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松高电子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胡桥镇环镇东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玮，广东王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联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松白路百旺信工业区二区第*栋厂房。
法定代表人：莫业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费翼云，上海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宪忠，上海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松高电子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联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松高公司主张联腾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其订购货物，订购合同共6份，松高公司向联腾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联腾公司按约定支付松高公司货款人民币299605.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尚欠松高公司货款50095.4元。松高公司对此提交了以下证据：1、订购合同6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出货单5份、货运专用运单：证明松高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义务；3、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证明松高公司、联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联腾公司向松高公司付款156471元；4、松高公司收款流水单：证明联腾公司按约定向松高公司支付了一部分货款；5、联络函、要账记录、联腾公司名片：证明松高公司向联腾公司催要货款记录；6、松高公司开票资料、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松高公司、联腾公司之间的总货款是349701元；7、汇通快运详情单：证明松高公司向联腾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联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1、订购合同均为传真件，不确认其真实性，且上面的公章并非联腾公司的公章；2、对出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出货单是松高公司单方形成，货运单是复写件，未盖章，仅有两份，上面未记载货物名称及数量，松高公司主张有6份合同，其中有形成于8月份的合同，但该货运单最晚为7月份，与合同不符，不确认其关联性；3、对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松高公司收款流水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明联腾公司已经履行完支付义务；4、对联络函的真实性不确认，联腾公司从未收到该函件，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函件向联腾公司送达过；5、松高公司开票资料系草稿件，上面有涂画，不确认其作为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是松高公司单方形成的，因为联腾公司相关人员的原因，无法核对具体数量及金额，暂不确认真实性。6、对汇通快运详情单真实性、关联性不确认，不能证明其履行了交货义务，该快递单无货物名称及数量的记载，也没有货运公司出具的送达证明。
经审核，订购合同6份为传真件，签订时间分别为2010年5月28日、6月7日、6月7日、6月21日、8月2日、8月6日，合同甲方为联腾公司，乙方为松高公司，合同列明了产品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并约定了交货方式、交货地点、交货期等，6份合同记载的货物总金额分别为171000元、42566元、57000元、75620元、1995元、1520元。出货单5份系松高公司自行制作，记载了产品型号和数量，加盖了松高公司的出货专用章，但没有联腾公司盖章确认，联腾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该院亦不予认可。货运专用运单2份记载的托运人为松高公司，收货人为联腾公司，收货时间分别为2010年6月21日、2010年7月20日，但没有松高公司、联腾公司盖章。松高公司主张和联腾公司签订了6份订购合同，但其提供的货运专用运单上显示的联腾公司收货时间早于最后一份订购合同的时间，且货运专用运单上没有记录货物品名和数量、价格，不足以证明其已交付该6份合同约定的全部货物。综上，松高公司主张其已履行交付货物义务，但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其该主张不予确认。联络函有松高公司盖章，联腾公司主张从未收到该函件，松高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向联腾公司送达此函件，应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松高公司主张其有向联腾公司催要货款的行为，该院不予确认。
松高公司提交的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显示联腾公司向松高公司转账支付156471元。松高公司提交收款流水单主张联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0年7月23日向其支付了156471元，2010年11月23日支付了53135元，2011年8月26日支付了4万元，2011年11月25日支付了5万元，共支付货款299606元。联腾公司对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松高公司收款流水单的真实性及上述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主张其已经履行完支付义务。
