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余治发，重庆诺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张红。
委托代理人吴才明。
上诉人彭某、张某与被上诉人王某继承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4）南法民初字第0440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彭某、张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彭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余治发、张某的委托代理人余治发、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张红、吴才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彭某、张某系母女关系，王某与彭某系婆媳关系，王某与张某系祖孙关系。张宝成与王某系母子关系，与彭某系夫妻关系，与张某系父女关系，张宝成于2012年4月9日死亡。2005年1月8日，王某委托张宝成与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办理产权调换、现房安置。拆迁人融侨长江（重庆）房地产有限公司、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拆迁人王某签订《选房意向协议》。2009年6月30日，王某（乙方）与重庆长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非成套房租赁户完善产权协议》，约定：1.乙方自愿申请完善产权，向甲方购买完善×××××××××××号房屋一套；2.甲方同意向乙方以优惠售房价格总价款4614元，购买此房屋后，在拆迁安置时，认同乙方享有该住房的完全产权。2009年6月30日，王某与拆迁人签订《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缴款24696.45元，获得新民村186-2号房屋产权，同日，王某与吴才明签订《自愿换房协议》，约定将各自已选新房进行调换，王某调换后的房屋新址为××××××××××。2013年4月22日，伍德珍代王某办理房屋产权登记。2013年6月20日，南岸区长江村9号3幢11-6号房屋登记于王某名下。
另查明，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2004）338号文件《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拆迁安置若干具体问题的实施办法﹥的通知》关于选择安置房面积的规定：住房管理人口3人／户的，可申请建筑面积95m2左右及以下的安置住宅。拆迁住户的审查资料载明：新1**-02户主为王某，居住人有张宝成和张某。
一审法院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进行询问关于产权调换补偿安置的产权人如何确定的问题，答复为：“协议上是谁的名字谁就是产权人，只有我单位职工是产权人”。张宝成的职业为民警。
审理中，一审原告申请一审院调取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2004）338号文件、争议房屋拆迁住户有关审查资料、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银行流水，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张宝成、张某与王某共同居住在一起，户主为王某，产权调换时，根据实际居住的人口可以选择95m2左右及以下的安置住宅。从办理产权调换、现房安置情况来看，张宝成仅作为王某受托人代办一系列手续，并非为产权共有人，且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仅有王某签名，涉案房屋应为王某的个人财产。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故涉案房屋不属于张宝成的遗产，依法不能进行分割，对原告请求依法分割重庆市南岸区××××××××××号房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彭某、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彭某、张某承担。
彭某、张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上都存在严重错误。一、关于被继承人张宝成及被上诉人王某的身份问题。张宝成生前系拆迁人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人武保卫部职工，被上诉人王某系其家属，非公司职工。二、关于×××××××××号房屋的权利人。根据《非成套房租赁户完善产权协议》，该房是以户为单位进行的产权完善，王某只是以户主作为完善产权的受托人，结合《拆迁住户住房有关审查资料》，该户人口为：户主王某、子张宝成、孙张某，故新民村186-2房屋权利人为王某、张宝成、张某。张宝成办理的相关手续，只是以户主王某的名义，并不是接受王某的委托。即使属于委托，也不是王某个人委托，而是该户委托。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的答复就本案而言是相互矛盾的。《非成套房租赁户完善产权协议》中乙方名称是“完善产权的住户”，王某仅是代表人或受托人，并非完全产权人。王某不是该单位职工，不符合取得产权人的主体资格，而张宝成却是该单位职工。结合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安置优惠补助办法，该拆迁安置及相关优惠补助都是针对公司拆迁职工的。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对×××××××××房屋完善产权是鉴于张宝成是其单位职工，以王某为户主所进行的产权完善，而不是针对王某个人的产权完善。产权调换补偿安置协议是针对以王某为户主的该户的安置。王某、张宝成、张某对长江村3-11-6号安置房属于共同共有关系，各占三分之一的比例，张宝成死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根据继承法，应就张宝成的份额进行平均分配。
