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玮，男，1982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宇虹，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大帅，上海东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倪达利，男，195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上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春，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晔，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柏林，男，1954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朱玮因与被上诉人倪达利及原审被告朱柏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6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朱玮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朱柏林与倪达利关于上海市宝山区海滨三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买卖是虚假买卖，朱柏林没有将系争房屋出售给倪达利的意思表示，房屋过户给倪达利是应倪达利要求用房屋担保债务。系争房屋是朱柏林与妻子汪志香的共同财产，汪志香去世后房屋未进行继承，朱玮作为汪志香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对房屋享有共有权利，朱柏林未经共有人同意，隐瞒朱玮与倪达利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权处分，而倪达利清楚系争房屋的权利情况，也未支付过房屋对价，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法院片面归纳争议焦点，未查明案件事实，未正确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应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倪达利辩称，不同意朱玮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倪达利和朱柏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买卖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倪达利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是善意购买人。如果朱玮认为朱柏林侵犯了其权利，可另案向朱柏林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柏林述称，同意朱玮的上诉请求。朱柏林没有出售房屋的意思，因为向倪达利借款四万元无法归还，才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没有过户给倪达利的意思。
朱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朱柏林与倪达利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朱柏林与倪达利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朱柏林名下；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朱柏林与倪达利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玮系朱柏林之子。1986年8月14日，朱柏林经其工作单位上钢五厂受配系争房屋，配房人员包括其妻汪志香和朱玮。2000年3月29日，朱柏林与上海海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出资购买系争房屋为产权房，并将产证登记为朱柏林一人，其时家庭成员亦包括其妻汪志香。后者于2003年12月21日死亡。
2005年11月23日和2006年3月25日，朱柏林与倪达利分别签订《房屋转卖协议书》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主要约定朱柏林将系争房屋卖给倪达利，转让价款19万元，2005年11月30日前向朱柏林支付定金4万元，余款于2006年2月1日前付清等。倪达利于2006年3月25日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权利人。朱柏林在上述合同签订后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至今。
就朱柏林与倪达利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朱玮表示合同中没有约定房屋交付和过户时间，也没有约定违约责任，朱柏林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朱柏林与倪达利买卖房屋不是正常的交易行为。对此倪达利称，交易当初就同意让朱柏林居住在系争房屋，等倪达利老后再搬入；倪达利同时出示了朱柏林签字的4万元房屋定金收条和金额为10万元的上海市房地产业销售统一发票，证明其已向被告朱柏林支付了相应房款对价；关于剩余房款的支付凭证，倪达利表示由于部分房款是现金交割，且距今时间较长，其只能提供部分收据。对此朱柏林表示，其只收到定金4万元，未收到其他房款。庭审中，朱柏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倪达利主张过剩余大部分房款。
为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朱玮申请朱柏林的兄长朱森林作为证人到庭，朱森林称其朱家老宅动迁，朱柏林有12万元动迁款由其保管，后朱柏林说倪达利出了点事，要求其将上述12万元转账给倪达利，作为倪向朱柏林的借款，后其将12万元通过建行转账给了倪达利。倪达利表示，朱柏林在老宅动迁时将分得的房子也卖给了倪达利，后被其转卖；证人所述的12万元其确已收到，但与本案无关；并坚称是朱柏林一直在向自己借钱，并在庭审中出具了多张借条作为佐证。对此朱柏林称，借条是其所误写，其没有向倪达利借过钱。
