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6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翠青，女，住安徽省绩溪县。
委托代理人：章金山，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海东，安徽经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光耀，男，住安徽省绩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静萍，男，住安徽省绩溪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汪佑平，绩溪县泰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章翠青因与被上诉人方光耀、尤静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翠青及其委托代理人章金山、汪海东，被上诉人方光耀与尤静萍共同委托代理人汪佑平到庭参加诉讼。诉讼中，因双方当事人同意调解并向申请给予庭外和解期限45天，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方光耀与尤静萍系父子关系。章翠青系尤静萍前妻周琪的母亲。2009年1月9日，方光耀以其母胡笑芸名义与章翠青签订购房协议，将位于安徽省绩溪县华阳镇城墙路41号的一间两层房屋转让给章翠青，议价3万元。2009年3月19日，方光耀、章翠青在方光耀儿子尤静萍、女儿尤静玲的参与下签订关于双方债务问题的协议，约定：方光耀将房屋转让给章翠青，价款13万元，扣除方光耀欠章翠青的借款2万元及利息1万元，余款10万元以后由章翠青拿出给尤静萍买房，尤静萍每月支付方光耀生活费300元。2009年5月15日，方光耀假冒胡笑芸签名及摁手印，与章翠青办理了房地权属变更登记。2012年8月，章翠青以房屋属其所有为由要求接管，方光明、方光瑞与方光耀提出异议，并通过行政和诉讼途径请求解决房屋争议。2013年3月7日，绩溪县人民政府作出绩政秘（2013）11号批复，同意注销章翠青的2009第41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3年5月13日，绩溪县房地产管理局作出撤销章翠青城墙路41号房屋登记的决定。2014年7月7日，方光明、方光瑞以章翠青、方光耀为被告诉至绩溪县法院，请求确认方光耀以胡笑芸名义与章翠青签订的协议无效。2014年9月29日，绩溪县法院作出（2014）绩民一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判令：方光耀以胡笑芸名义与章翠青于2009年1月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章翠青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搬出绩溪县华阳镇城墙路41号的讼争房屋，并恢复房屋原状。后章翠青不服向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2月13日，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6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0月2日，方光耀将讼争房屋出租给李武卫，租期为5年。
2015年5月11日，章翠青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方光耀、尤静萍归还购房款1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09年10月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方光耀、尤静萍赔偿章翠青各项经济损失（包括房屋过户费1887.24元、产权登记费60元、土地转让登记费1200元、安装水电费1686.20、土地过户费444元、装潢费用11838.74元）；3、方光耀、尤静萍支付章翠青自2010年8月至2013年3月的房屋租金18600元；4、方光耀、尤静萍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章翠青与方光耀签订的债务协议是否应当解除。2009年1月9日，方光耀以胡笑芸名义与章翠青签订的协议已被法院生效裁判认定无效，双方之后签订的债务协议是以前房屋买卖协议为基础，故该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章翠青与方光耀签订的债务问题的协议应当解除。二、关于章翠青是否在签订购房协议后实际给付方光耀13万元购房款。本案中，除方光耀自认的3万元外，章翠青只是以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统一发票、储藏室有偿使用协议书三者在其处保管，以及尤静萍分两次从章翠青处借款总额3.5万元来抵付购房款，不足以证明章翠青实际给付方光耀购房款10.5万元用于尤静萍买房，故章翠青返还购房款13万元的诉请，依法只能支持3万元。三、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无论是2009年1月9日，方光耀以胡笑芸名义与章翠青签订购房协议，还是2009年3月19日，方光耀、章翠青在方光耀儿子尤静萍、女儿尤静玲的参与下签订关于双方债务问题的协议，协议双方的主体都是章翠青与方光耀，且章翠青无法证明已支付尤静萍10万元进行买房，故对章翠青主张尤静萍返还财产的诉请不予支持。四、关于双方对购房协议被确认无效是否存在过错。（2014）绩民一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2009年5月15日，方光耀假冒胡笑芸签名及摁手印，与章翠青办理了房地权属变更登记。