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38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华卫氨纶纱线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市金港镇德积人民东路。
负责人：蔡林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仪芳，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泰和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黑龙江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孙茂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景利，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彤，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圣利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保税区长发大厦301B室。
法定代表人：陈丰凯，董事长。
上诉人张家港市华卫氨纶纱线厂（以下简称华卫氨纶）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泰和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公司）、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圣利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利达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商初字第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卫氨纶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定性为债权转让纠纷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代付货款协议书》名称是一份代为支付货款的协议书，而非《债权转让协议书》；其次，从该协议书的内容上看，上诉人在该协议书中地位是代偿人，第一条表述的清偿货款的方式均为“代付”；再次，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如丙方未能按第一条约定向甲方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丙方继续支付，也可以要求乙方支付”，如果该协议书为债权转让协议，那么，当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原债权人与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再存在，因而债的主体发生变化，由第三人与原债务人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圣利达公司不应再承担债务，而该协议书中仍然约定泰和公司可以要求圣利达公司支付，既与法律规定不符，又与一般常理不符，显然，债权转让并不是圣利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规定，即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第三人不履行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协议书是泰和公司与圣利达公司签署，且协议书中约定由第三人承担义务，未经第三人的同意，对第三人不发生效力，泰和公司只能要求圣利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无权要求华卫氨纶承担付款责任。二、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即使本案所涉《代付货款协议书》性质为债权转让协议，也未以任何方式通知华卫氨纶，该转让对华卫氨纶也不发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泰和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华卫氨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通知债务人是债权转让对债务人发生效力的必要条件。
被上诉人泰和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圣利达公司、华卫氨纶给付货款575300元并承担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圣利达公司是泰和公司在张家港地区的经销商，圣利达公司从泰和公司处购买氨纶丝产品，然后分销给包括华卫氨纶在内的其他公司或纱线厂。2014年12月19日，泰和公司（甲方、债权人）与圣利达公司（乙方、债务人）签订代付货款协议书，载明：一、华卫氨纶（丙方）于2015年1月1日前代乙方向甲方清偿货款，代付金额为575300元。二、如丙方未能按第一条约定向甲方支付，甲方有权要求丙方继续支付，也可以要求乙方支付；三、丙方在向甲方支付货款后，按支付金额抵销丙方应付乙方的货款。该协议落款有泰和公司和圣利达公司盖章。该协议签订后，圣利达公司将其于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向华卫氨纶出售价款共计603312元的氨纶丝发货明细单25份交付泰和公司。该25份发货明细单载明：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圣利达公司向华卫氨纶供货氨纶丝产品共计603312元，上述发货明细单上均有华卫氨纶人员的收货签字。
泰和公司与华卫氨纶对华卫氨纶是否付清其欠付圣利达公司货款的事实存在争议。
华卫氨纶称，圣利达公司与我方业务存续期间为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圣利达公司在此期间向我方供货总计金额603312元，我方共计付款700000元，其中2014年12月2日的现汇付款是华卫氨纶委托张家港市航宇纺织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替华卫氨纶转给圣利达公司的。我方已不欠圣利达公司的货款。华卫氨纶提供如下证据证明：1、2014年11月3日的收款收据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各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圣利达公司收到华卫氨纶票号为24478695、金额为3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所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票号为24478695，出票人全称为福建七匹狼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全称为石狮市周织制衣有限公司。2、2014年11月9日的收款收据一份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圣利达公司收到华卫氨纶票号为26341075，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所附票号为26341075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载明：出票人全称为浙江友华汽车有限公司，收款人全称为衢州恒大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3、2014年12月2日收款收据及银行付款业务回单各一份。收款收据载明：圣利达公司收到张家港市航宇纺织有限公司现汇货款200000元。银行付款业务回单载明：2014年12月2日，张家港市航宇纺织有限公司向圣利达公司支付500000元。上述收款收据上均盖有圣利达公司的财务专用章，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有圣利达公司人员的签字，均无法体现背书情况。
