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增玉，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怡，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丽诗，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陈路58号。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坤，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龚燕飞，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南坪店，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28号。
负责人：谭瑾，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坤，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龚燕飞，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陈增玉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简称华润万家）、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南坪店（简称华润万家南坪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10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增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怡、杜丽诗，被申请人华润万家、华润万家南坪店的委托代理人熊坤、龚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6日，一审原告陈增玉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于2011年3月5日到被告公司上班。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累计休息日加班61.2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0天。被告已发放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042.2元，还应补发1192.3元。在发放工资时，被告将清凉费和餐饮补助费作为工资计算，清凉费和餐饮补助费应是员工福利待遇，因此被告应补发2011年3月5日至2012年6月克扣工资2850元。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补发休息日加班工资9461元；2、补发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234.5元；3、补发克扣工资2850元。
一审被告华润万家辩称，按华润万家的规章制度，陈增玉若要加班需填写加班审批表，未经审批不认为是加班，而且经批准加班后，华润万家也会安排陈增玉补休和调休，故不存在加班的说法。华润万家实行标准工时制，一周休息一天，每周工作40小时，按规定不存在每周休息两天的情况。餐补费和清凉费系陈增玉理解错误，除工资外，华润万家给予陈增玉福利待遇并不违法。
一审被告华润万家南坪店的答辩意见与华润万家相同。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3月4日，华润万家与陈增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华润万家实行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还约定，《华润万家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1年3月12日陈增玉在《员工手册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第2.4条规定：“公司要求员工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如因公司经营和工作需要加班的员工，必须使用公司办公自动化系统或书面《加班申请单》提前申请，并经上级审核批准后交人力资源部备案，计算考勤。未按此程序办理者，不视为加班。员工的加班补偿按国家和公司相关规定执行；如需补休的，原则上在六个月内完成补休。”陈增玉是与华润万家建立了劳动关系，但其工作地点为华润万家南坪店。华润万家实行轮休工作制度，为了公平起见，一审法院按照电子考勤记录表显示的陈增玉打卡记录和陈增玉的诉讼请求所涉期间，从整个时间段综合计算陈增玉的休息日加班时间。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华润万家实行标准工时制，陈增玉每周休息一日。电子考勤记录表显示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陈增玉在华润万家处工作，该段时间共有457天，折合65周零2天，因此在这段时间内陈增玉除国家法定节假日外最少应休息65天。而电子考勤记录表显示，这段时间内陈增玉除国家法定节假日外实际休息132天，超过65天。电子考勤记录表还显示在上述时间段，陈增玉于2011年中秋节加班1天，国庆节加班3天，2012年元旦、清明节、劳动节和端午节各加班1天，春节加班3天，累计加班11天。
庭审中，陈增玉所举示的3号证据“工资条”和华润万家所举示的9号证据“工资表”均为对方当事人所认可。华润万家提供的“工资表”完整且与陈增玉提供的“工资条”显示的相应金额一致，因此，关于陈增玉的工资水平，一审法院采信华润万家举示证据。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除端午节外华润万家已向陈增玉支付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238.79元。
华润万家支付给陈增玉的工资，由岗位工资、效益工资、特岗工资、司龄工资等组成。
另查明：陈增玉与华润万家、华润万家南坪店发生争议后于2012年7月26日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补发2011年至2012年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74.34元；2、发放2011年4月至2012年6月之间休息日的加班工资10239.08元。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润万家与陈增玉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华润万家是合同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自觉维护劳动者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简称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200%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300%的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另外，《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中亦规定，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由于陈增玉在此段时间内休息日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休息日，故该院对其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本条的‘工资’，实行计时工资的用人单位，指的是用人单位规定的其本人的基本工资，其计算方法是：用月基本工资除以月法定工作天数（23.5天）即得日工资；实行计件工资的用人单位，指的是劳动者在加班加点的工作时间内应得的计件工资。”重庆市劳动局转发劳动部《关于印发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的通知》（渝劳薪发（1995）11号）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企业支付劳动者加班加点工资，原则上不将津补贴（有毒有害、高温高空等行业性津贴除外）以及一次性奖金列入计算加班加点工资基数重复计发”。因此，计算陈增玉加班费时均以其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效益工资＋特岗工资＋司龄工资）为基数。
华润万家已安排陈增玉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应当依法及时足额补发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虽然陈增玉未能举示证据以证明其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已依照《华润万家员工手册》规定进行申请并得到批准，但华润万家已向陈增玉支付了部分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可推定华润万家已知悉并批准了陈增玉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根据华润万家提交的工资表及每周工作时间的约定，2011年中秋节和国庆节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720＋480）÷26.08×4×3=552.15元，2012年元旦、春节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930＋620）÷26.08×4×3=713.19元，2012年清明节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930＋620＋25）÷26.08×1×3=181.17元，2012年劳动节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930＋620＋100＋25）÷26.08×1×3=192.68元，2012年端午节陈增玉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930＋620＋100＋25）÷26.08×1×3=192.68元。原告陈增玉未主张2012年端午节加班工资，因此，原告陈增玉累计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为1639.19元，除端午节外华润万家已向陈增玉支付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238.79元，还应补发400.4元。
陈增玉认为华润万家将餐补费和清凉费当作工资发放错误，是变相克扣陈增玉工资。但陈增玉2012年7月申请劳动仲裁时未提出该部分主张，因此，对该部分主张陈增玉应当先申请劳动仲裁。
