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甲3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玉，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玉，男，1956年1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元，女，1972年10月3日出生。
上述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滏阳，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艳青，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晨曦，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杰，北京市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新创公司)、上诉人王建玉、上诉人李素元因与被上诉人许晨曦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外贸新创公司、上诉人王建玉、上诉人李素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滏阳、蔡艳青，被上诉人许晨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晓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许晨曦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许晨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作出，适用法律错误。外贸新创公司2016年1月8日董事会召集和表决方式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马光与许晨曦、刘富春、杜和、刘涓、王英力六名股东为了马光一己私利，多次联合损害外贸新创公司利益。2016年1月8日董事会决议是为了维护公司利益和所有股东的利益，不应撤销。
许晨曦辩称：不同意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马光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已经另案起诉了，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许晨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外贸新创公司2016年1月8日作出的全部《董事会决议》；2.王建玉在外贸新创公司范围内就其下发2016年1月8日董事会决议的错误行为进行公开赔礼道歉；3.李素元在外贸新创公司范围内就其下发2016年1月8日董事会决议的错误行为进行公开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外贸新创公司于1986年6月30日成立，2014年8月26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许晨曦、王建玉、李素元、马光等9人，注册资本30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建玉。董事会成员包括王建玉、马光、刘富春、李素元、刘涓，董事长为王建玉，马光为公司总经理。
《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章程》内容有三十七条，其中，第八条、公司设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第十四条、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五人，由股东会选举或股东委派产生，任期3年。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董事会选举产生。第十五条、董事会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议报告工作……;(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第十六条、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第十七条、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制。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对应当所议事项的决定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第十八条、董事应当谨慎、认真、勤勉地行使公司所赋予的权利……。第十九条、董事在其职责范围内行使权利，不得越权……。第二十条、公司设总经理1名，任期3年，由董事会决定聘任或者解聘，经理对董事会负责。第二十三条、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任期届满前，股东会不得无故解除其职务。
2015年9月8日，外贸新创公司通过董事会决议，全体董事一致同意并达成决议，任命马光为外贸新创公司总经理一职，任期三年。同日，外贸新创公司下发总经理聘任书，聘任马光担任总经理，任期三年。
2015年12月28日，马光向王建玉、刘涓、李素元、刘富春发送电子邮件，主题为“建议召开新创公司董事会”，内容主要为建议王建玉董事长在2016年1月8日召开2015年度外贸新创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如下议题：1.免去刘富春、李素元、刘涓公司副总经理职务；2.免去李素元公司财务经理职务；3.聘任刘富春、许晨曦为公司副总经理；4.聘任刘富春为公司财务经理；5.讨论公司买断2016年1月1日以前全体员工劳动合同事宜；6.就2015年公司经营出现的重大失误作出处理；7.由于王建玉董事长2016年1月9日退休，建议改选公司董事长、改选公司董事会、变更新创公司法人代表。王建玉确认收到邮件。
2016年1月8日，外贸新创公司召开董事会，形成一份会议决议。内容为：今日董事会的议题主要有两项：一、解聘马光总经理职务。2015年9月8日，公司董事会决议聘任马光为公司总经理，董事长签署聘书；之后，马光成为德信合丰公司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德信合丰公司与外贸新创公司主营的是同类业务，故从公司利益和保护各股东的权益出发，根据公司法、公司章程及公司规定，马光不应该也不适合继续担任外贸新创公司总经理，因此提议解聘马光总经理职务。投票表决如有不同意及弃权者，将对马光担任外贸新创公司总经理职务同时兼任德信合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给外贸新创公司造成的及将要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法律责任，并同时鉴于马光的身份问题，其无权提出外贸新创公司副总经理及财务负责人的人事任免问题。二、提议召开股东会，以罢免马光的董事职务。提议于2016年1月30日上午9：00召开公司股东会，罢免马光董事职务。该决议上，李素元和王建玉签名同意，其他股东未签名。
