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4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杜桥镇南工业发展区。
法定代表人林巧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智。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吉良铝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吴越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三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全明，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雄凑，江苏天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吉良铝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商初字第01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隆公司一审诉称：嘉隆公司系辊涂铝卷制造企业，吉良公司系生产麻将机铝塑板企业，由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提供辊涂铝卷。嘉隆公司于2013年3月31日、4月8日、4月15日、4月27日、5月6日共向吉良公司提供铝卷69卷114.265吨，铝卷单价由铝锭价＋加工费构成，铝锭价按交易前五天有色金属网公开的铝锭均价确定，加工费为每吨5100元，上述铝卷价值总计2238606.62元。但吉良公司收到上述货物后至今未向嘉隆公司支付过货款，嘉隆公司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吉良公司立即支付嘉隆公司货款223860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吉良公司承担。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嘉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送货单原件五页，证明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发送货物的事实。
证据2，发货清单原件一页，证明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供货规格、总量、铝锭价、加工费及总金额。
证据3，证人邵绪光的证人证言，证明嘉隆公司自2013年4月向吉良公司提供铝卷，但经嘉隆公司业务员多次催收，吉良公司一直未支付货款，同时证明加工费为每吨5100元。
吉良公司一审辩称：1、对吉良公司向嘉隆公司购买铝卷的事实没有异议，数量共69卷114.625吨，铝卷的单价也是由双方口头约定，按交易前五天有色金属网公开的铝锭均价确定，另外再加每吨铝卷的加工费4200元，据此核算，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提供的铝卷价值总计2135768.1元；2、吉良公司已于2013年4月5日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嘉隆公司10万元，于2013年4月16日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50万元，于2013年4月25日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30万元，于2013年5月9日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20万元，于2013年8月20日以现金方式支付1000元，故吉良公司共计付款1101000元，另扣除2013年6月26日、6月29日双方协商退货的部分554168.5元（包括加工费），尚欠货款480599.6元；3、嘉隆公司提供的铝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后已分两次退货价值554168.5元，吉良公司仓库现仍有存在质量问题的铝板7000多张，以及未使用的铝卷近十吨，另外嘉隆公司至今未按实际发生金额向吉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吉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1，领款凭证原件四页、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八张，证明吉良公司已向嘉隆公司支付货款110万元。
证据2，借条原件一张，证明嘉隆公司业务员邵绪光曾向吉良公司借款1000元用于日常开支。
证据3，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原件一页，证明嘉隆公司与吉良公司经过协商就货物质量问题已经达成处理协议，协议中明确退货数量以实际退货数量为准。
证据4，提货单原件三张，证明实际退货数量总价值为554168.5元。
证据5，货物照片复印件四页，证明吉良公司仓库仍有存在质量问题的铝卷约10吨。
证据6，委托书原件一份，证明杨志文受嘉隆公司的委托处理与吉良公司货款结算事宜。
原审庭审中，对嘉隆公司提供的证据，吉良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中显示的规格、数量、铝锭价没有异议，但对加工费的金额不予认可，加工费口头约定的金额应为每吨4200元；对于证据3，因证人系嘉隆公司的采购及销售负责人，显然与嘉隆公司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中所涉及的加工费等对吉良公司不利的内容不能作为本案的认定证据。
原审庭审中，对吉良公司提供的证据，嘉隆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中领款凭证上签字人员邵绪光、杨志文的身份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且证据1中承兑汇票的出票人、收款人对此也无体现。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时签订该协议是基于能够继续与吉良公司进行买卖，如果是因嘉隆公司货物的质量问题，嘉隆公司可予以退款，所以在协议中写明具体退货以实际数量为准，并明确若因吉良公司产生的质量问题，嘉隆公司不承担责任，故该协议不能证明嘉隆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货单上同时约定除涂层以外的质量问题应当由吉良公司承担，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嘉隆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嘉隆公司是否收到吉良公司的退货。证据5不符合证据法定形式，也不能证明照片中的货物系嘉隆公司产品。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杨志文实际参与了嘉隆公司与吉良公司间的交易过程。
