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95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庆劳，男，1963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邵××（邵庆劳之女），女，1985年5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男，1976年1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晓野，北京市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庆劳与上诉人李××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庆劳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9月13日上午9时许，李××趁邵庆劳经营的宝檀轩工艺品店内无人看管之际，伙同他人将店门强行拆除后，擅自将店内邵庆劳所有的一对黄花梨顶箱柜窃走。邵庆劳以盗窃为由向石景山公安分局报案，该局于2013年10月31日正式向邵庆劳出具京公石刑不立字（2013）000002号不予立案通知书。邵庆劳不服，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4年1月15日向邵庆劳送达京石检不立审（2014）1号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认为石景山分局不予立案的理由成立，驳回了邵庆劳的申诉，并告知我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邵庆劳认为，上述一对黄花梨顶箱柜的原料黄花梨木为邵庆劳出资从孙一梅处购买，并于2005年出资委托木工杨玉忠加工制作，故该柜的所有权理应归邵庆劳所有。现该对黄花梨顶箱柜被李××无理占有，且经邵庆劳多次索要，其拒绝返还。为维护自己合法利益，邵庆劳特起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判令李××向邵庆劳返还从李××处非法获取的老挝黄花梨顶箱柜一对共四只；若返还不能，要求李××折价赔偿邵庆劳500万元；2、请求李××承担案件诉讼费。
李××在原审法院答辩称：2011年9月13日当天，当时邵庆劳、李××两个店对门，当时李××和前妻邵××，也就是邵庆劳之女还没离婚。李××当天是到自己店里拉家具，当时派出所民警、市场部经理等人都在场，李××拉的是自己的家具，当时的摄像头拍摄的一目了然。李××没有见到过邵庆劳所说的东西，这个东西是否存在过李××都不清楚，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邵庆劳之女邵××与李××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1年9月29日经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2006年至2011年9月期间，邵庆劳承租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博古艺苑市场一层的商铺，用于经营古典家具，店铺名为宝檀轩工艺品店（以下简称宝檀轩）；宝檀轩对面另有木缘工艺品店（以下简称木缘店），也是经营木器及家具，该店一般由邵庆劳之女邵××与李××看管。其中，宝檀轩较大，木缘店较小。
2011年9月13日，李××与其兄李永春带领两辆河北牌照货车至石景山区博古艺苑市场拉取家具，该市场主楼西位置的监控录像显示：在上午八点四十分至十一点之间，李××、李永春现场指挥多名男子先后向两辆白色小货车上搬柜子、椅子等家具，其中含有与邵庆劳所提供照片显示顶箱柜样式类似的柜子。
邵庆劳、邵××知晓后于当日在外地拨打北京当地110报警，老山派出所民警至现场，民警至现场时其中一辆小货车已经装好并用篷布封闭，另一辆小货车正在装货过程中，经民警协调李××等人现场卸下一只顶箱柜后即将已装车的柜子、椅子等家具拉走、离开。
庭审中，李××认可上述监控录像所显示的内容是其自当日在博古艺苑市场拉取货物的情况，拉取货物时邵庆劳、邵××均不在现场。李××称当日所拉取的家具均属于其个人，主要是从木缘店中搬出的，有部分也是从宝檀轩店中搬出的。
2011年10月22日，邵庆劳向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区分局（以下简称区分局）报案，称2011年9月13日其博古艺苑的宝檀轩内一对老挝黄花梨顶箱柜被盗。区分局接到报案后进行调查、走访以及询问相关人员，最终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邵庆劳控告的黄花梨顶箱柜被盗案不符合盗窃罪或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无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故不予立案。后邵庆劳又要求石景山区检察院审查区分局的不立案理由，石景山区检察院审查后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认为区分局的不立案理由成立。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邵庆劳申请，本院自区分局调取了该单位处理邵庆劳控告李××盗窃案的档案材料。其中含询问笔录、工作情况说明、接处警记录、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等具体材料，分别证明了涉案黄花梨顶箱柜的来源、材质、规格型号、存放地点、去向等问题，具体如下：
1、证人孙一梅陈述：邵庆劳于2005年9、10月间分两次从他手中购买了大约十四万元的黄花梨木材，当时市价为36元-40元／斤，邵庆劳购买的木材可以做两对黄花梨顶箱柜。2007年夏天，孙一梅在北京邵庆劳的家具店中见过邵庆劳用当时购买的黄花梨做成的顶箱柜。
2、证人杨玉忠陈述：2005年下半年，杨玉忠为邵庆劳加工制作了一对共四件的黄花梨顶箱柜。木料和铜饰物由邵庆劳自己提供，杨玉忠负责加工，收取了加工费2000元左右。顶箱柜的具体规格为宽1.18米，高2.35米或2.36米。加工时是邵庆劳找的杨玉忠，和李××没有关系。
3、博古艺苑工艺品市场办公室胡月红陈述：邵庆劳自2006年起即承租该市场内摊位经营古典家具，直至2011年12月。该期间内，最初几年主要是邵庆劳亲自打理，后来他的女儿、女婿也过来。胡月红曾在邵庆劳的店中见过照片上的柜子。2011年9月13日，邵庆劳的姑爷带着人和货车至博古艺苑市场拉货，当时邵庆劳打电话让其报警，胡月红未同意，只是在楼上窗户往下看到了邵庆劳的姑爷装车。后来警察来了，但最终李××还是拉了两车货走了。
