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2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才兵，男，汉族，1966年7月13日出生，现住新疆伊宁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宋代和，男，汉族，1966年5月24日出生，现住新疆伊宁县。 委托代理人：刘汉东，新疆翰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伊宁县。 法定代表人：张代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国军，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王华强，男，汉族，1961年11月9日出生，现住新疆伊宁市。 委托代理人：杨玉玲，新疆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代容，女，汉族，1970年9月28日出生，现住新疆伊宁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聂俊，男，汉族，1962年1月1日出生，现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何晓丽，女，锡伯族，1969年10月4日出生，现住霍城县。 再审申请人钟才兵、宋代和因与被申请人伊宁市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钟华商砼公司）、王华强、张代荣、聂俊、何晓丽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13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钟才兵、宋代和及其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汉东、被申请人钟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代荣及其委托代理人田国军、王华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玉玲、被申请人张代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聂俊、何晓丽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才兵、宋代和申请再审称，钟才兵、宋代和在庭审过程中反复提出其二人具有对公司成立的实质性要件的构成，包括：场地租赁、设备采购及前期基本建设等各项基本支出及验资报告中明确载明钟才兵、宋代和的出资额、所占比例；钟才兵、宋代和与王华强签订的伊宁市钟华商砼公司协议书体现三方成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司章程、公司决议、工商登记、股东会议决议载明钟才兵、宋代和为公司股东符合形式要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决议由王华强一人代签，证明王华强本人确认钟才兵、宋代和二人股东身份的真实意思表达。作为股东之一的王华强在公司成立之后私自转移钟才兵、宋代和二人的股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以适用代理的追认制度为由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高院再审改判。 钟华商砼公司辩称，钟才兵、宋代和、王华强三人签订一份合伙协议拟成立伊东商砼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但因字号核准等问题，该公司未能注册成功。后王华强个人借款100万元成立钟华商砼公司，工商核准登记后将100万元归还，在工商核准登记时，钟才兵、宋代和为了避免承担责任拒绝在注册文件上签字，钟才兵、宋代和的签名均是王华强代签，故钟才兵、宋代和未作出成立钟华公司的意思表示；钟才兵、宋代和实际并未向公司投入注册之本，没有认缴出资的意思表示，也未取得出资证明书等合法证明文件。钟才兵、宋代和没有和王华强共同注册钟华商砼公司的事实。在公司经营过程中，钟才兵、宋代和并未享有和行使股东权利。故钟才兵、宋代和二人不具有成为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钟华公司的机械设备均是王华强购买，钟才兵、宋代和向法庭提交的“投资明细表”系伪造。故钟才兵、宋代和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高院予以驳回，并维持二审判决。 钟才兵、宋代和向伊宁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12月8日钟才兵、宋代和与王华强达成协议，由三人出资设立伊宁县伊东商砼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0日伊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公司名称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投资人、投资额及投资比例为钟才兵出资34万元，占34%的股份，宋代和出资33万元，占33%的股份，王华强出资33万元，占33%的股份。三人制定的公司章程中，规定的三人的股份比例与注册的股份比例相同。并且章程中也明确了三人的具体职务。2012年4月23日，公司取得营业执照正式成立，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也是其二人和王华强。在公司的基础建设、购买各种设备中，钟才兵实际出资576569元，宋代和实际出资587706.78元。2012年7月17日王华强与张代容夫妻二人伪造了股东会决议，由其二人将公司股份转让给张代容；同时张代容伪造了股权转让协议书，非法取得了其在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67%的股份；同日王华强与张代容修改了公司章程，在公司登记机关将其的股东身份取消，变更为张代容；张代容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8月9日，王华强、张代容再次做出股东会决议，增加聂俊、何晓丽为股东，由王华强将30%的股份转让给何晓丽，将3%的股份转让给聂俊。由张代容将其非法取得的37%的股份转让给聂俊，并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次日张代容、聂俊、何晓丽做出股东会决议，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办理了变更登记，当日伊宁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了营业执照。王华强与张代容采取非法手段取消其股东身份，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钟才兵、宋代和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及占公司34%、33%的股份；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华商砼公司承担。伊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11年12月8日，钟才兵、宋代和、王华强三人签订了合伙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经营商砼搅拌站，搅拌站名称预定为伊宁县伊东商砼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和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供工商登记机关核准，并订立了公司章程，租赁了伊宁县温亚尔乡布力开村10亩草场地作为公司经营场地。相关材料准备齐全后，到伊宁县工商局申请注册登记。2011年12月20日，伊宁县工商局发出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核准企业名称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投资额、投资比例分别为：钟才兵，34万元，34%；宋代和33万元，33%；王华强，33万元，33%。2012年4月20日，订立了钟华商砼公司章程，做出了股东会决议，章程和股东会决议股东签章处，钟才兵、宋代和的签名为王华强所签。2012年4月23日，新疆方圆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注册资本100万元，由王华强所借，验资完毕后，返还给出借人。同日，伊宁县工商局发出准予设立（开业）登记通知书并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为王华强。2012年7月17日，王华强未通知钟才兵、宋代和，做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钟才兵、宋代和自愿将钟华商砼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张代容。股东签名处宋代和、钟才兵的签名为王华强所签。同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方宋代和、钟才兵的签名为王华强所签。王华强和张代容修改了公司章程，并持上述材料到伊宁县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代容，股东变更为张代容和王华强。2012年8月9日，王华强和张代容做出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公司增加新股东聂俊和何晓丽，并进行股权转让，王华强自愿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0%的股权转让给何晓丽，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的股权转让给聂俊。张代容自愿将占公司注册资本37%的股权转让给聂俊，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张代容、何晓丽、聂俊修改了公司章程。8月10日，张代容、何晓丽、聂俊做出股东会决议，并持上述材料到伊宁县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变更事项为，股东变更为张代容、聂俊、何晓丽。当日，伊宁县工商局颁发变更后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伊宁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当事人双方有无共同成立公司的合意的问题。