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伟兵。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严继文。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樟花。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利成，浙江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小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樟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石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新。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特别授权代理）：ＸＸ，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管小荣，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余建水，（现羁押于衢州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徐建文。
上诉人黄水英、左伟兵、严继文、周樟花为与被上诉人姜小敏、李樟富、江石法、周明丰、徐艳新及原审被告余建水、徐建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5）衢江商初字第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舒红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杨丽、揭其勇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由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3日、2011年2�15日，徐建文到黄水英处借款20万元、10万元，合计30万元。2011年1月31日，徐建文到严继文处借款50万元。2011年4月1日、5月6日，徐建文到周樟花处借款80万元、50万元，合计130万元。
姜小敏、李樟富、江石法、周明丰、徐艳新系余建水的债权人，享有债权至今未受偿。徐建文亦系余建水的债权人。余建水因其经营所需，曾向社会公众进行融资借款，截至2011年下半年，余建水有多笔到期债务且数额巨大未予清偿。2011年10月许，因余建水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其债权人到江山市政府及信访局集体上访寻求解决办法。
2012年4月26日，余建水与徐建文、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签订一份《房屋抵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徐建文将其拖欠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的债务合计210万元转移给余建水；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代余建水归还金融借款201.311433万元后，由余建水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江山市区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虎山街道南区南三街30号、虎山街道南区南二街48号、双塔街道江滨路50幢5号的房屋抵偿给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用于归还拖欠的债务（210万元＋201.311433万元）；被抵偿的房产由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自行协商分配，余建水配合办理相关手续；若该协议被司法机关确认无效的，则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仍可向徐建文主张债权等内容。
2012年4月30日，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签订一份《抵偿房屋分配协议》。该协议约定：坐落于江山市区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虎山街道南区南三街30号、虎山街道南区南二街48号的房产作价210万元用于抵偿债务，江山市区双塔街道江滨路50幢5号的房产作价201.311433万元用于抵偿债务。其中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的房产作价21.613万元抵偿给黄水英、虎山街道南区南二街48号的�产作价129.0707万元抵偿给周樟花、虎山街道南区南三街30号及双塔街道江滨路50幢5号的房产作价（59.3164万元＋201.311433万元）抵偿给严继文。另黄水英未受清偿的8.387万元、周樟花未受清偿的9293元由严继文直接支付给黄水英和周樟花。为履行前述二份协议，黄水英筹集的40万元、周樟花筹集的161.311433万元，已由严继文支付给周樟花和黄水英。2012年5月2日，余建水与黄水英、左伟兵（黄水英、左伟兵系夫妻关系）签订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余建水将其所有坐落于江山市区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房产转让给黄水英、左伟兵，并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后黄水英、左伟兵将该受让房屋对外出租。
余建水系江山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7日，江山法院裁定受理该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余建水个人财产除本案讼争房产外，尚有置换房产一处（效力待定�及奔驰商务轿车一辆。
2015年3月10日，姜小敏、李樟富、江石法、周明丰、徐艳新向原审法院起诉，认为余建水陷入债务危机，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黄水英、左伟兵在此情形下与余建水达成房屋抵偿协议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房屋抵偿协议无效。房地产买卖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合同亦无效。诉讼请求：1、确认余建水与徐建文、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无效、余建水与黄水英、左伟兵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将坐落于江山市区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的房屋返还余建水。3、黄水英、左伟兵向余建水承担租金损失49500元（自2012年5月2日起计算至2015年1月23日止），以后租金损失按每月1500元计算。诉讼中，姜小敏、李樟富、江石法、周明丰、徐艳新撤回要求黄水英、左伟兵承担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徐建文将其债务转移给余建水后，余建水在存有多笔到期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主要房产抵偿给黄水英的清偿行为是否有效。原审法院认为，债务人存在多个债权人的情况下，其所有的财产应当是全部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共同担保，如果债务人单独对一个无优先权的债权人进行清偿，那么，其行为违反了债权平等保护原则。当然，在债务人的财产足够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债务人具有任意履行的权利，如何履行，原则上取决于其自由意志。但是，在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履行其全部债务的情况下，如果允许其自由地利用或处分财产，则可能会对一般债权人产生损害。