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7）苏04委赔1号
赔偿请求人：吴南松，男，汉族，1968年3月1日生，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代理人刘国民，江苏俊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健锋，江苏俊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溧阳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燕山中路8号。
法定代表人刘新农，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施阿青，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董建新，该局法制大队副大队长。
复议机关：常州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龙锦路1588号。
法定代表人常和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伟玉，该局法制支队政委。
委托代理人戴君宇，该局法制支队大队长。
赔偿请求人吴南松因违法刑事拘留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赔偿义务机关溧阳市公安局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溧公赔决字〔2016〕4号国家赔偿决定以及常州市公安局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的常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于2017年3月1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4月19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质证，吴南松本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国民、潘健锋，赔偿义务机关委托代理人董建新，复议机关委托代理人戴君宇到庭参加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赔偿请求人吴南松申请称：一、赔偿义务机关作出的赔偿决定及复议机关作出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错误。吴南松认为，杨有清与江苏金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峰公司）关于涉案赣Ｇ×××××、赣Ｇ×××××车辆签订了买卖协议，杨有清系买方，金峰公司系卖方，前述两辆车均登记在彭泽县昌顺交通服务有限公司名下。2012年5月7日，杨有清向溧阳市公安局举报吴南松合同诈骗，溧阳市公安局在没有依法核实事实真相的情况下，于2012年5月19日至2012年6月6日以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对吴南松进行了刑事拘留，并扣押前述车辆。溧阳市公安局将前述车辆返还给金峰公司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导致吴南松产生巨大的经济损失。二、赔偿复议决定遗漏吴南松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内容。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赔偿决定仅支持了申请人主张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对于申请人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赔偿。申请人以运输为生，赔偿义务机关的非法行为导致申请人丧失了赖以为生的经济来源；申请人被采取强制措施后，声誉受到影响，找不到好工作，理应得到赔偿。三、复议机关存在复议期限超期等违法行为，复议决定适用法律错误，未依法纠正遗漏的赔偿请求。
赔偿请求人吴南松的赔偿请求为：1、撤销常州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常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2、确认常州市公安局复议程序违法；3、返还申请人涉案赣Ｇ×××××、赣Ｇ×××××两辆货车，如不能返还，则按照车辆价值作价赔偿36万元；4、赔偿申请人因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而遭受的误工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5、依法向申请人支付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6、向申请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支付精神抚慰金5万元。
质证过程中，吴南松明确其上述赔偿请求第3项所述的36万元主要包括涉案两辆车预付车款20万元及16万元的逐月还车款；吴南松称其基于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主张前述36万元的赔偿；吴南松明确其上述赔偿请求第4项所述20万元的经济损失主要是吴南松涉案合同诈骗的案件未撤销之前，即自2012年5月18日至2014年6月5日期间，吴南松无法正常工作造成的误工损失，因吴南松正常工作的话，一年能赚10万元；第5项赔偿请求即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书中确定的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4119.10元；其他赔偿请求如国家赔偿申请书所述。
赔偿请求人吴南松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吴南松的身份证复印件；2、溧阳市公安局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国家赔偿申请受理通知书；3、溧阳市新山建材经营部于2011年7月、9月出具的单据4份及溧阳市社渚前峰建材经营部于2011年12月出具的单据1份；4、杨有清与金峰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
证据1-4证明吴南松的身份及涉案车辆的买卖情况，即吴南松从杨有清处购买了涉案车辆，未签订书面协议，且因车辆违法改装，无法过户，故车辆一直处于只能占有使用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状态，车辆所有权应归赔偿申请人。
