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8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6号普天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李丽芳，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玲玲，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睿，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村中路锦绣园B座2C2室。
法定代表人路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文琦，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二街10号7层。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简称天道恒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简称美好景象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创科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490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天道恒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玲玲、刘睿和美好景象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文琦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好景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是一家专业图片公司，通过许可他人有偿使用我公司摄影作品获得合法收入。现我公司发现天道恒信公司在微梦创科公司所管理的微博网站上，使用了一幅我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以下简称涉案图片）。天道恒信公司、微梦创科公司的行为未经我公司许可，也未向我公司支付著作权使用费，侵犯了我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天道恒信公司、微梦创科公司在涉案微博的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一个月刊登声明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及律师费1000元。
天道恒信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第一，美好景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法人没有著作人身权，故不应当适用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第二，我公司在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仅作为配图使用，转发、评论和浏览量均为零，既没有对美好景象公司造成不利影响，美好景象公司也无实际损失，我公司更没有从中获利。涉案图片的摄影师并非名家，且拍摄难度低，作品的艺术性、使用价值偏低，美好景象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美好景象公司在2014年10月前即发现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但一直未与我公司联系或者协商解决，而是到法院起诉，美好景象公司的行为有恶意诉讼和浪费司法资源的嫌疑，我公司在接到本案的诉讼材料后立即对我公司的官方微博进行核查，已经删除了包含涉案图片的微博。第四，美好景象公司在其网站上未标明向市场提供图片的价格，在诉讼时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第五，律师费属于美好景象公司扩大损失，并非本案的合理支出。综上，不同意美好景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微梦创科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我公司在微博网站经营过程中无主观过错，不构成侵权。我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提供的是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对在微博中发布的文章及使用的图片等信息的审查只能做形式上的审查，不可能进行严格的实质审核。我公司并非涉案图片的发布者，亦未对图片进行任何编辑、修改。对于涉案微博中使用的图片，美好景象公司并未事先通知我公司要求删除。我公司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经查证与核实，涉案图片均已删除，美好景象公司针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美好景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网址为www.viewstock.com的网站中展示有编号为cpmh-18219号的涉案图片，该网站中载明：美好景象公司对于本网站所有图片拥有著作权及其他相关权利，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使用。美好景象公司提交了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该底稿格式是JPEG，大小为5.94MB。
美好景象公司（甲方）与路毅（乙方）签订《委托创作协议》，约定甲方自1993年6月10日起委托乙方作为甲方摄影师，按照甲方的拍摄要求和拍摄方案进行创作，乙方为履行本合同所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作品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为履行本合同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作品原件及底片归甲方所有。2013年6月28日，美好景象公司与路毅签署《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表明由于业务需要，美好景象公司委托路毅按照该公司提供的道具及设计方案，拍摄了涉案图片（2010年5月13日拍摄于北京），按照事先双方的约定，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属美好景象公司所有。该说明附有编号为cpmh-18219的涉案图片。
2014年10月16日，经美好景象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据此作出的（2014）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1673号公证书记载：名称为“天道教育北京”的新浪微博于2011年发布的一条博文：“《英美加留学签证各有特色》……”，该博文使用了涉案图片作为配图，图片右下角有“天道留学”的水印。该微博的认证信息显示为天道留学官方微博，粉丝数为365695。该公证书中还包括案外图片。美好景象公司表示天道恒信公司、微梦创科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微博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害美好景象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天道恒信公司、微梦创科公司没有为美好景象公司署名，通过水印署名“天道留学”，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享有的法人作品署名权；其中天道恒信公司发布涉案图片并通过水印署名，微梦创科公司未进行严格审查，构成帮助侵权。天道恒信公司认为水印不是署名方式，微梦创科公司亦认为水印表明的是涉案图片的发布者，而非署名方式。
天道恒信公司为证明涉案图片另有其他著作权人，提交了华盖创意网站（网址为www.gettyimages.cn）网页打印件，其中显示涉案图片刊载于华盖创意网站，注明摄影师为SinoView,版权所有1995-2016。美好景象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其中标注的“版权所有”并非针对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声明，不能构成相反证据；美好景象公司曾授权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盖公司）非独家分销涉案图片，但并未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转让给华盖公司。美好景象公司提交华盖公司2016年6月3日出具的《确认函》，其中载明华盖公司依据协议作为美好景象公司的销售商，非独家代理销售美好景象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在华盖创意网站中展示的摄影师标记为“SinoView”及“VSI”的作品系美好景象公司委托华盖公司代理销售的作品，华盖公司不享有上述作品著作权或与著作权相关的其他专有权。另查，一审法院组织的现场勘验显示在whois.aliyun.com网站查询华盖创意网站的域名所有者是华盖公司。
天道恒信公司认可《确认函》的真实性，亦承认美好景象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并认为涉案图片并非天道恒信公司从华盖公司购买，是从网络上免费的图片网站搜索得到的，网络上未标注涉案图片权利人，故天道恒信公司在使用时无法确认著作权人。
为证明合理开支，美好景象公司提交了金额为3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并明确在本案中主张1000元，天道恒信公司、微梦创科公司认可该票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与本案的关联性。
微梦创科公司、天道恒信公司均提交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图片已经删除，美好景象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删除涉案图片的时间是2015年5月。
上述事实，有美好景象公司提交的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网页打印件、《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公证书、律师费发票、《确认函》，天道恒信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微梦创科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美好景象公司提供了其网站展示涉案图片及版权声明的网页打印件、涉案图片的电子底稿、《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确认函》等，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微梦创科公司、天道恒信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法院确认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本案中，天道恒信公司未经美好景象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美好景象公司所受损失或天道恒信公司非法获利，法院综合涉案图片的具体情况、天道恒信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情况等侵权情节，酌情予以确定。美好景象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天道恒信公司应一并负担。美好景象公司提出赔礼道歉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微梦创科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商。美好景象公司亦未证明其曾向微梦创科公司发出过通知。微梦创科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经查找涉案图片已经删除，已履行适当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天道恒信公司赔偿美好景象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一千六百元；二、驳回美好景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天道恒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判决的图片使用费过高，涉案图片仅为配图使用，转发评论和浏览量均为零，上诉人没有从中获利，被上诉人亦无损失，且涉案图片摄影师并非名家，拍摄难度低，作品的艺术性和使用价值低。2、被上诉人仅提交了发票，未提交委托合同和银行转账记录，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每案均承担1000元律师费依据不足。另外，被上诉人同时向法院起诉了5起案件，涉及包括本案涉案图片在内的5张图片，上述案件合并审理，律师仅出庭一次，支持5次的律师费明显不合理。
被上诉人美好景象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持异议。
一审被告微梦创科公司提交书面声明，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法律适用准确，同意一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适当。
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天道恒信公司未经美好景象公司许可，在其微博上使用涉案图片,未支付报酬，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给美好景象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亦无法确定天道恒信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了涉案图片具体情况、天道恒信公司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数额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合理支出部分，因美好景象公司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并且亦确有律师出庭，故天道恒信公司的赔偿数额应当包括美好景象公司的律师费支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同时，一审法院已考虑到本案关联案件的律师费分摊情况，最终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本案合理支出的数额，并未对律师费进行全额支持，最终酌情确定天道恒信公司赔偿美好景象公司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共计一千六百元，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天道恒信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天道恒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李燕蓉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