说明章翠青对方光耀假冒胡笑芸签名，并办理了房地权属变更登记是明知而为，故应当承担与其相应过错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章翠青与方光耀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为宜。五、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的确定。章翠青与方光耀在签订协议后，章翠青因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的费用所缴纳的土地转让费1200元、土地过户费444元、住房过户费1887.24元、产权登记费60元、因房屋使用而支出的水电安装费共计1686.20元，以上五项共计5277.44元，应由方光耀按过错程度承担2638.72元；章翠青所支出的装潢费用，均发生在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以及房屋登记被撤销之后，故其请求赔偿装潢费用，依法不予支持；案涉债务协议依法予以解除，应当恢复原状，故章翠青现请求支付因方光耀出租案涉房屋而产生的租金，亦不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方光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章翠青购房款30000元，并支付从2009年3月始至起诉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方光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翠青因协议解除而产生的损失2638.72元；（上述款项可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绩溪县支行，户名：绩溪县人民法院，帐号：12277001040008264）三、驳回原告章翠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章翠青负担1720元，被告方光耀负担430元。
章翠青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章翠青一审证据能够证明章翠青已实际支付房款13万元的事实，原判未予认定，实属不当。章翠青于2009年10月22日为尤静萍购房支付的7万元现金，与此前章翠青出借给尤静萍的借款3.5万元，共计10.5万元，即为章翠青支付的购房款。2、章翠青与方光耀签订购房协议时，因方光耀系胡笑芸之子，且胡笑芸本人年事已高，章翠青完全有理由相信购房协议系胡笑芸本人签字，章翠青对该协议书只有一般性的审查义务，没有理由去找胡笑芸本人进行核实。原判认定章翠青在签订购房协议之际存在过错系属错误。3、章翠青在一审中起诉要求方光耀、尤静萍赔偿装潢费用，法院应予支持。双方购房协议被法院终审判决确认无效之后，章翠青对绩溪县华阳镇城墙路41号店面房丧失了所有权和使用权。在此之前章翠青拥有该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章翠青所支出的装潢费用系发生在与方光耀签订购房协议后与物权确认纠纷终审判决前，章翠青请求支付装潢费用11838.74元的诉请合情、合理、合法，应得到支持。4、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方光耀、尤静萍应返还购房款13万元并支付从2009年10月至款清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章翠青支出的安装水电费1686.20元、土地转让费1200元、住房过户费1887.24元、产权登记费60元、土地过户费444元、装潢费用11838.74元及租金18600元共计35716.18元是方光耀的过错造成协议无效给章翠青造成的损失，方光耀应当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章翠青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方光耀、尤静萍承担。
方光耀、尤静萍在庭审中答辩称：1、章翠青无证据证明其已为尤静萍购房支付现金7万元，尤静萍购房的首付款是79799元，含住房公积金24300元，其余5.5万元为尤静萍个人借款和现金，章翠青并未支付。2、尤静萍提举的离婚协议均约定无夫妻共同债务，章翠青借款给尤静萍的3.5万元在离婚协议时间之前，均已还清；且即使该3.5万元的借款尤静萍未偿还，也仅为章翠青与尤静萍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3、方光耀冒用其母亲胡笑芸的名义与章翠青签署了购房协议，章翠青未核实清楚即签订协议，存在过错；4、章翠青就案涉房屋并未取得合法的所有权，其要求赔偿的水电费、土地转让费、租金等费用损失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原审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在原审法院提举的证据，并结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绩民一初字第00387号民事判决书、（2014）宣中民一终字第00660号民事判决书，方光耀与其父母尤启楼、胡笑芸共同生活，讼争的房屋系由方光耀的父母尤启楼、胡笑芸购买的门庭改建而成，由方光耀长期管理使用并出租。1996年，方光耀之父尤启楼去世。1997年6月3日，方光耀与其前妻胡玉妹协议离婚，将讼争房屋处分给胡玉妹，后因方光耀的兄弟方光明、方广瑞提出异议，方光耀另行给予胡玉妹补偿而收回房屋。2008年，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方光耀的母亲胡笑芸名下。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章翠青是否已实际支付房款13万元；2、章翠青在签订购房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3、安装水电费1686.20元、土地转让费1200元、住房过户费1887.24元、产权登记费60元、土地过户费444元、装潢费用11838.74元及租金18600元共计35716.18元是否应由方光耀、尤静萍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方光耀、章翠青于2009年3月19日签订的债务协议约定13万元房款的支付方式为：方光耀欠章翠青的借款2万元及利息1万元在房款中抵扣，余款10万元以后由章翠青拿出给尤静萍买房。