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30刑初70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住江西省永新县，务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2月7日被永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4日被逮捕。
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6）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6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因证据不足，于2016年7月4日退回补充侦查。永新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8月8日又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8月23日和9月1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新县人民检察院分别指派代理检察员钟健和肖文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2月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曾某开始同居，曾某长期患有甲状腺炎、心脏机能异常等疾病。2014年1月二人生有一子王某乙。2016年2月6日晚9时许，因曾某外出打牌没有照顾小孩，二人在曾某打牌的祠堂发生争吵，回到王某甲家后，两人又在楼梯间争吵，曾某打王某甲，被王某甲用脚踢倒，曾某爬起来后两人又争吵了数句，王某甲叫曾某不要回来了，便往楼上走去，曾某向外走到厅堂时突然倒地。王某甲及其家人将曾某送至永新县中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鉴定，曾某系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引起心脏疾病突发猝死，夫妻矛盾产生肢体冲突后情绪激动是其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针对上述事实，公诉机关为支持其指控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吵架并发生肢体冲突致被害人心脏病突发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王某甲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情节，系自首，建议对被告人王某甲判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告人王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未作辩解，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曾某生前患有甲亢、呼吸困难和心跳过快病史，被告人王某甲对此也明知。被告人王某甲与被害人曾某经人介绍认识后未登记结婚便于2012年12月开始同居，2014年1月生有一子王某乙。2016年2月6日晚9时许，因曾某离家外出打牌没有照顾孩子，被告人王某甲便在本村祠堂找到曾某，后发生争吵，两人回到王某甲家后，仍争吵不休，在被告人王某甲家的楼梯间曾某用手捶打被告人王某甲，被告人王某甲见状用手抓住曾某的双手并把曾某推在墙上，曾某又用脚踢被告人王某甲，被告人王某甲也用脚踢曾某，将曾某踢倒在地。曾某坐在地上，被告人王某甲与曾某又争吵几句后往楼上走，边上楼边说“你不带小孩就给我滚”。曾某就往厅堂走，当曾某走到厅堂后突然晕厥倒地。被告人王某甲及其家人听到厅堂响声后，赶紧赶到厅堂将曾某送至永新县中医院，曾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后经江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曾某的死亡经法医病理诊断为：1、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2、心肌纤维化；3、肺水肿；4、脑、心、肺、肝、脾、肾淤血；5、脾小体中央动脉硬化；6、胰腺自溶。经永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鉴定，1、死者曾某系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引起心脏疾病突发猝死；2、“夫妻”矛盾产生肢体冲突后情绪激动为其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审理中，被告人王某甲的亲属补偿了被害人曾某的三个哥哥30000元，取得了其谅解。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证实曾某得了甲亢可能有十多年了，他认识曾某时就有这个病。平时感冒了或者剧烈运动后就会呼吸困难。曾某生小孩时都是送到吉安医院生的，永新的医院不敢收。2014年4、5月份时，曾某甲亢发作一次，呼吸困难比较严重，曾在医院治疗过，当时他没在家，是曾打电话告诉他的，曾某的包里长期放有药物，也有服药的习惯。曾某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曾某以前结过婚生了小孩，跟他在一起没有摆酒也没有领结婚证。