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北大街57号5层539。
法定代表人赵彩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华，北京市观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得利斯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史各庄乡定福皇庄路西。
法定代表人郑云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玉勇，男，1964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嘉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得利斯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利斯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19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郭菁担任审判长，法官种仁辉、韩耀斌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得利斯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22日，中金嘉润公司从得利斯公司购买火腿，同日，中金嘉润公司为得利斯公司出具了一张支票，即货款88650元。后得利斯公司存入银行，但被以“得”字书写有误为由退回，得利斯公司要求中金嘉润公司更换，但中金嘉润公司未予更换，故得利斯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中金嘉润公司立即支付得利斯公司货款88650元。
得利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及农业银行退票凭证；证据2、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的发货单两张（发货单号分别为000012×××、000011×××），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发货单号为000013×××的发货单一张；证据3、2013年4月23日在正义网刊登的新闻报道《“500箱烧鸡缘何出厂就变臭”记者采访遭拒门外》的打印件；证据4、得利斯公司2012年8月、9月、10月工资表。
中金嘉润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双方虽有买卖合同约定购买祝福礼盒450盒，中金嘉润公司支付转账支票后，得利斯公司并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其所供的礼品盒共计35盒，因货物严重变质分两次被得利斯公司职工取回，因此得利斯公司未对中金嘉润公司支付任何对价，中金嘉润公司不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票据关系应以基础关系为前提，双方基础关系不再存在，中金嘉润公司不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
中金嘉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证据2，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张雷的收条。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得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得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2、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的发货单两张（发货单号分别为000012×××、000011×××）；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发货单号为000013×××的发货单一张，证明得利斯公司履行了义务，得利斯公司向中金嘉润公司交货的价值。中金嘉润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具体理由在法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
二、得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3、2013年4月23日在正义网刊登的新闻报道《“500箱烧鸡缘何出厂就变臭”记者采访遭拒门外》的打印件，证明得利斯公司实际履行了义务。中金嘉润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并认为网站链接需要公证。因该证据系打印件，亦未经公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三、得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4、得利斯公司2012年8月、9月、10月的工资表，证明张雷不是得利斯公司员工。中金嘉润公司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工资表不能证明张雷没送过货。中金嘉润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雷确系得利斯公司员工，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四、中金嘉润公司提交的证据1、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证明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之间发生过退货。得利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得利斯公司虽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其认可李迎基在当时确系其公司员工，且得利斯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亦有李迎基的签字，得利斯公司亦认可中金嘉润公司向其退回礼盒30盒之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五、中金嘉润公司提交的证据2、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张雷的收条；证明得利斯公司的业务员张雷从中金嘉润公司顺义宜宾店拿走礼盒5盒。得利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提交工资表证明张雷非其公司员工，对该证据的认证情况一审法院在法院认为部分予以论述。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
2012年9月22日，中金嘉润公司向得利斯公司出具票面记载金额为8865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一张，用于支付货款。2012年9月25日，上述支票被银行以“得”字书写有误退票。
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之前并无其他经济往来，相关业务人员及主要负责人并不相识。
得利斯公司称：2012年9月22日，得利斯公司向中金嘉润公司交付祝福礼盒450盒，单价190元；礼盒30盒，单价105元，共计金额88650元。上述货物均由得利斯公司用冷藏车运输到中金嘉润公司的新街口店，李迎基曾为其员工并取货出库跟车送货。中金嘉润公司清点数量并验收后向得利斯公司交付金额为88650元的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后中金嘉润公司给得利斯公司员工打电话说货物发不出去了，要求得利斯公司取走，其员工李迎基取回礼盒30盒，单价105元，价值合计3150元。得利斯公司提交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的发货单两张（发货单号分别为000012×××、000011×××）、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发货单号为000013×××的发货单一张证明上述主张，三张发货单均载明：客户简称为中金嘉润公司，销售类型为普通销售，销售部门为公司直售，且发货单下方均签有“李迎基”三个字；发货单号为000012×××的发货单另载明：产品名称为礼盒、数量为30、含税单价为105、价税合计为3150、批号为132；发货单号为000011×××的发货单载明：产品名称为祝福礼盒，数量为450，含税单价为190，价税合计85500，批号为132；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发货单号为000013×××的发货单载明：产品名称为礼盒，数量为-30，含税单价为105，价税合计为-3150，批号为132。
