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68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刘幼明，女，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炳华，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江，福建师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蔡国猛，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评，福建协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刘幼明因与被上诉人蔡国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1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幼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支持刘幼明原审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蔡国猛反诉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蔡国猛负担。一、原审判决认定刘幼明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蔡国猛有权解除合同错误。刘幼明按照蔡国猛的要求为蔡国猛加工、提供羽绒服，本案约定的实际交货时间变更为2016年12月31日，该时间是双方对交货时间的变更，并非蔡国猛的催告。这从双方2016年11月11日、11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体现，原审判决将交货时间认定为2012年12月1日错误。蔡国猛于2016年11月28日微信聊天记录已经明确表示其不支付货物，蔡国猛违约在先，即使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刘幼明也享有不再交付货物的抗辩权，不存在逾期交付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刘幼明并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刘幼明在2016年11月14日已向蔡国猛提供9901款羽绒服两千多件，且通过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本案订货的目的是为了“双十一”、“双十二”和“年货节”的销售，蔡国猛在“双十一”的销售并不好，刘幼明的供货完全够蔡国猛销售，本案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的情形。二、原审判决刘幼明向蔡国猛支付违约金1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为2016年12月31日，蔡国明于2016年11月28日明确不再履行支付货款义务，蔡国猛违约在先，刘幼明无需支付违约金。即使刘幼明存在违约情形，原审判决刘幼明支付违约金10万元有误。根据《供货合同》约定，违约金是按未交付部分每件10元扣款，总共可以扣款5万元，原审直接按5000件计算，未扣除已经交付的部分，判决没有事实依据。若原审判决按照5000件作为基数计算，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明显偏高。刘幼明已经交付了两千多件羽绒服，未交付部分货物按照合同约定的145元/件计算，总货款四十万元左右，即使刘幼明存在逾期交货，逾期未超过半个月，并不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审判决刘幼明承担10万元违约金明显偏高，应予以调整。
蔡国猛答辩称，刘幼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争议的是9901款羽绒服供货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订货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刘幼明应于10月30日之前交付2000件，但刘幼明于10月30日才交付10件，刘幼明于2016年11月1日至11月14日也仅仅交货1670件。蔡国猛于2016年11月26日催告，要求刘幼明于2016年12月1日前交货，但刘幼明未在期限内履行，蔡国猛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蔡国猛并没有拒付货款的意思表示，刘幼明经催告仍以各种理由拒绝交货。刘幼明违约事实明显，根据双方《订货合同》的约定，不论迟延交付货物数量多少，都按照5000件交付违约金，如果刘幼明在11月19日没有交付，每件扣款20元。违约金并非太高，仅占货物价格的百分之十几，不存刘幼明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情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6日，刘幼明作为乙方与蔡国猛作为甲方签订《订货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向乙方订货，下单5000件羽绒服9901款，价格145元，乙方需在10月30号之前，交货2000件，余下3000件需要11月14号之前全部交完。超过约定时间，未能按时交货，甲方按一件10元扣款。（共扣5万整），如在11月19号前，还未能按时交货，甲方按一件20元扣款！合同时间：2016.10.16”。2016年10月24日，刘幼明作为乙方与蔡国猛作为甲方签订《供货协议书》一份，载明“羽绒服9901款，乙方为甲方专门提供独款”等内容，蔡国猛在《供货协议书》左下角空白处书写“9901款，供货价150”。签订上述协议后，刘幼明向蔡国猛交货818款95件，826款7件，902款3件，9901款2220件。
一审判决认为，刘幼明与蔡国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书面合同为凭，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应否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及《供货协议书》。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2016年10月30号前交货2000件，2016年11月14号前交货3000件。但刘幼明实际于2016年10月30日前交货10件，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4日交货2200件，2016年11月18日交货10件。在刘幼明迟延履行上述主要债务的情况下，经蔡国猛2016年11月26日晚催告“羽绒服几号可以全部生产完”，刘幼明称其“应该要几天……一个星期好”，据此蔡国猛要求刘幼明“我不可能等你做到年底才生产完……下个月之前要全部完”，即2016年12月1日前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刘幼明在该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现蔡国猛要求解除《订货合同》及《供货协议书》，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依法确定双方当事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二、蔡国猛应支付刘幼明货款金额的认定。经审理查明刘幼明已经履行合同的情况为，共向蔡国猛交货818款95件，826款7件，902款3件，9901款2220件，上述货款共计342,695元（90元/件×95件＋95元/件×7件＋160元/件×3件＋150元/件×2220件）。刘幼明主张其另交付蔡国猛样衣10件计1,240元，蔡国猛对此予以否认，刘幼明也并未对此提供证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刘幼明主张蔡国猛要求“下个月之前要全部完”，是指在2016年12月31日前交付货物，且刘幼明已经依该约定生产完全部货物，但蔡国猛拒绝来厂提货。但如前所述，蔡国猛催告的合理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前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且刘幼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2月1日前已加工完毕所有货物，及要求蔡国猛提货并被其拒绝的相关证据，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现刘幼明要求蔡国猛支付货款760,935元及相应利息，但并未交付相应货值的货物，故刘幼明的该诉讼请求，应在货款342,695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刘幼明应否支付蔡国猛违约金100,000元的认定。