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刑初177号
公诉机关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女，1972年4月3日生，云南省永平县人，汉族，家住永平县。系被害人ＸＸX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江X，男，1997年4月9日生，云南省永平县人，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ＸＸX之子。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指定诉讼代理人赵文慧，云南辉进波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人杨明志，男，1979年2月9日生，云南省施甸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家住云南省保山市。因本案于2016年4月29日被永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永平县看守所。
监护人杨仕X，男，1952年12月3日生，云南省施甸县人，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告人杨明志之父。
监护人赵学X，女，1953年3月22日生，云南省施甸县人，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告人杨明志之母。
指定辩护人刘正敏，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大理分所律师。
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大州检公诉刑诉〔2016〕1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明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陈江X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9日在永平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泽、杨光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陈江X及其诉讼代理人赵文慧、被告人杨明志及其辩护人刘正敏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4月28日23时许，被告人杨明志到永平县博南镇卓潘村委会水磨房组向被害人ＸＸX户乞讨食物遭到拒绝，后看到厨房门旁边木墩上有一把砍刀，杨明志遂拿起砍刀去推ＸＸX一家三口的卧室门，ＸＸX刚把门打开，杨明志便用砍刀向ＸＸX头部连砍数刀，ＸＸX紧紧抓住杨明志并叫其儿子陈江X帮忙，陈江X到后扭掉杨明志手中的砍刀，三人扭打在一起。ＸＸX之妻王X见状，用石头、瓷砖等物敲打杨明志头部，并一起将杨明志制服。期间，王X拨打110、120报警。ＸＸX因伤势过重死亡。经鉴定，被害人ＸＸX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砍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明志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性症状的驱使下作案，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明志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明志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陈江X诉请判令被告人杨明志及其监护人共同赔偿因ＸＸX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30960元。
被告人杨明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对于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认为应当赔偿但表示无赔偿能力。
被告人杨明志的指定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杨明志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亦无异议，提出“杨明志属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杨明志归案后基本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8日23时许，被告人杨明志到国道320线永平县博南镇卓潘村委会水磨房组路段向被害人ＸＸX户乞讨食物未果，后拿起ＸＸX户厨房门旁木墩上的一把砍刀去推ＸＸX一家三口的卧室门，在ＸＸX刚把门打开之际，便用砍刀砍ＸＸX头部，ＸＸX喊其子陈江X帮忙，杨明志一直反抗，后ＸＸX、陈江X及ＸＸX之妻王X一起将杨明志制服，制服过程中导致杨明志与陈江X受伤。ＸＸX因伤势过重死亡。经鉴定，被害人ＸＸX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砍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陈江X伤情为轻微伤，杨明志伤情为轻伤一级。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明志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性症状的驱使下作案，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电话记录、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4月29日0时01分永平县公安局接到王X报警称“一名陌生男子冲到我们家就打我老公ＸＸX”，民警赶到现场时ＸＸX生命体征微弱，已经昏迷，后经120急诊医生现场抢救无效死亡。120急诊医生对伤人陌生男子（杨明志）进行了急救，随后用救护车将该男子送至永平县人民医院医治。被告人杨明志当时一直保持沉默，不回答民警任何问题。永平县公安局于同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杨明志、被害人ＸＸX的基本身份情况，以及被告人杨明志曾于2012年1月6日因故意杀人被施甸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后被鉴定为患精神分裂症，不负刑事责任，于2012年1月9日被释放。