泰和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1、公司业务往来应开具正规发票，众所周知，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用来抵扣，以降低企业成本，而本案华卫氨纶在自称超额支付圣利达公司货款后，至今仍是收据做账，而不是开具增值税发票，即不符合财务制度，也不符合企业减少经营成本的要求，收款收据不真实；2、承兑汇票出票人与收款人与圣利达公司与被告华卫氨纶没有任何关系，无法佐证收款收据的真实性；3、2014年12月2日收款收据载明的收款方式是现汇，与华卫氨纶证明的其与圣利达公司之前的付款习惯不相符，且华卫氨纶证明的其向圣利达公司的付款也不是泰和公司所起诉的未结清的货款。泰和公司提供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6日的发货明细单91份。载明：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圣利达公司向华卫氨纶供货氨纶丝产品金额共计1906908元（刨除有华卫氨纶转送第三方并由第三方人员签收部分的货款），上面有华卫氨纶人员签字。经质证，被告华卫氨纶称上述91份发货明细单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认可该91份发货明细单上收货单位处是其人员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泰和公司与圣利达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氨纶丝买卖合同关系，圣利达公司收取泰和公司货物，应当依约支付对价。泰和公司与圣利达公司签订的代付货款协议书虽然名为“代付”，但第三人代为履行的要件之一即为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其愿意为债务人代为履行债务，或者与债务人达成代为清偿债务的协议。本案中，代付货款协议书未经华卫氨纶的签章确认，且华卫氨纶在诉讼后，也明确表示不应由其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相关规定，华卫氨纶关于代付货款协议书系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圣利达公司与华卫氨纶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圣利达公司将追索货款所依据的发货明细单交予泰和公司并作出华卫氨纶向泰和公司付款后按支付金额抵销所欠圣利达公司货款的意思表示等，符合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代付货款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债权转让协议。即使没有华卫氨纶的签章确认仍可以成立并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泰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将泰和公司起诉状副本送达给了华卫氨纶，且华卫氨纶到庭参加了诉讼，故泰和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华卫氨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之规定，该债权转让已对华卫氨纶发生法律效力。华卫氨纶以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对泰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提出抗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华卫氨纶认可其与圣利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泰和公司提交的发货明细单可以证明圣利达公司将货物交付给华卫氨纶，华卫氨纶应当支付货款。华卫氨纶主张已付清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的25份发货明细单载明货物的货款，应当就其付清上述货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华卫氨纶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付清所欠圣利达公司的上述货款。泰和公司提供的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6日的91份发货明细单，单据制式、发货人签字与收货人签字与泰和公司提交的、华卫氨纶认可的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16日期间25份发货明细单相同，被告称不能确认真实性，但认可91份发货明细单上收货人签字系其人员的签字，应认定泰和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10月6日期间45份发货明细单的真实性。根据涉案发货明细单，圣利达公司至少向华卫氨纶供货2510220元，而华卫氨纶主张的其向圣利达公司的付款共计700000元，华卫氨纶至少有1810220元货款未向圣利达公司支付。综上，华卫氨纶并未完成已付清所欠圣利达公司货款的举证责任，应当认定华卫氨纶欠付圣利达公司货款5753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圣利达公司将其对华卫氨纶的债权转让给泰和公司，华卫氨纶应向泰和公司付款。圣利达公司在代付货款协议书中明确华卫氨纶欠付圣利达公司的货款，泰和公司既可以向华卫氨纶主张，又可以向圣利达公司主张，故泰和公司要求圣利达公司亦承担付款责任，于约相符，予以支持。泰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圣利达公司就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作出约定，故其关于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圣利达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圣利达公司、华卫氨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和公司575300元。二、驳回泰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53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3073元，由圣利达公司、华卫氨纶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泰和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圣利达公司间存在氨纶丝买卖合同关系，截至2014年12月30日圣利达公司仍欠付泰和公司的货款4286698.2元。华卫氨纶认可与圣利达公司间存有业务关系，但主张已付清圣利达公司的货款，对此华卫氨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在综合分析双方提交的证据的基础上认定华卫氨纶欠付圣利达公司575300元正确。从泰和公司与圣利达公司签订的代付货款协议书内容看，双方约定由华卫氨纶代付泰和公司货款后，按支付金额抵销华卫氨纶欠付圣利达公司的货款，即圣利达公司对华卫氨纶的相应债权随华卫氨纶代付给泰和公司货款而消灭，符合债权转让的情形。代付货款协议书未经华卫氨纶签章确认，且其在诉讼后，也明确表示其不应向债权人履行债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相关规定，华卫氨纶关于代付货款协议书系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圣利达公司将其对华卫氨纶的债权转让给了泰和公司，并无不当。通过提起本案诉讼，泰和公司已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到了华卫氨纶，故该债权转让对华卫氨纶发生法律效力。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53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华卫氨纶纱线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