第二组证据：5、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的拘留通知书；6、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9月20日出具的发还物品、文件清单；7、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6月6日对吴南松作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8、溧阳市公安局于2013年6月5日作出的解除对吴南松取保候审决定书；9、溧阳市公安局于2014年6月5日作出的吴南松合同诈骗案件予以撤销的决定书；10、赣Ｇ×××××机动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11、赣Ｇ×××××机动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12、溧阳市公安局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13、常州市公安局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的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证据5-证据13证明溧阳市公安局违法采用强制措施限制赔偿请求人的人身自由及违法查扣涉案车辆的事实。
溧阳市公安局对吴南松提交的上述13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13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上述证据无法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所有权归吴南松，也无法证明溧阳市公安局违法扣押涉案车辆，溧阳市公安局是依法扣押、依法发还涉案车辆。
常州市公安局对吴南松提交的上述13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同意溧阳市公安局的质证意见，常州市公安局认为涉案车辆所有权并未转移至吴南松。
溧阳市公安局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溧阳市公安局对吴南松采取的拘留措施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条规定的条件，赔偿义务机关共羁押吴南松17天，故依法应赔偿其4199.10元（242.30元/每天），申请人主张的因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遭受经济损失20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根据《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之规定，申请人主张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3、涉案赣Ｇ×××××、赣Ｇ×××××车辆虽登记于江西省彭泽县长顺交通服务公司，但其实际所有权人为金峰公司。案发时，涉案车辆所有权并未转移至杨有清，更未转至吴南松。且经答辩人协调，申请人于2014年11月25日、12月12日从杨有清处获得涉案车辆补偿金20万元，故申请人主张返还涉案两辆车或赔偿车辆价值36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溧阳市公安局认为其作出的涉案赔偿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溧阳市公安局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铜陵县公安局抓获吴南松的经过说明；2、铜陵县公安局分别于2012年5月19日、2012年5月22日、2012年5月23日、2012年6月6日对吴南松的询问笔录；3、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19日对涉案赣Ｇ×××××货车驾驶员王洪田的询问笔录；4、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19日对涉案赣Ｇ×××××货车驾驶员柯明的询问笔录；5、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4月19日对金峰公司办公室主任的询问笔录；6、金峰公司于2012年4月19日出具的报案材料；7、溧阳市公安局分别于2011年10月22日、2012年5月7日、2012年5月24日对杨有清的询问笔录；8、溧阳市公安局分别于2012年5月10日、2012年5月24日对郭洪保的询问笔录；9、溧阳市公安局分别于2011年10月22日、2012年5月8日对唐国田的询问笔录；10、辨认笔录，照片及人口信息；11、金峰公司与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200辆汽车的买卖合同；12、车主显示为金峰公司的车辆保险信息；13、杨有清与金峰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14、赣Ｇ×××××、赣Ｇ×××××机动车行驶证；15、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18日扣押赣Ｇ×××××、赣Ｇ×××××车辆的清单及于2012年9月20日向金峰公司发还前述车辆的清单；16、杨有清与吴南松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及收条；17、柯明、王洪田、唐国田、郭洪保、杨有清的常驻人口信息表；18、刑事案件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19、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5月14日出具的拘留吴南松的拘留证及通知家属的拘留通知书，2012年5月25日作出的延长拘留通知书；20、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6月6日作出的关于释放吴南松的释放通知书、溧阳市看守所于2012年6月6日出具的释放吴南松的释放证明书、溧阳市公安局于2012年6月6日作出的对吴南松进行取保候审的决定书及2013年6月5日作出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
证据1-20证明杨有清与金峰公司订立了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杨有清以同样的买卖合同内容与吴南松口头订立了涉案车辆分期付款协议，涉案车辆所有权为金峰公司所有。申请人被刑事拘留17日后自2012年6月6日至2013年6月5日被取保候审。
第二组证据：21、一份车辆买卖合同、两份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22、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及溧阳市江山矿业前峰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23、撤销案件决定书；24、杨有清户口注销证明。
