陈X和钟XX应否在继承陈求德遗产的范围内对陈XX的建房出资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陈求德2000年6月1日立下遗嘱，确认其居住的房屋系陈XX出资所建、其去世后将房屋第一层由陈XX继承，该遗嘱有陈求德签名捺印，注明了时间且有村委会作见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该遗嘱具备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是合法有效的。遗嘱属于被继承人单方处分其遗产的民事行为，相对于被继承人而言属于形成权，被继承人有权随时修改。陈求德于2008年11月18日再次立下遗嘱，将其享有的房屋份额交由陈X继承，该遗嘱办理了公证手续，且内容与前述自书遗嘱相抵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之规定，陈求德的遗嘱应以该份公证遗嘱为准。应当看到，两份遗嘱的不同之处在于对遗产的处分不同，前述自书遗嘱只是在对遗产的处分部分因与公证遗嘱抵触而失效，陈求德在公证遗嘱中并未提及其房屋的出资问题，故应认定陈求德在2000年的自书遗嘱中确认其所住房屋系陈XX出资所建系陈求德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符合证据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据此，除非有特殊约定，子女对父母的出资行为一般应认定为子女对父母履行赡养扶助义务的范畴。本案中，陈XX作为陈求德的二儿子，本身对陈求德负有赡养扶助义务，陈XX出资为陈求德建房并未超出子女履行赡养扶助义务的合理范畴，陈XX并未举证证实双方之间约定陈XX的出资行为在双方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陈求德同意以房屋的一层抵偿债务，如前所述，立遗嘱属于被继承人的形成权，从陈求德曾经作出过将房屋的一层由陈XX继承的意思表示不能推出双方就此达成了合意，因此，陈XX主张其与陈求德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理据不足，亦有违公序良俗，陈XX、曾XX诉请作为陈求德遗产继承人的陈X、钟XX清偿债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XX、曾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陈X、钟XX上诉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2）珠金法民一初字第10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XX、曾XX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均由陈XX、曾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