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朱玮另出具了汪志香丧礼时的吊唁本复印件及朱玮结婚时与倪达利的合影照片，证明倪达利出席了汪志香的追悼会以及朱玮的婚礼，非常熟悉了解朱玮家庭情况，理应知道朱玮对系争房屋有权继承，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非善意。对此倪达利反驳称，产权公示信息就朱柏林一人，其当然相信朱柏林有完整处分权，上述证据并非直接证据，朱玮是无理推断；如按其意大家相互熟识的话，那上述证据也能反证朱玮早已知晓房产转让一事，十多年来未提异议，应视为追认。朱柏林称，其与倪达利自1987年开始就相识，自己曾在倪的公司打工，90年代也将系争房屋借给其居住一年，但没有向倪要过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朱柏林与倪达利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朱玮权益的情形。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玮主张朱柏林与倪达利恶意串通，朱玮应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认定恶意串通需要结合主客观情况来综合判断，朱玮既要提供证据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有主观上的串通合意，还需提供证据证明二人实施了串通行为。首先从主观上来看，朱玮未能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有串通合意。朱玮在庭审中提供了朱玮结婚照片、汪志香吊唁签名等证据以证明倪达利参加了朱玮家庭的红白事必了解朱玮家庭成员结构，应该知晓朱玮所主张的其在系争房屋内享有继承份额一事，倪达利购买系争房屋非善意取得。法院认为，朱玮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仅能证明倪达利与朱玮家庭成员相识，目前也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倪达利明知朱玮所主张的朱柏林不具有完整处分权的情形，更无法达到证明倪达利签订合同时有主观恶意的证明目的；况且，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朱柏林是朱玮的生父，朱玮系其独子，倪达利又参加了朱玮的婚礼，朱玮提供的证据无法在逻辑上证明朱柏林、倪达利在主观上有串通侵害朱玮权益的合意，相关主张有悖常理，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合同订立、履行等客观行为上来看，本案中，朱柏林与倪达利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具备房屋状况、价款等主要条款并已过户完毕；订约前房屋产权登记在朱柏林一人名下，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倪达利有理由相信朱柏林对系争房屋享有完整的处分权，其已尽到了足够的审查义务。另从双方争议的房款、房屋交付上来看，朱玮及朱柏林均主张倪达利未足额支付房款，倪达利也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全部房款，但根据其出具的10万元售房发票和4万元定金收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倪达利已交付了相应款项；况且，系争房屋交易至今已十多年，如要求买方提供全部完整支付凭证，对倪达利的举证责任则过于严苛；同时法院也注意到，作为卖方的朱柏林在庭审中未说明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之前十余年间曾向倪达利主张过剩余大部分房款，此与常理不符；进一步从朱柏林在庭审中的表述上来看，其称曾借给倪达利12万元，但却无法提供倪达利的借据；其称从未向倪达利借款，但却称借据是其误写，上述种种疑点前后矛盾无法自圆，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朱柏林与倪达利之间确存在多次借贷关系，金钱往来较为频繁，房款与借款交叉不易分辨，其关于未收到全部房款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房屋交付一节，系争房屋目前虽由朱柏林实际居住，但房屋是否交付并非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与否的必要条件，单此孤证无法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无真实交易，更与朱玮关于朱柏林与倪达利恶意串通的主张无关。因此，朱玮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有恶意串通之客观行为。综上所述，朱玮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没有达到民事诉讼中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无法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达成房屋买卖协议的行为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朱玮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恢复产权登记等请求，不予支持。判决：朱玮要求确认朱柏林和倪达利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恢复产权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朱玮要求确认朱柏林与倪达利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应当由其提供证据证明倪达利与朱柏林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然而，结合朱玮现举证情况，以及查明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订立、履行等情况，尚无法证明朱柏林与倪达利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合意和客观行为。朱玮及朱柏林主张朱柏林无出售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然而朱柏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却与倪达利签订了《房屋转卖协议书》和《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配合将系争房屋转移登记至倪达利名下，对此朱柏林等仅以其系出于担保债务的目的，主张无出售系争房屋的意思表示，依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采信。朱玮以倪达利应知晓朱柏林为无权处分、倪达利未支付相应对价，主张倪达利非善意购买人。然而，系争房屋原登记在朱柏林一人名下，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故倪达利有理由相信朱柏林对系争房屋享有完整的处分权。朱玮仅以倪达利与其家庭成员相识，主张倪达利应当知晓朱玮在系争房屋内享有继承份额，进而知晓朱柏林不具有完整的处分权，理由尚不充分，对其主张本院难以支持。朱玮上诉主张倪达利未足额支付房款，但倪达利已出具10万元售房发票和4万元定金收据，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倪达利支付了相应款项，故对朱玮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朱玮要求确认朱柏林与倪达利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朱柏林名下，依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朱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黎明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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