4、证人郭昌陈述：郭昌系石景山区博古艺苑的个体，他的店和邵庆劳的宝檀轩背对背，平时看到邵庆劳、李××、邵××三人不定期轮流照看着宝檀轩和木缘店。2011年9月某天一大早，郭昌去自己的店里路过时看到李××和几个人正往外搬东西，市场门口停着货车。但拉走了什么就没有注意了。
本案质证过程中，邵庆劳指认监控录像中李××等人第一个装车的就是涉案的顶箱柜，因为颜色较其他顶箱柜更深一些，李××则称该顶箱柜是来自于木缘店属于他本人的，但未提供相应所有权凭据以及物品清单等证据。
本案庭审中，李××陈述：1、木缘店由其经营，主要经营古典家具一系列的东西，也经营类似涉案顶箱柜样式的顶箱柜，但没有黄花梨材质的，但2011年9月13日拉走的家具中里有非洲黄花梨材质的柜子；2、李××平时主要经营木缘店，偶尔也照看宝檀轩，持有两家店的钥匙，但在宝檀轩中未见过涉案顶箱柜；3、当日拉家具时曾从宝檀轩店里拉走了部分东西，但拉走的东西没有与涉案顶箱柜同样外观的东西；4、事发当日拉走的东西都拉到了河北老家，后来都卖出去了，一共卖了几十万。
另经法院充分释明，李××表示其拉走的东西并未制作进出货清单，邵庆劳所主张的顶箱柜他没有见过，也不能返还。
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询问笔录、工作情况说明、接处警记录、呈请不予立案报告书、不予立案通知书、不立案理由审查意见通知书、照片、监控录像、谈话笔录、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邵庆劳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应考虑以下两方面的问题。第一、涉案顶箱柜的所有权归属。根据证人孙一梅、杨玉忠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邵庆劳曾购买黄花梨木料并委托他人加工了一对共四只的顶箱柜。而根据孙一梅、胡月红的陈述，可以证明邵庆劳曾将至少一对黄花梨顶箱柜放置于其经营的宝檀轩店中。结合李××自认拥有宝檀轩钥匙以及偶尔照看宝檀轩的陈述，李××否认在宝檀轩店中见过涉案顶箱柜和类似顶箱柜，显然与证人陈述不符。在没有相反证据支持李××陈述的情况下，涉案顶箱柜归邵庆劳所有并存放于宝檀轩之事实成立的盖然性较高。第二、涉案顶箱柜的去向。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李××现场指挥两辆小货车装载椅子、柜子等家具，其中有与邵庆劳所提供照片显示顶箱柜样式类似的柜子。而根据李××陈述，当天装载并拉走的物品来自于木缘店和宝檀轩，李××称其经营的顶箱柜没有黄花梨材质的，但认可其拉走物品中含有黄花梨材质的顶箱柜，由此可以证明李××在2011年9月13日自博古艺苑市场拉走了不属于自己的物品。在李××未能举证证明其当日所拉走顶箱柜合理来源的情况下，涉案顶箱柜由李××拉走并占有的盖然性较高。通过以上分析，在本案举证阶段，邵庆劳对涉案顶箱柜归其所有并由李志刚无权占有的基本事实的成立尽到了应有的举证责任，形成了较大的证据优势，在李××未提供有效证据未予反驳的情况下，法院据此认定邵庆劳所主张的上述事实成立。因此，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李××应将涉案顶箱柜返还给邵庆劳。但是，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拉走的物品已经全部变卖，无法返还原物，而邵庆劳亦无证据证明涉案顶箱柜目前是否仍然存在或由李××控制，故李××应将涉案顶箱柜折价赔偿给邵庆劳。对于折价赔偿的数额，因双方均未提供实物，法院将根据证人陈述的木材价格、数量、加工费用、规格尺寸等信息综合予以确定。而对于邵庆劳主张的折价数额，并无相应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邵庆劳顶箱柜损失八万元；二、驳回邵庆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邵庆劳与李××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邵庆劳以涉案顶箱柜的价值并非不能鉴定，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不合理不合法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邵庆劳原审的诉讼请求。李××以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顶箱柜所有权属于邵庆劳并由李××拉走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顶箱柜价值为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为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邵庆劳的诉讼请求。
双方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根据证人孙一梅、杨玉忠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明邵庆劳曾购买黄花梨木料并委托他人加工了一对共四只的顶箱柜。根据孙一梅、胡月红的陈述，可以证明邵庆劳曾将至少两只黄花梨顶箱柜放置于其经营的宝檀轩店中。李××虽否认将涉案顶箱柜拉走，但根据监控录像显示，李××拉走的家具中有与邵庆劳所提供照片显示顶箱柜样式类似的柜子。同时李××也认可其拉走物品中含有黄花梨材质的顶箱柜。根据上述证据，邵庆劳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在李××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李××拉走邵庆劳所有的涉案顶箱柜是正确的。
因李××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拉走的物品已经全部变卖且下落不明，邵庆劳也无证据证明涉案顶箱柜仍由李××控制，故邵庆劳要求李××返还原物本院不予支持。李××应当予以折价赔偿。对于赔偿数额，因涉案顶箱柜没有实物，不具备鉴定的条件，原审法院根据涉案顶箱柜的材质价格、数量、加工费用、规格尺寸等信息综合予以确定并无不当。邵庆劳主张的赔偿数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八百元，由邵庆劳负担四万六千零五十一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七百四十九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一百六十元，由邵庆劳负担四万四千三百六十元（已交纳），由李××负担一千八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雅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