经审核，原审法院对嘉隆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因吉良公司对嘉隆公司提供的证据1及证据2中除加工费外的其他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部分的证据效力亦予以确认。2、因证人邵绪光系嘉隆公司工作人员，与嘉隆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其关于吉良公司一直未付货款的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其该部分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经审核，原审法院对吉良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1、因嘉隆公司对证据1中签字人员的身份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一方面因嘉隆公司明确认可签字人员邵绪光、杨志文为负责其与吉良公司间业务的工作人员，故邵绪光、杨志文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应视为代表嘉隆公司的行为，另一方面虽然领款凭证未载明付款人名称，银行承兑汇票也未显示交付汇票之时吉良公司为最后一个被背书人，但结合吉良公司持有领款凭证原件及邵绪光、杨志文在相应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的事实，在嘉隆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吉良公司已支付嘉隆公司货款11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2、对于证据2、3、4、6，因嘉隆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原审法院首先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原审法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再予以综合审查判断。3、对于证据5，因吉良公司未能提供原物，故原审法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基于上述认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1日、4月8日、4月15日、4月27日、5月6日，嘉隆公司分五次向向吉良公司供应铝卷，合计69卷114.265吨。双方口头约定，铝卷单价由铝锭价＋加工费构成，铝锭价由交易前五天有色金属网公开的均价确定。2013年4月5日、4月16日、4月25日、5月9日，吉良公司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嘉隆公司货款110万元，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邵绪光、杨志文在相应领款凭证及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2013年6月20日，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一份，载明：“因有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嘉隆公司）发往苏州吴江吉良铝塑科技有限公司（吉良公司）两批次铝卷因嘉隆公司涂层颜色不均匀，拉丝现象严重等质量问题导致吉良公司客户不接受并要求全部退货的严重问题，为此嘉隆公司作为该批铝卷的供应商为体现合作诚意、解决客户顾虑，考虑通过以下办法解决客户的后顾之忧并委托业务代表邵绪光全权处理：1、嘉隆公司同意对上述凡嘉隆公司所供铝卷板面效果所致退货的麻将机台板开孔和未开孔的及库存铝塑板我嘉隆公司全部接受并在一周内分批拉回自行销售处理，吉良公司应按其他合格台板及客户最能优惠的价格给予嘉隆公司，并直接在吉良公司所欠嘉隆公司的货款中扣除。如因吉良公司生产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嘉隆公司不承担责任。具体退货以实际数量为准。价格按以下表：
序号
规格
价格
备注
813＊5
864＊5
813＊7
864＊7
813＊6
864＊6
813＊5
雀友专用
864＊5
雀友专用
2、嘉隆公司与吉良公司应本着最大诚意协商处理，双方保持良好畅通的沟通渠道善意解决本次质量问题。”邵绪光作为嘉隆公司业务代表在该份说明上签字。2013年6月27日，邵绪光自吉良公司提取铝卷合计16单包164823.5元，邵绪光另在该提货单上手写注明“1、具体数量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2、运费由吴江吉良铝塑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除涂层质量问题外，其余质量问题由吴江吉良公司承担。”2013年6月29日，邵绪光又自吉良公司提取铝卷合计41单包，相应提货单上具体载明了铝卷规格、数量及部分单价。2013年8月20日，邵绪光向吉良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人民币壹仟元整（￥1000）。”
原审庭审过程中，证人邵绪光陈述：因差旅费不够，2013年8月20日，其向吉良公司借款1000元，该借款实际用于嘉隆公司事务，其认为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为：嘉隆公司与吉良公司之间就铝卷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交付标的物后，吉良公司理应支付相应价款。关于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供货的总金额，双方对数量、铝锭价均无异议，仅对每吨铝卷的加工费存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当事人对价款约定不明确的，且又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应按照交易习惯及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确定，经调查，原审法院认为嘉隆公司提出的每吨铝卷加工费5100元的主张，更为符合交易习惯及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据此核算，嘉隆公司向吉良公司供货的总金额为2238606.62元。关于是否应从货款中扣除邵绪光的1000元借款的问题，因邵绪光为嘉隆公司与吉良公司间业务的具体负责人，且邵绪光本人亦当庭确认该借款实际用于嘉隆公司事务应从货款中予以扣除，故原审法院认为应将该1000元在吉良公司结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关于吉良公司的退货金额，因相应提货单载明了货物的规格、数量以及部分单价，同时结合嘉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中载明的价格，对提货单中未载明单价的货物，相同规格取较低的价格，据此核算，吉良公司退货金额合计539906.5元。