2016年2月6日晚上8时许，他在村礼堂开会，曾某找到他，叫他回家。之后他们先后回到家。曾某告诉他“宇阳在楼上睡，你带到一下。”他就问“你去干什么？”曾某说要出去打麻将，当时他就有点气，说“你出去就别回来了。”他上楼看看小孩后，小孩醒了，吵着要妈妈。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他很生气，就在厅堂里把曾某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扔在地上，就去找曾某，听人说礼堂有人在开牌九，他走到礼堂，看到曾某在下牌九，他很生气，就说一个女人天天在这里赌钱不带小孩，曾某说你不会带呀。他就用手拉她，叫她回家。路上一直在吵，一直吵到家里。可能回来的时候走得有点快，曾某有点喘不过气，就在厅堂靠餐桌的凳子上坐了一下，这时她看到她的衣服被扔在地上，就站起来想打他，他就走到楼梯间想上楼，她就跟过来到了楼梯间，并且跟他拉扯，她想用拳头打他，他就用手抓住她，那时他妈妈肖某在厨房煎鱼看见了他们，就出来劝他们不要打架。他叫妈妈不要管，他妈又回到厨房去了，曾某还是想用手打他，他用手抓住她双手并且把她推在墙上，她用左脚想踢他，他用脚踢曾某右脚，将曾某踢倒在地，曾某坐在地上，之后他没管曾某转身往楼上走，边走边说“你要是不带小孩你就给我滚”。后曾某爬起来说“滚就滚”。就往厅堂走，刚转到厅堂，他就听见“砰”的一声，当时他刚好走到楼梯休息台上，他以为曾某踢凳子，他就走下去，嘴巴里说“你还敢踢凳子来。”他妈肖某可能看到曾某倒下，喊了句“红梅晕倒了。”他下到厅堂时，曾某头部朝大门趴在地上，头搁在一张塑料凳脚上，凳子半倒在地上，曾某双手抓着凳子，他妈半蹲在曾某旁边想抱起来，没抱动。他走过去抱曾某，他妈叫掐人中，他用拇指掐了一下不管用，刚好他弟弟王某丙回来了，他叫王某丙把车子开过来，他把曾某抱到车上，他妈肖某叫房间里的韦某乙打电话给他爸爸，他把曾某抱到车上后还给她人工呼吸，掐她人中，按压她胸口，给她揪砂都不管用，后来他爸回来了，他和他爸、弟弟、弟媳韦某乙一起将曾某送到永新县中医院，之后叫医生抢救，那时差不多11点了，做了一下抢救后，医生告诉他们没用了（意思是死亡了），然后就有人报警了。他一直在深圳打工，曾某平时喜欢赌钱，他讨厌这一点，所以他们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两个人互相也不怎么管，曾某现在做什么他也不清楚，电话联系也少，只有在家里才看得到她，因为有了小孩，也没有分开。如果要去赌钱不带小孩他就会骂她，有时候也会动手，一般都是曾某打他，他就抓住不让她打。曾某倒在地上时卡在塑料凳脚上，所以脖子上有印记。
2、证人肖某证言，证实2016年2月6日晚上她和她老公王某戊从外面回来，这时王某甲和曾某也从外面回家。到家之后，王某甲在和她们聊天，曾某上楼了。一会儿，曾某从楼上下来告诉王某甲说宇阳（王某甲和曾某的儿子）在楼上睡觉，你看着点，曾某就出去了。她就到厨房煎鱼了。过了一会儿王某甲把宇阳抱下来，宇阳在叫妈妈。她说“你把孩子抱下来干吗？那么冷的天。”王某甲把小孩抱到她睡的床上，说完王某甲去房间烤火。她边煎鱼边哄小孩睡觉，把小孩哄睡后发现王某甲不在房间烤火。过了一会，听见王某甲和曾某说话的声音，王某甲说曾某天天去赌骨牌，曾某回答说又没用你的钱，王某甲说“你身体还要不要？”曾某说“不管你的事。”王某甲说“那你滚。”曾某听完后就打了王某甲一拳，王某甲就拉扯曾某的衣服，曾某又打了王某甲几拳。她就骂王某甲“你高什么死兴，我叫你爸爸回来收拾你。”说完就回厨房煎鱼了，过了一会，她就听见厅堂里“砰”了一声，就出去看了一下，发现曾某面朝下躺在地上。她就叫“振兴，快来，红梅发晕了。”然后王某甲就过来跟她一起把曾某扶起来，她掐曾某人中也没反应，她就大声叫正在旁边房间玩手机的三媳妇韦某乙打电话给她丈夫王某戊。过了一会她丈夫和小儿子王某丁回来了，之后她丈夫、王某甲、王某丁还有韦某乙一起把曾某送到医院去了。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她丈夫就打电话告诉她曾某没有救到。她就坐邻居“水先”的车到永新县中医院，之后曾某的家属也过来了，后来你们公安民警也来了。曾某经常在外面赌钱，这次连小孩也不管了，估计是为这事吵架。曾某之前就有甲亢，心脏也不好，去年二、三月份还在永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之前生孩子都是去吉安生的，永新没有哪家医院敢接。曾某是面朝下躺在地上，手塞在塑料凳下，头趴在椅子的前面。
3、证人韦某乙证言，证实曾某是她老公大哥王某甲的妻子。2016年2月6日晚上九时许她在一楼后面房间烤火，她婆婆在厨房里煎鱼。突然她先是听到大厅有塑料凳的响声，接着听到她婆婆叫她大哥“振兴，快过来，红梅晕倒了。然后她婆婆又到烤火的房间叫她打电话给她公公，叫公公回来。她在房间打完电话后再到大厅，看到大哥和婆婆正在扶起趴在地上的大嫂曾某。接着叫弟弟开车准备将曾某送医院抢救，她和大哥、公公及开车的小弟一起将大嫂曾某送到永新县中医院了，让医生赶快抢救，医生给曾某按压心脏及打针，按了二十多分钟的样子，做了心电图后医生说没用了（意思是确认死亡了）。没听到吵架，也没看到打架。曾某生小孩的那年，她刚好在家，永新县的几家医院给曾某做了检查后认为有好大风险，让曾某走吉安生，后来也是在吉安生的小孩。再后来有一次，她在外面上班，听婆婆说大嫂曾某住院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曾某也是前几天回来的，每天吃完饭就出去打牌，没什么异常。
