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豫法民提字第00275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孟天福。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薛军。
两申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林坡、ＸＸ，河南天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张勇。
申诉人孟天福、薛军因与被申诉人张勇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7月7日作出的（2010）郑民再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20日作出豫检民抗（2011）6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2）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军、焦阳出庭，申诉人孟天军、薛军，被申诉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7月16日，一审原告张勇起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9月5日，张勇将其持有的郑州市恒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郑州恒丰实业有限公司公司的股份作价100万元转让给孟天福、薛军，约定分三期支付转让款，因孟天福、薛军未依约支付转让款，请求法院判令孟天福、薛军连带偿还所欠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1039600元。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9月5日，张勇与孟天福、薛军签订《欠款还款协议》，约定：张勇将其持有的郑州市恒丰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电子公司）、郑州恒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丰实业公司）的股份作价100万元转让给孟天福、薛军；因孟天福、薛军不能及时、一次性支付转让款，因此分三期支付转让款：在2006年10月15-30日前支付首笔款30万元，2007年2月15日之前支付第二笔款30万元，2007年6月30日之前支付第三笔款40万元；如孟天福、薛军无法及时全额履行上述付款约定，每一个付款阶段，每超过一天（指支付超期之日起到法院判决强制执行还款完毕之日止），在剩余应付款额基础上需向张勇支付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直至款项归还完毕；协议签订后，在第一笔款支付完一周内，张勇将其持有的上述两公司所有股份转让给孟天福、薛军，会同孟天福、薛军一起到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变更注册。孟天福、薛军双方互为对方担保人，各自以所持有的恒丰电子公司、恒丰实业公司股份承担连带责任等。
2006年11月2日，张勇收到孟天福、薛军股份转让款30万元。同日，张勇与孟天福签订《恒丰电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向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2007年1月15日，张勇收到孟天福转让款30万元。2007年7月31日，张勇向孟天福、薛军出具收条表示收到20万元。
另查明，股权转让前，张勇与薛军系恒丰电子公司股东，各占50%的股份；张勇与孟天福、薛军均为恒丰实业公司股东。
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勇与孟天福、薛军所签订的《欠款还款协议》应为股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确认。张勇认可2007年1月15日收到转让款30万元，但对2006年11月2日、2007年7月31日所收到的两笔款计50万元不认可，认为系恒丰电予公司偿还的欠张勇的借款，由于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对其50万元系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应认定孟天福、薛军分三次支付张勇股权转让款共计80万元，尚有20万元未支付。对张勇要求孟天福、薛军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的请求应予支持。孟天福、薛军在分期向张勇支付款项过程中，第一笔30万元和第三笔付款20万元，均未依约定期限履行，属违约。张勇请求孟天福、薛军支付违约金339600元，对其中的77100元（300000×3×1%0=900；200000×381×1%0=76200；合计77100元）予以支持，其它部分不予支持。孟天福、薛军主张张勇在原起诉状中自认2007年8月31日收到股权转让款20万元，所以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但张勇在其变更诉讼请求诉状及庭审中均予以否认，解释为自己记忆错误所致，故对张勇原诉状中的自认不予采信。孟天福主张其享有张勇到期债权3万元，应认定为支付给张勇的转让款，因此款系其与张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孟天福可依法另行主张其权利。金水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3日作出（2008）金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一、孟天福、薛军支付张勇股份转让款200000元和违约金771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孟天福、薛军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56元，由张勇负担10382元，孟天福、薛军负担3774元。
孟天福、薛军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孟天福、薛军在一审中提交了民事反诉状，一审法院不予受理，剥夺了孟天福、薛军的诉权；孟天福、薛军已将100万元转让款支付完毕；张勇违约在先，无权要求支付违约金。请求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欠款还款协议》有效，应予确认。孟天福、薛军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对本案纠纷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未受理孟天福、薛军的反诉，其可另行起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6日作出（2009）郑民四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2元，由孟天福、薛军负担。
孟天福、薛军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豫法民申字第01548号民事裁定，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以外，另查明：张勇在二审中认可其已收到孟天福、薛军支付第一笔3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600元。一审中薛军反诉要求张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一同到工商登记部门变更工商登记并赔偿损失20万元，一审合议庭合议后认为薛军的反诉请求不宜与本诉合并审理，并告知薛军可另案提起诉讼。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张勇与孟天福、薛军签订的《欠款还款协议》有效，应予确认。孟天福、薛军分三次支付张勇股权转让款80万元，尚有20万元未支付。孟天福、薛军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薛军的反诉请求不宜合并审理，告知其可另案提起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薛军对一审未受理的反诉，可另行主张。