3.证人证言。
（1）证人陈江X证实：2016年4月28日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其听见其父亲ＸＸX在卧室说“这点不有得，你下去下边要”，过了两分钟左右，其听见卧室门响，同时听见其父亲说“你整什么？”接着又说“小江南，你快点出来帮忙，我的头破了。”其听到后立即起床来到卧室门外，看见其父亲头上有一道约三、四寸长的伤口，不停的流血，左手紧紧抓住那个陌生男子的胸口衣服，右手紧紧抓住那个陌生男子左手手腕，那名陌生男子的左手拿着一把砍柴刀，其用力扭掉了陌生男子手里的刀扔在一边，并把陌生男子按倒在地上，陌生男子不停地反抗，还咬了其的手指，其父亲拿瓷砖打该男子的头，其骑在该男子背上，该男子咬住其父亲的手指不放，其父亲疼得受不了就叫其用瓷砖打该男子的头，打了四下后开始流血，但该男子还是咬住不放，其母亲王X用锄头打该男子的脚，该男子还是咬住其父亲的手指不放，其就捡了一个石头打该男子的头。后来来了几个邻居用棍子戳该男子的嘴他才放开。120急救医生到现场对其父亲进行抢救，但没有救活。
（2）证人王X证实：2016年4月29日凌晨0点左右，有个男的来叫门，问“给有人在？”其老公ＸＸX就起床去看，ＸＸX隔着门问那个人“你要整什么？”那个人说“给有吃的？给点。”ＸＸX说“不有，下头克。”但是那个人没有离开，其听见那个人走进隔壁的灶房，过了两三分钟，那个人又去推客厅的门，客厅连着卧室，客厅的门没有锁，是木板门，里面用棍子撑着，接着其听见ＸＸX喊“江南，快点来，把我头打出血了。”陈江X就起床去看，其也跟着去看，其从卧室出到客厅，看见ＸＸX和陈江X在客厅外面的沟里按那个男人，他们父子俩按不住那个男的，ＸＸX就叫其“赶紧来把他砸死”，其说“砸死要坐牢的，只得把他敲晕”，说着其拿了一根绳子想捆住那个男的，但ＸＸX和陈江X按不住，其就用石头敲了那个男的头上三下。那个男的紧紧咬住ＸＸX的手指不放，其就打电话报警，又打给村委会，过了几分钟邻居来用棍子戳那个男人的嘴他才放开。几人把ＸＸX扶进灶房坐起，后来ＸＸX突然往后倒，叫不醒，120的医生到了以后告诉其ＸＸX已经死亡。ＸＸX死前告诉其那个男的从灶房里拿了砍柴刀推开客厅的门就砍了他一刀，砍的深，流了好多血。ＸＸX从受伤到倒下去大概有40分钟。
（3）证人刘桥X、左成X、杨显X、杨富X证实：2016年4月29日0时多一点刘桥X接到王X的电话称ＸＸX被一个叫花子砍了一刀，刘桥X、左成X、杨显X先赶到ＸＸX家，看到叫花子被按在沟里，陈江X骑在叫花子身上，叫花子咬着ＸＸX的手指不放，刘桥X用棍子戳叫花子的嘴叫花子才放开，ＸＸX告知几人叫花子来要饭，他家没给，叫花子先到灶房，又来推客厅的门，推开就砍了ＸＸX一刀。后来ＸＸX坐在灶房门槛上就突然倒了下去叫不醒。杨富X赶到现场用纱布包扎ＸＸX的头，发现已经不流血了，脉搏也没有了。120医生到现场后对ＸＸX进行抢救，但没有救活。
（4）证人杨仕X、赵学X、杨X永、杨X吉、张X元、杨X志、杨X余、杨X安、杨X清证实：杨仕X系杨明志父亲，赵学X系杨明志母亲，杨X永、杨X吉系杨明志亲戚，张X元系永福村委会乡村医生，杨光志系杨X志邻居，杨X余、杨X安系永福村委会下潘家庄组小组长，杨X清系永福村委会治保主任。几人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了杨明志患精神病及就医的情况、本案案发前的活动轨迹以及杨明志于2012年曾因精神病发作杀人的情况。
（5）证人杨X证实：其与杨明志系同村人，2016年3月份杨明志跟其借过一辆摩托车，一直没有归还。
（6）证人史红X证实：其是永平县人民医院120急救医生，案发当天其到现场急救，ＸＸX抢救无效在现场已死亡，另一名伤者（杨明志）被带回永平县人民医院救治。
4.违法犯罪嫌疑人携带物品及身体、体表检查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杨明志归案时的受伤情况及衣着情况。
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民警于2016年4月29日2时50分至4时30分对本案案发现国道320线永平县卓潘村水磨房组路段ＸＸX户进行勘查，从现场提取了多份血迹及脱落细胞粘取物，提取了黄色木柄砍柴刀一把。
6.提取笔录。证实2016年4月29日凌晨，民警提取了杨明志头部创口血样一份，右手掌、右手拇指指腹、左手虎口、右足内踝部位血迹各一份，粘附大量血迹的灰色夹克外衣一件，藏青色夹克一件，粘附大量血迹的牛仔长裤一条；2016年4月30日，民警提取了王X、陈江X血样各一份；2016年5月1日，民警提取了赵学X血样一份；2016年5月2日，民警提取了杨仕X血样一份。
7.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扣押物证照片。证实民警依法扣押了从杨明志身上提取的粘附大量血迹的灰色夹克外衣一件，藏青色夹克一件，粘附大量血迹的牛仔长裤一条；扣押了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砍柴刀一把。
8.指派鉴定书、鉴定委托书、鉴定聘请书、法医学DNA检验报告、毒物检验报告、鉴定意见告知笔录、鉴定意见告知书、电话记录。证实经大理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仕X、赵学X是杨明志的生父和生母；死者ＸＸX无中毒现象；从现场提取的多份血迹中分别有死者ＸＸX血迹、被告人杨明志血迹、陈江X血迹，被告人右足内踝部提取的血迹为ＸＸX血迹，被告人蓝色牛仔裤右臀部的血迹为ＸＸX血迹，现场铁锄箕手把上提取的血迹、柴刀刀柄粘取物、现场瓷砖上提取的血迹、被告人杨明志左手手掌上提取的血迹、ＸＸX尸体左手掌内提取的血迹检出死者ＸＸX与被告人杨明志的混合血样基因分型。经永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江X在本案中所受损伤为轻微伤；被告人杨明志在本案中所受损伤为轻伤一级；ＸＸX系被他人用锐器类工具砍伤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人杨明志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意识清晰，未在精神病性症状的驱使下作案，其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对作案具有限制责任能力。
