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1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
法定代表人郑璟韶，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前，男，1968年出生。
上诉人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下称同仁门诊部）因与被上诉人徐志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6198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徐志前于2013年9月18日入职同仁门诊部，担任外科医生，2014年3月15日离职。
同仁门诊部员工陈志石于2014年3月5日用同仁门诊部处方笺出具3张欠条给徐志前，欠条分别载明：欠徐志前工资二月份伍仟陆佰肆拾元（5640）；欠徐志前2013年工资总计贰万贰仟零玖拾（22090元）；欠徐志前工资元月份肆仟柒佰肆拾元（4740元）。上述3张有陈志石签名的欠条，均为复印件上加盖同仁门诊部的公章。
徐志前因认为同仁门诊部拖欠其工资，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下称劳动监察大队）申诉。陈志石在劳动监察大队向其调查时称，徐志前的工资待遇是陈志石跟徐志前谈的，月工资为3500元，同仁门诊部没有拖欠徐志前工资，工资已全部付清。2011年至2013年9月，陈志石与别人合作在浙江台州、漳州龙海开办门诊部，徐志前从2011年起就一直跟着陈志石在合作开办的门诊部里任职外科医生。陈志石陆续拖欠徐志前工资，至2013年9月份前，拖欠3万元左右。同仁门诊部法定代表人郑璟韶在劳动监察大队调查时称，徐志前的工资是以现金的形式支付，但没有签收。同仁门诊部没有拖欠徐志前工资，如果有拖欠，应由其出具欠条或由同仁门诊部出具加盖公章的欠条。徐志前在劳动监察大队称，其工资待遇是陈志石跟他谈的，当时约定月工资为13000元，除2013年10月外，同仁门诊部从未按时发放过工资。徐志前在同仁门诊部领取了四次工资，即2013年10月、11月12月及2014年3月分别领取了13000元、3500元、3500元、3500元。同仁门诊部拖欠徐志前2013年9月及2014年1月、2月工资，2013年11月及12月仅发部分。同仁门诊部发放工资时或用现金或用银行转账。徐志前与陈志石2013年9月18日前不存在私人债务。
2014年3月24日，同仁门诊部支付给徐志前5000元，徐志前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收到同仁门诊部3月份工资伍仟元整（现金5000元）；3月份工资已结清，不存在争议。徐志前在收款人处签名并摁手印。
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的《关于徐志前工资问题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称，2014年3月20日，徐志前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同仁门诊部拖欠工资，劳动监察大队于2014年3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同仁门诊部派出陈志石参与调解。陈志石同意于2014年4月10日支付3000元，余款于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主办监察员现场建议：如陈志石未兑现承诺，徐志前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由于徐志前与同仁门诊部存在争议：一是工资标的的争议，二是欠薪事实的争议，相关争议应通过劳动争议仲裁途径解决。
徐志前于2014年8月11日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同仁门诊部支付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5日工资32470元（2013年欠工资22090元、2014年1月欠工资4740元、2014年2月欠工资5640元）。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4日作出厦思劳仲案（2014）470号裁决书，裁决：同仁门诊部应一次性支付给徐志前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5日工资共计32470元。同仁门诊部不服仲裁裁决，于2014年1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同仁门诊部无需支付徐志前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5日工资共计32470元。
审理中，同仁门诊部提交：徐志前工资明细及同仁门诊部工资计算方式表，该工资明细，其中2013年9月为2445.02元、2013年10月为5799.98元、2013年11月为7172.77元、2013年12月为6300.79元、2014年1月为2259.58元、2014年2月为2516.05元、2014年3月为2551.19元。外科执业主治医师工资计算方式为基本工资3500元，处方抽成3%，检查化验抽成5%、治疗手术抽成10%。徐志前质证认为，该组证据系伪证，称其从未看过，也没有听说过。
徐志前提交调解协议，拟证明双方已经签订了调解协议，对方拒不履行调解协议。同仁门诊部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均确认徐志前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5日之间在同仁门诊部工作，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同仁门诊部应支付给徐志前该期间的工资。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工资支付暂行规定》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同仁门诊部对徐志前的月工资标准及实际领取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同仁门诊部仅提供由其单方制作的工资计算方式，徐志前不予确认，故对同仁门诊部提供的工资计算方式及其主张的徐志前工资标准不予采信。
