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秦民初字第224号
原告白某，男，1963年8月11日生，蒙古族。
委托代理人倪韶凤，江苏容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长乐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颖东，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谢宇航，男，南京市第一医院医务处职员。
委托代理人樊晨，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孟步春，男，1955年9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屹，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白某与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孟步春健康权纠纷一案，原告白某于2014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次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高宏伟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2016年1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白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倪韶凤，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樊晨，被告孟步春的委托代理人黄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白某诉称，2011年6月17日，原告的母亲叶某某在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发生医疗事故死亡。由于原告是南京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生，所以原告与南京市卫生局达成共识：先进行系统内部协商调解，原告保证每次独自一人去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沟通，不吵不闹、不打不骂、摆事实讲道理。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应保障原告正当交涉权和生命健康权。2011年11月21日，原告独自一人找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协商解决办法时，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的张颖冬院长，不但没有很好的安抚劝慰，而是眼看着医院工作人员围攻原告，被告孟步春更是当着张颖冬的面无故故意殴打原告，原告当即将他们的恶劣行为汇报给卫生局领导，卫生局也调取了监控录像和原告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并对相关当事人进行了警告。2012年1月9日，原告再次独自一人到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去拿医疗事故相关材料时，被告孟步春再次故意殴打原告，导致原告三颗牙齿几近脱落。原告当即报警。经公安机关委托法医进行鉴定，原告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过两年多的治疗，原告目前三颗受损牙齿牙髓坏死，牙根管严重损伤，口腔受损牙齿无法咬断食物；牙床两侧咬合障碍；磨牙因为下颌牙床整体变形前移食物无法粉碎；牙龈萎缩；牙缝增大；压根部分外露；牙齿错位；持续性牙周炎；牙龈持续性出血，严重影响咀嚼功能；体重下降，连续出现经常性压痛、头昏、头痛、失眠、腹泻、感冒和气管炎；精神萎靡。后期需要进行矫形和牙病治疗。原告认为，被告孟步春作为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行政处的工作人员，在上班时间、工作场所，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对原告故意实施与其职务不当的违法行为，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明知被告孟步春曾与原告发生冲突，未能采取防范、制止被告孟步春的侵权行为，片面袒护被告孟步春，具有过错，违反了法律对安全保障义务的规范。故两被告均应对原告的损失负责。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两被告就其侵权行为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2、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967.1元、后期换牙治疗费30000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57967.1元。
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辩称，原告所述的其母亲与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当时已在法院进行了诉讼，原告迳行前往被告孟步春的工作场所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殴打、恐吓被告孟步春，甚至用嘴巴撕咬被告孟步春的手，被告孟步春在情急之下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不受侵犯而进行了正当防卫，而因正当防卫导致的损害后果，防卫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所谓的损害主要系因自身牙齿病变造成，两被告没有过错，原告应对其“医闹”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责任。另外，自事发到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孟步春辩称，原告的母亲死后，原告一直不能理性维权，时常到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吵闹，言语威胁、攻击院领导和医院职工，并漫天要价，否则也不会存在向南京市卫生局作出承诺的事情。2012年1月9日之前被告孟步春对原告到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的非理性行为甚至是不法行为都予以了制止，导致原告怀恨在心。