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4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青年路948号。
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鹏，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山东禹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玉深。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刘光华、姜玉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禹城市人民法院（2016）鲁1482民初163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投保车辆证件未按规定年检，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此次事故中，驾驶员张维贤的从业资格已过有效期限，未按规定办理新证，根据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刘光华系农村居民，应按农村户籍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刘光华提供的身份证及户口登记本均证实，其系农村居民，一审审理中，刘光华主张其在事故发生前长期居住在工地，并提供多份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定刘光华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上诉人认为，刘光华的居住状况应当有相应的执法部门出具相关证明，且一审法院对于“工地”的相关任何信息均未查明，将工地等同于城镇，认定刘光华居住在城镇，显然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3.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鉴定费、诉讼费不属于保险公司承担范围。
刘光华辩称，1.肇事车辆经过了正常的年检，驾驶员依法持有驾驶证就可以驾驶货车，有无从业资格证不影响驾驶员驾驶车辆的技能。交通运输部门要求营运货车驾驶员具备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措施，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因肇事司机无从业资格证免责的条款属于排除对方的主要权利，免除自己的主要义务，条款无效。2.刘光华在一审中提交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3.若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为更好维护刘光华的合法权益，应追加肇事司机及肇事车辆的挂靠公司作为被告。4.关于伤残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户口，刘光华在一审中提交了充分的证据，并有多名证人作证，工地应为禹城市南郡华府小区，该小区是校区房，距重点小学300米，刘光华工作的地点在禹城市的市中心，且工作长达数年，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姜玉深辩称，无从业资格证不是免赔的条件。
刘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人民财险、姜玉深赔偿刘光华医疗费9596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鉴定费4300元、伤残赔偿金3154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175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3528.1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9550元、假肢维护费16740元、交通费1000元，计602831.05元，诉讼费由人民财险、姜玉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光华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及人民财险、姜玉深质证意见如下：1.事故认定书，证实事故责任划分，姜玉深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人民财险、姜玉深均无异议；2.济南军区总医院2015年10月30日至2015年12月12日住院收费票据一张计款95024.4元、门诊收费票据2张计款818.54元，诊断证明书1份、住院病历一套、费用清单一份，××例一份；禹城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一张计款120元；证实：因本次事故造成刘光华伤情医疗花费为95962.94元，同时证实共住院4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0元/天计款4300元。××例，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否则不予认可。住院费用扣除非医保用药。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计算。姜玉深认为应由保险公司赔偿；3.禹城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一份，收费票据一张计款1300元；山东省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鉴定书一份，收费发票一张计款3000元；山东省警官总医院收费票据一张计款25150元；证实：（1）因本次事故造成刘光华身体一处六级伤残；（2）误工期为15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60天；（3）营养期90天，营养费按50元/天计算为4500元；（4）刘光华已安装假肢实际花费为25150元；假肢费为18600元，假肢更换年限为三年更换一次，假肢费共计为25150+18600×4次=99550元，假肢每年维护费为假肢的6%，维护费为18600元×15年×6%=16740元；（5）刘光华已安装假肢实际花费为25150元；（6）鉴定花费为4300元。人民财险质证意见为伤残鉴定费收据不是正规发票，不属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不予认可，六级伤残评定过高，我司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三期评定时间过长。假肢鉴定假肢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不予认可，我司也申请重新鉴定，假肢鉴定费不属我司赔偿范围，不予认可，假肢费用门诊收费票据关联性有异议，××例，其收费标准与刘光华提供的鉴定不相符，已经实际安装的假肢价格也明显高于市场价，我司也不予认可。假肢更换年限也要申请重新鉴定。营养费同意30元/天计算。姜玉深同人民财险质证意见。全部由人民财险承担；4.刘光华及护理人员刘连峰、刘永峰身份证、户口本一份；禹城市东城街道办事处大刘社区出具的关系证明及刘光华的工作情况证明一份；禹城市市中街道新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刘光华工作及居住证明一份；刘光华的工作负责人及工地工友出具的工作证明一份；车辆经营合同一份，车辆实际车主出具的证明一份，刘永峰驾驶证、道路从业资格证一份；证实：刘光华与护理人员亲属关系；刘光华自1995年在城区打工，自2009年至事故发生时在城区南郡华府小区工地工作及居住，其在城区居住、生活和工作长达数年，其所有的生活收入及消费都在城区，所以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30900元×50%=3154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其误工费为150天×3500元/月=17500元；护理人员刘永峰常年从事车辆运输工作，其护理费应按交通运输行业计算为103天×192.35=19812.05元，护理人员刘连峰护理费按护工标准计算为86.42元×43天=3716.06元，护理费共计23528.11元。人民财险对户口本无异议，对刘光华各项居住证明真实性有异议，应当由当地的公安机关出具相关证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对于刘光华误工费按其户口性质计算，对刘连峰护理标准未提交证据，应按户口性质计算。居住证明伤残标准应按实际户口性质计算。精神抚慰金过高，由法院根据伤情认定。误工期限刘光华是为1955年11月10日生人，事故发生时已近60周岁，我们只认可60岁以内的误工费。姜玉深同人民财险意见，全由人民财险承担；5.公共客票数张计款1000元；证实：刘光华及护理人员住院、检查及鉴定、出院花去的交通费共计1000元；人民财险、姜玉深均表示由法院酌定。刘光华为证实刘光华事故前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还向法院提供证人刘某1、李某、刘某2、侯五珍作证，经一审法院询问，刘某1、李某、刘某2、侯五珍均证实刘光华自2009年就在工地从事电工和库管工作，且在工地居住，另一证人房成波证实刘光华之子刘永峰为其开车，刘永峰月工资7000元。人民财险对询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前四人材料的证明内容有异议，一是仅是工作时的同事，刘光华具体的居住状况无法核实，二是无相关证明的资质，且刘光华家庭健全，长期两地分居与现实情况不符，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房成波的询问材料，对于月工资7000元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不予认可。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姜玉深为刘光华垫付医疗费60000元。2016年7月19日，人民财险向一审法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以山东正邦假肢赔偿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认定的刘光华适用普通适用型下肢假肢价格过高，更换年限过于频繁并支持每年的假肢维修费用过高，严重超出市场价值，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为由，申请对假肢配备费用、更换期限及假肢每年维护费用进行重新鉴定。刘光华认为鉴定报告鉴定程序实体合法，鉴定内容客观真实，不同意重新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光华在本次事故中人身受到损害，其合法损失依法应当获得赔偿。