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桂刑三终字第14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覃耀勇，绰号“贼四”、“戳四”、“四哥”，农民。2015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蒋巍雄，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覃耀勇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才谦、苏某甲带、李玲凤、李君礼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申请撤诉，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撤回起诉；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南市刑一初字第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覃耀勇口头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卷宗材料，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覃耀勇，听取了辩护人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月18日上午，被告人覃耀勇与被害人李某乙相约从南宁市石埠街道办乘车前往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服用戒毒药物，途中覃耀勇向李某乙索要欠款，二人为此发生争执。13时许，二人乘坐805路公交车返回石埠街道办石埠村。下车后覃耀勇用力将李某乙推至西湖幼儿园门口，李某乙不从，二人开始扭打，后覃耀勇持一把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中李某乙左腋中线处一刀和左前臂两刀。随后二人移至“秋芳理发店”门前，覃耀勇又捡起路边一块木板击打李某乙。李某乙受伤后步行离开现场，不久因伤势过重倒在路边，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乙系因左腋中线处创口致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2015年1月20日覃耀勇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从覃耀勇处提取的沾有李某乙血迹的衣服和小刀，在现场目击案件经过的梅某甲、张某、卢某等证人的证言，从张某处提取的现场手机视频资料，DNA鉴定意见、尸体鉴定意见，勘验、提取、扣押笔录及照片，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覃耀勇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覃耀勇在作案后，能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本案中确有目击证人张某、卢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时覃耀勇与被害人李某乙发生扭打，但是对于双方发生扭打的原因现只有覃耀勇的供述称系李某乙欠钱不还而引起，而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即使李某乙欠覃耀勇的钱不还，覃耀勇也应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加以解决，而不应与李某乙发生争执，甚至用刀、木板等工具殴打李某乙，最终李某乙系被覃耀勇持刀捅中后大出血死亡，本案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是覃耀勇的行为直接所致，而李某乙的行为对于其被捅死的后果发生没有明显的过错，因此对于覃耀勇提出“是被害人先拉其下车，也是被害人先捅其”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覃耀勇向被害人索要欠款时，被害人不仅不归还，且动手殴打被告人，双方发生斗殴，被害人也是首先捅了被告人，被告人随后才拿刀回击，因此本案是由被害人引起的”，据此请求对覃耀勇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鉴于被害人在本案中确也动手与覃耀勇殴打，虽不认定被害人有过错，但在量刑时仍可酌情考虑，结合覃耀勇在作案后能主动自首，认罪态度及悔罪表现较好，可依法对覃耀勇从轻处罚。
根据覃耀勇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覃耀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扣押在案的供被告人覃耀勇作案所用的小刀一把，予以没收。
覃耀勇口头提出上诉，认为原判量刑过重。
指定辩护人对原判定性没有异议，提出：1.案发后覃耀勇自首，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法院量刑指导意见（试行）》（下文简称《量刑意见》）的规定，“犯罪事实或犯罪嫌疑人未被办案机关发觉，主动直接投案构成自首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40%以下”。2.本案起因于民间借贷纠纷，覃耀勇向李某乙追讨5000元借款，李某乙不仅拒绝还钱，并持匕首攻击覃耀勇，覃耀勇受伤后拔刀还击，二人互有损伤，只是李某乙的伤势更重。根据《量刑意见》的规定，“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的，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以下”。3.覃耀勇为初犯、偶犯，并积极悔罪。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覃耀勇有期徒刑。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8日上午，上诉人覃耀勇与被害人李某乙相偕前往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领取戒毒药物，途中覃耀勇向李某乙索款被拒，二人产生争执。13时许二人乘公交车返回石埠街道办石埠村。下车后，覃耀勇将李某乙推至西湖幼儿园门口，二人用随身携带的小刀互相捅刺。覃耀勇刺中李某乙左腋一刀和左前臂两刀，覃耀勇的右手小指表皮亦被划伤。随后二人移至秋芳理发店门前，覃耀勇捡起一块木板击打李某乙头部，李某乙捡起砖块还击未果。后李某乙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因左腋中线创口致大出血死亡。同月20日覃耀勇自动投案。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1月18日13时35分，梅某甲向西湖派出所报案，称当日12时至12时30分许，在南宁市石埠街道办石埠村西湖幼儿园门外，有人用刀捅伤一男子后逃逸，伤者已送往医院。
