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盛和二路**号富森美家居家具*****楼****号。
经营者叶永康。
委托代理人朱萍，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凤。
委托代理人侯丽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博森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张忠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成都高新区博凯家具经营部、高新区博海家具经营部、高新区博凯家具经营部、高新区博宇家具经营部、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均系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均为叶永康。博森经营部与张忠凤一致陈述五个经营部均由叶永康负责，经营地址也同一，只是工商登记时未采用更名的形式，而是先注销一个，再重新登记一个，一直重复。（二）张忠凤主张其于2011年7月15日入职任财务一职，负责工资制表、考勤表制作等工作，因博森经营部扣发其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于2013年5月15日单方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2013年5月16日，张忠凤与汤文辉进行了工作交接，将2010-2013年的报销单、销售财务联、送货联、内部销售单、进货单等材料交接给了汤文辉。博森经营部不认可与张忠凤存在劳动关系。（三）张忠凤2011年12月5日的《四川省会计从业资格持证人员信息采集表》上载明其单位为成都博海家具有限公司，并加盖高新区博海家具经营部的公章。张忠凤2012年11月16日的《四川省会计从业资格持证人员信息采集表》载明其单位为高新区博凯家具经营部，并加盖了该经营部公章。2012年2月15日，汤文辉就富森地税款填写报销单，并有邓园园在“领导审批”栏签字，叶永康在“备注”栏签字，张忠凤在“复核”栏签字。张忠凤提交的一份时间为2012年9月6日，名为“郑重通告上交工作总结要求”的电子邮件内容载明：“……以邮件方式发送给叶永康QQ邮箱……”张忠凤提交的其他电子邮件均系邮箱发送的邮件，内容包括北京实木家具市场调查、2012年4月成都工资、如何减少退单保护客户资源、商场通知、博林促销活动要求、成都居然内部单明细、成都博林2012年12月工资表、博林家居2012年成都年终福利奖金及补助、博林家居各事项申请表叶永康向成都借备用金等事项，电子邮件收件人均包含“我心永随”，张忠凤称系自己的电子邮箱。（四）张忠凤主张博森经营部系打卡考勤，并提交了汤文辉、邓圆圆及张忠凤三人的指纹考勤记录。张忠凤的考勤记录显示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张忠凤有62天在休息日有打卡记录。张忠凤主张每日作息时间为上午8点30至12点，下午1点至5点半，其中上班打卡，下班不打卡。博森经营部当庭陈述邓圆圆系其主管。（五）汤文辉按月向张忠凤转账。张忠凤主张每月工资3096元。博森经营部当庭陈述其向员工发放工资均采用现金发放并由员工签字的方式，但并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其所有员工的工资发放凭证。（六）张忠凤提交的录音光盘主要围绕谈话当事人甲因上班没有签订合同而与谈话当事人乙协商，其中谈话当事人乙陈述“在工作上我叶永康对你没有一个高的要求”、“圆圆，你进来”等内容。（七）张忠凤于2013年5月29日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博森经营部向其支付2013年4月、5月（半个月）工资4644元、周六休息日加班工资26191元、从2011年7月到2013年5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34056元、缴纳2011年7月到2013年5月的社会保险。该仲裁委于2013年7月19日裁决驳回张忠凤的全部仲裁请求。张忠凤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成劳人仲委裁字（2013）第113号《仲裁裁决书》、《离职交接清单》、《费用报销单》、指纹考勤记录、电子邮件、两份《四川省会计从业资格持证人员信息采集表》、会计从业资格证书、五份工商信息及查询信息、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通知书》、录音光盘、仲裁委《受理通知书》以及到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五家经营部的经营者、经营地址均同一，经营范围只有细微差别，且原、被告一致陈述五家经营部只是工商登记时未采用更名的形式，而是先注销一个，再重新登记一个，一直重复的方式，可以认定五家经营部是一个前后交替的关系，其主体的经营事务、工作人员具有延续性。五家经营部中，有两家经营部在张忠凤的《四川省会计从业资格持证人员信息采集表》上盖章，《费用报销单》、考勤记录、录音光盘等证据足以认定张忠凤与博森经营部存在劳动关系，张忠凤处于连续工作的状态，张忠凤与其他四家经营部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均由博森经营部承继，张忠凤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7月15日，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3年5月15日。（二）关于2013年4月、5月（半个月）工资4644元。博森经营部未在指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其向员工发放工资的凭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以张忠凤主张的3096元认定月平均工资。由于汤文辉是博森经营部的员工，汤文辉按月向张忠凤转账的行为应认定为博森经营部向其发放工资的行为。2013年4月和5月上半月，张忠凤在博森经营部从事劳动，工资发放至2013年3月，对张忠凤要求支付2013年4月、5月（半个月）工资464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原审法院认可张忠凤提交的考勤记录以及关于每天作息时间的陈述，即每天工作8小时，从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共有62天休息日加班，博森经营部应支付张忠凤休息日加班工资3096÷21.75×62×200%=17651元。（四）关于2011年7月至2013年5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张忠凤主张其于2011年7月15日入职，之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博森经营部应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由于张忠凤于2013年5月29日提起仲裁，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28日的双倍工资均超过了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博森经营部应支付张忠凤2012年5月29日至2013年5月（半个月）的双倍工资3096÷31×3＋3096×11＋3096÷2=35904元，由于张忠凤仅主张34056元，系当事人自由处分实体权利的行为，予以认可。（五）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予审理。张忠凤要求博森经营部为其补缴社保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不予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博森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2013年4月、5月（半个月）工资4644元；2、博森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人民币17651元；3、博森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34056元；4、驳回张忠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博森经营部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原审被告博森经营部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叶永康经营的五家家具经营部均已经过工商登记，为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相互之间不存在延续性，博森经营部无义务承继其他四家经营部的权利义务；2、张忠凤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博森经营部具有劳动关系；3、张忠凤仅仅依据考勤记录主张休息日加班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据此计算加班工资错误。