关于徐志前提供的3张欠条：一、3张欠条均写在同仁门诊部处方笺的背面，且均盖有同仁门诊部的公章，虽然欠条是复印件，但有同仁门诊部公章的确认，本院采信该证据的真实性。二、陈志石出具的欠条中，一份为欠2013年工资，一份为欠元月份工资，一份为欠二月份工资，如果2013年的欠资为徐志前2013年9月份之前发生，而元月及2月份工资也是2013年发生，则欠资即是重复计算；如果该两个月工资为2013年之前的工资，陈志石于同一天写的3份欠条，其书写结欠工资的方式有明显的差异，与常理不符，故本院对同仁门诊部关于欠条所载32470元是陈志石在浙江台州和漳州龙海经营期间拖欠徐志前的个人债务，同仁门诊部没有拖欠徐志前工资的主张不予采信。三、陈志石出具欠条的时间也与徐志前在同仁门诊部工作时间相吻合。综上，原审法院采信徐志前主张的陈志石出具的3份欠条系同仁门诊部尚欠徐志前工资的证明。2014年3月24日徐志前出具的收条仅表明其对3月份的工资不存在争议，同仁门诊部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结清徐志前的工资，故对同仁门诊部关于其已没有拖欠徐志前工资、双方不存在工资争议的主张不予采信，徐志前要求同仁门诊部支付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的欠资32470元可予支持。徐志前2014年3月份工资同仁门诊部已付，故同仁门诊部无需支付徐志前2014年3月1日至3月15日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徐志前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2月工资32470元；二、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无需支付徐志前2014年3月1日至3月15日工资；三、驳回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同仁门诊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同仁门诊部上诉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欠条系同仁门诊部尚欠徐志前工资的证明系认定事实错误。
陈志石只是同仁门诊部的后勤工作人员，并非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同仁门诊部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特别授权。因此，陈志石无权代表同仁门诊部对外出具工资欠条。且该欠条原件并没有同仁门诊部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签名，陈志石向徐志前出具工资欠条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在同仁门诊部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其法律后果也不应由同仁门诊部承担。讼争欠条是陈志石与徐志前的个人债务，与同仁门诊部无关。
二、原审判决不采信同仁门诊部提供的工资标准和计算方式有失公正。
徐志前在劳动监察大队承认其是经陈志石介绍到同仁门诊部上班，从未直接与同仁门诊部商谈工资待遇，既然未曾商谈工资待遇，就说明徐志前已认可同仁门诊部制定的工资标准和计算方式。再则徐志前既不是名医，又只是个主治医师，更是刚从外省初到厦门，在厦门没有任何病人粉丝，不可能有13000元这么高的月工资，就是厦门第一医院和中山医院的主治医师也没有这么高的工资待遇。原审判决即使不采信同仁门诊部提供的工资标准和计算方式，也不应该单方面采信徐志前关于月工资标准的主张。
三、原审判决采信对徐志前提供的借条予以采信错误。
在医疗机构，每个医师都或多或少的持有处方笺。讼争欠条在劳动监察大队和仲裁委都是没有盖同仁门诊部的公章，徐志前在一审也亲口承认是在开庭前几天陈志石才给他这3份有盖同仁门诊部公章的欠条复印件，而当时陈志石已因欠同仁门诊部借款于9月中旬逃离同仁门诊部2个多月。显然欠条复印件上的公章要么是偷盖的要么偷刻的，另欠条所盖公章也与公章的标准盖法不符，明显可以看出该3张盖有同仁门诊部公章的欠条是伪造的。如果该公章是同仁门诊部所盖，是同仁门诊部对欠条的确认，则同仁门诊部也没有必要再来打这场官司。
四、原审判决以陈志石同一天写的3份欠条其书写结欠工资的方式有明显的差异，与常理不符，故对同仁门诊部关于欠条所载32470元是陈志石在浙江台州和漳州龙海经营期间拖欠徐志前的个人债务的主张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欠条之一载明“欠徐志前2013年工资总计22090元。”另两张欠条则载明“欠徐志前工资二月份5640元”、“欠徐志前工资元月份4740元”。而徐志前是于2013年9月中旬才到同仁门诊部上班，2013年1月至9月中旬也是属于“2013年”，每年均有元月份和二月份，且3张欠条的落款时间均是从“2013.3.5”改为“2014.3.5”的。因此，不能排除欠条所载欠款是陈志石在2013年9月中旬以前欠下的债务，原审判决对同仁门诊部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系认定事实错误。
五、从徐志前2014年3月24日出具给同仁门诊部的收条可以看出其做事是严谨细心的，讼争欠条载明欠款如是同仁门诊部所欠，则徐志前必定会要求注明单位名称，甚至要求法定代表人亲笔签名并加盖公章，但这些都没有。也因为同仁门诊部没有欠徐志前工资收条才会有“不存在争议”的内容，如同仁门诊部还欠徐志前工资32740元，则徐志前在收条中所述“不存在争议”就不符常理。另徐志前主张其月工资13000元，也与其在收条中确认3月1日到15日的工资为5000元的事实不符。