2．出诊记录单、门诊病历证实：南宁市第三人民医院的急救医生于13时35分到达现场对李某乙施救，初步诊断其系心脏刀刺伤。后李某乙转送至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西院，当日16时25分经抢救无效临床死亡。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南宁市高新区石埠街道办事处石埠村西湖幼儿园门前。侦查员从现场提取了血迹、木块、砖块、鸭舌帽等。
4．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月20日17时许，覃耀勇在家属陪同下到西湖派出所投案。
5．人身检查、提取、扣押笔录和清单证实：（1）覃耀勇左手前臂靠近手肘内侧有一处淡红色伤痕；右手小手指的掌指关节处有一处暗红色条状伤痕。（2）覃耀勇投案时带来的灰色条纹T恤、灰色西裤和棕黄色皮鞋已扣押。（3）侦查员分别提取覃耀勇、李玲凤的血样。
6．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覃耀勇指认，其和李某乙在南宁市高新区石埠村石埠公交车站下车，拿出小刀互相打斗；之后两人移至秋芳理发店和西湖幼儿园外空地打斗；其从理发店旁堆放的木板抽出一块和李某乙殴打；打斗结束后其往石埠方向回家。
7.搜查、扣押笔录及清单证实：在覃耀勇的带领下，侦查员从其住处的窗台上搜出并扣押一把刻有“刀仔王”字样的单刃折叠小刀，刀尾系有5把钥匙。覃耀勇确认，其使用这把小刀与李某乙打斗。
8.手机视频资料及辨认笔录证实：在西湖幼儿园旁理发店前，一黑衣男子手持木板猛砸另一男子多次。覃耀勇辨认出黑衣男子是其本人，被打男子是李某乙。
9.小刀两把证实：覃耀勇、李某乙打斗时各自使用的小刀均提取到案。
10．法医病理学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1）尸表检见：李某乙尸体左锁骨中线与第2肋交叉处见缝合引流创口；左腋中线与第6-7肋间交叉处见缝合创口，剪开缝合线见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平整，创腔未见组织间桥，创角下钝上锐，深达胸腔；左第7-8肋间与腋中线交叉处见缝合引流创口。左前臂中段前侧和背侧创口，均深达肌层；右手掌背侧表皮剥脱和皮肤划伤。（2）解剖检见：左腋中线创口经第6、7肋间进入胸腔，致左侧第6前肋骨折，止于左肺下叶，致左肺下叶形成创口，深达肺实质；左侧胸腔550ml积血。（3）分析认为：李某乙因左腋中线处创口致大出血死亡。系单刃锐器所致。（4）法医提取李某乙的心脏血及十指指甲。
11.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1）从现场提取的1处血迹和1个木块，从覃耀勇住处提取的单刃折叠刀、覃耀勇的灰色条纹T恤和连帽夹克检出的基因座的基因型，均与李某乙血样的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2）从覃耀勇灰色西裤检出的基因座的基因型，与覃耀勇血样的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一致。（3）从李玲凤血样所检出的基因座的基因型，与李某乙的血样的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12.服药治疗证明证实：覃耀勇与李某乙于2015年1月18日11时许到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服用戒毒药物美沙酮。
13.手机通话记录证实：2015年1月18日9时至11时许覃耀勇与梅某乙、梅某乙与李某乙的通话情况。
14.户籍证明证实：覃耀勇、李某乙的身份情况。覃耀勇作案时已成年。
15．证人梅某甲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月18日12时许，其在南宁市石埠村八队村委会路口看到两人打架，一男子拿木板打另一男子的头部，被打男子“猪头皮”往石埠新街方向走，打人男子“贼四”打了几个电话后尾随被打男子走过去。后其打电话报警。
梅某甲从两组各12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李某乙是绰号“猪头皮”的被打男子，覃耀勇是绰号“贼四”的打人男子。
16．证人张某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月18日12时许，其在南宁市石埠路西湖幼儿园对面看到，805路公交车下来两名男子，一男子欲将另一男子推扯到西湖幼儿园门前通道，其见状便拿出手机朝他们拍摄。他们在幼儿园旁边的秋芳理发店门前用拳头互相殴打，一男子捡起木板打另一男子的头部，被打男子跌倒在地。接着打人男子拿着木板朝其走来，其因害怕停止拍摄。被打男子往石埠老街方向逃去，打人男子将木板丢在商店门前。后其把手机拍摄的视频刻录成光盘交给警方。
张某从12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覃耀勇是打人男子。
17．证人卢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12时许，其在自家的秋芳理发店看到，805路公交车下来两名男子，穿连帽外套的矮个男子推扯戴帽子的瘦高男子到西湖幼儿园那边，用一把长约10cm、尾部拴有钥匙的小刀捅了瘦高男子的腹部两三下。两分钟后这两人跑到理发店门口，瘦高男子用手扶住左肋，像是想找工具打架。矮个男子跑到马路对面公交车站牌那盯着瘦高男子。瘦高男子在榕树下找了一块红砖，但没发现矮个男子，就扔下砖头往石埠方向走了。矮个男子也往石埠方向离开。
