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家伦，男，生于1941年4月24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杨本萍，女，生于1970年1月12日，汉族，现住四川省天全县。系高家伦、李会芳儿媳。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芳，女，生于1940年5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城。系高家伦之妻。
委托代理人杨本萍，女，生于1970年1月12日，汉族，，现住四川省天全县。系高家伦、李会芳儿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华，女，生于1946年11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刘婕，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明，女，生于1949年10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代理人刘婕，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艳，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家伦、李会芳因与上诉人王学华、王学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14）天全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家伦、李会芳的委托代理人杨本萍，上诉人王学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艳、刘婕，上诉人王学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艳、刘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学华与王学明系姐妹关系，高家清与二人系母女关系，高杨氏与高家清系母女关系，高家伦与高家清系堂姐弟关系。1952年1月27日，高杨氏取得原西康省天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拥有沙坝村瓦房两间（东院坝、西菜园、南高邱氏、北菜园）的所有权。1954年，南边高邱氏的一间房屋因失火被拆除，上述房屋中与之相连的一间亦有火烧痕迹，但不影响居住使用。1962年，高杨氏去世，因高家清出嫁后在县城居住，遂将该房屋租与高家珍居住。1969年，高家伦找到高家清希望在该房屋内居住，高家清将租出的两间房屋腾出一间供高家伦一家居住。期间，高家伦帮高家清偿还高家珍借款200元。高家珍搬离该房屋后，高家伦、李会芳一直在上述两间房屋内居住。1979年4月1日，高家清与高家伦之子高文全签订协议，载明：“立推约人高家清今有木结构住房两间着（应为坐）落在天全县城箱（应为厢）公社沙坝大队第二生产队，该房四至为东至高家贵住房、西至井边、南至菜园、北至石坝为界，该住房同意让给亲侄高文全所管，文全孝敬给高家清人民币伍佰元正。双方言明今后此房为高文全所管，恐后无凭，立约为证。立推约人如约人高家清，暨女：王学华、王学明管约人高文全中证人高良师、高益华、队长高树德一九七九年四月一日”。该协议上“所管”的“管”字是从“有”字改写而来，且立约人等签名均不是本人签名，为他人代笔。后高文全给付高家清500元。1983年，高家伦将两间房屋中有火烧痕迹的一间进行改建，并在原高邱氏被火烧过房屋拆除后留下的空地上重新修建房屋一间，与两间争议房屋相连。改建及修建房屋过程中，高家清与王学明曾出面阻止，后在高家伦的请求下准许其修建。1987年3月8日，高家伦为上述三间房屋办理宅基地证，载明：户主高家伦，人口3人，住址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房屋结构一栋三间，占地面积120㎡。1999年，高家清去世。王学华、王学明一直在县城居住。2013年，由于经济发展的需要，该房屋所在地的沙坝村面临拆迁，双方因房屋权属发生纠纷，王学华、王学明遂于2014年9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天全县沙坝村5组45号的房屋两间属于王学华、王学明所有。
原审法院另查明，争议房屋现位于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五组45号，高杨氏去世时，高家清是其唯一法定继承人，高家清去世时，王学华、王学明是其仅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所争议的房屋，最初经原西康省天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权证》确认产权由高杨氏所有，高杨氏去世后，高家清依法继承该房屋，归其所有。1979年，高家清与高家伦之子高文全就争议房屋签订协议，该协议意思表述不清，在理解上易产生歧义，且存在明显涂改痕迹，不能证明双方是房屋买卖关系。高家伦、李会芳虽申请证人出庭证实协议签订情况，但骆素清证言系传来证据，证明力不强，不予采信；高建军虽在协议签订现场，但其陈述并不清楚协议内容改动情况，故高家伦、李会芳提出已与高家清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该两间房屋均归其所有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但1983年高家伦、李会芳改建争议房屋中的一间，其改建行为系经高家清许可进行，根据案件实情应视为高家清已将该间房屋处分给高家伦、李会芳，其产权应属改建人即高家伦、李会芳所有。高家伦虽有1987年国土部门颁发的《宅基地证》，但因无两间争议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不能证明其对两间房屋均享有所有权，其只能对改建的一间房屋享有所有权。