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1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利，男，1970年6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1层1101。
法定代表人：安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俊，上海新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建，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文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文利，被上诉人卓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伟建、钟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文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卓越公司支付赔偿金111501.65元。3.判令卓越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4.判令卓越公司支付公证费1345元。事实和理由：一、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产品没有获得CE、GS、ECO、TUV、tel、ROHS、CUL等国际认证。2.赵文利购买产品时，该产品没有被指定为“中国航天专用产品”。3.该产品也不是采用美国航天太空舱座椅原理的产品。4.赵文利货款被扣留一个月，给赵文利带来很大经济损失。5.卓越公司虚构企业经营年限。6.虚构产品能够尽享太空按摩体验。二、适用法律错误。卓越公司对涉案产品采用美国航天太空舱座椅原理、符合ECO标准没有提交证据。对涉案产品获得GS、ECO、TUV、tel、ROHS、CUL相关认证，及该产品被指定为“中国航天专用产品”的事实，仅提供了复印件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错误认定事实。另，一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将无法与原件比对的复印件及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译文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以下简称《认证认可条例》）规定，认证需要由国家有关部门认证。《认证认可条例》亦规定，国外机构不允许在国内进行有关业务。卓越公司的很多国际认证，一审法院都进行了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认定事实不清，裁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保护赵文利的合法权利。
卓越公司辩称：不同意赵文利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卓越公司提供的证据在一审诉讼中都进行了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赵文利在一审起诉请求：判令卓越公司支付三倍于价款的赔偿金111501.66元、公证费13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7日，赵文利自卓越公司网站购买荣泰RT8600零重力3D豪华多功能全身按摩椅家用按摩沙发椅1台，货款共计37167.22元。2月29日，卓越公司向赵文利发送电子邮件称：赵文利订购的商品已经发货。据赵文利提交的公证书显示，卓越公司网站上对涉案产品的宣传页面显示：RT8600太空舱按摩椅，尽享太空按摩体验；太空舱零重力按摩椅，半封闭式的包裹空间可以提供给你一个宁静的空间，享受一个人在太空舱的舒适和安宁；根据NASA零重力太空舱座椅原理，创造出一种完全放松、自然舒适的按摩姿势；完全符合人体工学的设计，让背部、臀部、腿部可同步倾斜，处于零重力太空舱式的倾躺状态，让坐在按摩椅上的人处于最放松的倾躺角度，通过按摩椅吸收身体的重量，将身体压力完全释放，使全身肌肉处于彻底放松状态，让您有如进入“零重力”状态，从而享受到“零重力”的按摩快乐；能耗低，工作状态下260W，待机状态下1.5W，满足欧ECO标准；品牌简介，上海荣泰健身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泰公司）始创于1997年，产品畅销全国，产品不仅通过了GS、CE、CUL、RoHS、ETL、TUV等多项品质和安全认证；2009年3月携手中国航天基金会，成为“中国航天事业合作伙伴”，产品被指定为“中国航天专用产品”；公司通过了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ISO13485医疗器械管理体系认证、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赵文利提交了公证费发票，载明金额为1345元。
2016年2月29日，赵文利致电卓越公司客服人员，称已经发起退货，要求客服人员通知物流人员停止送货。2016年3月26日，37167.22元货款退至赵文利账户。
卓越公司提交了ISO9001质量体系认证、ISO13485医疗器械管理体系认证、ISO14001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荣泰RT8600”型号按摩椅可以使用CE、ETL、CUL、GS标志的相关检测证书。其中，2015年7月22日CE证书载明：荣泰公司被授权使用与EC一致性声明相关的证书。2015年7月24日CE证书载明：RT8600按摩椅可以使用CE标志来证明符合指定的RoHS2011/65/EU指令，荣泰公司被授权可以使用与EC检验合格证明有关的声明。同时，卓越公司提交了荣泰公司的供应商提供的零部件经过TUV认证的证据，并解释称TUV主要用于零部件的安全认证。
2015年5月，中国航天基金会同意授予荣泰公司使用“中国航天事业合作伙伴”、“中国航天事业赞助商”冠名用语；该会同意荣泰公司生产的按摩健康系列产品可以使用该冠名用语和商用标志。2016年6月21日，中国航天基金会出具证明，证明其曾于2009年3月授予荣泰公司生产的荣泰牌按摩健身系类产品为“中国航天专用产品”。2016年6月13日，中国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商会出具《关于“零重力”按摩椅的说明》，载明：“零重力”引自物理学的概念，是一种脱离了万有引力或者说是地球引力的物理现象，“零重力”道理说是失重，通常在外太空就是处于一个零重力的环境；目前国内市场上销售的“零重力”按摩椅是借用物理学的概念对按摩椅功能的一种描述方式，其最初设计理念来自航天员的太空舱座椅在失重状态下呈现的某种姿势而获得的灵感；通过现代智能技术可以达到利用腿部、臀部、背部的相互联动变化，如腿部抬高、臀部下沉等，从而让身体的重量通过不同部位均匀分布在按摩椅上，血液循环达到最合理的气血交换，心脏负荷最小，让人感觉就像漂浮在水面或云端而无紧迫感，犹如“零重力”的体感状态，从而在最佳体位下按摩而获得最舒适的按摩效果。另查，“荣泰”商标系荣泰公司在2001年自温州荣泰电子有限公司处受让取得，温州荣泰电子有限公司成立于1997年。卓越公司解释称，荣泰公司与温州荣泰电子有限公司系同一企业，温州荣泰电子有限公司在上海地区开展业务后，成立了荣泰公司，并完成了商标权的转让。
