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达章，男，1975年10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达义，男，1953年8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远仲，男，1965年8月14日出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卫，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慧珍，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世芳，男，1967年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范水强，福建省政和县熊山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荣信，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坤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求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卫，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慧珍，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与被上诉人汤世芳、原审被告上海坤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坤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及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卫，被上诉人汤世芳的委托代理人范水强、刘荣信，原审被告上海坤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汤世芳与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系同乡、朋友关系，坤达公司于2011年1月25日成立，许达章为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叶求祥。
2012年5月21日，坤达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汤世芳借款3000000元，当日，汤世芳通过余丽云账户转账到许达义账户3000000元。2013年1月，坤达公司向汤世芳出具《借条》1份，载明：“2012年5月21日，上海坤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向汤世芳借款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整”，借款人栏坤达公司加盖公司印章并注明“公司拆借”，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以亲笔签名的方式为其公司提供担保。2012年8月21日，坤达公司偿还汤世芳借款本金262500元，尚欠借款本金2737500元。汤世芳因求偿不得，遂诉至法院。
诉讼中，为证实汤世芳提交的《借条》上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签名处左侧的“担保人”三个字是汤世芳变造添加，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申请对《借条》中“担保人”三个字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是否出自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的文档行间距是否统一等事项进行鉴定。经汤世芳同意，原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闽鼎（2014）文鉴字第2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时间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不一致；2、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时间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不是出自同一台打印机；3、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的文档行间距与《借条》其他文字的不统一。2015年4月3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说明函》对鉴定意见进行说明，认为第1项鉴定意见内容中的“其他文字”仅包含《借条》中的打印文字，不包括《借条》中的“公司拆借、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等手写文字；“担保人”三个字与手写文字没有交叉部分，不具备时序鉴定条件。
原审法院分析认证认为，从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检验过程、分析说明、附件《显微图片》及《说明函》看，鉴定意见内容中的“其他文字”仅包含《借条》中的打印文字，不包括《借条》中的手写文字；从汤世芳提供的鉴定检材《借条》内容看，包含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保证合同除“担保人”三个字外，并无其他打印文字，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将保证合同中打印的“担保人”三个字与借款合同中的打印文字进行比对。汤世芳、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庭审时均陈述证实本案《借条》是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所出具，在借款实际支付几个月后，2013年1月交付给汤世芳，存在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在借款合同打印之后再行打印保证合同的可能性，而保证合同与借款合同出具时间不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将保证合同与借款合同进行打印文字比对并不足以证明《借条》上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签名处左侧的“担保人”三个字是汤世芳变造添加。司法鉴定意见书与本案事实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
2014年9月2日，汤世芳向原审法院申请查封许达章名下的坐落在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1100弄173号1102室、古龙路1065弄56号201室、1号地下车位10室、古龙路1065弄59号202室、车库1号地下1层车位251室房屋产权；查封郑远仲名下的坐落在上海市宝山区陆翔路111弄3号510室房屋产权及其坐落在上海市闵行区顾戴路1075弄12号302室房屋产权，并提供了担保财产。经审查，原审法院作出（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汤世芳与坤达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汤世芳随时可以向坤达公司主张还款，故汤世芳诉请坤达公司偿还借款，与法有据，予以支持。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在坤达公司出具给汤世芳的《借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保证合同成立。保证合同对保证方式、范围、份额未作约定，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依法应对坤达公司的全部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履行保证义务后，有权向坤达公司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汤世芳主张与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但未能提供证据，且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并非借款人，无权对坤达公司的借款约定利息。故汤世芳诉请坤达公司支付从2012年8月21日起至2013年10月19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坤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汤世芳借款本金2737500元；二、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对坤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履行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坤达公司追偿；三、驳回汤世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600元，由汤世芳负担3900元，坤达公司、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共同负担28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500元，由坤达公司、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共同负担。