4、证人王某戊的证言，证实他是王某甲的父亲。2016年2月6日晚上9时许，他第三个儿媳妇韦某乙打电话给他说“爸爸，快回来”。以为是他岳父出事了，就赶紧回家。回到家时看到大儿子王某甲抱着儿媳曾某已经到车上了，韦某乙也在一旁扶着，小儿子王某丁发动车子，他上车就一起将曾某送到永新县中医院。医生给曾某做了心肺复苏，打了两针，也打了吊瓶，最后送去做心电图的时候医生说已经死了。他们等到曾某的家属过来，家属过来之后也不相信，怎么死得这么快。他就提议报案，报案时大概快24时了。2014年的时候，曾某在家中因为心跳过快，家人送曾红梅到永新县人民医院治疗，医生说是甲亢引起的心跳过快，在永新县人民医院住院一个星期后出院。曾红梅生小孩从永新县人民医院二部转到永新县人民医院之后又转到吉安医院才生的小孩。永新的医院都说曾某得了甲亢会引起心跳加快，不敢接生，他们才送到吉安市医院生小孩。曾某是否经常吃药没注意。
5、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今天早上（2016年2月7日）她儿子告诉她住隔壁的一个女的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了。这个女孩叫红梅，姓什么不知道。红梅是于2013年与王某甲在一起，生有一个儿子，没有摆酒席。红梅与王某甲是年前一个星期回家的，她看红梅与王某甲平时关系很好，跟新婚夫妇一样。这段时间她看到红梅感冒还是怎么的，反正身体不舒服，说起话来都很吃力的样子。王某甲平时不怎么说辞，是个很老实的人，跟她们平时关系都很好，王某甲一家人跟村子里的关系都很好。王某甲与红梅还没有做酒，平时又在外面打工，她看到王某甲的父母对红梅很好。
6、证人汤某的证言，证实曾某是她们家后面邻居王某戊大儿子王某甲的老婆，好像没领证，但生了一个儿子。昨天晚上（2016年2月6日）晚9时许曾某摔倒无意识去送医院的路上，王某甲的大妈彭某过来告诉她，然后她和彭某一起到永新县中医院，直到今天（2月7日）早上5点多才回家。前几天在本村卫生所隔壁她碰到了曾某，曾某还与她打招呼了。与曾某打招呼时，曾某没有什么异常。但她对曾某的身体状况不清楚，有一次她与曾某坐在一起聊天，曾某说话说大声点及说久一点的话，曾某的脸会通红及喉咙会胀起来，其他情况就不知道。王某甲与曾某关系挺好的，王某甲人也老实，经人介绍才娶到老婆，加上又生了个儿子，王某甲对曾某不错。
7、证人尹某乙证言，证实2016年2月6日晚上，曾某到本村祠堂玩牌，在开牌九，他当时也在场，看到曾某在旁边下注。晚上9时许，曾某的丈夫王某甲来找她，对曾某说“孩子要找你，你一个女人家经常赌钱不归”。王某甲还说“你以后再天天赌钱，我就送你回去”。曾某说“回去就回去”。当时王某甲伸手去拉曾某的手，曾某挣脱了。尔后曾某就跟王某甲回家了。曾某和王某甲回到家后，他就接到他父亲的电话说曾某不行了，后来他就开车还带了同村的人到永新县中医院看望，后来中医院的医生说不行了。王某甲是个老实人，曾某这个人身体有病，生小孩时永新县的医院都不敢接，后来到吉安医院生小孩。他听说曾某有心脏病，王某甲对曾某非常好，曾某去打牌从来不会说什么，王某甲本人不打牌，没听说吵架、打架。
8、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王某甲家的具体方位等情况。
9、尸检照片证实曾某死后解剖及尸检的事实。
10、江西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曾某经法医病理学诊断为（1）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2）心肌纤维化；（3）肺水肿；（4）脑、心、肺、肝、脾、肾淤血；（5）脾小体中央动脉硬化；（6）胰腺自溶。
11、永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1）死者曾某系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引起心脏疾病突发猝死；（2）“夫妻”矛盾产生肢体冲突后情绪激动为其心脏病发作的诱发因素。
12、吉安市中心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核医学科报告单，证实曾某从2010年有甲亢史，未正规治疗，入院诊断1、孕37＋周G5P1头位先兆临产，2、甲状腺功能亢进。
13、永新县埠前镇高贤村委会证明，证实王某甲与曾某于2012年12月开始同居，于2014年1月19日生一子，叫王某乙。
14、归案说明，证实王某甲具有自首情节。
15、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的身份及刑事责任能力情况。
经质证，被告人王某甲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明知被害人曾某患有甲亢、呼吸困难、心跳过快病史，还与被害人曾某吵架并发生肢体冲突，导致被害人曾某因慢性淋巴细胞性甲状腺炎引起心脏疾病突发猝死，被告人王某甲对曾某的死亡存在主观过失，其行为与曾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王某甲的家属补偿了被害人三个哥哥适当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曾某三个哥哥的谅解。被告人王某甲发现被害人曾某晕倒后能够与其亲属积极施救并把被害人曾某及时送往医院抢救；案发后又在现场等待，主动到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按自首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王某甲提出的量刑建议，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7日起至2018年2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左 友
审 判 员 刘利风
人民陪审员 高远东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贺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