2014年1月9日，原告到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后，被告孟步春听到吵闹的声音便走出办公室了解情况，原告看到被告孟步春后就直接冲过来，声称要找黑道的人教训被告孟步春，并且对被告孟步春进行了辱骂，被告孟步春正欲予以制止，但原告却突然冲上来狠狠咬住被告孟步春的手肘，被告孟步春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挣脱。在挣脱过程中，被告孟步春的手肘被原告撕咬受伤。为此被告孟步春在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进行了长时间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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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破抗、狂犬疫苗，还用了其他抗生素，至今伤处仍留有轻微伤痕，遇到阴雨天还经常疼痛。事后，原告不仅未向被告孟步春表示过任何歉意，还恶人先告状诬告被告孟步春殴打他，并不肯配合公安处理，导致被告孟步春所遭受的损害至今得不到合理的解决和赔偿。原告本身患有牙周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诉请的医疗费损失等与本案的冲突有关。综上，原告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孟步春对本次事件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客观上也没有对原告造成损害，被告孟步春的行为也属于正当防卫，原告的诉讼也已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叶某某系白某、白辰的母亲。叶某某因疾病数次在南京市第一医院治疗。2011年6月17日，叶某某在南京市第一医院治疗期间死亡。2011年12月28日，南京市卫生局委托南京医学会对南京市第一医院在治疗叶某某时是否存在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南京医学会于2012年2月29日出具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虽然“不能完全排除阿司匹林为诱发因素”，但叶某某“最终死于多脏器功能衰竭是自身疾病发展演变的结果，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故“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2012年9月12日，白某、白辰将南京市第一医院诉至本院，要求南京市第一医院赔偿损失并赔礼道歉。本院经诉前调解无效予以立案受理。2013年12月27日，本院作出（2013）秦民初字第1686号民事判决书，以南京市第一医院“未尽到谨慎义务，行为上存在过错”等为由，确定南京市第一医院对叶某某的死亡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叶某某死亡后，白某多次去南京市第一医院调阅材料，寻求说法，并曾与南京市第一医院行政处员工孟步春发生过冲突。2012年1月9日上午8时许，白某再次来到南京市第一医院，该院医务处处长赵太宏在办公室接待了白某。在白某与赵太宏沟通期间，孟步春进入赵太宏的办公室并与白某发生了肢体冲突。冲突发生后，白某打电话报警。警方出警后，对白某、孟步春、赵太宏等进行了调查。白某在调查中称，2012年1月9日8时许，其到赵太宏办公室要求补充材料时，孟步春走入赵太宏办公室，因孟步春此前曾打过白某，故白某对孟步春讲“你上次打我了，等我妈妈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回来收拾你”，孟步春恼羞成怒，说“你个呆＊，你要收拾老子，老子打死你”，并一拳打在白某嘴巴上。孟步春在调查中称，白某母亲死亡后，白某认为是医疗事故，要求医院赔偿各项损失1400000余元，在无法达到目的的情况下多次到医院闹事，并曾将医院张院长堵在医院走道上，孟步春为此曾对白某予以制止，并与白某发生了争执。2012年1月9日8时许，孟步春到赵太宏办公室，白某认出了孟步春，并用眼睛瞪着孟步春，恶狠狠地说“等我事情办完后，我再来收拾你”，孟步春遂与白某发生言语争执，并用手互指对方。期间，白某冲过来咬孟步春的手指，致使孟步春右手大拇指被咬伤，孟步春用力拉扯才挣脱。赵太宏在调查中称，孟步春与白某有二次争执，一次是白某将张院长堵在走道里，孟步春出面制止时与白某发生过言语上的冲突。另一次是在2012年1月9日7时50分许，白某到赵太宏办公室谈医疗事故鉴定的事情时，孟步春路过与赵太宏打招呼时白某认出了孟步春，就站起来用眼睛瞪着孟步春，说“等我事情办完后，我再来收拾你”。赵太宏见白某态度不好，就站起来制止，但两人不听劝阻，相互用手指着对方，后白某冲到孟步春跟前。二人分开后，赵太宏看到孟步春右手拇指在流血，白某嘴里也有血，孟步春讲白某将他咬伤了。在同事的劝阻下，孟步春去处理伤口。白某则与赵太宏交涉并打电话报警。2012年3月31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宁公物鉴（检）字（2012）231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白某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事发当日，白某去南京市口腔医院就诊，被诊断为下颌前牙1十12外伤性脱位，该院予患牙复位固定，并建议白某流质饮食一周、二个月后拆除固定、随诊。此后，白某分别在2012年3月5日、3月13日、3月20日、6月18日，2013年10月18日，2014年5月13日、5月14日、5月15日，2015年10月27日等时间到南京市口腔医院、江苏省口腔医院、江苏省中医院等处复诊复查。其中2012年3月5日PX检查报告诊断结果为下颌牙列外伤固定术后改变，全口慢性牙周炎，医嘱二周后拆除固定，勿食过硬食物；2012年3月13日病历记载为：21十12动Ⅰ°～Ⅱ°，牙龈（-），X线示：21十12未见明显根部骨质吸收，医生予拆除下颌前牙列固定托槽；2012年6月18日病历记载白某下颌前牙外伤愈后，医嘱观察，必要时：1十1做RCT，软食；2013年10月18日病历记载：31死髓牙、慢性牙周炎；2014年5月13日病历记载：慢性牙周炎，前牙外伤恢复术后，牙本质敏感；2015年10月27日病历记载：：2十2外伤牙，建议拔出后种植修复。白某在上述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1956.1元。
