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商提字第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庄杰。
委托代理人：薛卫海，浙江兴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起诉人、二审被上诉人）：翁大伟。
再审申请人庄杰因与被申请人翁大伟抵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民受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166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8日，庄杰以翁大伟为被告向长兴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5日，案外人翁国华向庄杰借款8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1年11月3日，庄杰与翁国华及翁大伟签订了《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上述借款中的60万元按月利率2.5%计息，一月一清，借期6个月，并承担诉讼费和律师费等，翁大伟以自己所有的位于长兴县雉城耀圣通宝城1幢3-1502室的住房对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损害赔偿金、诉讼费以及律师费等。当日三方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办妥了该房屋抵押登记手续，但翁国华未能按期付息还本。请求确认庄杰有权以翁大伟名下位于雉城耀圣通宝城1幢3-1502室的抵押住房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借款60万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
长兴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翁大伟系翁国华、周靓之子。2011年11月3日，翁国华向庄杰借款60万元，由翁大伟将自己所有的坐落于长兴县雉城耀圣通宝城1幢3-1502室的房产为该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并在公证处办理了公证手续。而庄杰现主张对翁大伟所有的坐落于长兴县雉城耀圣通宝城1幢3-1502室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该院已作出（2012）湖长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翁国华、周靓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与四年，同时判决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翁国华、周靓所有的财产依法处理，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追缴。而庄杰主张涉案抵押优先权的房产，也包括在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财产之中。故庄杰的起诉不属法院受理的范围，不符合立案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2014）湖长民受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对起诉人庄杰的起诉，该院不予受理。
庄杰不服一审裁定，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的起诉权，只要原、被告主体适格、有具体的诉请与事实理由、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法院就必须受理，并于7日内立案。庄杰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定条件，法院理应受理。（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法院在立案时只应对起诉作形式审查，而不能作实体审查。不动产物权以登记为准，讼争房产虽曾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其所有权至今仍登记在翁大伟名下、其抵押登记至今仍未依法注销，庄杰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仍享有抵押权，至于其是否因扣押而失效则完全属于实体审查的范围，必须先立案受理再通过实体审理作出判决，而不能以不予受理的方式未审先决。（三）公安机关对财产的扣押只是防范财产在侦查阶段被私自处分，而非对财产的最终实体处理，且目前刑事案件已审结，没有任何法律禁止当事人针对公安机关曾扣押的财产提起民事诉讼，故一审裁定无法律依据。（四）一审裁定对（2012）湖长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的引用是错误的。1.在该刑事判决中，虽然载明公安机关扣押了本案讼争房产这一事实，但该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并未确认该房产实质上属于翁国华夫妇而非翁大伟所有，也未确认该房产的权属登记和抵押登记无效。2.该刑事判决的主文是“对被告人翁国华、周靓所有的财产依法处理，发还给被害人”，但本案讼争房产系翁大伟名下，并非翁国华、周靓所有的财产，不受该刑事判决的限制。综上，认为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庄杰的起诉。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审理长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翁国华、周靓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3年10月25日作出（2012）湖长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被告人翁国华有期徒刑九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万元；判处被告人周靓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20万元。该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5月至6月翁国华向庄杰借款230万元的事实，属于翁国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翁国华、周靓所有的财产，判决依法处理并发还被害人，不足部分，继续予以追缴。上述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庄杰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翁大伟通过房产登记取得长兴县雉城耀圣通宝城1幢3-1502室房产的时间为2011年8月23日，翁大伟出生年月为1991年12月，当时翁大伟尚不满20周岁，而（2012）湖长刑初字第595号刑事判决认定翁国华、周靓自2006年开始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不排除翁国华、周靓二人用犯罪所得为翁大伟购置涉案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的规定，“将非法吸收的资金及其转换财物用于清偿债务或者转让给他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法追缴：（一）他人明知是上述资金及财物而收取的；（二）他人无偿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三）他人以明显低于市场的价格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的；（四）他人取得上述资金及财物系源于非法债务或者违法犯罪活动的；（五）其他依法应当追缴的情形”。本案所涉房产虽登记在翁大伟名下，但已在被告人翁国华、周靓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中被判决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现上诉人庄杰就刑事案件中查扣的、已被判决处置的财产提起诉讼要求行使优先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认定庄杰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而裁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浙湖民受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庄杰申请再审称，（一）公安机关虽曾扣押本案抵押房产，但刑事判决并未认定该房产系用翁国华、周靓犯罪所得购置，二审裁定认为“不排除”该房产是用翁国华、周靓犯罪所得购置，必然存在该房产不是用翁国华、周靓犯罪所得购置的可能性。（二）刑事判决主文表述是“对公安机关扣押在案的被告人翁国华、周靓所有的财产依法处理，发还受害人”，本案抵押房产虽曾被公安机关扣押，但却属于翁大伟所有，而非翁国华、周靓所有，且无证据证明该房产系翁国华、周靓犯罪所得购置，因此本案抵押房产并未被刑事判决列入追缴发还的范围。（三）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生效、转移和消灭以登记为准；未经法定程序不得剥夺他人的物权。翁大伟并非刑事判决的当事人，不受刑事判决的约束。该房产虽曾被公安机关扣押，但所有权至今仍登记在翁大伟名下，其抵押登记至今未被依法注销，翁大伟仍应享有房产所有权，庄杰也仍享有房产抵押权，庄杰提起抵押权之诉并无不当。（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的起诉权，只要原、被告主体适格、有具体的诉请与事实理由、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法院管辖，法院就必须受理。法院只应对起诉作形式审查而不能进行实体审查。一、二审裁定提到的本案抵押房产是否用翁国华、周靓犯罪所得购置以及刑事判决是否已明确将该房产列入追缴发还的范围等问题，属于实体争议，只能在立案后通过实体审理才能解决。庄杰的起诉完全符合法定条件，法院理应受理。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裁定，指令长兴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庄杰的起诉。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借款虽然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翁国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事实，但是不能当然免除其他合同参与人的民事责任。现庄杰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抵押人翁大伟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因该起诉与翁国华的犯罪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条件。原一、二审裁定对本案不予受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湖民受终字第12号民事裁定和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民受初字第13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长兴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 东
代理审判员 许 勤
代理审判员 李竺娉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