双方约定“超过约定时间，未能按时交货，甲方按一件10元扣款。（共扣5万整），如在11月19号前，还未能按时交货，甲方按一件20元扣款”，其中“按一件10元扣款”、“共扣5万整”可知，双方系按照全部货物5000件计算违约金，现刘幼明未按合同约定在2016年11月19日前交货，也未按蔡国猛催告的2016年12月1日前交付全部货物，应按20元/件×5000件计算违约金，现蔡国猛要求刘幼明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刘幼明与蔡国猛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及2016年10月24日签订的《供货协议书》；二、蔡国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幼明货款342695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人民币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刘幼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国猛违约金100000元；四、驳回刘幼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11409元，由刘幼明负担4769元，由蔡国猛负担6640元。反诉受理费5704元，由刘幼明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幼明主张原审判决遗漏认定双方当事人微信聊天的内容，遗漏认定双方交易方式是刘幼明交付一部分货物，蔡国猛支付一部分货款。蔡国猛主张其只收到9901款羽绒服1690件。对原审判决认定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交货时间和交付方式应如何确定；2.双方买卖合同应否解除；3.刘幼明应否支付蔡国猛违约金，如果应支付，违约金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刘幼明与蔡国猛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供货协议书》以及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内容真实合法，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一，根据前述合同的约定，双方对交货方式并没有约定，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既有蔡国猛到刘幼明处提货，也有刘幼明自行送货到蔡国猛处，刘幼明主张本案交易的提货方式是蔡国猛自提，蔡国猛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刘幼明作为供货方，在交货方式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履行相应的供货义务，因此本案的供货方式应认定为刘幼明应负责送货给蔡国猛。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双方自合同签订之后至2016年11月中旬一直对所需交付的货物数量和种类进行协商，蔡国猛通过微信向刘幼明确定交货的种类和数量、对于刘幼明超过《订货合同》约定日期交货的情况，蔡国猛并没有提出异议，并多次表示同意刘幼明交付的货物，2016年11月11日刘幼明在微信中表示“你晚上有需要什么号码发过来，如果货还有我就停几天做市场的，这几天市场还是很赶货，行吗？”，蔡国猛通过微信答复“明天发给你”、“我明天看下仓库会不会剩一些，会剩一些，你就停下来，赶市场的”。2016年11月12日，蔡国猛发送一张便用笺，指示交货的情况，刘幼明当天回复“晚上送”。2016年11月26日，蔡国猛通过微信询问刘幼明“羽绒服几号可以全部生产完”、“9901号几号全部能好”、“我不可能等你做到年底才生产完”、刘幼明表示“一个星期好”、蔡国猛表示“可以”、“9901，下个月之前要全部完”，刘幼明表示“会的”。综上，本院认定，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然本案《订货合同》虽然约定2016年10月30日之前交货2000件，余下3000件在11月14日之前全部交完，但本案实际交易过程中，双方交货的时间不断进行协商调整，直至2016年11月26日之前，蔡国猛才通知刘幼明应在下个月之前完成全部9901款羽绒服的生产。结合微信聊天的前后内容，应认定“下个月之前”应指2016年12月1日，因此本案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为2016年12月1日。关于焦点二，由于本案合同约定的9901款羽绒服的数量为5000件，最后交货时间为2016年12月1日。截至2016年12月1日之前，刘幼明仅提供9901款羽绒服2200件，刘幼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6年12月1日之前已经加工完成全部5000件羽绒服并送货给蔡国猛，因此刘幼明没有完成合同的主要义务。至于刘幼明主张的蔡国猛违约在先，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幼明于2016年11月12日开始向蔡国猛催收货款，蔡国猛没有拒绝，其于11月15日微信要求刘幼明“你算下账单一共欠你们多少了”、11月16日微信表示“卡号发一个给我。这两天先安排一条款过去”，可以证明蔡国猛表示要近期付款，11月28日的微信表示“如果是这样。你想送就送。”、“不想送就不要送”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付款。因此，刘幼明主张蔡国猛拒绝付款，违约在先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刘幼明没有根据约定在2016年12月1日交付全部货物，逾期交货的数量超过总量的一半，且之后没有再交付货物，并于2016年12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判决认定蔡国猛有权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合同的约定，蔡国猛应支付刘幼明货款342695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关于焦点三，由于本案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为2016年12月1日，在此之前刘幼明交付9901款羽绒服2200件，逾期交付2800件。蔡国猛主张其只收到1690件，但没有提起上诉，视为对其权利的处分，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订货合同》区分两次交付时间，并以此认定10元/件和20元/件的两档违约责任。本案中，交货时间已经变更为2016年12月1日，并没有区分两次交付时间，因此参照《订货合同》的约定，刘幼明应按10元/件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8000元。原审对违约金的判决有误，应予纠正。综上，刘幼明与蔡国猛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蔡国猛尚欠刘幼明货款342695元及自2016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刘幼明逾期交货，应支付蔡国猛违约金28000元。刘幼明的上诉理由部分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1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1民初68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刘幼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蔡国猛违约金28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刘幼明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蔡国猛原审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82元，由上诉人刘幼明负担7734元、被上诉人蔡国猛负担1248元；二审本诉受理费11409元，由上诉人刘幼明负担4769元，由被上诉人蔡国猛负担6640元；反诉受理费5704元，由上诉人刘幼明负担1255元，由被上诉人蔡国猛负担44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冠雄
审 判 员 骆志鹏
代理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吕海芸
附：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