至于嘉隆公司提出的其未实际收到退货的主张，因嘉隆公司工作人员已在提货单上签字，在嘉隆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嘉隆公司已收到相应货物。综上，另扣除吉良公司已支付的货款110万元，吉良公司尚结欠嘉隆公司货款597700.12元，吉良公司虽主张未退回的货物亦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吉良公司以嘉隆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答辩意见，亦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亦不予采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吉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嘉隆公司货款597700.12元（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嘉隆公司指定账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账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354元，由嘉隆公司负担7465元，由吉良公司负担4889元（吉良公司负担部分由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嘉隆公司，嘉隆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嘉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吉良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嘉隆公司货款110万元错误。该承兑汇票系吴江市华杰铝材厂支付给嘉隆公司的货款，与本案无关联性。二、《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系吉良公司提供证据，该《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系嘉隆公司基于保护生意客源所作出的暂时性初步约定。因此该《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系双方在不对等情况下签订的，不能直接证明嘉隆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该《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涉及的退货也应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嘉隆公司业务员在提货单上签字时亦明确以实际到货数量为准。另外，该《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明确约定如因吉良公司生产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嘉隆公司不承担责任。假如真有退货存在，那么所退货物是否属于嘉隆公司生产产品，所谓质量问题是否属于嘉隆公司责任，该些事实均未查明。吉良公司将其他公司的货物都退给嘉隆公司，故嘉隆公司予以拒收。且在没有第三方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前，不应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嘉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嘉隆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嘉隆公司与吴江市华杰铝材厂工业品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嘉隆公司与吴江市华杰铝材厂有业务往来。
被上诉人吉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嘉隆公司业务人员从吉良公司收取了上述的承兑汇票并分别出具了收款收据，足以证明嘉隆公司收取上述款项的事实，嘉隆公司以承兑汇票的背书人系吴江市华杰铝材厂来否认收取吉良公司货款的事实，没有法律依据。二、《情况说明和处理办法》，双方已明确退货的原因以及退货数量和金额的计算，且嘉隆公司也实际收取了上述退货中的部分货物，故嘉隆公司以没有实际收到退货中部分货物提出上诉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吉良公司对上诉人嘉隆公司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嘉隆公司未提供证据原件，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即使该证据真实，与本案嘉隆公司所要证明的事实无关联性。嘉隆公司无论与吴江市华杰铝材厂是否存在业务往来，均无法否认嘉隆公司收取吉良公司承兑汇票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邵绪光、杨志文签收的金额为110万元的承兑汇票，应否认定为吉良公司支付嘉隆公司的货款；2、退货的具体数量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首先，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邵绪光、杨志文在领款凭证及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且吉良公司持有该领款凭证及承兑汇票复印件，因此应当推定吉良公司已支付领款凭证及承兑汇票相对应的110万元货款。嘉隆公司否认该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仅于二审中提供了与吴江市华杰铝材厂工业品买卖合同复印件，该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110万元款系吴江市华杰铝材厂支付嘉隆公司的款项。其次，关于退货问题，由于双方已经签订关于退货的《情况说明及处理办法》，且嘉隆公司工作人员邵绪光已在吉良公司出具的提货单上签字。在此情况下，对于退货的具体数量及所退货物是否属于嘉隆公司生产、质量问题是否属于嘉隆公司原因造成，应由嘉隆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嘉隆公司在本案中并未能够举证证明所退货物数量与邵绪光签收的提货单上数量不符、所退货物并非嘉隆公司生产及货物质量问题并非嘉隆公司造成。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8元，由上诉人浙江嘉隆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秋荣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管 丰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陆 庆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