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行终字第00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丰置业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翟国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海东，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秭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秭归县工商局）。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长宁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向贵琼，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永政，该局经济检查大队大队长。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梅兴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建丰置业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秭归县工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秭归县人民法院（2014）鄂秭归行初字第000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根据被告举证及原告提交的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查明如下事实：原告是经国家行政主管部门依法核准的房地产开发、销售企业，2010年4月至2012年12月间，先后取得了秭归县茅坪镇国华御景楼盘的开发和预售资格。2012年4月18日，原告开发的3栋共568套商品房全部竣工并交付使用。原告在销售商品房的过程中，与购房者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格式示范文本合同，合同明确约定了商品房成交价格，另在“合同”附件六的合同补充协议第2条第D项约定了需买受人支付的印花税为购房款的0.5‰＋5元／户，同时在《交房通知书》中再次通知购房户应当按照购房款的0.5‰＋5元／户的标准缴付印花税，并注明该项费用由原告代收。按照合同约定及交房通知的内容，原告共向购房户收取了印花税107533.67元。2013年6月，原告向税务部门依法缴纳了印花税。2013年9月，国华御景部分业主向被告投诉举报，反映原告违法向购房者收取天然气初装费、印花税等大量费用，被告于2013年9月25日立案查处，经调查核实，原告在销售国华御景的楼盘中，违法收取568户业主的印花税101853.67元。2014年7月28日，被告秭归县工商局作出秭工商处字（2014）10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建丰置业公司在销售秭归县茅坪镇国华御景楼盘过程中，对购房户超出国家标准收取印花税101853.67元，该行为违反了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湖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以下简称《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的“其他故意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而购买或接受服务的行为”，属于欺诈消费者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五十条、《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责令原告立即改正违法行为，退还不应由消费者承担的费用，并处违法所得一倍的罚款101853.67元。原告不服该处罚决定，向宜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复议，该局经复议维持了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原告仍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
同时查明，2005年湖北省物价局和湖北省建设厅联合制定《关于商品房销售价格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该文件规定商品房销售实行明码标价和“一价清”制度，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在售楼部公示商品房价目表，并将已经物价部门批准的代收代办费用全部在合同中予以明确。2008年11月1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房地产交易环节税收政策的通知》正式实施，该文件对个人销售或购买住房暂免征收印花税。
原审根据认定的事实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原告超标准收取印花税是否构成欺诈，被告作出的处罚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原告超标准收取印花税是否构成欺诈问题。印花税政策调整从2008年11月实施，该政策已对外发布，秭归县地税局印制的个人商品房指南也标明了印花税收取标准。原告作为2007年依法成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2012年4月开始代收国华御景小区的印花税，此时，2008年印花税政策已经执行三年有余，且原告在销售国华御景商品房时代收代办费用经过了物价部门批准，可以推定原告应当知道2008年印花税政策。原告在明知税收政策调整的情况下，通过购房合同和《交房通知书》的形式，适用已经失效的收费标准收取业主的印花税，属于故意隐瞒事实，让购房人误解税收政策，错误作出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欺诈行为。原告在销售商品房时，需要给购房者计算贷款、税费等各项费用，应当熟知各项收费的实时标准，原告以不知道税收政策调整、工作不到位等理由，辩解不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告辩解印花税是代收，在向税务部门缴纳后多退少补，没有欺诈的可能性，与事实不符。原告于2013年6月向税务部门缴纳印花税后，并没有主动及时向业主退还多收的印花税，而是在工商部门处罚后方予以退还。原告辩解收费前曾向税务部门工作人员咨询过政策，该工作人员告知仍按照以前的标准收取印花税，该事实缺乏证据支持，不予认定。
关于原告提出处罚依据不足的问题。被告适用《消法》第五十条、《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原告进行处罚。原告提出被告在适用《消法》第五十条第（九）项时，没有提供其他法律法规的名称和条款，显然与事实不符。《消法》第五十条第（九）项规定“法律法规规定的对损害消费者权益应当予以处罚的其他情形”。法规包括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是湖北省人大常委会颁布的地方性法规，根据《消法》第五十条的授权可以规定行政处罚的其他情形。原告提出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无权对《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进行解释，属越权行政的意见不能成立。《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授权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该法规应用中的问题进行解释，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房价之外收取购房户配套费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鄂工商函（2012）45号），即是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该法规授权所作的解释。原告提出印花税收费主体是税务部门，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答复是针对企业的收费行为，原告只是代收，此答复不适用本案，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答复针对的是房地产开发企业利用代收代缴的手段，多收或滥收费用的行为。原告正是利用税务部门收取5元＋5元印花税的名目，代收时却以购房款的0.5‰＋5元的标准多收取了印花税，其行为属于该答复调整的范畴。
