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民一终字第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照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波，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宋长河，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传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福豪，山东君诚仁和（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公司（简称成武富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简称巨野三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巨野三建公司诉称，2010年7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署《关于履行招标手续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成武县富达东方城二区11#楼由原告承建。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2013年11月22日，经原被告双方结算，工程款合计7481097.30元，被告已支付5981097元，尚欠1500000元及利息一直未予支付。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86条之规定，原告对建设工程价款享有法定优先受偿权。因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优先支付原告建设工程款1500000元及利息70987元（庭审利息变更为93335元）。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成武富达公司庭审答辩称，欠150万元的工程款是事实。原告建设的楼房存在质量问题，我们通过多次催促维修，原告没有进行维修。我们联系了其他人员进行维修，这笔维修款需要从这笔工程款中扣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0日，原被告签订关于履行招标手续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书。原告承建成武县富达城二区11#楼。2013年11月22日双方决算工程总价款为7481097.30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欠原告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150万元，有原被告共同确认的工程决算定案表、决算取费确认、当事人陈述为证，予以确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5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原被告没有约定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原告要求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上引规定，应予支持。上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原告要求从决算第二日即2013年11月23日计算至2014年11月18日，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原被告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26日。故原告要求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1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1月23日计算至2014年11月18日）；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939元，由被告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成武富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认为，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应予查明的事实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显示有“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字样的公司印章印鉴，该印鉴明显存在问题，属于虚假印章印鉴，那么由此可以确定本次起诉属于虚假诉讼。本案中涉及的施工合同，实际是他人因无相关资质，借用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资质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实际施工人并非该公司。签订合同时的印章是真实印章，然而起诉状所用的印章却不是该公司的真实印章，包括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给法院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和营业执照复印件上显示的公司印章，均不是该公司真实印章，是相关人员为达到不可告人的非法目的，私自伪造的该公司印章到一审法院提起的虚假诉讼。二、本案涉及的工程项目存在两份工程施工合同的情形。涉案项目工程实际上签订了两份施工合同，2010年7月8日的合同是被上诉人公司和上诉人公司之间签订的，用于了备案，也履行了相关的招投标手续。而2010年3月4日的合同是个人和上诉人公司签订的合同，未加盖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更没有没有备案，也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履行招投标手续。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决算时却不依据2010年7月8日的合同，反而依据2010年3月4日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这明显是错误的。退一步说，无论被上诉人认为这两份合同均是其同上诉人所签订，还是仅认可2010年7月8日的合同，那么均不应该依据2010年3月4日合同决算，只能依据2010年7月8日的合同，因为2010年7月8日的合同应该视为是对2010年3月4日合同的变更，新合同与旧合同相比，当然是新合同效力高于旧合同。依照2010年7月8日的合同相关约定，工程总款是6485160元，这也是当初的招投标价。而2010年3月4日的合同没有约定工程总价，仅约定了价款的计算方式，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中的数字7481097.30元是以2010年3月4日合同约定的价款计算方式进行决算所得的数字，当然这个数字是不准确的，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应不具有法律效力。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该受到法律支持。三、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进行必要的审查即给予当庭确认，实属错误。庭审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关于履行招标手续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明确提出了异议，且协议书中所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被上诉人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中提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日期是2010年3月4日，也就是庭审中上诉人提到的给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的“内部协议”，而被上诉人提供给法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日期是2010年7月8日，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书根本就不相符合，一审法院对此却不作审查且当庭确认，显属错误认定，对此，二审法院应予查明纠正。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起诉请求的数字严重有误。1、截止到2014年2月份，上诉人已经向施工方支付了6217980元的工程款。如果按照中标备案合同即2010年7月8日的合同计算，工程款总计为6485160元，按照合同约定质保金为5%，是324258元，扣除掉质保金应该是6160902元，再扣除代交的税款282752.976元，应该是5878149.02元，则被上诉人已经多支付了339830.98元。即便是仍然按照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结算方式即按照2010年3月4日的合同计算，工程款总计7481097.30元，减去5%的质保金，即374054.865元，应该是7107043元，再减去已付工程款6217980元，再减去代交税款326175.842元，下欠款为562886.6元，再减去5%的质量不合格罚款374054.865元，下欠款应是188831.74元。2、施工方所建的工程，出现了大量质量问题，对此，上诉人多次催促施工方返修或维修，而施工方却听之任之，根本不予理睬。为此，上诉人只好自己找人维修，支出了巨额的维修费用，此部分费用，应该作为上诉人的损失在工程款中扣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巨野三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关系、上诉人已使用被上诉人承建工程的事实、工程决算价格以及决算后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尚欠1500000元的事实等都予以认可。上诉人以各种理由上诉，其目的是为了拖延诉讼，无任何法律及事实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成武富达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从巨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的资产评估报告确认书、资产产权转移证明，证明被上诉人诉状上的印章虚假，涉嫌虚假诉讼。二、支付工程款凭证及拨款单15份，证明上诉人已付工程款6217980元。三、成武县地税局“关于加强房地产、建筑业税收管理的通知”，建筑发票三份计款194202.12元，证明上诉人有代为缴纳税款的义务，已代交税款194202.12元，应从工程款总额中扣减。四、涉案楼房照片，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楼房存在大量质量问题。五、中标通知书，证明结算工程款应依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巨野三建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诉状上的印章并不虚假，因被上诉人公司印章损坏，在2012年12月26日申请新刻制了一枚印章并已备案，诉状上的印章即是新印章。证据二15份付款凭证共计款项6017980元，其中工人工资746210元，工程款5271770元。但是被上诉人实际并没有领取到工程款5271770元，因为上诉人在支付工程款时扣除了相应的税款，实际到账5070000元左右，加上工人工资，实际是5816210元。对证据三有异议，是上诉人自行开具的，被上诉人并不知情。发票开具的时间与15份付款凭证的时间不一致，数额是不真实的，即使法院认定属实，但是税款已由上诉人在工程款中代扣、代征。证据四不是新证据，也无法认定照片中所显示的就是涉案工程；证据五不属于新证据，不属于证据审查范围。