本案中，余建水存有多笔巨额到期债务未予清偿，资不抵债的经济现状已形成了实际意义上的支付危机，在此情�下，余建水仍然继受徐建文的个人债务200余万元，并以其与徐建文、黄水英、左伟兵、严继文、周樟花签订房屋抵偿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其主要财产抵偿给黄水英等人，形成了无优先权债权人黄水英实际优先受偿的法律效果，实质上却损害了其他债权人权益的实现，该行为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的规定。2015年8月28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2012年4月26日余建水与徐建文、黄水英、第三人严继文、周樟花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无效。二、确认2012年5月2日余建水与黄水英、左伟兵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三、黄水英、左伟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江山市区虎山街道南一街3号的房产返还余建水。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水英、左伟兵负担。
上诉人黄水英、左伟兵、�继文、周樟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原告以恶意串通为由主张各上诉人与余建水签订的《房屋抵偿协议》无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为由主张《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未以上述法律规定为依据，却以《民法通则》第四条公平原则为由支持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认为公平原则不适用本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合同若违反公平原则，其结果不是无效，而是可撤销。《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反公平原则的合同可以撤销。原审查明的事实可反映，合同双方订立以房抵债协议是在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自愿达成的，上诉人支付了对价，虽然抵偿价相对有利于以房抵债的债务人一方，但作为上诉人也能够接受，交易过程与违反公平原则毫无关联。即使法院认定本案有失公平，根据《合同法》、《民法通则》的规定，合同相对人可行使的是撤销权。原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判决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平等保护是公权机关在有法可依的前提下应遵守的原则，而非自然人必须履行的义务。债务人按其设定的条件，按照债务的轻重缓急将自己的财产抵偿给债务人，不违反法律的任何规定。本案债务人在负债较多的情况下积极自救，各上诉人、被上诉人均与余建水无担保法律关系，余建水为了担保物（抵偿的房产）不因失信被债权人（银行）处置，以房抵债的行为有利于银行尽早实现债权，也减少诉累。原审判决将公权力延伸至私权领域，是对成文法的破坏，也是对市场经济平等自愿原则的干预。4、以房抵债行为并未损害各被上诉人�益。如果各上诉人不积极筹集资金为余建水归还银行贷款，房产处置过程中产生评估费、拍卖佣金、诉讼费、执行费等费用，完全可能处置后无溢价，余建水的债务有2亿元，作为余建水债权人的各被上诉人也有可能得不到任何分配。四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小敏、李樟富、江石法、周明丰、徐艳新答辩称：黄水英、左伟兵、严继文、周樟花与余建水、徐建文签订《房屋抵偿协议》时，余建水有多笔债务且数额巨大，陷入债务危机，事后抵偿目的是为了优先受偿，具有一定恶意性，违反了债权平等原则。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建文答辩称：余建水因银行贷款到期无法偿还，才与黄水英、左伟兵、严继文、周樟花形成《房屋抵偿协议》，本案不存在恶意串通。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余建水答辩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所涉《房屋抵偿协议》中约定由黄水英等人代余建水归还的金融借款201.311433万元，系2011年4月22日借款人叶氏塑料机械配件店向江山建设银行的借款，借款期限一年，由余建水作为抵押人以本案所涉的四套房屋为该笔借款提供最高额抵押，抵押担保最高限额215万元，抵押财产价值308万元。叶氏塑料机械配件店的负责人叶冰华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2014年5月27日江山法院裁定受理江山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目前法院对破产债权数额尚未裁定确认。余建水因个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江山国际大酒店有限责任公�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1月17日被江山市公安局刑事拘留，江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4月24日向江山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目前案件尚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房屋抵偿协议》、《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案涉《房屋抵偿协议》约定徐建文将其欠黄水英、周樟花、严继文的债务共210万元转移给余建水，余建水欠徐建文的210万元债务同时消灭。债务转移（债权转让）后，余建水将四套房产部分价值抵偿给黄水英、周樟花、严继文，用以清偿上述210万元债务。同时，黄水英、周樟花、严继文代余建水偿还银行借款200万元及利息的约定，其目的是黄水英等人涤除抵押权、实现以房抵债目的，故协议的内容从整体上无法分割。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10月许，因余建水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余建水的债权人集体上访�求解决办法。本案《房屋抵偿协议》形成于2012年4月30日，黄水英等人对余建水资金上陷入困境的情况应当知晓，对余建水将其主要财产抵偿后将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情况应有预见。案涉协议中约定“若该协议被司法机关确认无效的，则黄水英、严继文、周樟花仍可向徐建文主张债权”等内容更反映出，在签订协议过程中黄水英等人已明知余建水已陷入债务危机，主观上与余建水、徐建文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亦损害余建水其他债权人利益，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应认定协议无效。《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建立在《房屋抵偿协议》的效力基础之上，《房屋抵偿协议》无效，则《房地产买卖合同》也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黄水英、左伟兵因案涉合同取得的房产，应予以返还。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遗漏，但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黄水英、左伟兵、严继文、周樟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红胜
代理审判员 杨 丽
代理审判员 揭其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