方光耀、尤静萍对抵扣的3万元房款并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章翠青是否支付余款10万元。章翠青主张其已支付余款，包含章翠青为尤静萍购房支付的7万元以及购房前章翠青出借给尤静萍的3.5万元借款。关于7万元，章翠青仅以尤静萍购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款统一发票、储藏室有偿使用协议书三者在其处保管为证，缺乏款项交付的证据，不能证明尤静萍购房款中含有章翠青给付的7万元。关于3.5万元借款，因章翠青本人在二审庭审中对3.5万元借款性质的陈述与购房并无关联，且其中1.5万元的借款时间为2007年9月4日，发生在债务协议签订之前，与债务协议约定的13万元房款支付方式不符，故该两笔借款与本案购房款并无关联，章翠青可另行主张权利。因章翠青在一、二审中主张支付购房款利息损失的起止时间为2009年10月至付清之日止，原审法院判令方光耀支付购房款自2009年3月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存在不当，本院在二审中予以纠正，方光耀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购房款自2009年10月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2。方光耀明知讼争房屋涉及到其母亲胡笑芸以及兄弟方光明、方光瑞的权利，仍然以其母亲胡笑芸名义将讼争房屋转让给章翠青，并假冒胡笑芸签名及摁手印将房地权属变更登记到章翠青名下。方光耀未经胡笑芸等相关权利人的同意擅自转让房屋的行为导致其与章翠青之间的购房协议被确认无效。方光耀在房屋买卖中存在过错。章翠青与方光耀虽系姻亲关系，但基于方光耀与其母亲胡笑芸共同生活且讼争房屋多年来为方光耀管理使用并出租的事实，章翠青有理由相信方光耀能够代表其母胡笑芸转让讼争房屋。章翠青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方光耀与章翠青均负担50%的过错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3。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章翠青主张的土地转让费、土地过户费、住房过户费、产权登记费、安装水电费合计为5277.44元，均发生于2009年至2012年间，系章翠青为履行其与方光耀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而支付的费用。因方光耀无权处分的行为导致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故方光耀应承担该部分的费用。尤静萍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故章翠青要求尤静萍承担该部分费用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章翠青所主张的装潢费用发生于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之间，而讼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登记已分别于2013年3月7日、2013年5月13日被撤销，章翠青在对案涉房屋不享有产权之后仍对房屋进行装潢，其就装潢损失部分自身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对章翠青要求方光耀赔偿装潢费用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章翠青要求方光耀支付2010年8月至2013年3月的租金损失18600元，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已被确认无效，章翠青要求方光耀支付案涉房屋的租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绩溪县人民法院（2015）绩民一初字第0076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方光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章翠青购房款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该款自2009年10月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上诉人方光耀赔偿上诉人章翠青因协议无效而产生的损失5277.44元。
四、驳回上诉人章翠青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上诉人章翠青负担1635元，被上诉人方光耀负担5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章翠青负担3118元，被上诉人方光耀承担9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娟
代理审判员 秦 炜
代理审判员 冯忠山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宫瑞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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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