1999年高家清去世后，该争议房屋中的一间由王学华、王学明继承所得。另，本案系所有权确认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高家伦、李会芳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争议两间房屋中经高家伦、李会芳改建的一间归高家伦、李会芳所有，原木结构老房子一间归王学华、王学明所有。因此，王学华、王学明要求确认天全县沙坝村5组45号的房屋两间属于王学华、王学明所有，对符合事实和法律的一间，予以支持，其余一间不予支持。庭审中，因双方分歧较大，致调解不能达成协议。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5组45号的两间房屋中原木结构房屋一间归王学华、王学明所有；二、位于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5组45号的两间房屋中经高家伦、李会芳改建的一间归高家伦、李会芳所有。案件受理费5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75元，由王学华、王学明承担138元，高家伦、李会芳承担137元。
宣判后，各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学明、王学华上诉及辩称：一、原审判决既已查明事实，不能认定高家伦、李会芳购买了两间房屋，就不该将两间房屋判一间给高家伦、李会芳。王学华、王学明母亲没有将讼争房屋卖给高家伦、李会芳。高家伦、李会芳出示的1979年的书证多处有涂改痕迹，既不是双方当事人书写，也没有当事人签字，更没有双方手印。现高家清已不在人世，不能确定该书证的真实性。高家伦、李会芳出示的书证内容只能证实高家清将房屋授权给高文全管理。1982年王学明及其母亲高家清阻止被上诉人改造房屋，也证明讼争房屋没有卖给高家伦、李会芳。二、高家伦、李会芳在高邱氏的房屋地基上配修一间房屋本无异议，高家伦、李会芳在有火烧痕迹的房屋上利用房屋的房梁、柱头、屋顶等进行维修，属于《民通意见》第八十六条规定的添附行为，不是合法建造。不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经改建的一间房屋归其所有。同时，王学华、王学明并不清楚高家伦给过高家清500元的事实，应当不予认定。三、王学华、王学明通过继承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1952年颁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合法有效。该证载明了房屋所有权人以及房屋的四至边界，其后没有对该证书进行过变更，没有任何导致该证书失效的原因和理由。王学华、王学明系产权证书上载明的高杨氏的合法继承人，该房屋的物权变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四、高家伦、李会芳出示的《宅基地使用证》的登记有误，不能证实讼争房屋是其所有。1987年，统计机构没有对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的情况进行认真调查和了解，王学华、王学明均住在天全县城，对登记情况不清楚。按照国土资源部《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王学华、王学明可以通过继承取得房屋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基于以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天全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位于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5组45号的两间房屋归王学华、王学明所有。
高加伦、李会芳上诉及辩称：一、原审法院对争议案件案由定性混乱，在一审立案时，上诉人收到的传票是返还原物纠纷，而一审判决认定为所有权纠纷，导致判决对应有房屋行政管理部门确认的行为越权处理，即便事实上王学华、王学明提出确权的诉讼请求。二、双方即便是不动产确权纠纷，理应由房屋管理部门依照职权进行认定，不服确权结论的，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三、既然法院认定以返还原物作为案由，即案件是侵权纠纷，应当超过诉讼时效，驳回王学华、王学明的诉讼请求。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对30多年前签订的协议认定为租赁协议，不尊重事实。1979年的500元相当于现在的5万元以上，原审法院认定为租赁关系，不符合常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能证明协议本身是买卖关系，协议改动更能证明改动前当时的双方意思表示是买卖合同。五、上诉人已取得房屋产权的合法凭证。1983年上诉人的改建房屋行为，王学华、王学明方并未提出异议，理应视为王学华、王学明已放弃一切权利。1987年国土部门颁发的《宅基地证》是统一的政府确权行为，《宅基地证》记载了房屋结构为1栋3间，占地120平方米。此证属于国家政府机构颁发，司法实践是房屋权属推定的合法权证，真实有效并应受国家法律保护。王学华、王学明所提供的1952年《房屋产权证》是买卖合同签订前就存在，王学华、王学明的母亲合法处置了房屋，根据买卖协议，已无所有权。即使按照继承关系，王学华、王学明也只能取得房屋的价值继承权，对上诉人的宅基地没有继承权，因为王学华、王学明已不是原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为此，高家伦、李会芳只需要补偿王学华、王学明认可的房屋价值即可。基于以上理由，高家伦、李会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天全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学华、王学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高加伦、李会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全县农村（镇）宅基地证发放登记表，拟证明宅基地是真实有效的；2.