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1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古乐路8号。
法定代表人：江成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清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俊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工业大道18号。
法定代表人：杨宝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正其，男，1964年1月19日生，汉族，浙江省东阳市人，住浙江省东阳市城东街道堂鹤村岙里坑3-32号。身份证号330724196401191112。
委托代理人：徐亚峰，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长安大道84号。
负责人：夏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少杰，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华银公司）、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正其、原审被告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腾越湖北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欣华银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腾越湖北分公司立即支付欠付工程款1042301元；2、腾越湖北分公司立即赔偿从2014年6月12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的所欠工程款利息234518元［暂计至2014年8月26日、要求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共计利息234518元（1042301×3‰／天×75天）］；3、腾越湖北分公司因未按照进度付工程款而支付工程违约金71769元（2392301×3%）；4、腾越湖北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5、腾越公司对腾越湖北分公司在第一至第四项诉讼请求项下应承担的清偿和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汉生态城碧桂园投资有限公司将“碧桂园生态城一期桃花源、山湖间工程山湖间四区”对外招标，腾越公司中标后，双方签订了《湖北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报送武汉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备案。2011年12月26日，郭正其以“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名义，与腾越湖北分公司签订《碧桂园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由项目部承包武汉生态城碧桂园一期山湖间四区工程，该承包协议中并约定了施工现场负责人为郭伟峰。2013年1月5日，郭伟峰作为委托代理人，以“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名义作为甲方与欣华银公司签订《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将武汉生态城碧桂园一期山湖间四区工程中的9#、12#、15#、18#楼隔热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交由欣华银公司施工，合同约定：预计总造价2576542.46元，实际总造价待工程竣工后按实际面积结算；付款方式为门窗框进场安装完毕，甲方付合同总造价的30%工程进度款，门窗扇、玻璃进场安装完毕，由业主、监理与甲方共同验收合格后，甲方付合同总造价的50%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付至结算总造价的95%，质保金5%，待二年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责任方应支付对方工程总造价的3%作为赔偿违约金；工程竣工后，甲方应尽快组织土建承包单位、乙方及有关质量检查部门验收，乙方对合同内的项目质量的整体验收合格负责，经质量检查部门验收合格备案后，甲方应与乙方结清应付的合同工程款，如延期付款，甲方承担滞纳金责任，每天按应付工程总造价的3‰计算。同日，双方还签订了《碧桂园山湖间一期四区门窗补充协议》，约定：经友好协商欣华银公司愿意将门窗合同中所有合同单价下浮12%作为最后结算单价，预计总造价2267330.02元，实际总造价待工程竣工后按实际面积结算。
此后，欣华银公司履行了合同，在2013年11月12日，欣华银公司向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报送的《碧桂园山湖间一期四区门窗总工程量》中载明总造价2392301元；12月23日欣华银公司将完工工程交付给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监理方、业主用于验收。该工程后于2014年6月12日取得《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备案证。
一审庭审中，欣华银公司自认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为：2013年6月7日收到100000元；7月25日收到300000元；8月21日收到200000元；9月27日收到2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收到100000元；4月29日收到50000元；7月29日收到400000元，合计1350000元。
腾越公司认可上述款项中有400000元为腾越公司支付。
郭正其认可工程总造价为2392301元，但辩称工程款已经与欣华银公司全部结清，不过除了欣华银公司自认的1350000元以外的付款没有凭证可以提交。
腾越公司、郭正其均认可欣华银公司的施工范围属于郭正其从腾越湖北分公司所承包的范围中的一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武汉生态城碧桂园一期山湖间四区工程由腾越公司承包后，腾越湖北分公司将其按照公司的内部项目承包责任制交由郭正其进行项目承包，并成立了“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确定郭伟峰为现场负责人，郭伟峰又以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名义将工程中的9#、12#、15#、18#楼隔热断桥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欣华银公司施工，腾越公司、腾越湖北分公司虽均否认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存在，但未能提交证据反驳，且郭正其、腾越公司还分别向欣华银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故“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和“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均是腾越湖北分公司和郭正其为便于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而成立的内设机构。因郭正其为腾越湖北分公司的内部承包人，而腾越湖北分公司是腾越公司的分公司，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郭正其、腾越湖北分公司在履行职务期间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均由腾越公司享有和承担。
欣华银公司施工的工程总造价已经被确定为2392301元，其自认收到1350000元，郭正其虽辩称余款已全部付清，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腾越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欣华银公司支付工程余款1042301元；但其中的质保金5%，根据《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的约定，应待二年质保期满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而工程是2014年6月12日取得的验收合格备案证，故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尚不成就，应从工程余款中扣除，腾越公司现应支付的工程余款为922685.95元（1042301元-2392301元×5%）。
欣华银公司同时诉请要求逾期付款的利息和违约金，郭正其则对违约金过高提出抗辩，因违约金的本质是弥补损失，欣华银公司未证明其除了利息损失外还有其他损失，而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3‰／日的利息标准已经足以弥补欣华银公司的利息损失，故仅支持合同约定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腾越公司向欣华银公司支付工程款922685.95元；二、腾越公司向欣华银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2685.95元为本金，按合同约定的利率3‰／日，从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驳回欣华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用16938元及保全费用5000元，由欣华银公司负担1746元，腾越公司负担15215元。