松高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联腾公司向松高公司支付货款50095.4元及未付款违约金12323.47元，共计62418.87元整；2、联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松高公司提供的订购合同系传真件，有松高公司盖章及联腾公司员工刘××签字，联腾公司虽以合同为传真件为由不确认其真实性，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联腾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向松高公司支付货款299606元，并陈述其已履行完毕支付义务，在联腾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货款是基于与松高公司其他合同约定的情况下，该院对该6份合同予以确认。因此，松高公司、联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松高公司主张其已履行全部交货义务，根据订购合同的约定，松高公司、联腾公司之间的总货款是349701元，联腾公司已向松高公司支付299606元，联腾公司尚欠货款50095.4元（系松高公司诉讼请求主张）。联腾公司不予认可，主张其已全部履行合同的支付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松高公司关于其已履行全部交货义务的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故松高公司主张联腾公司支付尚欠货款，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约定货到付款，联腾公司应于松高公司交付货物的同时向松高公司支付货款，而联腾公司主张的6份合同签约及交易时间均发生在2010年，根据订购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联腾公司最迟应于2010年8月10日向松高公司付清最后一笔货款，即使从联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5万元的时间（2011年11月25日）起算，松高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才向该院起诉，亦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松高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有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松高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松高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2元，由松高公司负担。
上诉人松高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松高公司没有履行全部货物交付义务。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如下事实：（一）松高公司与联腾公司通过传真签订了六份买卖合同，时间分别是2010年5月28日、6月7日、6月7日，6月21日、8月2日、8月6日。这六份合同的金额分别是171000元、42566元、57000元、75620元、1995元、1520元，合同总金额是349701元，联腾公司已经支付了299606元。这表明传真与电话是身处不同城市的双方主要联络方式；（二）松高公司与联腾公司采取快递形式交付货物；（三）发票附随货物，由快递送到；（四）联腾公司根据收到的发票付款。
首先，按照先送达货物和发票再根据发票付款的交易习惯，联腾公司必是先收到货物和发票才支付货款，如果联腾公司全部履行了货款支付义务，那么联腾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数额应该是松高公司已经开发票的整数倍，至少发票总数额最后一位自然数之和的末尾数应该是6，以对应联腾公司已经支付的299606元。而松高公司所开具的发票金额有26张11400元，4张10641.6元，一张9215元，一张1520元，这些发票如论如何计算都不会构成299606元，末尾数无论如何组合也不会出现尾数为6的自然数，可见联腾公司辩称已经履行了全部货款支付义务并不属实。
其次，根据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如果按照联腾公司主张的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那么就会出现“前三份合同总金额小于299606元小于前四份合同总金额”和“前三份合同总金额加后两份合同总金额小于299606元小于前四份合同总金额”情形，有此可推算出松高公司至少履行了前四份合同的货物交付义务，否则联腾公司不可能支付299606元货款。再者，松高公司31张发票金额共计349701元，是六份合同的总金额，其中有30张集中开于2010年8月3日、8月4日两天，最后一张数额为1520元的发票开于2010年8月10日，正好是最后一份合同履行之日，金额也是最后一份合同约定的金额。根据交易常识推断，如果松高公司没有履行所有货物的送达义务，不会在这么集中的时间内开具合同约定的所有金额的发票要求联腾公司付款，也就是说联腾公司收到这些发票便是收到全部货物。至于这些发票联腾公司是否收到，可以通过税务局调查联腾公司2010年8月以后2011年之前的票据报销使用记录即可。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松高公司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首先，松高公司与联腾公司所有合同签订于2010年6月至8月，约定货到付款，联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后，松高公司一直向联腾公司多名工作人员联系货款支付事宜，在要账记录中，2011年8月5日松高公司给联腾公司的财务总监杨×打电话索要货款，庭审当中，法庭要求联腾公司释明是否有杨×这个人，联腾公司表示要核实，核实的结果如何，松高公司无处得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之规定，应当认定联腾公司认可松高公司主张的事实，诉讼时效中断。其次，松高公司于2012年11月30日给联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莫××发送了要求联腾公司支付货款的传真，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之“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情形。这份名为《联络函（急件）》的传真记载买卖合同的货品、联腾公司联络人、货物已经送达、尚欠货款余额、松高公司多次催要等内容，落款时间是2012年11月30日，根据松高公司与联腾公司签订合同方式可以判断，松高公司采用传真给联腾公司发《联络函》应采用双方最熟悉的书面方式，联腾公司言称没有收到是为了躲避债务的辩解。2013年10月，松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文荣前往联腾公司处索要货款，联腾公司置之不理。