综上，同仁门诊部没有欠徐志前工资32470元，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同仁门诊部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志前答辩称：
一、同仁门诊部欠徐志前工资的事实存在。
徐志前与同仁门诊部约定的月工资为13000元，而在2013年9月18日至2014年3月15日期间，同仁门诊部除2013年10月份有按约定全额支付工资13000元外，其余时间均有拖欠工资。直至徐志前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后，经劳动监察大队调解，对方均确认上述事实并达成协议，同仁门诊部承诺在2014年4月10日支付3000元，余款在2014年5月31日前支付完毕。因同仁门诊部拒不执行该支付协议，徐志前才不得不申请劳动仲裁。
二、同仁门诊部关于陈志石出具给徐志前欠条是其与徐志前的个人债务与同仁门诊部无关的主张不能成立。
1.徐志前在同仁门诊部工作期间一直是在陈志石的分管领导下工作，因此陈志石书写的工资欠条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的行为。2.在徐志前向劳动监察大队投诉时，同仁门诊部均直接委派陈志石为代理人参与调解，劳动监察大队经过调查取证也确认陈志石为同仁门诊部负责人之一，在之后签订的调解书和支付协议同仁门诊都给予认可。因此，同仁门诊部的该主张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请求驳回同仁门诊部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同仁门诊部对“讼争3张欠条均为复印件上加盖同仁门诊部公章”、“劳动监察大队于2014年3月24日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同仁门诊部派出陈志石参与调解”、“同仁门诊部认为徐志前提交调解协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审理中，同仁门诊部法定代表人郑璟韶称：1.同仁门诊部没有在讼争3张欠条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徐志前一审提供的欠条复印件上同仁门诊部的公章是事后加盖或是用事先盖有同仁门诊部公章的空白纸张复印的。因此，讼争3张欠条复印件上的公章不是偷盖就是伪造的。2.同仁门诊部没有委派陈志石参与劳动监察大队的调解，其对仲裁调解的情况不知情。3.同仁门诊部在一审时是主张调解协议是陈志石和徐志前签的，其不知情而不予认可，而不是主张调解协议没有原件不予认可。同仁门诊部同时还向本院申请对欠条复印件上的公章进行鉴定。
经查，同仁门诊部在一审时陈述：1.系陈志石擅自用同仁门诊部事先盖好公章的空白处方笺写欠条给徐志前的。2.同仁门诊部在3月24日接到劳动监察大队领取材料的通知后，有出具委托书让陈志石去领取材料，但没有授权陈志石进行调解。3.对调解协议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原件，对调解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
一、关于徐志前的工资标准。
同仁门诊部主张徐志前的工资标准为每月3500元加抽成，徐志前主张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为每月13000元。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同仁门诊部对徐志前的工资标准负有举证责任，然同仁门诊部对其主张未能举证证明，且根据查明事实，徐志前已领取2014年3月份工资3500元，之后同仁门诊部又于2014年3月24日支付徐志前该月份的工资5000元，合计为8500元，而徐志前2014年3月份的计薪时间为3月1日至15日，按此计算徐志前的月工资标准已超过其主张的13000元，故原审判决采信徐志前的主张，认定其月工资标准为每月13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欠条。
1.同仁门诊部虽对欠条复印件上的公章持有异议，但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另，即使依据同仁门诊部的主张该公章是被偷盖的，对公章保管不善造成的后果也应由其承担。况且根据同仁门诊部在一审时陈述的，该欠条是陈志石擅自用事先盖好公章的空白处方笺写欠条给徐志前的，故对同仁门诊部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如同仁门诊部认为陈志石超越职权造成其损失，可另行向陈志石主张权利。2.同仁门诊部主张讼争3张欠条应为陈志石在2013年出具、所载应为2013年9月之前陈志石的欠薪。然综合3张欠条的内容分析，其中两张欠条载明的是欠徐志前“元月份工资4740元”和“二月份工资5640元”，另一张欠条载明的是欠徐志前“2013年工资总计22090元”，而该3张欠条出具的时间均为3月5日，显然后一张欠条载明的欠薪金额并不是前两张欠条所载欠薪金额的汇总，也不可能是2013年3月5日之后的欠薪。故同仁门诊部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徐志前主张后一张欠条所载为2013年9月至12月的欠薪，以及前两张欠条所载为2014年1月和2月的欠薪，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同仁门诊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厦门思明同仁门诊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陈锦聪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