18．证人邓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12时30分许，其看到秋芳理发店门前有两人打架，一人拿木板，一人拿砖头。其中的高个男子头戴一顶灰色鸭舌帽。
19．证人苏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13时许，其接到侄子的电话，说姐夫李某乙在石埠公交站旁和人打架。其赶到现场看见李某乙受伤躺在地上，便拨打120急救电话，并用毛巾按住李某乙的伤口。毛巾和李某乙的鸭舌帽都丢在现场。40分钟后急救医生赶到，将李某乙送往南宁市第三人民医院。途中医生见李某乙状态不好，又把他送往医科大西院。快到医院时李某乙已经陷入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
20．证人甘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14时11分，南宁市第三人民医院将病人李某乙送到广西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西院进行抢救，其是当班的急诊外科医生。××病人心跳停止，意识涣散，左腋下第6、7肋骨间有一长约5厘米的创口深达胸腔。医务人员对李某乙实施了心肺复苏胸外按压、血液引流等抢救措施。16时许，病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21.证人苏某甲带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8时许，石埠镇的“四哥”来找丈夫李某乙去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领取戒毒药物。12时许堂弟苏某乙告诉其，李某乙在石埠公交车站被人捅了。
22．证人梅某乙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8日9时许“猪头皮”给其打电话，说要和“戳四”去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买美沙酮。11时许“猪头皮”又打电话说，“戳四”要打他，让其帮劝劝。其想他俩平时关系不错，没有在意。后“猪头皮”电话不断，其才打给“戳四”，“戳四”说“猪头皮”欠钱不还，让其不要管。
2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三叔李某乙送医院后，三婶苏某甲带给其一把车钥匙，让其把李某乙停在外面的摩托车开回来。其在石埠奶场农村信用社门口找到李某乙的摩托车后，把车钥匙还给苏某甲带。这把车钥匙挂着小刀，是李某乙案发时使用的，其代苏某甲带将这把连着车钥匙的刀交给警方。
24．证人覃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后其陪同父亲覃耀勇向警方投案。其听覃耀勇说，“猪头皮”欠钱不还，两人因此发生口角打斗。
25．证人方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丈夫覃耀勇说和人打架了。后其和覃某陪同覃耀勇向警方投案。其听说“猪头皮”欠覃耀勇的钱不还。
26．上诉人覃耀勇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1月18日9时许，其和李某乙去南宁市红十字会医院买美沙酮，途中其催促李某乙归还5000元欠款被拒，二人因此争吵。买完药后两人乘805路公交车返回石埠，“猪大肠”给其打电话，说“大家都是朋友，不要因为一点小事打架”，其回答“猪头皮欠我的钱，还要打我，你不要管了”。
12时许公交车到站，其和李某乙下车。李某乙拿一把挂着钥匙的小刀划中其右掌小拇指，其也拿挂着三四把钥匙的单刃小刀捅他上身部位，两人对捅了七八秒。之后李某乙捡了一块砖砸中其左手肘部，其也捡了一块木板砸李某乙的头部，李某乙跌倒在地。其拿着木板往石埠方向走，李某乙还爬起来说要找人打其。其没有理会便回家了，把刀放在家里的窗台上，之后向警方投案。案发时其穿黑色连帽马甲，李某乙戴着帽子。
覃耀勇从12张不同男性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2015年1月18日中午在石埠街道办石埠村西湖幼儿园门前与其打架的男子是李某乙。
以上证据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覃耀勇及辩护人提出案件起因于民间借贷纠纷，被害人有过错，覃耀勇具有自首情节，是偶犯、初犯，根据《量刑意见》的规定可以从轻、减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覃耀勇供述李某乙欠钱不还，证人梅某乙亦在案发时听覃耀勇在电话中提及此事，上述说法未能得到李某乙的印证，覃耀勇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仅说明覃耀勇单方认为李某乙欠钱不还并引发本案，而不能证实二人确实存在民间借贷的民事法律关系。且本案是审理覃耀勇故意伤害李某乙的刑事案件，本院依法不能在本案中确认覃耀勇及辩护人的前述主张。辩护人提出本案应适用《量刑意见》的相关规定，根据该意见附则部分的规定，该意见仅适用于有期徒刑以下的案件。原判已认定覃耀勇具有自首情节，又酌情考虑到李某乙也对覃耀勇实施殴打，综合全案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覃耀勇予以从轻处罚。本院依法不能以相同事实再次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覃耀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依法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覃耀勇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从轻处罚。鉴于被害人也对覃耀勇实施了殴打行为，对覃耀勇酌情从轻处罚。覃耀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梁 锐
代理审判员 宿 薇
代理审判员 植勇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郝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