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事故认定书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和财产损失的，应先由该机动车投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赔付，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赔付。再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姜玉深的雇员张维贤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人民财险作为鲁Ｎ×××××/鲁NMN**挂车交强险及主车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保险公司，应对刘光华的损失按法院确定数额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刘光华的各项损失。医疗费，刘光华2016年6月20日在禹城市人民医院DR费用120元虽无××历佐证，但系其鉴定伤残等级时为鉴定需要拍片费用，应予保护，其余医疗费用95842.94元，证据亦充分，应予保护。人民财险辩称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光华住院43天，诉求按100元/天标准符合规定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人民财险在指定期间内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肢体伤残及三期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采纳德州禹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伤残赔偿金，刘光华因本次事故造成一处六级伤残，刘光华虽为农村户口性质，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并且结合刘光华户籍所在地村委会证明刘光华已在外打工居住多年，且刘光华工友作为知情人，亦证实其自2009年在外打工居住，可以证明刘光华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被告财险德州反驳理由不成立，刘光华伤残赔偿金按2015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31545元/年×20年×50%=315450元。精神抚慰金，刘光华在本次事故中肢体受此重创，势必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结合刘光华的伤残等级及在本次事故中无责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以10000元为宜，并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误工费，刘光华在工地工作，主张按月收入3500元计算误工费证据不足，其误工费可按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86元/天计算150天，计12900元。护理费，刘光华受伤由其儿子刘永峰、刘连峰护理合理，刘永峰具有道路交通运输资格证且其从事该项工作，刘光华诉求按行业标准192.35元/天，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一护理人员刘连峰按护工标准亦符合规定，但应以院内二人护理，院外刘连峰护理为宜，护理费为1712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刘光华该项损失的鉴定系经一审法院依法指定具有资质的鉴定机构鉴定，鉴定程序合法，人民财险仅以价格过高、维修费用过高为由申请重新鉴定，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的证据，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本着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的原则，对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但根据法律规定，该项损失应按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更换周期及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刘光华首次安装假肢费用25150元，已实际花费，证据充分，应予保护。刘光华后续安装假肢费用，经鉴定部门鉴定意见为18600元/次，结合刘光华年龄，按山东省平均寿命75岁计算，参照鉴定部门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以每5年更换一次，更换3次为宜，刘光华后续假肢费为18600元/次×3次=55800元，维修费用扣除更换假肢3次的费用，以12次为宜，每次维修价格为18600元×6%=1116元，计13392元。刘光华营养费，刘光华受此伤害，加强营养为必须，其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90天，为2700元。鉴定费4300元为刘光华诉讼获取证据的必然花费，一审法院依法予以保护。交通费，根据刘光华住院、转院时间、地点及人数，一审法院酌定800元。综上，确定刘光华各项损失为医疗费95962.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3154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94342元（含维修费）、精神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12900元、护理费17129元、交通费800元、鉴定费4300元，计557883.94元，由人民财险直接赔付。姜玉深为刘光华垫付医疗费60000元，待刘光华获得人民财险赔偿后予以返还。根据《人民法院收费办法》之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人民财险对刘光华的损失应予赔付而怠于赔偿，就应承担其败诉部分的诉讼费用，这也符合《保险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民财险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刘光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计557883.94元；二、刘光华返还姜玉深垫付医疗费60000元；三、驳回刘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4元（已减半），由刘光华负担366元，人民财险负担978元，姜玉深负担35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人民财险提交2016年10月21日由德州市道路运输处驾驶员培训科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维贤没有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的从业资格，并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主张根据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项关于“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之约定，人民财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两份证据是否能证明人民财险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二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投保车辆证件是否按规定年检，人民财险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要求车主提供年检情况，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投保车辆未按规定年检，人民财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驾驶员张维贤从业资格证已过有效期限，未按规定办理新证，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驾驶员依法持有驾驶证就可以驾驶货车，有无从业资格证不影响驾驶员驾驶车辆的技能。交通运输部门关于要求营运货车驾驶员具备从业资格证是一项行政管理措施，违反该项行政管理措施会导致相应的行政法律后果，但驾驶员有无从业资格证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人民财险关于张维贤无营运货车的从业资格而免责的条款属于典型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免除自己主要义务的格式条款，依照合同法的规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人民财险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伤残赔偿金等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光华虽为农村户口性质，但结合刘光华户籍所在地村委会证明刘光华已在外打工居住多年，且刘光华工友作证亦证实其自2009年在外打工居住，因刘光华的工作包括电工和库管，在工地宿舍居住而非租房居住符合常理。可以证明刘光华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可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关于鉴定费、诉讼费是否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关于“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之规定，鉴定费是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保险标的损失程度的必要费用，且已经实际发生，保险公司应当承担。
综上所述，人民财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世民
审 判 员 王 芳
代理审判员 高晓敏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