综上所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无法定可撤销之情形。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建丰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丰置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定性错误。上诉人代办产权过程中，在预收阶段收取费用的行为不构成欺诈。⑴上诉人受购房人委托代办产权，属于委托法律关系。代办产权过程中，预收办理产权相关费用并无不妥，即便预收阶段多收了费用，只需依据多退少补的原则进行结算，便不构成欺诈。⑵上诉人交付给购房人的《交房通知书》第四条明确约定：所缴纳的费用为代收，正式发票待政府相关部门出具后提供。事实上上诉人作为代收人将购房人缴纳的费用转交相关部门后，也向购房人提供了政府部门出具的发票，且所代收费用最终都多退少补。⑶上诉人在得知多收费用的事实后，即便不是在第一时间退还多收的费用，也不应被定性为欺诈。⑷国华御景小区是上诉人开发的第一个楼盘，上诉人预收印花税的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和《印花税税目税率表》的原文，上诉人属于对税收政策掌握不准确，但不能因此被定性为欺诈。⑸上诉人在产权代办过程中并不收取任何费用，也无占有购房人费用的故意。即便上诉人对预收的费用没有及时结算，也是属于委托纠纷，这与欺诈无任何关系。2、一审适用法律、法规、规章等不当。上诉人的行为被定性为欺诈的主要依据是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房价之外收取购房户配套费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鄂工商函（2012）45号），该答复适用的行为是房地产开发企业收取费用的行为，收费主体是房地产开发企业，而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代收行为，收费主体是政府相关部门。一审法院将上诉人的代收行为定性为企业的自主收费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虽存在预收时多收取了费用，但没有任何法律、法规、规章等将超实际标准的预收行为定性为欺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
秭归县工商局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在销售国华御景楼盘的过程中，分别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交房通知书》中，约定和通知购房户按房款总额的0.5‰＋5元／户的标准缴纳印花税，其非法收取的印花税金额为101853.67元。上诉人对该事实并不否认，且在被上诉人查处过程中已退还了非法收取的印花税。2、2008年11月1日，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房地产交易环节税收政策的通知》正式实施，该文件规定对个人销售或购买住房暂免征收印花税。而上诉人是一家依法成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明知国家规定免征印花税的情况下，仍以代收名义非法收取购房者的印花税，且在已向税务部门缴纳后明知不需缴付印花税的情况下，仍占为己有，直至被上诉人查处时才予以退还。根据《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以及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2012）45号函的规定，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其他故意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而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行为”，并决定按欺诈行为予以行政处罚，被上诉人作出的处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恰当，一审法院判决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所载明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所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与原判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对于其在销售国华御景楼盘过程中确实存在超标准收取购房户印花税的事实并无异议，同时对于被上诉人处罚决定中所认定的超标准收取印花税的具体数额亦表示认可。其与被上诉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两个问题：1、上诉人超标准收取印花税是否构成欺诈。2、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房价之外收取购房户配套费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鄂工商函（2012）45号）是否适用于本案。
关于上诉人超标准收取印花税是否构成欺诈。《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商品价款或者服务收费的一倍：（七）其他故意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而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行为。第二十二条规定：对本办法第二十条所列欺诈消费者行为，法律、行政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法律、行政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消法》第五十条规定处罚。1993年颁布的《消法》第五十条规定：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一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九）法律、法规规定的对损害消费者权益应当予以处罚的其他情形。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公司成立于2007年，2008年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房地产交易环节税收政策的通知》（财税（2008）137号文）即已公布，并于当年11月1日起正式实施，对个人销售或购买住房暂免征收印花税。该通知实施后，秭归县地方税务局印制的个人购买商品房业务指南载明的印花税收取标准也调整为5元（房产证贴花）＋5元（土地使用证贴花）。2012年4月，在国家有关印花税政策已调整三年多的情况下，上诉人向购房户收取印花税的标准为：购房款的0.5‰＋5元，远高于国家规定的标准。且2013年5、6月间，上诉人向秭归县税务部门缴纳印花税，并明确知道国家收取印花税的标准为5元＋5元后，并没有主动及时向购房户退还多收的印花税，直至2013年10月被上诉人对本案立案调查后，上诉人才将多收取的印花税退还。对此，本院认为，1、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从事房地产开发和经营的公司，其在销售房产的过程中，给购房者计算购房款和各项税费是其经常面临的工作，因此，实时了解国家税收政策的调整情况是上诉人工作人员的职责所在，即使是为购房户代收代缴税费，也应严格按照国家公布的实时标准收取，而不应以不了解政策变化为由超标准收取。2、上诉人既然主张对税收政策掌握不准确或不及时，那么其在与购房户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即应对代缴税费部分约定多退少补，但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购房户之间有多退少补的约定，且上诉人在明确知道国家收取印花税标准为5元＋5元后，也并没有主动及时将多收的印花税退还给购房户，直至被上诉人对本案立案调查后才予以退还。3、上诉人称其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施行细则》和《印花税税目税率表》的原文表述向购房户收取的印花税，但国家税收政策调整后，上诉人必须按调整后的标准收取。上诉人并主张其事前咨询过秭归县税务部门的工作人员，但却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存在。据此，上诉人在国华御景楼盘销售过程中超标准收取购房户印花税，存在让购房户误解税收政策，错误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被上诉人根据本案证据证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湖北省实施消法办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七）项所指的“其他故意使消费者产生误解而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的行为”，并将其行为定性为欺诈并无不当。
关于湖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对荆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关于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房价之外收取购房户配套费法律适用问题的答复》（鄂工商函（2012）45号）是否适用于本案。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充分阐述，本院对一审判决阐明的观点予以认同。
综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定性并无不当，其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其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宜昌建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闵珍斌
审 判 员 曹 斌
代理审判员 周铁金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宋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