中金嘉润公司称：中金嘉润公司为给员工在中秋节派发福利，在2012年中下旬与得利斯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口头约定购买祝福礼盒450盒，每盒单价197元。中金嘉润公司于2012年9月22日先给付得利斯公司支票，后电话通知得利斯公司在2012年9月22日至9月29日期间将货物分别送到中金嘉润公司在北京的各家分店，中金嘉润公司的分店各个区县都有，但主要集中在城八区，但中金嘉润公司新街口店收到30盒、顺义区谊宾店收到5盒，其余货物并未收到。中金嘉润公司收到的上述货物均有质量问题，2012年9月29日由得利斯公司员工李迎基自中金嘉润公司新街口店取回30盒，得利斯公司员工张雷自顺义区谊宾店取回5盒。中金嘉润公司提交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张雷的收条证明上述主张。其中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载明：“今取走得利斯礼品盒30个。李迎基北京得利斯食品公司133××××××××。”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张雷的收条载明：“得利斯从谊宾店拿走5套礼盒。张雷138××××××××。”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案中，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既是票据基础关系的当事人，又是票据关系的当事人。在持票人以票据关系作为诉因，票据债务人以基础关系作为抗辩的情形下，票据关系与基础关系应合并审理。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对买卖合同关系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存在重大争议。得利斯公司提交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2日的发货单两张（发货单号分别为000012×××、000011×××）、发货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发货单号为000013×××的发货单一张证明其主张，上述三张发货单虽系得利斯公司单方出具，但其内容能与转账支票、中金嘉润公司提交的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及得利斯公司的陈述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确认三张发货单的真实性。在双方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之前亦无经济往来、相关业务人员及主要负责人并不相识的情况下，得利斯公司陈述的其向中金嘉润公司交付货物，中金嘉润公司清点完毕后给付转账支票符合常理。中金嘉润公司辩称得利斯公司先给付支票，再电话通知得利斯公司在2012年9月22日至9月29日期间将货物分别送到中金嘉润公司在北京的各家分店，但只收到35盒的货物与常理不符，故对中金嘉润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金嘉润公司另提交落款日期为2012年9月29日、落款人为张雷的收条，证明得利斯公司的业务员张雷从中金嘉润公司顺义宜宾店拿走礼盒5盒，在得利斯公司否认张雷系其公司员工，并提交工资表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中金嘉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雷确系得利斯公司员工，故一审法院对该收条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确认。综上，中金嘉润公司因与得利斯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而签发支票给得利斯公司，得利斯公司在给付中金嘉润公司对价后取得该支票，故得利斯公司依法享有该支票所载明的票据权利。虽然银行以“得”字书写有误退票，但是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可以确定，该票据记载的收款人应当为得利斯公司，故中金嘉润公司仍应当承担票据责任，在被银行拒绝付款后要求出票人付款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但因得利斯公司和中金嘉润公司系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得利斯公司亦认可其自中金嘉润公司取回礼盒30盒、价值合计3150元之事实，故退货3150元应当从票面记载金额中予以扣除，即中金嘉润公司应当支付给得利斯公司85500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判决：一、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得利斯食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八万五千五百元；二、驳回北京得利斯食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金嘉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中金嘉润公司虽与得利斯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约定购买祝福礼盒450盒，但在中金嘉润公司交付转账支票后，得利斯公司并未全面供货，其仅供应礼品盒35个且因货物严重变质分两次被得利斯公司职工取回。因此，中金嘉润公司不负有给付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得利斯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无任何事实根据，得利斯公司具有完全举证义务，一审法院仅依据没有中金嘉润公司签收认可的得利斯公司单方出库单，就认定得利斯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相关负责人不相识的情况下，先供货后付款符合常理，是错误的。本案应依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得利斯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供货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得利斯公司的上诉请求。
得利斯公司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中金嘉润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中金嘉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得利斯公司与中金嘉润公司既是票据基础关系的当事人，又是票据关系的当事人。买卖合同的内容以及履行情况决定票据债务人中金嘉润公司对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得利斯公司是否构成抗辩。得利斯公司主张其向中金嘉润公司交付货物，中金嘉润公司清点完毕后给付转账支票，该交易过程符合交易习惯；得利斯公司提供三张发货单予以证明其履行了给付450盒货物的交货义务，结合转账支票、中金嘉润公司提交的落款人为李迎基的收条，本院对得利斯公司主张的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予以确认。中金嘉润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先向得利斯公司给付450盒货款的转账支票，再通知得利斯公司送货，但只收到35盒的货物，该主张与常理不符，故对中金嘉润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得利斯公司持有的涉案支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有关支票必须记载事项的规定，故为有效票据，得利斯公司作为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出票人必须按照签发的支票金额承担保证向该持票人付款的责任。”中金嘉润公司作为出票人应向得利斯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因该支票经提示付款，被银行以“得”字书写有误退票，故得利斯公司有权要求中金嘉润公司承担相应的票据责任。得利斯公司在被银行拒绝付款后要求出票人付款的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基于得利斯公司认可其自中金嘉润公司取回礼盒30盒、价值合计3150元之事实，将退货3150元从票面记载金额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金嘉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北京得利斯食品有限公司负担72元（已交纳），由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负担19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6元，由中金嘉润（北京）珠宝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菁
审 判 员 种仁辉
代理审判员 韩耀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牟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