王某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王某曾经是长江电工厂的职工，2009年3月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根据重庆市渝府发（2008）25号文件规定为王某办理了养老保险，有《重庆市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审批表》、《按月领取养老金资格证》为证。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根据公司后管（2004）338号《职工住宅拆迁安置若干具体问题的实施办法》文件规定，确认王某作为被拆迁人及房屋权利人并与王某签署产权调换安置协议，张宝成、张某只是同住，而非拆迁权利人和房屋所有人。上诉人混淆权利人和共住人的概念，认为张宝成办理手续是以王某作为户主进行委托，没有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产权证办理由长江电工集团职能部门办理，房屋为王某独有，申请中没有张宝成、张某为共有人。历史成因也能证明王某是涉案房屋的独有权利人。涉案房屋××××××××××号的前身是新民村××××××号，新民村××××××房屋前身是旁街子××××号。旁街子××××号房屋是被上诉人王某丈夫张玉祥1950年8月从部队转业到长江电工厂后分得，张玉祥是户主。张玉祥1977年因病去世后该房屋就由王某和五个子女继续居住，工厂确认王某为户主，当时居住成员包括王某和大女儿张香琴（时年23岁，已是长江电工厂的正式职工）、二女儿张红、三女儿张红琴、四女儿张丽红以及儿子张宝成，从1977年至1982年，张红、张丽红相继成为长江电工厂职工。张宝成是1982年参加工作，最初工作单位是重庆江峰机械厂，后于1996年才转入长江电工厂。不管住房怎么变，户主始终是王某。上诉人称拆迁安置优惠补助办法只是针对职工而非职工家属，这是断章取义、歪曲事实。根据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后管（2004）337号文件中所规定的补助范围，被上诉人既符合第二条“离退休人员”的条件，同时也符合第五条“签协议时仍符合死亡职工供养条件的直系亲属住户”的条件，所以优惠补助是针对被上诉人而非共住人张宝成。
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张宝成与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重庆长江电工厂工作证1个（其中载明张宝成所属部门为经济民警大队）、2011年1月重庆长江电工工业有限公司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1页（其中张宝成所属部门为人武保卫部）、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经济民警大队2003年12月29日颁发给张宝成的荣誉证书1份、重庆市××岸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4月17日作出的工亡认定书1页（其中载明用人单位为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人力资源部于2015年6月16日所出具张宝成及其家庭成员情况说明1页（其中载明张宝成系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人武保卫部职工，张宝成母亲王某系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家属）、重庆长江电工厂职工登记表3页（其中记载王某工作信息部分为家属），拟证明张宝成从1982年开始在长江电工上班，到其死亡一直都是长江电工厂员工；王某系张宝成母亲，系家属、非公司员工。
第二组：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后管（2004）337号文件（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安置优惠补助办法》的通知），拟证明被拆迁对象是以户为单位，张宝成才是拆迁安置的对象。
第三组：装修协议2页、装修款收条3张、电视发票1张、电视安装手续1张、有线电视收视费票据1张、有线电视整体转换申请表1张、地板订货协议1张、地板购货单1张、门及门锁的收据各1张、2014年7月长江村小区物管费及能源明细表1页，拟证明房屋接房后，房屋装修、居住、使用都是以张宝成出资并以其名义进行的。
对于上诉人所举示的以上证据，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
为证明其主张，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形成时间为2009年的《重庆市超龄人员办理养老保险审批表》一份，其中单位主管部门申报意见处由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盖章，劳动保障局意见处记载王某在2005年12月31日前累计工作时间为10年2月，王某养老待遇资格证一本，拟证明王某曾经是重庆长江电工厂的职工，在厂里有10年工龄。
第二组：常住人口登记表复印件2张、死亡登记表复印件1张，以上复印件都加盖有关单位的印章，拟证明涉案房屋户主的变迁情况及居住人口情况。其中第一份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某系当时旁街子××××号户主张玉祥之妻，职业一栏处登记为“家务”；第二份常住人口登记表显示王某系×××××××××号户主，职业一栏处登记为“家务”，张宝成为常住久居人口。
第三组：重庆长江电工集团组干部关于增加离休干部遗属生活补贴的请示及通知复印件各1份，其中记载王某身份为离休干部遗属，拟证明王某系离休干部遗属。
第四组：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后管（2004）337号文件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安置优惠补助办法》的通知，拟证明根据该办法关于补助范围第2条、第5条的规定，王某有权获得安置。
对于被上诉人所举示证据，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不能证明王某曾是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或重庆长江电工厂的职工，认为不能达到对方证明目的，同时相关常住人口登记卡中显示王某并无工作、只是职工家属，
经本院询问，各方均认可诉争房屋在张宝成死亡之前系由张宝成、张某、彭某、王某共同居住；张宝成死亡后，该房屋现由彭某及张某居住。
本院二审查明：张宝成生前系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人武保卫部职工，于1996年进入该公司。王某系原重庆长江电工厂离休干部张玉祥（张宝成之父、已死亡）的配偶。王某于2009年通过缴纳一次性统筹金后按月领取养老待遇的方式办理了超龄人员养老保险。
涉案房屋系由原重庆市南岸区×××××××××号房屋拆迁安置而来，原×××××××××号房屋建筑面积为55.75㎡，该房屋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户主为王某，至该房屋拆迁前常住人口还包括张宝成、张某。
