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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5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清云，女，汉族，住海丰县海城。身份证号：×××0082。
委托代理人：陈戈，广东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丰县海城威利达鞋厂。住所地：海丰县。
投资人：曾丽君。
委托代理人：杨雪标，汕尾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荣河，男，汉族，住海丰县海城。身份证号：×××0032。
上诉人黄清云因与被上诉人海丰县海城威利达鞋厂（以下简称威利达鞋厂）、第三人黄荣河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汕海法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清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戈和被上诉人威利达鞋厂及其委托代理杨雪标、第三人黄荣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黄荣河经营的广州正之雅玩具商行向威利达鞋厂定作拖鞋。双方交易习惯：第三人黄荣河设计拖鞋版本并提供制鞋材料，由威利达鞋厂来料加工收取定作费。威利达鞋厂按要求将定作的成品通过物流公司送到黄荣河指定的地点。交易期间，黄荣河不定期向威利达鞋厂支付货款。
威利达鞋厂提供二份《订单合约》，货号为ZY013-7A、ZY013-4A并附产品图形。黄荣河以合约未盖章签名为由予以否认，但确认《订单合约》为正之雅商行的合同版本，2013年确有委托威利达鞋厂制作这二个货号款式的拖鞋。
威利达鞋厂提供的威利达鞋厂财务人员与呢称“正雅财务陈小姐（账号19×××02）在2013年3月至5月的聊天记录，载明正雅财务以下聊天记录：“收到你4A、7A的来货单”（2013年3月16日），“4月份出货明细收到，来货无问题”（2013年5月5日），“你先对数看有没有问题，总单你先看着，黄总回来签名再扫描过去”（2013年5月6日），“正之雅代威利达付鹏业厂货35300元”（2013年6月29日）。威利达鞋厂以此证明其与黄荣河财务人员陈颖如在2013年3月份结算后又继续供货、核对货款的事实。黄荣河予以否认，但承认将鹏业厂信息提供给威利达鞋厂合作，正之雅玩具商行确有代威利达付鹏业厂货款35300元的事实。
威利达鞋厂提供在聊天记录下载的《威利达鞋厂（杨智威）对账单》（杨智威是威利达鞋厂股东）载明2012年至2013年4月，收付款余额为973199.64元，其中2013年定作的拖鞋型号为ZY013-7A、ZY013-4A。黄荣河以上述证据没有盖章、签名为由予以否认，但承认对账单下方“财务陈颖如”是其公司负责对账的员工。
2013年3月15日，黄荣河在其财务人员陈颖如制作的《威利达鞋厂2012年度综合表》上签名确认：2012年度第三人结欠威利达鞋厂货款5186719.70元，扣除代购材料、代付费及已付款，第三人结欠威利达鞋厂定作费600417.64元。
2013年7月11日，黄清云承诺代黄荣河还清结欠威利达鞋厂的货款。同日，黄清云在威利达鞋厂制作的《欠条》上的“欠款人”处签名，确认：黄清云结欠威利达鞋厂货款937899元，并承诺于三个月期限内归还，如黄清云厂房转让，则提前一次性付清。黄清云在《欠条》上注明：黄荣河结算单作废。2014年1月24日，黄清云付还威利达鞋厂货款300000元。
另查：黄荣河与黄清云系姐弟关系。黄清云在《欠条》上签名确认欠款时，黄荣河未在现场。黄荣河不知道黄清云向威利达鞋厂承诺还款的事实。威利达鞋厂陈述黄清云是在核对了其与黄荣云的来往单据后才在欠条上签名确认，黄清云予以否认。
为查清本案事实，原审法院追加黄荣河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黄清云自愿代替第三人黄荣河履行债务并出具《欠条》，威利达鞋厂作为债权人同意并接受黄清云履行债务，由此在威利达鞋厂、黄清云及黄荣河三者之间形成了并存的债务承担法律关系，原债务人黄荣河不脱离原定作合同关系，新债务人黄清云加入到威利达鞋厂与黄荣河之间的合同关系中，黄清云应与黄荣河一并承担偿还威利达鞋厂货款的义务。威利达鞋厂有权请求黄清云、黄荣河任何一人还款，也有权请求二人共同还款。经原审法院当庭释明后，威利达鞋厂主张黄清云偿还货款，放弃对第三人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允许。
关于结欠货款数额。黄清云结欠威利达鞋厂货款937899元，扣除已付300000元，尚欠威利达鞋厂637899元，以上事实有黄清云签名确认的《欠条》为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威利达鞋厂主张黄清云付还欠款637899元及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黄清云辩称威利达鞋厂逼迫其在《欠条》上签名，欠款数额依据《综合表》应为600417.64元，扣除已还30万元，尚欠300417.64元。黄清云没有提供报警记录等证据证明《欠条》是在逼迫情况下写的，黄清云作为成年人且开办工厂经营多年，具备较丰富的商业经验和一定的资金来往核算常识，应当知道自己在《欠条》上欠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黄清云知道该笔欠款是第三人结欠威利达鞋厂的定作费，自述在未与威利达鞋厂核对单据，未了解黄荣河欠款的情况下即签名确认欠款，不符情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从证据形成的时间和内容看，《综合表》在《欠条》之前，《综合表》记录的是累计至2012年12月第三人结欠威利达鞋厂的定作费，而黄荣河在庭审中承认：2013年继续委托威利达鞋厂加工4A、7A货号的拖鞋。据此2013年必然产生定作费。《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3年7月，说明《欠条》在2012年度600417.64元欠款的基础上增加了2013年第三人结欠威利达鞋厂的定作费。
