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抗一字第00039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曹金祥，男，1960年1月9日出生，汉族，赤峰市蒙升饲料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巴林右旗。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宋家宾，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满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红山区。
委托代理人高磊，内蒙古久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曹金祥因与被申诉人宋家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3日作出内检民监（2014）150000002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作出（2015）内立一监字第000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静、王敏出庭。申诉人曹金祥，被申诉人宋家宾及委托代理人高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10日，一审原告宋家宾起诉至巴林右旗人民法院称，2007年10月份，宋家宾到曹金祥处收购绿豆，并支付了绿豆款，但是曹金祥未按宋家宾所支付的绿豆款提供绿豆。因此，曹金祥出具了18万元欠据一枚。曹金祥于2010年5月25日，在欠据中再次注明“此条付款”，用来证实尚未还款的事实。现曹金祥已偿还宋家宾绿豆款95000元（通过银行支付绿豆欠款3万元，用现金形式支付绿豆欠款65000元），尚欠85000元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令曹金祥偿还欠款85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被告曹金祥辩称，宋家宾所诉不属实。在2007年10月23日和2008年6月19日，曹金祥分别给宋家宾出具两枚欠据，一枚是欠18万元的绿豆款，另一枚是欠196000元的豆粕款，绿豆欠款的形成是宋家宾收购绿豆，支付给曹金祥绿豆款18万元，因绿豆价格下跌，宋家宾又不同意要绿豆，曹金祥无奈出具欠据。196000元是欠宋家宾的豆粕款，共欠宋家宾376000元，此款曹金祥已全部还清。18万元中已注明的字迹“此条付款”，就是证明已将此款还清的意思。当时双方算账后还尾欠部分本金及利息，双方口头约定再支付宋家宾本息合计3万元，双方往来账目就结清了。于是曹金祥于2011年3月l3日、2011年5月1日、2012年1月2日全部还清。虽然曹金祥在18万元的欠据上少写了一个“以”字，但是意思表示一致，曹金祥不再承担偿还责任。
巴林右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10月23日，宋家宾到曹金祥处收购绿豆，支付给曹金祥绿豆款18万元，曹金祥为宋家宾出具18万元的欠据一枚；2008年6月19日，宋家宾到曹金祥处收购豆粕，欠豆粕款196000元，曹金祥给宋家宾出具196000元的欠据一枚，两项合计376000元。曹金祥已于2008年3月7日、2009年4月10日、2009年7月6日、2011年3月13日、2011年5月1日、2012年1月2日偿还宋家宾欠款332000元。另外，曹金祥又以现金的形式偿还宋家宾欠款65000元，现曹金祥已偿还宋家宾397000元。
巴林右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宋家宾提出曹金祥于2010年5月25日仍欠其绿豆款18万元，其他所偿还的欠款金额与18万元的绿豆欠款没有关联，只是在2010年5月25日以后陆续偿还绿豆款95000元，尚欠85000元未还。有欠据上注明“此条付款”的字迹为证，但双方均认可有多次交易往来，宋家宾未能向该院提供出双方交易期间货款总额究竟是多少，也没有证据证明曹金祥所偿还的其他欠款金额与所欠的绿豆款没有关联，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宋家宾提交的两枚欠据金额为376000元，而曹金祥提交的付款业务回单及宋家宾本人认可的已收到货款数额合计为397000元，已超出上述两枚欠据金额。因此，宋家宾仅凭曹金祥在欠据上注明“此条付款”，来证明尚未偿还欠款的依据不足。巴林右旗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右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宋家宾的诉讼请求。