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后管（2004）338号《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拆迁安置若干具体问题的实施办法的通知》文件第三部分关于“选择安置房面积的规定”中记载“住房管理人口在2人／户（含2人／户）以下，可申请建筑面积70㎡左右及以下的安置住宅（如果原住房建筑面积超过70㎡，可选择建筑面积80㎡左右的安置住宅）”。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后管（2004）337号《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拆迁安置优惠补助办法的通知》关于补助范围规定：凡拆迁范围内完全产权和自愿完善产权的住户……，属以下情况者均为公司补助范围。1、本公司在册职工住户，2、离退休人员住户，……5、签协议时仍符合死亡职工供养条件的直系亲属住户。
涉案南岸区××××××××××××号房屋的装修系由张宝成出资进行，该房屋的有线电视设施、物管费用等均是以张宝成名义登记安装或缴纳。涉案房屋南岸区××××××××××××号产权登记建筑面积为86.39㎡。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王某作为原重庆长江电工厂离休干部张玉祥的配偶，在搬迁至原××××××××××××号房屋之前即和张玉祥以及双方所生子女居住在原旁街子××××号房屋；在搬入原重庆市南岸区新民村××××××号房屋后，王某又作为该住家户的户主，其居住权益与资格均得到当时有关单位和部门的认可。依据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后管（2004）337号《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拆迁安置优惠补助办法的通知》关于补助范围第5条之规定，王某作为符合死亡职工供养条件的直系亲属有权获得相关房屋补助及拆迁安置，其资格并不受张宝成是否是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的影响。但依据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公司后管（2004）338号《关于印发〈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住宅拆迁安置若干具体问题的实施办法的通知》文件第三部分关于“选择安置房面积的规定”，若该户居住管理人口只有王某一人，加之其原住房建筑面积不足70㎡，则王某只能申请70㎡以下的住宅，故张宝成及上诉人张某作为该住家户住房管理人口，对于获得更大补助及安置面积均有相应贡献。在2005年填写《自愿选择产权调换、现房安置申请书》及《现房安置审查流程表》时，王某尚未通过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办理超龄人员养老保险，其身份仍只是死亡职工的直系亲属，而当时张宝成已经是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正式职工。故在《现房安置审查流程表》中该户被勾选为属于公司职工补助范围，可见张宝成的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职工身份对于该户享受相应安置补助也有一定作用。由于当时特定的历史及政策条件限制，包含王某、张宝成、张某在内的住家户对原重庆市南岸区新民村×××××××房屋并不享有产权，但其居住生存权益及资格均得到当时有关单位和部门的认可，而且事实上包括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张宝成均作为家庭成员在该房屋内一起生活，而《非成套房租赁户完善产权协议》实质是因为该区域非产权房屋因拆迁需要完善产权方能获得相应安置而办理，加之王某、张宝成、张某又系同一家庭的成员，故不能简单理解为在当时张宝成、张某即明确放弃居住权益或被拆迁后获得安置的权益。在《重庆长江电工工业有限责任公司非成套房租赁户完善产权协议》上签字申请完善产权的住户应当理解为包括王某、张宝成、张某在内的住房管理人口，王某仅是该住家户的代表。再加之诉争房屋的装修也是由张宝成出资进行，房屋附属设施及日常物管费用等也是以张宝成名义缴纳，可以认定张宝成及张某均是诉争房屋的共有权人之一。当然考虑到该房屋的历史成因及贡献因素，不宜简单均等对待，应当明确王某所享有的权益份额应明显大于张宝成及张某。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王某、张宝成、张某各享有该房屋产权三分之一份额的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定在张宝成死亡前×××××××房屋应属王某、张宝成、张某共有，各自享有产权份额应按照80%、15%、5%的比例认定为宜。由于张宝成所享有财产权益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将张宝成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划出一半归其配偶即本案上诉人之一的彭某所有，余下的一半产权份额，因张宝成死亡前未留下遗嘱，故应按法定继承原则处理，由张宝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王某、张某、彭某均等分得，即由王某、张某、彭某分得诉争房屋产权份额的2.5%。相应本案诉争房屋产权份额应由王某享有82.5%、彭某享有10%、张某享有7.5%。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诉争房屋来源及当事人身份关系等事实基本清楚，因二审中出现有关张宝成生前工作单位身份情况、重庆长江电工集团有限公司有关职工安置房住房面积的规定、诉争房屋装修系由张宝成出资等的新证据，故对诉争房屋中属于张宝成所有的部分应作为遗产处理，故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同时对上诉人所提出的分割共有财产的请求，因张宝成额遗产与其他家庭成员财产原处于共有关系中，确有必要予以明确，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4）南法民初字第04404号民事判决；
二、坐落于重庆市南岸区××××××（房权证号：××××××）的产权，由王某享有82.5%份额，由张某享有7.5%份额，由彭某享有10%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彭某、张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彭某、张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之日起，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周海燕
审 判 员 苏致礼
代理审判员 陈 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潘建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