一审法院认为：赵文利自卓越公司购买涉案产品，卓越公司收取价款，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关系，该买卖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作为销售者，卓越公司应告知赵文利与产品有关的真实信息。赵文利主张卓越公司在销售页面所做宣传虚假，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情形，针对赵文利在诉状中提出的理由，卓越公司均提交证据予以了说明。一审法院说明两点：第一，虽然在宣传中，卓越公司将用于零部件的认证方式或结果标注于整体产品上，但此种标注并未影响产品本身的质量，赵文利主张自己理解所标注的各项认证的含义，则更不会产生误导购买的后果。第二，结合《关于“零重力”按摩椅的说明》，一审法院认为，从一般消费者应当具有的常识来说，在普通的消费情境下，不可能存在真正的零重力状态，宣传中的“零重力”虽然对产品效果做出了一种夸张性的描述，但该描述不足以影响消费者基于常识所应具备的理解，更不会让消费者产生误解。故，虽然卓越公司在宣传中存在瑕疵，但不足以认定为形成欺诈，现双方经过协商已经发生退货退款的事实，赵文利也没有证明因此遭受有损失，故赵文利再次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文利通过公证方式保全证据，是其主张权利的必要支出，在该院判定其主张权利不当的情形下，应自行承担公证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文利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欧ECO标准”问题。赵文利主张，卓越公司在其网页宣传涉诉按摩椅满足“欧ECO标准”，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卓越公司解释为欧ECO是欧洲认证组织股份公司的简称，并提交了一份欧洲认证组织股份公司的网页宣传，证明卓越公司宣传的按摩椅满足该组织的标准，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符合该组织何种标准。
2.关于美国航天太空舱座椅原理问题。经询，赵文利表示受到该宣传吸引，卓越公司在庭审中解释该宣传指的是按摩椅产品结构设计上有太空舱设计结构理念，能提供使用者一种太空舱的感觉，但并未解释该原理具体为何种原理，以及为何宣传为美国航天的太空舱座椅原理。
3.关于其他国际认证。赵文利主张涉诉按摩椅不符合CUL认证，构成虚假宣传。经询，卓越公司表示CUL和UL分别为加拿大和美国的认证，两种认证是相同的，卓越公司提交了UL认证证书，未提交CUL认证的相关说明。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卓越公司是否存在虚假宣传，是否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通常情况，欺诈的认定应具备以下几个要素：1.欺诈的故意；2.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3.对方陷入错误认识；4.对方基于错误认识而为意思表示。本案中，首先，卓越公司对涉诉按摩椅宣传其采用美国航天太空舱座椅原理，但解释仅是一种感觉，并未说明该原理具体为何种原理，以及为何宣传为美国航天的太空舱座椅原理，存在夸大宣传；其次，卓越公司宣传该按摩椅通过了GS、CE、CUL、RoHS、ETL、TUV等多项品质和安全认证，满足欧ECO标准。经庭审质证及询问，卓越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满足欧ECO标准以及符合CUL认证，属于向消费者告知虚假产品情况。
卓越公司的上述销售行为使得消费者对涉诉按摩椅的品质、性能等形成高于其商品本身实际情况的错误认识。这种错误认识对一般消费者来说足以影响其选购商品的判断，消费者基于对涉诉商品性能的错误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
主观方面，欺诈的故意是一种主观心理状态，消费者难以对此进行直接的证明，因此，应当从经营者在销售商品时是否尽到注意义务、具体的销售行为对消费者和经营者构成的影响，结合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及案件的客观事实，综合推断经营者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按摩椅是否获得相关安全认证和国际认证，是否符合相关国际组织标准以及采用何种技术原理是衡量按摩椅基本性能和功用的重要指标，卓越公司作为面对消费者的经营者，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其相关商品进行审查。此外，从行为效果上看，卓越公司将涉诉按摩椅的认证情况及技术原理等信息进行虚假及夸大宣传，客观上有利于提高该商品的形象，并以此提高销量，也即此种虚假及夸大宣传行为极有可能为卓越公司带来更多的收益。现卓越公司未尽到其能尽而且应尽的审查义务，其虚假及夸大宣传涉诉商品的行为可能为其带来更多的收益。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卓越公司存在主观上的欺诈故意，客观上的欺诈行为，给消费者造成错误认识并基于错误认识而做出购买的意思表示。故本案可推定卓越公司的销售行为属于欺诈。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卓越公司应当按照赵文利购买按摩椅支付价款的三倍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
另，赵文利通过公证方式保全证据，是其主张权利的必要合理支出，并有公证费发票为证，属于赵文利因卓越公司欺诈而产生的损失，因此对于赵文利主张的公证费，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卓越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查明之后予以纠正。赵文利上诉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389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赵文利支付三倍赔偿款111501.66元及公证费134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56元，由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萌
书 记 员 张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