本案审理期间，本院应白某的申请，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白某因案涉事件受伤的牙齿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5年11月13日，南京医科大学以无技术能力完成委托要求为由做退案处理。此后，白某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南京市第一医院、孟步春书面赔礼道歉，并赔偿白某医疗费1967.1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同时，白某申明保留向南京市第一医院、孟步春追索后续治疗费的权利。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辨认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原告为证明被告孟步春将其打伤，提供了录音资料一份，并称该份录音资料系其使用录音笔录制，现录音笔中原始录音资料已经删除。该份录音资料显示白某告知赵太宏就其母亲死亡一事已经申请医疗事故鉴定了，并称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不完整，要求补充提供。赵太宏告知有些资料不提供给当事人，但是会提供给医学会。双方在上述谈论时语气较为和缓。这时，被告孟步春走入赵太宏办公室，询问原告“你干什么啊”，赵太宏呵呵笑道“好了，好了”，原告接口道“你打我，你等着，等我母亲事办完了我收拾你”，被告孟步春则回应“你收拾我啊”，接着录音中出现“砰”的声音，原告接着说“你打我啊是啊”，被告孟步春回答“是你咬地啊是啊？是你咬地，你收拾我，你收拾哪一个啊”，赵太宏接口道“好了，好了”，原告又说“我就收拾你，等我收拾完我就收拾你”，孟步春回应“你收拾哪个啊，你跑不掉，你跑不掉，你跑不掉”，等等。两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原始录音载体，存在剪辑、拼接、变造的可能，且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也不清晰，无法分辨清楚谁先动的手，故该录音资料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
本院认为，自然人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对于事发经过最有力的证据是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虽然原告将录音资料自录音笔中复制到其他媒介中，并删除了原始录音资料，但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连贯、声音清晰可辨，无证据显示录音中的对话人非原告、被告孟步春等人，两被告也未对录音资料是否经过剪辑以及对话人是否上述当事人申请鉴定，故本院依法对该份录音资料予以认定。根据该份录音资料以及上述其他证据，应系原告在与赵太宏商谈医疗事故鉴定事宜时，被告孟步春走入赵太宏办公室，原告认出被告孟步春系此前与其发生冲突之人，遂以目瞪之，被告孟步春询问原告干什么，原告则声言要收拾被告孟步春，被告孟步春遂击打原告颌面部，致原告牙齿受伤。被告孟步春击打原告，致使原告受伤，负有过错，也不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孟步春虽系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的职员，但其并非在工作过程中与原告发生冲突，故不属于职务行为。同时，案涉事件的发生系原告言行挑衅引起，与安全保障义务的构成要件不符，故被告南京市第一医院也不应承担安全保障责任。原告以言行挑衅被告孟步春，致使案涉事件发生，同样具有过错。根据现有证据，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对案涉事件负20%的过错责任，被告孟步春负80%的过错责任。因原告同样负有过错，原告仅构成轻微伤，故本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原告在事发后一直在治疗，且直到2015年10月医院才给出“拔出后种植修复”的建议，故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被告虽称原告患有牙周疾病，其治疗行为与案涉事件无因果关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故本院对其相应辩称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的损失：
1、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1967.1元，但却仅提供了1956.1元的医疗费票据，而根据相关规定，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故本院认定原告的医疗费为1956.1元。
2、营养费。原告主张一个月的营养费10000元。两被告认为医嘱没有加强营养字样，且每日营养标准高达333.33元也明显过高。本院认为，合理的营养是促进健康的物质基础。本案中，原告因被告孟步春的行为受伤，有加强营养的必要。根据原告的伤情、治疗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营养期限为30日；而营养标准，本院酌情确定为每日15元。由此，原告的营养费为450元。
3、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两被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交通费为150元。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并称牙齿固定后吃东西不便，进而导致头昏、头重、失眠、腹泻、感冒、精神萎靡等症状。两被告认为原告的行为导致案涉事件的发生，两被告依法不应赔偿。本院认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原告仅构成轻微伤，不符合上述要件，故本院对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956.1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150元，合计2556.1元。由被告孟步春负责赔偿80%计2044.8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孟步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白某各项损失合计2044.88元。
二、驳回原告白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孟步春负担（被告孟步春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400元已由原告白某向本院预交，被告孟步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白某支付；原告白某预交案件受理费500元中剩余100元，由本院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南京市鼓楼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高宏伟
人民陪审员 汪 琴
人民陪审员 王龙芹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见习书记员 庞世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