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9民终5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碧英，女，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兆平，巴中市巴州区科技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雪梅，女，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以红，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仕均，男，196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系被上诉人周雪梅之夫。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江北大道中段。
负责人：王美森，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碧英因与被上诉人周雪梅、宋仕均，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巴中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碧英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上诉人自行承担30%责任的部分，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条中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的金额认定，改判医疗费为37440.89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0800元、交通费为3918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4.改判由宋仕均与周雪梅承担连带责任；5.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及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雪梅虽系无偿搭乘关系，但上诉人无任何过错，本次交通事故系周雪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自负30%的责任明显不当；2.上诉人之伤经司法机构鉴定为九级、十级伤残，被上诉人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应按照鉴定意见计算上诉人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3.一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在院外购药987.6元和据实提供的车票1918元错误，该药费系其在成都住院期间由于医院无此类药物而凭医生处方在外购买，是必需药物应予以认定。车票1918元是上诉人往返成都检查治疗的必要开支，与上诉人每次就医时间吻合，应予认定；4.一审法院未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错误。上诉人因本次事故身体遭受重大伤害，应当获得精神损害抚慰金；5.被上诉人周雪梅与宋仕均系夫妻关系，并且事故车辆也登记在宋仕均名下，一审判决宋仕均不承担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周雪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上诉人张碧英要求二审法院改判其自行承担的30%的责任于法无据。周雪梅驾驶车辆所发生的交通事故，属“好意搭乘”，上诉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2.上诉人张碧英要求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金额变更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数额准确；3.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规定，车辆所有人宋仕均不存在承担责任的情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上诉人要求赔偿10000元精神抚慰金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相悖，本案属“好意搭乘”，一审不支持精神抚慰金正确。
被上诉人宋仕均无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财保巴中分公司无答辩意见。
上诉人张碧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雪梅、宋仕均、财保巴中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不含住院期间）5799元、误工费30840元、护理费9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119007元、交通费3918元、住宿费728元、法医鉴定费1800元，共计174242元；2.要求周雪梅、宋仕均、财保巴中分公司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诉讼费由周雪梅、宋仕均、财保巴中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4月9日，张碧英无偿搭乘周雪梅驾驶的登记在宋仕均名下的川Ｙ×××××号小型轿车（私家车）从成都回巴中，当日下午16时，车行至成德南高速公路段，与同向前方由漆成勇驾驶的川Ｆ×××××号重型自卸货车追尾相撞，造成张碧英等人受伤。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7年7月31日作出第201705006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周雪梅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驾驶人漆成勇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当事人魏春、张碧英、匡禹航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
张碧英受伤后当即被送往德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9日出院（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13617.9元（该款由周雪梅支付），出院诊断：1.右眼挫伤右侧额部及面部，眼脸裂伤眼眶内侧、上壁、下壁骨折，鼻骨骨折，副鼻窦骨折；2.右颊部撕裂伤；3.右侧颞叶脑挫裂伤伴小血肿形成蜘蛛网膜下腔出血；4.慢性肾炎。出院医嘱及建议：1.出院两周后当地眼科门诊拆睑缘线；2.出院一周后当地眼科、神经外科、耳鼻喉科门诊随访；3.予以妥布霉素地塞米松滴眼液滴右眼每天三次，定期复查眼压；4.予以胞磷胆碱、吡拉西坦片口服每天三次；5.休息1月，保持大便通畅，避免咳嗽，忌揉眼、碰撞术眼及术眼进水，避免接触烟尘环境，避免剧烈运动；6.有不适（如眼红、眼胀、分泌物增多、视力下降等）及时就诊；7.门诊随访。张碧英于2017年8月22日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4天，于2017年8月25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8023.99元（该款由周雪梅支付），出院诊断为：右眼眶骨骨折。出院医嘱：1.出院后下周曾昌洪副教授门诊复诊；2.眼球运动训练；3.避免受伤，全休一月；4.如有不适，请急诊及时就诊。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12日期间，张碧英在医院门诊医治用去医疗费4811.4元，在院外购药花费987.6元（没有相应处方）。周雪梅除支付张碧英在治疗期间两次住院医疗费外，另给付张碧英现金17800元，即周雪梅共支付张碧英49441.89元。经张碧英申请，2017年12月22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旭鉴[2017]临鉴字第1301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一、被鉴定人张碧英外伤致头面部多处损伤，遗留右眼睑及视力损害和面部瘢痕形成。分别构成九级伤残、十级伤残。（二）被鉴定人张碧英的误工期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天、护理期以90日、营养期以90日为宜”，用去鉴定费1800元。
同时查明：川Ｙ×××××号车辆在财保巴中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4人，每人10000元，共计4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7年1月11日至2018年1月10日。2017年11月24日，周雪梅与财保巴中分公司就川Ｙ×××××号车本次交通事故达成了《人身损害费用损失核定协议书》，财保巴中分公司将协议中的赔款60550.63元汇入宋仕均的银行卡内（其中车上人员损失张碧英本项理算金额8684.62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身份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病历、医疗费收据、买药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保险损失核定协议书、保险赔款计算书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碧英无偿搭乘周雪梅驾驶的非营运车从成都回巴中，张碧英与周雪梅同行属于“好意搭乘”，张碧英为搭乘人，周雪梅为运行人，当车行至成德南高速公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中江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雪梅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雪梅因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碧英受伤，周雪梅作为事故车辆驾驶人应依法按责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宋仕均作为车主，没有《最高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所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责任。鉴于本案中周雪梅是“好意搭乘”张碧英，完全不认可“好意搭乘”有违社会公平和道德，本院酌定张碧英受伤的合理损失由周雪梅承担70％的责任，张碧英自负30％的责任。