一审判决后，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无任何有效的证据支持；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依法作出的与本案有直接关联的鉴定结论不予采信，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运用上也明显违法。原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对坤达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汤世芳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坤达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主张，这是公司借款，不存在上诉人为上海坤达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事实。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以亲笔签名的方式为其公司提供担保。”有异议。被上诉人汤世芳对一审判决“2012年8月21日，坤达公司偿还汤世芳借款本金262500元，尚欠借款本金2737500元。”有异议，认为坤达公司于2012年8月21日偿还的262500元是借款利息，而非借款本金。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借款本金，被上诉人汤世芳虽然提出异议，但未提出上诉，不属于本院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认定262500元系返还借款本金而非利息是正确的。对上诉人异议的内容结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上诉人是否为坤达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
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一审鉴定结论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
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认为，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依法鉴定后，得出结论：1、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时间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不一致；2、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不是出自同一台打印机；3、检材《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打印形成的文档行间距与《借条》其他文字的不统一。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结论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持异议，该鉴定结论显然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应予采信。
被上诉人汤世芳认为，鉴定意见书既不能证明担保人是借条交付被上诉人之前还是之后出具的，鉴定意见对本案的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鉴定意见书不具有科学性，只是证明了文字不同，不能说明担保人这三个字到底是上诉人添加还是被上诉人添加，因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被告坤达公司认为，一审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汤世芳提交了《借条》以证明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为本案讼争借款提供了担保。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对借条中担保人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的申请，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中“担保人”三个字与《借条》其他文字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是否出自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的文档行间距是否统一等事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该《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与其他机打文字不一致，说明该《借条》系变造的证据。原审法院委托程序合法，检材和样材客观真实，鉴定人具有相应资质，鉴定过程科学，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为坤达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的问题
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认为，本案双方对讼争款项的借款人是坤达公司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最大的焦点就是三个上诉人是否为坤达公司的涉案借款提供担保；而是否提供担保关键就在于《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是否为上诉人一方所添加。鉴定结论已清楚地显示了“担保人”三个字形成时间、打印的设备、文档的行间距均与《借条》其他机打文字不一致，该结论足以证实《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非上诉人一方所添加、变造。从鉴定结论1、2来看，可以证明“担保人”三个字是在2013年1月《借条》补开之后形成的，且有较长的时间间隔，短暂的一、二天显然无法得出此结论，此前形成无必要（2012年5月21日坤达公司已收到被上诉人一方的借款，此时已无任何借款之前为了让借款人信任或者早日放款而增加个人担保的必要，三上诉人显然也没必要在此时加重自己个人的负担，更何况技术难度还这么大！直接手写不是更方便）。同时，也无可能，因2013年1月后，《借条》始终在被上诉人手上，上诉人不再持有，“担保人”三个字也根本不可能是上诉人所添加、变造。《借条》中的“担保人”三个字在《借条》交付被上诉人一方时并不存在，且上诉人许达章当时是作为坤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公章下面签字，而上诉人许达义、郑远仲当时则是作为公司在场的股东见证、证明一下公司借款之事，并还特别注明“公司拆借”字样，均无为涉案的公司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汤世芳认为，借条上担保人三个字是否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义务。在没有担保人三个字的情况下，上诉人与坤达公司是共同借款人，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担保人这三个字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担保人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有担保人三个字并没有加重上诉人的责任。坤达公司没有与被上诉人有打款的关系，到目前为止，上诉人没有提交借款用于公司的证据。上诉人试图用法人独立地位与公司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上诉人肆意使用公司名义借款，公司账户与股东账户混同，也应对坤达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从动机上分析，在借条上打印担保人三个字对上诉人更有利，对被上诉人更不利。
原审被告坤达公司认为，上诉人不应对坤达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该“担保人”系借条经变造形成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被上诉人汤世芳关于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为讼争借款提供担保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无法认定。
综上，虽然被上诉人汤世芳提供的据以证明借款关系和担保关系的《借条》系变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各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汤世芳与坤达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汤世芳随时可以向坤达公司主张还款，汤世芳诉请坤达公司偿还借款，应予支持。汤世芳诉请讼争借款应计算利息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坤达公司向汤世芳借款的事实清楚，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汤世芳主张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为坤达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对坤达公司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许达章、许达义、郑远仲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0元，由被上诉人汤世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2600元，由汤世芳负担3900元，上海坤达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25500元，由汤世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兰福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倪 健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