宋家宾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二审中，宋家宾提交了两份豆粕运输货单，用以证明双方存在豆粕交易，曹金祥尾欠85000元绿豆款。曹金祥对其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货单只能证明扎兰屯给曹金祥发过货，不能证明双方产生过交易关系，亦不能证明该批货物双方未进行结算。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偿还的款项是为其供应豆粕的欠款，并在二审中提交两枚豆粕运输货单作为证明其主张事实的证据，但该两枚货单只载明“发站为扎兰屯，到站为大板，收获人为曹金祥，托运人为呼伦贝尔瑞威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该份书证并不能证明两笔交易产生于双方之间，因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宋家宾未能提供双方交易期间的货款总额及相关账目，也没有证据证明曹金祥偿还的其他欠款金额与所欠绿豆款没有关联，因此宋家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且曹金祥所举证据的还款过程及数额符合其陈述的客观事实，宋家宾仅凭借曹金祥在欠据上注明的“此条付款”，而认为是“凭此条付款”，以此来证明未偿还欠款的法律依据及证据不足，且该种说法不符合逻辑。综上，宋家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2012）赤民一终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家宾申请再审称，1.宋家宾诉求是曹金祥给付拖欠的绿豆款，而原审判决却将拖欠的绿豆款与豆粕款混为一谈。2.曹金祥称欠款已经还清的说法自相矛盾。曹金祥称到2010年5月25日，其所欠款都已还清，欠条上注明的“此条付款”，就是绿豆款18万元已经付清的意思，但其在2010年5月25日之后又偿还95000元，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说法前后矛盾。故“此条付款”应理解为“凭此条付款”，曹金祥尚欠宋家宾绿豆款85000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曹金祥给付尾欠款85000元。
宋家宾申请再审期间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2007年11月6日，宋家宾向曹金祥汇款8万元的银行回执单一枚，证明如果绿豆欠款和豆粕欠款合并计算，应将这8万元计算进曹金祥总欠款额之内。曹金祥答辩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人民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再审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3日，曹金祥为宋家宾出具“欠宋家宾收绿豆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的欠据一枚。2008年6月19日，曹金祥为宋家宾出具欠豆粕款196000元的欠据一枚。2010年5月25日，曹金祥在欠豆粕款的欠条上注明“此条以付款”。同日，曹金祥在欠绿豆款的欠条上注明“此条付款”，后曹金祥又给付宋家宾现金65000元，并于2011年3月l3日、2011年5月1日、2012年1月2日通过银行转现的方式给付宋家宾3万元。宋家宾在再审期间提供一枚8万元银行回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予以确认。
再审认为，宋家宾与曹金祥之间存在绿豆和豆粕买卖关系。但双方相互给付现金多次，债务的履行与偿还情况，需要依靠证据证明。曹金祥就两笔买卖中所欠宋家宾的余款分别于2007年10月23日和2008年6月19日出具金额为18万元和196000元的欠条各一枚。2010年5月25日，曹金祥在金额为196000元豆粕款欠条上注明“此条以付款”，双方均认可2010年5月25日豆粕款已结清。同日，曹金祥在18万元绿豆款欠条上注明“此条付款”，而后，曹金祥又给付宋家宾现金65000元，并于2011年、2012年共分三次通过银行转现的方式，给付宋家宾3万元，也即2010年5月25日后，曹金祥仍在继续还款中。宋家宾认为曹金祥仍欠绿豆款85000元未还。曹金祥辩称，2007年10月23日和2008年6月19日分别出具金额为18万元和196000元的欠据，自2010年5月25日后，又还给宋家宾65000元现金，只差9000元尾款及口头约定21000元利息未还，其他均已结清。再审期间，宋家宾提供证据证明2007年11月6日为曹金祥转存款8万元，时间在两枚欠据形成之后，以此证明曹金祥欠款多于两枚欠据之和，不能以还款总额超过两枚欠据之和就认为已还清了。而是18万元欠款在2010年10月25日未还，后续还95000元尚欠85000元。宋家宾的主张与已有证据吻合，有证据支持，能够认定。曹金祥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不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赤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2）赤民一终字第1266号民事判决及巴林右旗人民法院（2012）右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二、曹金祥给付宋家宾欠款8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曹金祥承担。邮寄送达费80元，由宋家宾、曹金祥各承担40元。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理由如下：曹金祥在申请监督期间向检察机关提供了两份证据，一是宋家宾与曹金祥之间的结账记录；二是2009年1月16日曹金祥向宋家宾汇款10万元的银行回执单一枚。该两份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属新证据。结账记录证实宋家宾与曹金祥之间结账部分内容系宋家宾本人书写，并证明宋家宾与曹金祥之间存在部分交易往来和结算情况。1.宋家宾总计给曹金祥付绿豆、豆粕款为798165元。曹金祥给宋家宾汇款八笔，合计636146元，余6万余元。2.另支付宋家宾16500元、铁路运费4997元、现金20500元，合计41997元。欠2万元约定分两次给宋家宾付清。第二份证据10万元银行汇款回执单，证明曹金祥已付清欠宋家宾绿豆款（法院判决确认的8万元）的事实。
