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琼民申13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海口市龙华区滨濂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濂村。
法定代表人：黄玉江，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明，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种均，海南海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仁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南海大道113号。
法定代表人：蔡启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昌松，海南颍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海口市龙华区滨濂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滨濂村经济社）因与被申请人海南仁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通公司）土地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01民终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滨濂村经济社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规定的情形。首先，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审理涉农土地使用权纠纷，将政府决定依法补偿并特许给滨濂村经济社使用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征地安置留用地），强行租赁给仁通公司使用，不但严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更直接导致判决与之前2O12、2013年海口市人民政府的行政决定相矛盾、相冲突，根本无法执行，适用法律根本错误。本案滨濂村经济社起诉的案由是土地租赁合同纠纷，这是合同的形式，而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的争议。由于合同的标的是土地使用权，根据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本案应优先适用土地管理法、物权法及相关的法律法规。而二审法院没有适用任何土地管理法的法律依据对本案进行审理和判决，显然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二审判决确定本案的案由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错误。涉案土地是农村土地，而农村土地上设定的权利只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纠纷”。《民事案由规定》所规定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其中的土地，明显不包括农村土地，是专指核发了土地证的建设用地。二审混淆了土地的概念，导致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根本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按仁通公司的主张涉案土地己于2013年变性，法院也只能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在滨濂村经济社己经提交涉案土地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之后，应当裁定对本案不予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已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人民政府处理，一、二审法院越粗代庖，适用合同法审理涉案土地使用权争议，明显错误。（二）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对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规定的情形。存放在海口市国土局档案室的涉案土地原始档案资料，能够全面、客观、清晰的反映涉案土地的征用、登记、公告、纳税、变性、发证等详细过程和法定程序，真实的反映了涉案土地的本质属性，明显属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对于本案查明事实、准确定性意义重大。滨濂村经济社委托律师查阅，国土部门同意查阅，但只允许复制《土地登记卡》，不允许复制其他资料。故滨濂村经济社依法书面申请二审法院调取这些资料，但二审法院并未予以调取，导致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三）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规定的情形。本案二审开庭法庭调查阶段，滨濂村经济社提交了涉案土地的五份《土地登记卡》及海口市国土局“市土资用字（2012）536号”文件，作为二审新证据，二审法院也进行了质证，但却在判决书中只字不提这些证据，且认定双方二审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公然违背基本案件事实和程序正义。上述原始档案资料能够证明：涉案土地已经于2012、2013年被海口市政府征用，由于滨濂村经济社第二、第三经济小组自1956年至2010年12月共被海口市政府征用土地2525亩，海口市政府根据相关规定同意给予该两经济小组66.66亩的集体建设留用地。集体建设留用地是指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后，按不高于8%的比例返还给特定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用于保障被征地农民生产生活的建设用地。集体建设留用地本质上，是已经过征地法定程序征用完毕后依法返还给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建设用地，简称农转用土地。征地档案中多份海口市政府及相关部门的文件，充分、明确地说明了这个问题，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这些证据是本案的新证据，能够推翻二审判决。（四）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规定的情形。首先，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用途是按海口市政府规划批建，缺乏证据证明。仁通公司一审庭审自认其原计划将涉案土地用于建造汽车城，可见仁通公司租赁土地的用途属于典型的将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明显无效。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仁通公司要申办规划报建才能使用涉案土地，但仁通公司直至今日均未履行该义务，同时其也未能及时缴纳租金，也未向村民补偿土地上的附作物。故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由于仁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该合同也应予以解除，二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该合同错误。其次，二审法院明知涉案土地，系经海口市政府征用滨濂村经济社全部土地后补偿给该经济社的安置留用地，原有的农用地所有权利己完全灭失，不存在继续履行问题。但二审法院却仍强行判令滨濂村经济社交付已经变性的该土地使用权，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海南省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管理办法》的规定，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必须经政府审批及履行相关程序才生效。