另查明，王建玉于2015年12月29日获取并一直持有公司公章。同日，外贸新创公司作出多份文件，包括费用报销规定、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及其职责、公章使用规定、致函惠氏（上海）贸易有限公司和惠氏营养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惠氏公司）、致函福基国际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基公司）和瑞港基国际贸易（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港基公司）。以上文件均加盖公司盖章，王建玉签字。2016年1月26日，外贸新创公司监事许晨曦向王建玉、李素元分别发出监事纠正文件，“对王建玉、李素元的几件错误事项提出纠正意见”。诉讼中，外贸新创公司认为马光违反高管忠实义务、滥用职权，损失公司利益，并于2016年2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对马光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许晨曦作为外贸新创公司的股东，有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外贸新创公司董事会决议。依据外贸新创公司的章程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董事会会议由董事长召集和主持，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并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董事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做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董事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外贸新创公司董事马光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提议召开股东会，提出拟召开的董事会的讨论和决定议题范围。公司董事长王建玉未另行召集，而是按照马光提议的时间，召开了董事会，但董事会召开后，所作出的决议的内容超过了马光所提议召开的董事会的议题范围；且董事会做出决议未经过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此外，外贸新创公司未做成会议记录并由出席会议董事签字。综上，此次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了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股东许晨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至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董事会决议，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马光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应作为判断董事会决议应否被撤销的依据，故外贸新创公司的有关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许晨曦要求王建玉、李素元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判决：一、撤销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2016年1月8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二、驳回许晨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关于2016年1月8日董事会的召集程序。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主张，王建玉作为外贸新创公司董事长，于2015年12月28日以口头方式通知公司董事召开董事会，履行了通知召集程序，但并未提交书面证据。许晨曦不认可接到王建玉的通知，并提交了董事刘富春、董事刘涓、董事长王建玉回复的电子邮件截图，据此证明公司董事于2016年1月8日参加董事会系基于马光在2015年12月28日向董事会成员发送的建议召开董事会的电子邮件。
关于2016年1月8日董事会的召开情况，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提交了董事会召开时的录音资料，据此证明当日董事会决议的作出合法，马光等三名董事联合损害公司利益。许晨曦认可该份录音资料显示内容，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份录音资料显示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争议焦点为外贸新创公司2016年1月8日董事会是否具备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的撤销条件。针对当事人诉请，本院分别论述如下。
第一，关于董事会的召集程序，董事会对通知议题之外的事项进行表决形成的决议效力问题。外贸新创公司章程第十七条规定，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可以提议召开董事会会议，于会议召开前十日通知全体董事。本院认为，会议事项提前十日通知的规定目的在于使参会者有时间做相应的准备。而会议讨论的议题应当包含在通知的范围内，如不能提前了解议题内容，仓促之中难以作出决定，亦不利于保障董事管理并参与公司经营决策的权利。本案中，王建玉主张其在2015年12月28日以口头方式通知召开董事会，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完整的召集通知程序。虽其按照总经理马光提议的时间召开了董事会，但董事会决议超出马光所提议的召开董事会的议题范围。王建玉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决议所涉及的两项议题提前十日告知董事会成员，因此，关于其主张董事会的召集程序符合法律及章程规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董事会决议未有多数董事签字的效力问题。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主张《公司法》、公司章程均未对有限责任公司形成董事会决议的表决票数进行规定，据此认为董事会表决方式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股份有限公司董事多数决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首先，从有限责任公司董事会召集和主持程序来看，《公司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了董事长、副董事长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情况下，需要由半数以上董事共同推举一名董事召集和主持。其次，从董事会表决规则来看，《公司法》及外贸新创公司章程均规定了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由此可见，除公司章程另有规定外，董事会一般议事规则应当是董事人数多数决原则，区别于股东资本多数决。另外，外贸新创公司提交的董事会录音资料显示参会董事对决议议题内容存在较大争议。因此，在多数董事未在董事会决议及董事会会议记录上签字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该董事会决议的表决达成了董事人数多数决。
另，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提供大量证据证明马光等人存在滥用职权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据此主张本案中董事会决议的作出系为维护公司和全体股东的利益。本院认为，公司决议内容是否合理属于公司自治的范畴，并且公司董事、监事、高管是否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可以另案处理。因此，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外贸新创公司、王建玉、李素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外贸新创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王建玉、李素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张 禾
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