本院再审过程中曹金祥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在庭审中明确再审请求为：维持原一、二审判决，撤销再审判决。被申诉人宋家宾辩称，再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宋家宾与曹金祥自2007年开始发生绿豆及豆粕的买卖关系。期间，双方之间产生了欠条、打款转账凭据及部分现金结算等等。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曹金祥提交2010年5月25日之后的双方结账记录，该证据上虽然没有双方签字，但前一部分是曹金祥的弟弟曹金水书写，中间四行由宋家宾书写结算内容，证明：绿豆及豆粕共计欠款798165元，已付636146元，还欠162019元。曹金祥主张当时漏计算2007年汇款的l0万元，核减后欠款为62019元；再减去16500元（在家零支），等于45519元；再减去4997.4元（运费），等于40521.6元；当时又付了20500元（未打条子），还尚欠2万元。2万元约定两次付清是曹金水约定的，有2011年3月13日及2012年1月2日各付1万元汇款单，现欠款已付清。宋家宾认为双方从2007年开始绿豆和豆粕买卖关系，之后发生款项的结算记录，记载尚欠162019元，不认可曹金水个人划减掉的10万元，之后还了95000元，尚欠85000元。结算记录的算账时间是在2011年1月7日，发生于2010年5月25日在l8万元欠据上标注“此条付款”之前。95000元中有3万元打款转账，其他支付了现金65000元。因结算记录是按照绿豆降价后结算的，故当时没有认可结算记录的账目，所以要以18万元为欠款数额核减95000元计算，尚欠85000元。
另查明，曹金祥主张2007年有10万元汇款在结账记录中漏计算，没有提交相应汇款凭据。在本院组织的双方对账中，宋家宾只认可核减铁路运费4997.4元，并认为曹金祥主张的两张汇款单共2万元，包括在已经给付的3万元汇款中。曹金祥还提交2009年1月16日给宋家宾汇款10万元的凭据，表示不欠宋家宾的款，宋家宾认为该款已经包含在双方对账的结算记录中。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并经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金祥欠宋家宾的绿豆及豆粕款是否还清的问题。宋家宾与曹金祥自2007年开始发生买卖绿豆及豆粕，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买卖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绿豆及豆粕的买卖产生了欠条、还款转账凭据及多次现金给付等等。因此，双方之间对债权、债务履行与偿还情况的主张，需要各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宋家宾持曹金祥2007年10月23日出具的18万元欠条，主张尚欠85000元，曹金祥不认可欠款数额，并提交双方的结算记录及汇款单。经本院组织双方对账，曹金祥提交双方对账的往来结算记录，双方认可该对账时间发生在2010年5月25日标注“此条付款”之后，该证据上虽然没有双方签字，但内容由曹金祥的弟弟曹金水及宋家宾共同书写，宋家宾书写部分的内容证明：绿豆款及豆粕款共计发生798165元，已付636146元，尚欠162019元。该部分内容应作为双方对买卖合同的结算。曹金祥主张其于2007年汇了l0万元，在结账时漏计算，因在该结算记录上“07年10万元”是曹金水填写，宋家宾不认可，曹金祥也不能提供该10万元的汇款凭据，故其主张核减10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曹金祥主张核减铁路运费4997.4元，宋家宾认可，应予核减。曹金祥主张核减其他费用包括在家零支16500元、未打条子20500元，因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且宋家宾不认可，故不予核减。曹金祥还提交一份2009年1月16日的汇款单，证明给宋家宾汇过10万元，因该10万元发生在双方结算之前，且已经包括在双方账目结算记载的内容中，故曹金祥以此主张再不欠宋家宾款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宋家宾认可曹金祥已经给付95000元属于自认，应予核减。综上，曹金祥尚欠宋家宾的绿豆及豆粕款为62021.6元（162019元-95000元-4997.4元）
综上，鉴于申诉人曹金祥提交了新证据，原审判决对尚欠绿豆及豆粕款数额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曹金祥申诉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赤民再字第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即“曹金祥给付宋家宾欠款85000元”为：曹金祥给付宋家宾欠款6202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850元，由宋家宾负担850元，曹金祥负担300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宋家宾、曹金祥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磊
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