钟才兵提交两份合伙协议称，2011年12月8日，三人签订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协议书和伊宁县伊东商砼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协议书，供工商登记机关核准。钟华商砼公司称，当时只签订了伊宁县伊东商砼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但该公司未经过工商登记机关的批准，未成立，三人并未签订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协议书，称不认可该证据，但未委托鉴定，亦未提交其他抗辩证据加以证明。故确认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合伙协议书的证明力。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为了依法监督、管理企业的经营行为而收集、整理并保管的资料，属于企业一般性秘密。钟华商砼公司的工商档案中，企业名称预选核准通知书、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均显示钟才兵与宋代和是公司的股东。并且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股东签名处均由王华强代签了钟才兵与宋代和的名字。后还以钟才兵与宋代和的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两人的股权转让给他人，说明王华强认可钟才兵与宋代和的股东身份。对于有无实际出资，设立公司时，公司的投资额100万元经三人协商后，由王华强所借，工商登记机关验资完成后，将100万元返还给出借人。而验资报告非常明确的证明三人的投资额及投资比例，并且证明钟华公司除了这100万元没有其他形式的投资。说明，钟才兵、宋代和与王华强三人均未实际出资，三人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4万元、33万元、33万元。故钟才兵与宋代和确定为钟华商砼公司的股东。钟才兵和宋代和的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4万元和33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伊宁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伊县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一、确认钟才兵与宋代和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二、钟才兵享有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34%的股份，宋代和享有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33%的股份。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钟华商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2年审理了钟才兵、宋代和诉王华强、何晓丽、聂俊及其股权转让、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该案被发回重审，钟才兵、宋代和又另行提起本案的诉讼，故本案系重复受理一案两诉；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钟才兵、宋代和在钟华商砼公司预选核准通知书、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章程等工商注册档案材料中均未签字，原审认定钟才兵、宋代和具备股东资格明显错误；王华强与钟才兵、宋代和只签订了伊东商砼公司的合伙协议，并未签订钟华商砼公司的合伙协议，原审认定王华强与钟才兵、宋代和有共同成立钟华商砼公司的合意错误；钟华商砼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金100万元系借用的，验资完成后已返还，故该公司是虚假出资成立的，钟才兵与宋代和并未实际出资，原审认定钟才兵实际出资576569元、宋代和实际出资587706.78元错误，该费用是两人在阿西金矿的支出，不是对钟华商砼公司的出资。所以原审认定钟才兵与宋代和具有股东身份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钟才兵、宋代和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经过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除2011年12月8日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成立钟华商砼公司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钟才兵、宋代和与王华强合伙成立阿西金矿搅拌站，一直经营至2012年7月，至今未清算。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认为，钟才兵、宋代和所诉的两个案件虽然基于同一事实，但诉讼请求不同，诉讼主体不同，则案件性质不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故上诉人提出的原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股东资格或取得股权是股东身份的象征。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认定股东资格，应当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股东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是通过出资、认缴出资或受让股权的方式取得股东资格的真实意思表示；实质要件完成后，股东即有权要求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为工商登记，彰显实质要件的内容，以产生公示效力，此为形式要件。本案中，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决议签名均由王华强一人代签，钟才兵、宋代和二人未实际参与公司章程起草，也未参加股东会议及签名，不能反映钟才兵、宋代和二人设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公司章程和股东会议决议在程序上具有重大瑕疵。尽管诉讼中钟才兵、宋代和二人认可公司设立时王华强的代签行为，但因股东资格涉及身份关系，不适用代理或追认制度，追认不具有效力。本案从形式要件上不能认定钟才兵、宋代和二人为股东；从实质要件上分析，应当尊重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重要的是要考察实际出资的法律事实。钟才兵、宋代和二人没有认缴出资或实际出资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有效证据证实其实际对钟华商砼公司出资。故其不具备公司股东的实质要件。综上，钟华商砼公司、王华强、张代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28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伊宁县人民法院（2013）伊县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钟才兵、宋代和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合计340元，由钟才兵、宋代和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份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本案中，钟才兵、宋代和、王华强三人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共同出资经营商砼搅拌站，搅拌站名称预定为伊宁县伊东商砼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后经工商机关核准名称确定为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钟才兵、宋代和、王华强三人不仅有成立公司的合意签订了合伙协议，而且订立了公司章程、租赁了场地，同时向公司认购出资。按照上述司法解释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即伊宁县钟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第二、钟华商砼公司在伊宁县工商局登记的内容及钟华商砼公司工商档案中企业名称预选核准通知书、股东发起人名录、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均显示钟才兵、宋代和是公司的股东；第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依法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如钟才兵、宋代和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钟华商砼公司及其他股东可以向钟才兵、宋代和另行主张。钟才兵、宋代和是否实际对钟华商砼公司出资，并不影响其股东身份。故二审认定钟才兵、宋代和不具有股东身份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认定钟才兵、宋代和为钟华商砼公司股东并确认二人的认缴出资额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钟才兵、宋代和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伊宁县人民法院（2013）伊县民初字第1809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伊宁县中华商砼有限责任公司、王华强、张代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阿   丽 审 判 员 李      刚 代理审判员 海热尼沙·乌买尔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