证据21证明涉案车辆由杨有清与金峰公司签订分期付款购买合同后将车辆挂靠在彭泽县交通服务公司。证据22证明由金峰公司出资成立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现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变更为江苏江山矿业有限公司，由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出资成立溧阳市江山矿业前峰有限公司。证据21、22还证明了涉案车辆所有权属于金峰公司。证据23证明吴南松涉案合同诈骗的案件于2014年6月5日被撤销。证据24证明杨有清于2017年1月25日由于交通事故死亡。
申请人吴南松对溧阳市公安局提交的上述24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10显示的办案过程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溧阳市公安局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前述证据形式上合法的，但实际上是违法的；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合同是金峰公司提供，吴南松对合同买卖关系认可，但对合同内容不认可；对证据14-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7-20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对证据21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3的质证意见，对挂靠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该协议上杨有清的签字笔迹与证据13车辆买卖合同上杨有清的签名不同；对证据22-2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涉案车辆归属无关联性。
常州市公安局对溧阳市公安局提交的上述24份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24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常州市公安局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其具有作出涉案国家赔偿复议决定的法定职权，其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赔偿请求人的请求。
常州市公安局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
1、吴南松于2016年12月2日提交的复议申请书；2、复议申请补正通知书；3、吴南松身份证复印件，4、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执；5、提交刑事国家赔偿案件情况通知书及送达回执；6、国家赔偿复议答复书；7、刑事国家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执；8、吴南松于2015年9月21日向溧阳市公安局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书及2016年8月15日的复议申请书。
以上8份证据证明吴南松对涉案车辆不享有所有权。
吴南松对常州市公安局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常州市公安局关于涉案车辆所有权的主张；申请人与杨有清就涉案车辆存在买卖关系，申请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车辆，溧阳市公安局非法扣押涉案车辆错误，应当返还，如返还不能应当折价赔偿。
溧阳市公安局对常州市公安局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8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
经审查查明：
（一）关于申请人吴南松涉嫌合同诈骗刑事案件的有关情况
2012年4月19日，金峰公司与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系金峰公司及高押财共同出资成立的公司，金峰公司出资额占90%）联名向溧阳市公安局报案，称其于2011年购买了100辆运输车挂靠在彭泽县长顺交通服务有限公司，其对该100辆运输车享有所有权。2011年下半年，其将前述车辆分别出售给杨有清（已于2017年1月25日死亡）、唐国田等人并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前述车辆只能在其公司矿山从事运输活动，并且按月支付购车款，购车款未付清之前，该车辆的所有权仍由卖方享有。现吴南松购买（从杨有清处购买）了上述100辆车中的赣Ｇ×××××、赣Ｇ×××××两辆货车，吴南松等人以诈骗方式骗取13辆车并将车辆开走，报案人请求溧阳市公安局依法立案查处。
2012年5月14日，溧阳市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决定对吴南松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2年5月18日，溧阳市公安局扣押了赣Ｇ×××××、赣Ｇ×××××车辆。2012年5月19日，吴南松在安徽被铜陵县公安局抓获，并羁押于铜陵看守所。2012年5月22日，溧阳市公安局将吴南松从铜陵押解至溧阳市看守所。2012年5月25日，溧阳市公安局出具延长拘留通知书，对吴南松拘留期限自2012年5月25日延长至2012年6月21日。2012年6月6日，溧阳市公安局对吴南松采取取保候审，同日，吴南松被释放。2012年9月20日，溧阳市公安局将涉案赣Ｇ×××××、赣Ｇ×××××车辆发还给金峰公司。2013年6月5日，溧阳市公安局因对吴南松执行取保候审的期限届满，决定解除对吴南松采取取保候审。2014年6月5日，溧阳市公安局决定撤销吴南松合同诈骗案。
（二）关于涉案车辆买卖合同内容及合同履行的有关情况
2011年3月24日，金峰公司向中国重汽集团济南卡车股份有限公司购买卡车200辆，并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合同约定4月30日前向金峰公司交付100辆车，后续100辆买受人根据招工情况另行通知交货时间。涉案赣Ｇ×××××、赣Ｇ×××××系前述买卖合同项下的车辆之一。2011年6月，杨有清就前述两辆货车与彭泽县长顺交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杨有清自购的赣Ｇ×××××、赣Ｇ×××××挂靠在彭泽县长顺交通服务有限公司从事车辆运输业务，车辆产权及实际受益人均属于乙方（杨有清）。前述两辆车的所有人均登记为彭泽县长顺交通服务有限公司。