黄荣河否认《订单合约》、聊天记录、《威利达鞋厂（杨智威）对账单》，但上述证据中记录的交易对象、2012年度和2013年度第三人委托威利达鞋厂定作拖鞋的货号款式、威利达鞋厂与第三人对账人员陈颖如核对货款、2013年第三人代威利达鞋厂付鹏业厂的货款等事实，与黄清云及第三人庭审自认的交易习惯及相关事实基本吻合且互相衔接对应，所形成的证据链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而黄清云及黄荣河并无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未产生应付定作费，也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因此黄清云及第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黄清云及第三人主张按《综合表》结算，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不符常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黄清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威利达鞋厂海丰县海城镇威利达鞋厂定作费637899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63789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179元由黄清云负担。
上诉人黄清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或重审。一、2013年7月11日傍晚，被上诉人带了十几个人闯进上诉人的办公室，并要求上诉人为黄荣河还货款90多万元，并把事先写好的937899元的欠条叫上诉人签名。上诉人不肯签，那一群人就说：“不签的话找到黄荣河就有好戏看，叫他出门要小心”，上诉人害怕弟弟出事就签了。上诉人签字后向被上诉人要回黄荣河的结算单，被上诉人称结算单在杨智威（上诉人与其相识多年）身上，杨智威称结算单在家里，回家后拿给上诉人，但杨智威最终没有将结算单交给上诉人。二、关于在欠条上注明“黄荣河结算单作废”是因被上诉人来讨债时黄荣河不在场，怕重复结数而注明的。但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货款进行结算而写的。黄荣河签名确认的只有600417.64元，并非937899元。上诉人虽签了937899元的欠条，但是在受到恐吓的情况下签的，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只承认黄荣河签名并确认的货款负责，而不是对黄荣河所有的及其未确认债权债务负责。三、原审判决超过了当事人起诉的范围。威利达鞋厂起诉的时候是以买卖合同起诉及立案的，后来定为订做合同纠纷。在威利达鞋厂没有改变事由的情况下，将买卖合同改为订做合同是超出了审理范围。存在重大误解和胁迫的情形存在。欠条上所写的欠款是不存在的。第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三人应是广州市正之雅贸易有限公司。综上，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937899元，实属不妥，为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一、撤销海丰县人民法院（2015）汕海法民二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和认定所欠款项应为600417.64元；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威利达鞋厂书面答辩称，一、答辩人是接到被答辩人的电话才到被答辩人厂里对账，是被答辩人主动邀请答辩人对账结算的。在对账过程中，被答辩人核对了各种单据才签名出具欠条，对账单据核实后按对账习惯也由被答辩人收取，且被答辩人在核对无误，为了避免第三人黄荣河重复付款，并且亲笔书写了“黄荣河结欠单作废”，如果被答辩人当时没有看到或者核对黄荣河结欠单，何来要求结欠单作废？答辩人声称受到逼迫，但为什么被答辩人从写欠条之初至今，均没有报警或者提出异议，并且还在2014年1月24日付还答辩人30万元？如果被答辩人当时真的受到逼迫，就应该觉得欠条有蹊跷，就应当及时联系第三人黄荣河核对，如果发现数额有出入，应当第一时间提出异议或者重新核对，更不可能没有核对清楚的情况下付30万元欠款！而且90多万元欠款对被答辩人目前的困境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款项，被答辩人不可能没核对账单又没向第三人黄荣河核对的情况下出具90多万的欠条。而且4个月后还付了30万元。以上说明被答辩人的辩解完全违反一个长期经商的人应当具备的智力及常理，是一个自相矛盾、漏洞百出的辩解，不足以采信。