9.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ＸＸX死亡医学证明、ＸＸX、杨明志的门诊急诊病历。证实ＸＸX、杨明志的急诊就医情况及ＸＸX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况。
10.被告人供述。被告人杨明志在2016年4月29日及4月30日民警对其进行讯问时均不交代真实姓名及犯罪事实，答非所问。至5月12日接受讯问开始交代了真实身份情况并于5月12日、5月16日、5月23日、6月16日、10月18日供述：2011年或者2012年的时候其砍死了其未过门的媳妇，砍了之后到了象山医院，后来被其父亲接出去跟着其父亲干活，其在象山医院吃药，吃了之后感觉不会发生什么事，本案案发前隔了好久没吃，最近几天又吃了。2016年过年后其去了昌宁等地，肚子饿了就吃树叶，吃坟墓上摆着的东西，或者跟别人要吃，一般都是光着脚走路。案发当天其从高速路上走下来，走到被害人家。其砍着人，还有好几个人打其。其砍人的地方有水，有一些树，有一个房子里面有火，木炭还燃着。有两格房子，其先到有木炭处的房子，老头跟其说话。其问“老人家给有什么吃的？”老头说“不有得”，让其走，其就到老头家房子前面水龙头处喝水，又到有木炭的房子里面抽烟。其看到一把刀砍在木墩上，其就把刀拿起，然后去推老头卧室的门让老头出来，老头来到门旁边，其就用刀砍老头的头，砍了以后老头就出来和其打在一起。然后老头的儿子又从老头卧室里面跳出来，抢了其手中的刀子。老头和他儿子把其按在地上，把其推到沟里面，用尖的东西还有石头打其的头，其咬住老头的手指不放，直到有几个人来用棍子戳其的嘴其才放开。
11.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2日杨仕X辨认出本案现场抓获的犯罪嫌疑人就是其儿子即被告人杨明志；杨明志对作案工具及作案现场进行了辨认，辨认出作案现场，未辨认出作案工具；王X辨认出嫌疑人使用的刀子案发前所处的位置以及放刀子的木墩的位置。
12.永平县公安局关于杨明志身份情况的说明、接受证据清单、永平县看守所关于在押人员“无名氏”交代自己身份的情况说明。证实杨明志归案最初未交代自己的真实姓名、身份信息及犯罪事实，相关材料中犯罪嫌疑人姓名就用“无名氏”代替，后在看守所民警的疏导下，杨明志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情况及家庭成员情况。
13.接受证据材料清单、杨仕X向永平县公安局提交的检验报告单、车票、收费票据、处方签、出院病情证明书、病历本。证实杨明志于2013年1月1日至3月20日因患精神分裂症在保山市民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以及本案案发前活动轨迹情况和看病就医情况。
14.保山市施甸县公安局2012年关于杨明志故意杀人案的侦查材料。证实被告人杨明志于2012年1月6日杀害其女友，施甸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后经保山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杨明志患精神分裂症，作案时丧失实质性辨认和控制能力，无刑事责任，施甸县公安局撤销该案。
1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保山市民政精神病医院病历。证实被告人杨明志因患精神病于2012年1月9日到保山市民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20日出院。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上述事实，已当庭认证。
为支持诉请，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交了身份证复印件、户口册复印件、陈江X入学通知书复印件、学生证复印件、王X残疾证，证实二名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陈江X属在校大专学生，王X肢体四级残疾。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与本案有关联性，已当庭认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明志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杨明志属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采纳。因被告人杨明志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的，依法应当赔偿，赔偿数额由本院依法、酌情确定。杨明志属限制责任能力的精神病人，赔偿责任依法由其监护人与其共同承担。根据被告人杨明志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明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杨明志与其监护人杨仕X、赵学X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X、陈江X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何晶平
审判员 杨义娥
审判员 李红娟
二〇一七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杨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