天全县房产管理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讼争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3.天全县城厢镇沙坝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拟证明“5.12”地震后的维修均是高家伦出钱维修，全村有441户常住居民；4.高建秀的证言，拟证明内容为：1979年高家清卖房屋给高家伦之前，曾问过高建秀是否要买高家清的房屋，两间房屋共500元，当初嫌贵没有买，后来听说该房屋卖给了高家伦、李会芳，这些年该房屋由高家伦、李会芳经营管理。
王学华、王学明质证认为，高家伦、李会芳提供的证据1即宅基地证发放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即房产管理所的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3即村委会的证明只能证明高家伦居住在讼争房屋并对房屋进行维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4即高建秀的证言，只能证明高建秀听说该房屋卖给高家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对于证据1、2、3，因王学华、王学明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据4，因高建秀只是听说房屋卖给了高家伦，并无其它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原审提交的落款时间为1979年4月1日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的认定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协议签订时高文全年仅12岁，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只能从事与其年龄和智力相应的民事活动，故高文全作为民事活动的当事人一方，行为主体不适格；根据协议载明“该住房同意让给亲侄高文全所管，文全孝敬给高家清人民币伍佰元正”的内容来看，并无房屋买卖的相关内容表述，且高文全不具有实施房屋买卖等重大民事行为的主体资格；根据参与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来看，该协议落款处的立推约人、管约人等签名均不是本人的签名，为他人代笔，且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为高家清，一方当事人为高文全，并无作为当事人一方的高家伦和李会芳。故该协议不符合房屋买卖的形式要件，属无效协议。
二、关于讼争房屋的权属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王学华、王学明为证明对讼争标的物享有物权，原审提交1952年1月27日原西康省《天全县土地房产所有证》，高家伦、李会芳为证明对讼争标的物享有物权，提交1979年4月1日的协议以及1987年3月8日天全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宅基地证》。结合前一争议焦点中所作论述，1979年4月1日的协议不应认定为协议载明的缔约者有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属无效协议。王学华、王学明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于1952年颁发，当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高杨氏，根据查明的事实，高杨氏去世时，高家清是其唯一法定继承人，高家清于1999年去世时，王学华、王学明是其仅有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的规定，王学华、王学明依法可根据与高杨氏、高家清的身份关系取得对应财产权利。王学华、王学明提供的《土地房产证》颁发时间先于高家伦、李会芳提供的《宅基地证》，应当属于优势证据。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1983年高家伦、李会芳将两间房屋中有火烧痕迹的一间进行改建，高家清、王学明曾出面阻止，但最终许可了高家伦、李会芳进行改建，应视为高家清已将其中改建的房屋处分给了高家伦、李会芳，其产权应归高家伦、李会芳所有。故原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将讼争房屋即原木结构老房屋的一间判决归王学华、王学明所有，经高家伦、李会芳改建的一间判决归高家伦、李会芳所有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三、关于本案案由和诉讼时效的认定问题，案由应在固定当事人的权利请求，并厘清权利请求的基础后最终确定。原审通过对案件事实的查明，确定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正确，而诉讼时效不能对所有权确认之诉进行规制。高家伦、李会芳提出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高家伦、李会芳、王学华、王学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王学华、王学明承担550元，上诉人高家伦、李会芳承担5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脘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