二、被答辩人结欠937899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第三人财务人员（即qq号19×××02正雅财务）发给答辩人的《威利达鞋厂（杨智威）对账单2013年（4月）》，即一审案卷第11页及一审案卷第20页qq聊天截图“接收离线文件‘威利达鞋厂（杨智威）对账单2013年（4月）’”，载明2012年至2013年4月第三人欠答辩人973199.64元（减去第三人代付鹏业厂35300元即结欠937899元），正雅财务于2013年3月16日承认“收到你4A、7A来货单”（一审案卷第15页），2013年5月5日证实“来货无问题”（一审案卷第19页），5月6日发“你先对数看有没有问题，总单你先看着，黄总回来签名再扫描过去”（在一审案卷第20页，“总单”即一审案卷第11页的《威利达鞋厂（杨智威）对账单2013年4月》）。第三人在2015年11月9日的庭审中也承认将鹏业厂信息提供给答辩人，并且代答辩人付给鹏业厂货款35300元（与一审案卷第20页第三人财务人员qq聊天记录相一致）。第三人还承认2013年“有委托。加工4A、7A只是其中两个款式，还有其他款式的。具体数量记不清。”（一审开庭笔录第7页，即一审案卷第59页）、第三人并没有否认2013年3月15日答辩人供货，只是表示“不清楚”，并且承认qq上的“陈是我公司负责对账的员工。没有我签名，我不确认”（一审开庭笔录第8页，即一审案卷第60页），第三人承认了qq聊天记录真实性，只是表示“员工不能代表公司，也不能代表我的意思”（一审开庭笔录第5页，即一审案卷第57页）。答辩人认为，第三人承认2013年有委托答辩人加工拖鞋，必然会产生费用，但第三人并无法提供已经支付4A、7A拖鞋的费用，第三人的陈述与第三人财务人员及答辩人的陈述后期继续订制拖鞋的事实及相关证据互相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在《2012年度综合表》后期仍然继续委托加工产生费用，被答辩人结欠937899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所述，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黄荣河答辩称，我是以广州正之雅贸易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有贸易关系的，我根本没有与他订做4A和7A的产品。所有的货款必须经过老板的签名才生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加工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将定作人提供的原材料加工为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黄荣河设计拖鞋版本并提供制鞋材料，由威利达鞋厂加工并收取定作费，应属加工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将案由定为定作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欠款的具体金额；二、原审判决有无超出审理范围。
关于欠款的具体金额问题。上诉人主张《欠条》是在胁迫的情形下签的，不承认欠款937899元，认为欠款应为经黄荣河签名确认的600417.64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对其主张存在胁迫的情形负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否认《欠条》的欠款金额937899元，应当对反驳该欠款金额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但上诉人未能就其主张的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欠条》由上诉人于2013年7月11日亲笔签名确认，且注明“黄荣河结算单作废”，原审法院对该《欠条》予以采信，并认定欠款金额为937899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因上诉人于2014年1月24日还款300000元，扣减该300000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637899元及相应利息，应予偿还。
关于原审判决有无超出审理范围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威利达鞋厂起诉及原审法院立案时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在威利达鞋厂没有改变事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判决的时候将买卖合同改为定作合同是超出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及诉讼请求，对案件案由进行确定，法院对案件案由的确定属于案件的审理范围。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变更案由属超出审理范围，缺乏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清云的上诉无理，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10179元，由上诉人黄清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淑娟
审判员 朱小惠
审判员 许国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胡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