2011年，金峰公司与杨有清签订车辆买卖合同，金峰公司系卖方，杨有清系买方。每一份合同载明的合同标的是一辆车，仅车架号及合同价款需手工填写，其他合同条款均系打印的格式条款。“合同付款方式”部分载明每辆总价45.5118万元，买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向卖方支付首付款每辆车10万元，余款每月支付1.7万元，直至付清为止。买方应付的车款及利息，由金峰公司应付给买方的石子款及运输款中按月扣除，不足部分，由买方以现金形式按月补足。“车辆的运输经营”部分载明买方必须将车辆用于卖方矿山和金峰公司及其下属公司之间的矿石运输经营业务，不得用于其它运输活动，更不得为其它单位从事运输活动。否则，每发现一次，买方应承担违约金5000元。同时，卖方有权立即收回车辆，并且买方支付的货款及各项费用均不予退还。“车辆所有权约定”部分载明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该车辆的所有权仍归卖方即金峰公司所有。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并且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该车辆的所有权归买方所有。如买方未能依约支付车款，卖方有权立即收回车辆，并且卖方收取的车款不予退还。如车辆残值不足以抵消剩余车款的，由买方予以补足。
2012年5月7日，杨有清在溧阳市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向金峰公司买了赣Ｇ×××××、赣Ｇ×××××等22辆车子，其中的14辆卖给了平时在我矿山跑运输的人，我和买方只有口头协议，协议内容完全按照我和金峰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被开走的8辆车我每月都要向金峰公司交纳2万元的按揭，至今每一辆车子我已经交纳了16万元……2011年10月21日，买方将车子私自开走至今未还…….”等内容。2012年5月24日，杨有清在溧阳市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吴南松说起过要将车子开出去（指离开金峰公司指定的运营地点），当时我就说可以去高淳那边，但要帮金峰公司运输，而且每个月要还余款……吴南松余款不肯还，而且不为金峰公司运输……。”。
2012年5月19日，吴南松在铜陵县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5月份，我通过中间人在金峰公司买了两台运输车，每台车是45万元，已经交了20万元，剩下的钱是我跟金峰公司签两年的运输合同，从运输费里扣，我亏损的，后来没办法，在今年4月份，就将车子开到顺安这边拉石头跑运输………没有签合同，但是合同我看到了，因为金峰公司有100辆车，大多数人都没有签，所以我也没有签……”等内容。
2012年5月23日，吴南松在溧阳市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我是去年5月经过中间人到杨有清处买车，没有签订合同，口头约定一台车先一次性支付10万元，余款每月支付1.7万元，每个月应付的车款和利息在石子款和运输款中扣除，车子在两年内要一直为金峰公司运输，两年后余款还完，车子的所有权就归我，现在车子的所有权还是金峰公司的…….我一共还了四个月的钱，大概8万多元，6、7月份还的，8月、9月份没还，10月、11月份又还了两个月，后来到今年三月份就一直没还”等内容。质证程序中，吴南松陈述其就涉案两辆车共预付车款20万元及逐月还款16万元（一共还了4个月，每台车每月还2万元）。
（三）吴南松就涉案车辆与杨有清调解的有关情况及申请国家赔偿的有关情况
2014年11月25日，甲方杨有清作为溧阳市江山矿业前峰有限公司（系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独资成立的公司）负责人与乙方吴南松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全部内容如下：2012年5月14日，溧阳市公安局对金峰公司下属溧阳市江山矿业前峰有限公司（举报材料落款为溧阳市江山矿业有限公司）举报的吴南松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之后，该局将追回的赣Ｇ×××××、赣Ｇ×××××车辆退还给车辆所有权人金峰公司。乙方（吴南松）认为自己在履行车辆购销合同中有损失，故向甲方提出补偿要求，甲乙双方经多次平等协商，一致认为溧阳市公安局在办理该案过程中依法办案、程序合法，并就车辆补偿问题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两辆车补偿金16万元；二、甲方承诺上述款项于2014年11月26日之前付清；三、乙方取得甲方的车辆补偿金后，在该问题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如违约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退回车辆补偿金16万元；四、对上述协议内容双方已充分了解，在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再无任何纠纷；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溧阳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执一份。
2014年11月25日，吴南松出具收条，载明其收到车辆补偿款16万元整。2014年12月12日，吴南松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宜兴市和桥派出所车辆补偿款4万元整。前述收条下方载有“情况属实，此款系溧阳市公安局转账汇款至我所代付”，并有宜兴市和桥派出所的公章及见证人的签字。
2016年5月31日，溧阳市公安局收到吴南松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2016年11月17日，溧阳市公安局作出涉案溧公赔决字〔2016〕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支付吴南松人身自由赔偿金4119.10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向吴南松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对吴南松提出的其他请求，不予赔偿。
吴南松不服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上述赔偿决定，于2016年12月15日向常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7年2月14日，常州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常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溧公赔决字〔2016〕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吴南松不服该复议决定，于2017年3月1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吴南松因涉嫌合同诈骗于2012年5月19日至2012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溧阳市公安局于2014年6月5日决定撤销吴南松合同诈骗案，根据上述规定，吴南松有权申请国家赔偿。
