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吉02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明阳，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男，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佰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薇，住吉林省吉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昱安，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吉林市船营区正德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许明阳因与被上诉人蒋薇、周昱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7）吉0211民初247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明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盛男、王佰成，被上诉人周昱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蒋薇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许明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许明阳在一审时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蒋薇、周昱安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股权出质合同》是周昱安提供的文本，该合同对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股权质押及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借款用途，但一审时周昱安陈述需要先行向吉林市海池石油制品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池公司）的另一股东收购股权，之后才能进行全部股权转让。周昱安的陈述与许明阳主张的蒋薇、周昱安借款用于收购的目的相一致。周昱安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作为蒋薇的代理人在《股权出质合同》上签字捺印，足以证明其认可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及股权质押关系。蒋薇、周昱安主张双方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但双方未直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却签订以借款为目的的股权出质合同，与常理不符。《股权出质合同》第四条约定蒋薇、周昱安不按期偿还借款时以蒋薇持有的海池公司公司的股权冲抵，亦能证明双方系民间借款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双方为股权转让关系错误。首先，许明阳并非仅提供了“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而是提供了双方签订的《股权出质合同》及转账凭证，对双方的借款事实、借款目的均进行了充分证实；其次，蒋薇、周昱安虽依据所谓的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但未提供任何真实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关系错误。周昱安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许明阳主张蒋薇、周昱安借款1000万元用于购买他人持有的股权不是客观事实，也不符合常理。1.许明阳提交的起诉状及《股权出质合同》，均没有明确表明所谓借款的用途是购买他人持有的股权。2.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总价款为2000万元，蒋薇持有的股权价值1000万元，许明阳支付1000万元后此款便成为蒋薇的个人财产，不需要返还。3.许明阳仅支付300万元，随后又借回100万元，剩余200万元如何能收购他人价值800万元的股权。4.双方签订《股权出质合同》而未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原因，与许明阳自愿另行支付50万元及双方签订《保密协议》的目的一致，都是防止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被对外披露。二、无论从所谓借款数额、双方之间关系、未约定还款期限、未约定还款利息，还是从借款周期长达8个月之久，且不如数支付所谓有借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等内容，以及周昱安提交的书证，均足以反驳涉案款项并非借款。同时，证人高铭阳不仅与周昱安相识，也是整个案件的联系人，且在双方签订《股权出质合同》后，高铭阳与许明阳有多笔大额经济往来，说明双方也相识。蒋薇二审时未作答辩。许明阳向一审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薇、周昱安共同偿还许明阳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令蒋薇、周昱安向许明阳支付自2016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虽然从表面上看许明阳与蒋薇的委托代理人周昱安签订的是《股权出质合同》，体现的是蒋薇向许明阳借款1000万元，但是双方在签订《股权出质合同》之前，事先签订《商业合作保密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的即是股权转让过程中的保密事宜，许明阳亦向案外人交付了50万元保证金。并且许明阳与蒋薇的委托代理人周昱安系通过他人介绍认识，并不熟悉，许明阳却向蒋薇出借1000万元无息借款，亦未办理质押手续。双方在《股权出质合同》中并未约定借款的用途、利率等事项，虽然许明阳陈述向蒋薇出借款项1000万元的用途系蒋薇用于购买另外一个股东的股权，但许明阳仅交付300万元，蒋薇的代理人周昱安又返还100万元，余款200万元不足以购买另一股东的股权。借款1000万元不是一次性交付，第一次交付300万元后，余款双方并未约定交付时间，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仅是合同期限，而不是借款期限。《股权出质合同》中还约定如许明阳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蒋薇支付钱款，视为许明阳违约，蒋薇将扣除许明阳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作为违约赔偿。许明阳在起诉中主张，协议签订后，其依约向蒋薇支付第一笔借款300万元，后因蒋薇未依约履行义务，许明阳未向蒋薇出借剩余借款，但双方并未在股权出质合同中约定蒋薇借款存在何种义务。故许明阳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上述《股权出质合同》的实质法律关系并不符合借贷主体进行资金融通的本质，周昱安也据此提出了抗辩。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股权转让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案由应为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经一审法院向许明阳释明后，其表示坚持诉讼请求，且坚持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本案权利。因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与人民法院认定的民事法律关系不一致，属于诉讼程序问题，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许明阳的起诉。案件受理费32240元予以退还。本院审理查明：蒋薇与周昱安系母子关系。蒋薇系海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为蒋薇及张彦，二人出资比例各占50%，认缴出资额均为15万元。蒋薇于2015年6月18日在吉林市江城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周昱安全权办理蒋薇名下股权转让及股权对应房产的出租、出售的委托事宜。2015年6月24日，甲方许明阳、乙方周昱安签订《商业合作保密协议》，其中引言内容为：“鉴于甲方正购买海池公司的股权与乙方进行商务谈判或合作履约，因海池公司情况复杂、为保证谈判或履约之秘密性、确保股权转让顺利完成，甲乙双方同意在见证人的监督下，签署本保密协议以共同遵守。”该协议还约定许明阳应向见证人交付50万元作为保密保证金。该协议书的尾部乙方处同时加盖有蒋薇和周昱安的名章。高铭阳作为见证人之一在该协议书上签名。许明阳认可已经向见证人交付保证金50万元。2015年6月26日，出质人蒋薇（甲方）与质权人许明阳（乙方）签订《股权出质合同》约定：甲方以在海池公司的全部个人股权作质押，向乙方借款1000万元，经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就股权质押登记事项作如下约定：一、质押标的为甲方在海池公司的全部个人股权，不包含质押股权派生权益。二、借款为分期支付，乙方须在合同生效当天将汇入甲方指定账户（许明阳提交的合同文本空格处写有300万元整，周昱安提交的合同文本空格处未填写金额），年月日前将汇入甲方账户，并在年月日前将汇入甲方账户。三、合同期限为2015年6月26日至2016年3月1日。四、借款为无息借款，如甲方在借款期内以书面形式承认无力还款或借款期结束后未还款，乙方认同用甲方在工商局注册信息中，价值15万元的海池公司股权及股权对应的资产冲抵全部借款（1000万元）。五、如乙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钱款，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将扣除乙方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作为违约赔偿……2015年6月27日，许明阳向周昱安银行账户转账300万元。同日，许明阳又向周昱安借回100万元。许明阳主张与蒋薇、周昱安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周昱安主张许明阳与蒋薇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许明阳主张与蒋薇、周昱安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其提交的《股权出质合同》虽载明蒋薇分三期向其借款1000万元的内容，但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及后两期借款的具体金额、交付时间，并约定如许明阳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蒋薇支付钱款，蒋薇将扣除许明阳已支付的全部款项作为违约赔偿。该合同的上述约定，与民间借贷关系存在不合常理之处。许明阳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虽能证明向周昱安交付款项300万元，但未体现交付款项的用途，且其交付款项后又于当日借回100万元。该行为与民间借贷关系明显相悖。同时，双方在签订《股权出质合同》的前两日已经签订《商业合作保密协议》，该协议载明双方正在对海池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进行“商务谈判或合作履约”，表明双方针对海池公司股权转让事宜正在洽谈或已经达成协议。在这种背景下，蒋薇向许明阳借款1000万元并以海池公司股权出质的可能性较低。另外，高铭阳作为双方签订《商业合作保密协议》的见证人，其能够知晓“商业合作”的本意，其证明双方并非民间借贷关系的可信度较高。基于上述分析，许明阳提交的证据未能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其坚持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此裁定驳回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许明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丁照明审 判 员  潘军宁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