但二审法院却故意回避该强制性规定，强制滨濂村经济社交付必须经过政府审批才能流转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再次，涉案土地已于2013年7月15日变性成了集体建设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集体建设土地使用权属特殊形式的用益物权，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规定。那么，海口市政府对涉案土地的发证行为，就是对滨濂村经济社用益物权的有效确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生效时发生效力。”根据该法律规定，滨濂村经济社已于2013年7月15日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物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滨濂村经济社对涉案土地享有的用益物权，具有物权的所有特征，而即使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仁通公司对涉案土地也仅享有租赁权这种债权，依法并不能对抗滨濂村经济社享有的用益物权。二审判决认为滨濂村经济社取得涉案土地的用益物权不影响仁通公司租赁权的行使，混淆了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显然是错误的。（五）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规定的情形。二审法院公然违背事实和法律，判决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公然侵害了滨濂村经济社的用益物权，违反了土地使用权争议由政府处理的法律规定，损害了国家的土地管理制度，致使滨濂村经济社财产损失重大，后果严重、情节恶劣，明显属于法律规定的枉法裁判行为，依法应当追究责任。综上，二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五、六、十三项规定的应予再审的情形，应依法对本案进行再审。
仁通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不存在枉法裁判的问题，滨濂村经济社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推翻，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双方均已签字盖章，滨濂村经济社也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村民小组组长及村民代表均在合同上签名同意，应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没有约定仁通公司承租涉案土地的具体用途，并未约定用于非农建设，合同内容并未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规定。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滨濂村经济社也已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且合同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滨濂村经济社主张该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不予采纳并无不当。滨濂村经济社主张仁通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解除，但其在本案诉讼中并未能证明本案合同已经解除，也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其以此为由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涉案土地性质尚未变更为集体建设用地，滨濂村经济社主张依据《海南省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管理办法》的规定，该合同因未经政府审批故未生效，理由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因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及合同的履行而引发的纠纷，双方之间就涉案土地成立民事合同法律关系，仁通公司也系基于该合同关系提起诉讼。故本案属民事合同法律关系纠纷，法院受理仁通公司的起诉，并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确定案由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进行判决均无不当，滨濂村经济社关于本案纠纷应由政府处理，以及一、二审法院确定案由及依据合同关系进行审理和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已经查明与本案处理有关的涉案土地的基本信息情况，故滨濂村经济社申请二审法院调取涉案土地的档案资料，二审法院不予调取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滨濂村经济社主张二审法院不依其申请调取上述证据违反法定程序，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滨濂村经济社向本院提交涉案土地的五份《土地登记卡》及海口市国土局“市土资用字（2012）536号”文件，作为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但上述证据其二审时已向二审法院提交，并不属于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上述证据证明海口市政府征用滨濂村经济社部分土地时，为其66.66亩土地作为集体建设留用地颁发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同上所述，对该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二审法院也予以确认，二审法院未依上述证据查明新的事实并据此推翻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按滨濂村经济社自己提供的证据，海口市政府仅征用滨濂村经济社68%的土地，并非征用其全部土地。按照《海南省征地安置留用地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安置留用地有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性质，保留集体土地性质的，由政府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手续，并核发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海口市政府对涉案土地颁发的是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滨濂村经济社主张该地经法定征用程序征为国有后返还给其使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滨濂村经济社原本就是涉案土地的所有人，而非政府向其颁发其涉案土地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后才享有该土地的权属。仁通公司依双方签订的合同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具有合法依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不因该土地性质变更为集体建设用地而受到影响。依据法律规定，土地所有权人可以将其土地以出租等方式交付给他人使用，滨濂村经济社主张其取得该土地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后，仁通公司仍依据双方此前签订的合同行使该土地使用权侵犯其用益物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支持。滨濂村经济社主张二审存在枉法裁判的情形，但其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不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滨濂村经济社的再审申请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口市龙华区滨濂村经济合作社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郭龙滨
审判员 王芸芸
审判员 唐林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天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