关于吴南松人身自由赔偿金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作出涉案决定时已经公布的最近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242.30元/每日，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31日下发通知“自2017年5月31日起作出的国家赔偿决定涉及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标准为每日258.89元”。本案中，吴南松自2012年5月19日至2012年6月6日被刑事拘留，共计19天，故溧阳市公安局应支付吴南松身自由赔偿金4918.91元（19天*258.89元/每日）。赔偿义务机关及复议机关将吴南松被刑事拘留的天数漏算了2天，应予纠正。
关于吴南松提出的因其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而遭受的误工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根据上述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向赔偿请求人支付误工费的前提条件是赔偿义务机关侵犯了赔偿请求人的生命健康权。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赔偿义务机关溧阳市公安局并未侵犯吴南松的生命健康权，因此，吴南松提出的上述误工费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吴南松提出的向其返还赣Ｇ×××××、赣Ｇ×××××车辆，如不能返还，则按照车辆价值作价赔偿36万元主张的问题。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吴南松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1、吴南松对赣Ｇ×××××、赣Ｇ×××××车辆不享有所有权。质证过程中，吴南松明确其基于对涉案车辆享有所有权而提出要求返还涉案车辆的主张。根据杨有清于2012年5月7日在溧阳市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内容及吴南松于2012年5月23日在溧阳市公安局民警对其所做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内容，应当认定杨有清（买方）就涉案赣Ｇ×××××、赣Ｇ×××××车辆与金峰公司（卖方）之间存在所有权保留的分期付款买卖合同，杨有清购得前述车辆后，又将该车辆以所有权保留、分期付款的方式转让给吴南松。且杨有清就涉案车辆未向金峰公司付清车款，吴南松就涉案车辆亦未向杨有清付清车款。再者，杨有清、吴南松在公安民警对其进行询问时，均分别陈述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归金峰公司，因此，吴南松对赣Ｇ×××××、赣Ｇ×××××车辆不享有所有权。2、杨有清与吴南松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应视为二者就涉案车辆口头买卖协议的解除，且该解除具有溯及力。杨有清与吴南松签订的前述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了“赣Ｇ×××××、赣Ｇ×××××车辆退还给车辆所有权人金峰公司”及“甲方（杨有清）一次性支付乙方（吴南松）车辆补偿款16万元，乙方（吴南松）取得甲方（杨有清）的车辆补偿金后，在该问题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主张任何权利”，根据该约定内容，应当认定杨有清与吴南松通过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形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赣Ｇ×××××、赣Ｇ×××××车辆口头协议，且双方通过协议形式赋予了解除合同的溯及力。在解除合同存在溯及力的情况下，如同杨有清与吴南松之间就赣Ｇ×××××、赣Ｇ×××××车辆自始未有口头买卖合同。因此，吴南松要求返还涉案车辆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吴南松提出的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支付精神抚慰金5万元的主张的问题。赔偿义务机关溧阳市公安局决定支付吴南松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并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对于吴南松主张的上述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对此，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具体数额，还应当注意体现法律规定的‘抚慰’性质，原则上不超过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所确定的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最低不少于一千元”，根据该规定，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在考虑应付吴南松人身自由赔偿金具体数额的基础上，溧阳市公安局作出向吴南松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并向其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复议机关常州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15日收到吴南松的复议申请后依法审查，于2017年2月14日作出涉案常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书，其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此，吴南松提出的复议机关作出涉案复议决定的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公安局作出的常公赔复决字〔2017〕1号刑事赔偿复议决定。
二、将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溧公赔决字〔2016〕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第一项变更为溧阳市公安局支付吴南松人身自由赔偿金4918.91元。
三、维持溧阳市公安局作出的溧公赔决字〔2016〕4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的第二项、第三项决定，即溧阳市公安局支付吴南松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并向吴南松赔礼道歉，为其消除影响；对吴南松的其他请求，不予赔偿。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