判后，欣华银公司、腾越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欣华银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腾越公司支付违约金71769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欣华银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7176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合同已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方式，而腾越湖北分公司支付进度款严重逾期，腾越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而工程款利息是针对工程竣工验收备案之后的整体工程欠款的逾期付款损失，与违约金是不同的范畴。二、一审法院认为由于欣华银公司未能举证，就应调整违约金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腾越公司付款进度严重逾期，导致欣华银公司巨额应收资金不能尽心周转，被迫垫资进行施工，且所外借资金均需承担高额利息。腾越公司虽然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但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腾越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郭正其承担付款责任，驳回欣华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真相的基础上胡乱认定本案责任主体，明显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腾越公司与郭正其、郭伟峰等人不存在用工关系，而为工程分包关系，郭正其对外的经济活动不是职务行为，而是郭正其个人行为。腾越公司及腾越湖北分公司从未授权郭伟峰与欣华银公司签订任何经济合同，且对案涉合同既未参与也不知情，腾越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郭正其具备工程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身份，应独立承担责任。二、腾越湖北分公司向欣华银公司支付40万元系基于郭正其的付款委托书，而非与欣华银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三、欣华银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腾越湖北分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超出欣华银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是严重错误的。四、一审法院要求腾越公司承担每日3‰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过分高于本金与实际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或改判。
被上诉人郭正其辩称，案涉工程款已从腾越公司向郭正其的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但腾越公司没有支付给欣华银公司。郭正其与腾越湖北分公司是内部关系，不能对外。欣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过高，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损失不应高于本金。
原审被告腾越湖北分公司述称，同意腾越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腾越湖北分公司上诉。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腾越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欠款具有支付义务；2、欣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以调减；3、欣华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以支持。
关于腾越公司是否对案涉工程欠款具有支付义务的问题。武汉生态城碧桂园一期山湖间四区工程由腾越公司承包后，郭正其以“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名义与腾越湖北分公司签订《碧桂园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由郭正其按照内部项目承包责任制对上述工程进行项目承包，并确定郭伟峰为现场负责人，嗣后，郭伟峰又以“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的名义与欣华银公司签订了《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欣华银公司。从《碧桂园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看，郭正其为腾越湖北分公司的内部承包人，腾越湖北分公司对郭正其使用腾越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亦知情且未提出异议，故一审认定“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武汉生态城一期山湖间四区项目部”和“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山湖间四区项目部”均是腾越湖北分公司和郭正其为便于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而成立的内设机构，具有事实依据。腾越湖北分公司系腾越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腾越公司承担。综上所述，腾越公司对案涉工程欠款具有支付义务。二审中，各方对一审查明的工程造价款、已付款、工程欠款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因质保金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腾越公司应向欣华银公司支付扣除质保金后的工程欠款922685.95元。
关于欣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应予以调减的问题。《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每日按应付工程总造价的3‰计算滞纳金，该约定明显高于国家法定的利息标准，而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合同约定的利率应当在允许的利率上下限内才能够得到保护，当约定的利率违反国家规定时，则不予保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本院对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欣华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欣华银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系针对腾越湖北分公司未按照进度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行为，而欣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中并未包含逾期支付30%进度款及50%进度款的利息，该违约金与欣华银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并不重合，也不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工程进度款并未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及方式支付，腾越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铝合金门窗施工合同》约定以工程总造价的3%即71769元作为赔偿违约金，腾越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该违约金标准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对欣华银公司主张腾越公司支付违约金7176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如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1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4）鄂洪山民商初字第01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2685.9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4年6月1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
三、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71769元。
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38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13元，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0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8元，由武汉欣华银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93元，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骆朝辉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