综上，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虽是2010年6月至8月，但松高公司的诉讼请求出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因此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当延长至2014年11月30日，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松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松高公司诉讼请求；2、判令联腾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联腾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松高公司所主张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联腾公司有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本案所涉的几份合同均没有原件，联腾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三、联腾公司已经全部履行完支付义务，且松高公司没有提交能够证明其履行交货义务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松高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另查明：松高公司提交的32张增值税发票发票价税合计总额为361101.4元，已经由联腾公司予以抵扣。松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曾于2013年10月14日乘飞机从上海前往深圳。
以上事实有深圳市国家税务局信息中心出具的《深圳市联腾科技有限公司3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认证清单》、张文荣的机票、登机牌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联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50000元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5日，之后再未支付货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2011年11月25日开始计算。松高公司称其曾于2012年11月30日向联腾公司发送《联络函（急件）》的传真，其法定代表人张××还于2013年10月14日前往深圳向联腾公司催讨货款，并提供了《联络函（急件）》以及相应的飞机票、登机牌等证据。本院认为，本案松高公司追讨的货款金额不大，如松高公司一开始并未考虑采取诉讼手段追讨货款，就不会刻意收集追讨货款的证据。松高公司发送传真，联腾公司收到后不回传，松高公司亦难以留存证据，松高公司法定代表人来深圳催收货款，联腾公司置之不理，亦难以留下书面证据。一般情况下，债务人拖欠货款，债权人都要进行追讨。松高公司发函催款、其法定代表人到深圳出差找债务人催收货款，均属符合一般交易习惯的行为。因此，人民法院不能要求松高公司对追讨货款的行为负过重的举证责任。尽管联腾公司辩称其未收到松高公司的函件，但其未能对松高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张××前往深圳的机票等证据提出反证来证明张××到深圳仅处理了其他业务而未向其主张货款。因此，综合考虑本案证据和事实，本院采信松高公司关于其法定代表人曾于2014年10月出差到深圳追讨货款的主张。松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差到深圳追讨货款，诉讼时效于2013年10月14日中断，因此松高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对货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经过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联腾公司是否尚欠松高公司货款以及欠款的数额。松高公司提交了物流单证明其交货情况，物流单有“刘××”和“杨×”签名，联腾公司确认刘××系其员工，对于杨×身份始终未向法院作出明确答复，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杨×亦为联腾公司员工，其签收运单系代表联腾公司收取货物。松高公司还提交了32张增值税发票，该部分发票的开票时间分别为2010年8月3日、8月4日以及8月10日，与运单时间吻合。经查，发票价税合计总额为361101.4元，已由联腾公司予以抵扣，因此联腾公司称未收到发票与事实不符。综合以上证据，虽然联腾公司否认签订合同，否认收到货物及发票，但是合同金额、运单及发票的数额及抵扣情况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本院采信松高公司提交的证据，认定联腾公司收到松高公司价值361101.4元的货物。联腾公司称其向松高公司支付的299606元已经全额付清其所欠货款，但是该款项数额与其已经收取并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记载的价税数额不一致，且其未举证对松高公司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认定联腾公司收到了松高公司价值361101.4元的货物，松高公司主张联腾公司应付价款为349701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联腾公司已经支付299606元，尚欠松高公司50095.4元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货到付款，联腾公司最迟应于最后一次收货即2010年8月10日向松高公司付清最后一笔款，由于联腾公司未及时支付所欠货款，占用了松高公司的资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联腾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8月10日起支付所欠款项的利息。松高公司主张联腾公司支付违约金12323.47元，未超过联腾公司应当负担的逾期付款利息，属松高公司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松高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4）深南法西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联腾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上海松高电子电器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0095.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2323.47元，共计62418.87元。
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4元，均由被上诉人联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曹 圆 媛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毓鑫（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