孟天福、薛军认为张勇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违约在先，无权再要求其支付后续转让款及违约金的理由与《欠款还款协议》的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二审对张勇已收到孟天福、薛军支付的第一笔股权转让款违约金600元的事实未认定，应予以纠正。对于原审判决的违约金77100元，应对其中第一笔30万元股权转让款违约金900元予以扣除，其它部分予以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7日作出（2010）郑民再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09）郑民四终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08）金民二初字第1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孟天福、薛军支付张勇股份转让款200000元和违约金762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孟天福、薛军互负连带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4156元，由张勇负担10400元，孟天福、薛军负担37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82元，由孟天福、薛军负担10350元，张勇负担32元。
孟天福、薛军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在对双方违约责任未全面查清的情况下，即判定孟天福、薛军违约，并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属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是双方明确约定的内容，也是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所追求的必然结果。即使不受理薛军要求变更工商登记的反诉请求，也应对张勇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是否违约及孟天福、薛军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进行分析与认定。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未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原因未予认定，导致孟天福、薛军在无法完成恒丰实业公司工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仍要履行支付剩余2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义务，造成双方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不对等。
本院再审过程中，孟天福、薛军诉称：1、一审法院不受理孟天福、薛军的反诉，程序违法。2、按照双方约定，在张勇收到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一周内，就应当配合孟天福、薛军去工商部门进行两个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由于张勇不配合办理变更登记，违约在先，张勇无权再要求孟天福、薛军支付后续转让款及违约金。张勇辩称，孟天福、薛军末按还款协议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11月2日，孟天福、薛军、张勇与刘某等人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恒丰电子公司、恒丰实业公司的申请变更登记，由刘某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递送了两公司的变更申请材料，顺利地办理了恒丰电子公司的变更登记。在办理恒丰实业公司变更的过程中，孟天福以三方未商议妥当为由要求刘某撤回正在办理的恒丰实业公司变更材料，后来未再办理恒丰实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张勇当庭表示同意随时配合办理恒丰实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上述事实有孟天福、张勇的当庭陈述及刘某的出庭证言予以证明。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及原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方当事人违约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一、关于孟天福、薛军是否构成违约及责任承担问题。当事人之间订立的《欠款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了100万转让款分三期支付的具体时间期限，孟天福、薛军未按约定期限支付各期的股权转让款，属违约行为，应继续支付下欠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并应按协议约定承担支付违约金责任。
二、关于张勇是否构成违约问题。孟天福、薛军主张张勇未配合进行变更登记构成违约、无权主张后期的转让款，本院认为，从双方约定看，《欠款还款协议》中并未规定在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前孟天福、薛军有拒绝履行后期转让款的权利。从双方办理变更登记的过程看，根据孟天福、薛军提供的证人刘某的当庭证明，张勇在2006年11月2日与孟天福、薛军同时到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向工商行政部门递交的材料不仅有恒丰电子公司，还包括恒丰实业公司的变更材料，是基于孟天福通知刘某停止办理才没有完成恒丰实业公司的变更登记手续。没有证据证实张勇在办理变更手续的过程中阻止了变更登记的进行。从人之常情看，如果张勇不配合或拒绝对恒丰实业公司股权进行变更登记，那么应该是张勇而不是孟天福出面阻止变更登记。从协议实际履行的情况看，本案是张勇起诉要求孟天福、薛军支付转让款，如果孟天福、薛军认为张勇未按约定配合变更登记，在诉讼前二人支付第二、三次转让款时应当催促张勇予以配合办理。在薛军、孟天福支付第一笔转让款后，虽然各方没有对恒丰实业公司股权进行变更登记，但孟天福、薛军仍按协议约定支付了第二期30万转让款，此后又支付了第三期转让款中的部分款项，其二人以继续履行协议内容的行为认可了支付后期转让款不以办理变更登记为前提条件。从举证情况看，孟天福、薛军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勇拒绝履行变更登记义务。综上，孟天福、薛军主张张勇首先违约、无权要求后期转让款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欠款还款协议》属于双务合同，依照该协议约定，张勇应在收到第一笔转让款的一周内配合孟天福、薛军办理两个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张勇有权要求孟天福、薛军支付转让款，张勇同时具有按协议约定会同孟天福、薛军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变更注册的义务，且张勇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孟天福、薛军办理恒丰实业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本院予以确认。孟天福、薛军有权要求张勇配合办理恒丰实业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张勇应根据孟天福、薛军的要求共同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配合办理恒丰实业公司的变更注册事务。
综上所述，原再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郑民再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冀汇涛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向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