据此，该院遂作出（2012）南法民初字第08621号民事判决：一、华润万家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增玉支付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00.4元；二、驳回陈增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增玉负担，予以免收。
陈增玉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的加班工资有误，《排班表》可看出每天工作超过8小时，打卡机有出现损坏的时候，不能以打卡记录作为计算加班的依据，应按上诉人提供的《排班表》计算加班时间，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在休息日加班，应补发休息日加班工资9461.64元。2、从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应支付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1302.62元。3、被上诉人在发放工资时，将清凉费和餐补费作为工资来计算，清凉费和餐补费是华润万家提供给上诉人的福利待遇，这种计算方式是华润万家变相克扣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应补发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份被克扣的工资2850元。
华润万家二审答辩称，1、打卡机出现损坏的事实不成立，关于上诉人的加班情况应以打卡记录为准；2、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一审认定正确；3、餐补费和清凉费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不应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华润万家南坪店的二审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华润万家相同。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根据与一审基本一致的理由作出裁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陈增玉负担。
再审申请人陈增玉向本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1、原审关于加班的事实认定不当。劳动合同约定实行标准工时制，原审认定每月工作日为26.08天与合同约定不符。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15月共457天，折合65周零2天，再审申请人每周休息一天，还应补休457-21.75×15-65=66天。再审申请人未补休，被申请人应补工资为：1700元／月÷21.75天／月×66天×2=10317.24元。法定节假日的日加班工资应按每月21.75天工作日进行计算，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应发放加班工资：1700元／月÷21.75天／月×10天×3=2344.8元，减去已发的1042.2元，还应补发1302.6元。2、餐补、清凉费不属工资的组成部分，被申请人将其作为工资的组成部分进行发放，属克扣工资，故被申请人应补发再审申请人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期间被克扣的工资：150元／月×15月＋100元／月×12月=3450元。依照劳动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被申请人还应支付赔偿金12055.87元。并据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支付再审申请人应补工资（含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被克扣工资、赔偿金）27125.7元。
被申请人华润万家辩称：华润万家在合同中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电子考勤机是能够正常工作的。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仲裁时未请求的事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再审申请人合理合法的请求可以得到支持。
被申请人华润万家南坪店的答辩意见与华润万家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华润万家员工手册》中关于“工作时间”的内容为：“原则上每周工作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考勤统计周期为一个自然月。各业务单元人力资源部可以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当地相关规定按照工作性质（如机房值班、门店、配送中心等）制订工时制班及考勤时间或其他工时制。”关于“考勤卡”的内容为：“员工上下班需自觉打（刷）卡，因故不能打（刷）卡，需由所在部门经理级或隔级上级签卡并注明原因。……”
另查明，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陈增玉向法庭提交了排班表，拟佐证其出勤情况，华润万家及其华润万家南坪店对排班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华润万家和华润万家南坪店向法庭提交了陈增玉的电子考勤记录表，陈增玉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举示了证人证言，拟佐证再审申请人系按排班表进行上班。被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再审申请人还提交了加班申请单（试行）（审批栏空白），拟佐证存在先加班后办理审批手续情形，被申请人对其未发表意见。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在诉讼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电子考勤记录表和排班表能否作为职工出勤情况的依据，劳动合同中关于工时制度的约定如何认定，法定节假日日加班工资基数如何确定，华润万家应否支付“被克扣的工资（餐补和清凉费）”及赔偿金。
关于出勤情况的依据问题。在一审诉讼中，陈增玉对华润万家提交的电子考勤记录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华润万家及华润万家南坪店对陈增玉提交的排班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电子考勤记录表可以作为认定陈增玉出勤情况的依据。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被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应不予采信。
关于工时制度问题。合同当事人所订立的劳动合同第三条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为“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根据劳动法和《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规定，标准工时制是指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每周休息二日的工时制度。而“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属于标准工时制之外的其他工时制之一，这种工时制度亦符合法律规定。由此可见，当事人在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实际包含了两种不同的工时制度。对于应采用何种工时制度，可结合合同的其他约定，进行分析判断。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制度为其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因此，可结合《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等来确定合同当事人约定采取的工时制度方式。陈增玉收到的《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关于工作时间的内容为“原则上每周工作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该内容文字表述明确，当事人不会对此产生歧义。故合同当事人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实为，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原一、二审认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时制度为标准工时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劳动者一周工作的第六天不应视为休息日加班。在一审诉讼中，陈增玉对华润万家提交的电子考勤记录表予以认可，根据该记录，陈增玉在华润万家工作期间的实际休息日符合“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的合同约定，故原审对其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节假日加班的工资基数问题。如前所述，合同当事人约定的工时制度并非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故原审按月计薪天数26.08天计算节假日加班工资基数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关于应补陈增玉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正确，相关判项并无不当。
关于餐补和清凉费的问题。陈增玉在申请仲裁时未提出该部分主张，该项增加的诉讼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原审相关判项并无不当。
关于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在一审诉讼中，陈增玉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此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案对其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77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