被上诉人巨野三建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巨野县治安管理大队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6日变更公章一次。二、上诉人成武富达公司扣款收据、证明7份，共计134363.80元，证明上诉人付款时已扣除部分税款，上诉人提交的15份付款凭证记载的6017980元并未全部到账。上诉人成武富达公司质证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更换过印章，但被上诉人起诉状上的印章是否就是更换过的印章不能确定。对总金额134363.80元的7份扣款收据、证明有异议。2011年4月11日收据计款10324元真实性不认可，该收据不显示上诉人签章，上诉人不认可。对2011年1月10日计款12704元的收据真实性有异议，该收据不是涉案项目工程税款，该收据是二区一号楼税款，且该收据有涂改，原始内容缴款单位为新华建筑工程公司，后被涂改为巨野三建建设工程公司，并非是被上诉人公司。2011年4月26日计款60550元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收据的缴款单位是巨野新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并非是被上诉人的公司，与被上诉人无关。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上诉人证据一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相互印证，证明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6日更换了新的公司印章，原印章已不再使用，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上诉人证据二支付工程款凭证及拨款单15份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但付款数额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确认。上诉人证据三涉及的三份建筑税收发票，是政府职权部门开具的收款凭证，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认定为有效证据。三份发票计款194202.12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上诉人证据四，被上诉人提出异议，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故对上诉人提出的涉案楼房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上诉人证据五，该证据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建设施工合同书相印证，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但双方并未依此进行结算，故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证据，证据一是公章主管部门出具的证明，上诉人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应认定为有效证据。证据二中的2011年4月11日计款10324元的收据，该收据不显示上诉人签章，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011年1月10号12704元的收据，该收据显示是二区一号楼税款，不是涉案项目工程税款，且该收据有涂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能确定，该收据亦不能认定为有效证据。其余总金额111335.80元的5份收据和代扣税证明，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5份收据及证明，现被上诉人持有原件，应认定为是上诉人从应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中扣除了111335.80元。
综合本案一二审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0年6月，上诉人开发建设的成武富达东方城一期二区11#楼进行工程招投标，被上诉人投标后中标。2010年7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中标通知书。2010年7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成武富达东方城一期二区11#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将施工合同在建设主管部门备案。2010年7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关于履行招标手续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书一份。2013年11月2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决算，决算总价款为7481097.30元。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分多次预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6217980元，但从中扣除了代缴税款111335.80元，被上诉人实际得到工程款6106644.20元。同时上诉人按照成武县地税局要求为涉案工程缴纳建筑税款194202.12元，该款项应属于被上诉人负担的款项，应计入已付工程款，故上诉人已付工程款总额为6300846.32元（6106644.20＋194202.12）。上诉人现下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180250.98元（7481097.30－6300846.32）。现上诉人已使用涉案楼房。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经投标中标涉案工程，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履行招投标手续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书，上述施工合同和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工程施工完毕后，经双方结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7481097.30元。上诉人对涉案工程总价款为7481097.30元虽提出异议，但异议理由并不能推翻双方签订的《工程决算定案表》，涉案工程总价款应按照7481097.30元予以计算。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分多次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6106644.20元，同时上诉人按照成武县地税局要求为涉案工程缴纳建筑税款194202.12元，两者相加，上诉人共支付被上诉人6300846.32元。上诉人下欠被上诉人工程款1180250.98元未支付，该款项上诉人应予支付与被上诉人。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工程款未付，应从双方结算次日起负担未付款项的相应利息。被上诉人要求从决算第二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2014年11月18日，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请求过高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
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施工楼房存有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起诉状涉嫌虚假，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26日更换了新的公司印章，上诉人只是辩称不能确定诉状上的印章就是更换后的新印章，上诉人既不申请对被上诉人起诉状上的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故上诉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成武县人民法院（2014）成民初字第15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工程款1180250.98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1月23日计算至2014年11月18日）。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4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060元，被上诉人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3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40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成武县富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6060元，被上诉人巨野县第三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3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张宪明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