即使计算加班工资，也应当以基本工资为准，而不应将社保补助、住房补助等一并计算；4、张忠凤主张2011年7月15日入职，其双倍工资计算应为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7月15日，张忠凤于2013年5月29日提出仲裁申请，2012年5月29日之前的部分已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忠凤针对博森营业部的上诉理由答辩称：1、五家经营部之间是延续经营的方式，权利义务是承继的关系；2、张忠凤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博森经营部是存在劳动关系的；3、张忠凤在一审中提交了打卡记录足以证明加班事实的存在，按照3096的工资计算其加班工资没有问题；4、2011年7月进入公司后，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离职后立即申请仲裁，双倍工资未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博森经营部提交了博宇等五家经营部的工商注册登记信息，拟证明五家经营部不存在延续性。张忠凤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观点有异议，上述证据证明五家经营部都在同一地址，注销登记时间也在合理范围内，能够证实五家经营部属于延续经营。上述证据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因上述工商登记信息反映出五家经营部的负责人均为叶永康，企业住所均在富森美家居国际家具MALL三楼，经营范围也几乎一致，不能证明博森经营部的证明观点。
本院认为，博森经营部与张忠凤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认定张忠凤与博森经营部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且张忠凤因在其他四家经营部中的某家工作而与之产生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均由博森经营部承继是否恰当？2、原审依据张忠凤提供的打卡记录，以3096元／月为基数计算加班工资是否恰当？3、原审认定的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是否恰当？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原审认定张忠凤与博森经营部之间具有劳动关系，并且张忠凤因在其他四家经营部中的某家工作而与之产生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均由博森经营部承继是否恰当的问题。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存在与否的判断步骤为：第一，由劳动者做出存在劳动关系的初步证明；第二，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劳动关系不存在，即提供职工花名册、社保缴纳记录、招用记录、考勤记录等文件，用于反驳劳动者的主张。张忠凤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工商登记信息、离职交接清单、费用报销单、银行交易明细、工资表、电子邮件来往记录等证据，已经能够证实张忠凤先后与博凯等五家经营部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工商登记信息反映出博森经营部等五家家具经营部的负责人均为叶永康，企业住所均在富森美家居国际家具MALL三楼，经营范围均为家具销售。张忠凤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四川省会计从业资格持证人员信息采集表有博凯经营部和博海经营部的公章，会计从业资格复印件上单位一栏系高新区博凯家具经营部。博森经营部当庭认可五家经营部只是工商登记时未采用更名的形式，而是先注销一个，再重新登记一个，一直重复的方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之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审法院认定五家经营部是一个前后交替的关系，其主体的经营事务、工作人员具有延续性，并无不当。因张忠凤处于连续工作的状态，原审法院认定张忠凤与其他四家经营部的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均由博森经营部承继，并无不当。博森经营部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忠凤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的问题。张忠凤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工作期间的指纹考勤记录，博森经营部虽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原审综合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劳动争议的性质、当事人控制证据、收集证据能力的强弱等因素，依据考勤记录确认张忠凤在职期间共有62天休息日加班。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用人单位依法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工作，而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按照不低于劳动合同规定的劳动者本人日或小时工资标准的百分之二百支付劳动者工资。”因博森经营部未与张忠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未针对张忠凤的月工资达成一致意见，博森经营部未提交有员工签字的现金发放工资凭证，也未能提交银行转账明细，原审法院采信张忠凤的主张，认定其月工资3096元，并无不当。博森经营部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二倍工资的问题。博森经营部未与张忠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张忠凤主张2011年7月15日入职，其双倍工资计算应为2011年8月15日至2012年7月14日，张忠凤于2013年5月29日提出仲裁申请，2012年5月29日之前的部分已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博森经营部应向张忠凤支付2012年5月29日至2012年7月14日的二倍工资差额，即4953.6元（3096元／月＋3096元／月÷30天／月×18天）。博森经营部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二倍工资差额部分认定不当，应予以部分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2013年4月、5月（半个月）工资人民币4644元；”“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2011年7月15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人民币17651元；”“驳回张忠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高新民初字第28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34056元”为“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忠凤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4953.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忠凤、高新区博森家具经营部各承担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进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