张碧英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张碧英医疗费为36453.29元（13617.9元＋18023.99元＋4811.4元＝36453.29元）；2.误工费。张碧英主张3084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张碧英误工天数为253天【2017年4月9日至2017年12月21日（定残之日）】，原审法院按100元/天计算，其误工费为100元/天×253天＝25300元；3.护理费。张碧英主张护理费9900元，但张碧英没有提供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按120元/天计算，张碧英住院14天，护理费为1680元（120元/天×14天＝16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碧英住院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计420元；5.营养费。张碧英住院14天，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计280元；6.残疾赔偿金。张碧英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19007元。张碧英系城镇居民，故其残疾赔偿金标准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张碧英的损伤经鉴定为9级伤残、10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2016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35元，即28335元×20年×21%＝119007元，予以确认；7.交通费。张碧英主张3918元，并提供了交通费票据。根据其受伤后在异地住院治疗和其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交通费必然会产生，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较为适宜；8.住宿费。张碧英主张住宿费728元，并提供了住宿费票据。鉴于张碧英两次住院均在异地，且遵医嘱要门诊随访，必然会产生住宿费，予以确认；9.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凭，予以确认；10.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碧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于本案周雪梅系“好意搭乘”张碧英，故不宜赔偿其精神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张碧英医疗费36453.2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280元、误工费25300元、护理费168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728元、残疾赔偿金119007元，合计185868.29元，由周雪梅先行赔偿8684.62元（该款系周雪梅与财保巴中分公司就川Ｙ×××××号车本次交通事故达成了《人身损害费用损失核定协议书》中车上人员损失张碧英本项理算金额8684.62元），下余177183.67元，由周雪梅赔偿124028.57元（包含周雪梅已付张碧英49441.89元），由张碧英自负53155.10元。二、本案鉴定费1800元，由张碧英承担540元，由周雪梅承担1260元。三、驳回张碧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金钱给付义务，限给付义务人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逾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车辆发生事故时，共乘坐5人，除驾驶员周雪梅外，另有2个成年人，2个4-5岁的小孩，2个成年人为方便照顾两小孩，均坐在车辆后排座位，副驾驶未乘坐人。上诉人张碧英带着其小孩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未系安全带。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张碧英承担30%的责任是否适当；2.一审判决中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认定是否正确；3.是否应当支付精神抚慰金；4.被上诉人宋仕均是否应该与被上诉人周雪梅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张碧英承担3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周雪梅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搭乘人张碧英受伤，张碧英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但张碧英无偿搭乘周雪梅驾驶的车辆，属于“好意搭乘”，交通事故是在“好意搭乘”的过程中发生，周雪梅并未向搭乘人张碧英收取任何费用，是一种无偿服务的善良之举，可酌情减轻周雪梅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上诉人张碧英在搭乘过程中，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使用安全带，对其伤残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其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过重，可适当调整。
关于一审判决中对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上诉人张碧英要求支付在院外购药费987.6元，提供了购药发票，虽然没有相应的处方，但该药是在其住院期间为治疗面部伤疤所用，属于合理的、必要的治疗费用，应予认定。关于护理费和营养费的争议，主要是计算期限问题，上诉人张碧英虽提供了《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和营养期为90日，但该鉴定意见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不予采信，一审以住院期限计算护理费、营养费并无不当。关于交通费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该案中，上诉人张碧英提供了正式的火车票、汽车票凭证共计3918元，该票据与上诉人张碧英就医地点、时间等相吻合，应予认定。
关于是否支付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案中，周雪梅无偿搭乘张碧英，属于“好意搭乘”关系，考虑无偿乘车的特殊性和驾驶员的无偿服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碧英的精神抚慰金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宋仕均是否应与被上诉人周雪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川Ｙ×××××车辆登记虽登记在被上诉人宋仕均名下，但该车辆是被上诉人周雪梅驾驶时发生的交通事故，直接侵权责任人是周雪梅，且周雪梅具有驾驶资质，宋仕均作为车主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张碧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先行扣减商业险支付部分再划分责任比例属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法院（2018）川19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三条，改判第一条、第二条；
二、上诉人张碧英受伤后医疗费37440.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营养费280元、误工费25300元、护理费1680元、交通费3918元、住宿费728元、残疾赔偿金119007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190573.89元，由被上诉人周雪梅赔偿152459.11元（含已支付给上诉人张碧英的49441.89元），上诉人张碧英自负38114.7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张碧英负担796元，周雪梅负担3184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980元，由张碧英负担796元，周雪梅负担31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瑛
审 判 员 杜觐良
审 判 员 李 巍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岳子喻
书 记 员 董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