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9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星，男，198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茂，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大道150号金泰商务大厦17楼17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57222780C。
法定代表人：高广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悦，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琰茗，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星、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力地产）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3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江星于2014年7月28日进入动力地产从事房产销售员工作，主要负责万银国际楼盘代理销售项目。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为2014年7月28日至2016年7月27日，工作岗位为销售，月工资2300元。2014年12月30日，动力地产清退其他销售人员，仅留江星和案外人祝悠悠在该项目进行个人客户解约退款等善后工作。2015年4月7日，动力地产出具《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其上载明：“岗位及对应佣金均为总销金额的万分之0.5到万分之12；其中销售员岗位的佣金为总销金额的万分之12；本调整方案与2014年8月20日有冲突地方以此份为准”等事项。2016年12月15日，动力地产与案外人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银公司）进行代理销售结算，确认万银国际销售工作已完结，项目销售金额为380000000元，万银公司同意支付动力地产佣金1900000元及推广费用未支出金额611444.8元，两项合计2511444.8元。万银公司分别于2016年12月30日、2017年1月22日、2017年3月15日向动力地产支付三笔费用合计2511444.8元。期间，动力地产向江星支付佣金2882元。
原审另查明，本案审理中，江星陈述动力地产于2015年7月7日非法解除了劳动合同，于次日起未再上班；动力地产陈述江星于2015年7月6日自动提出离职。动力地产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4年《万银奖励及佣金方案》一份，其上载明：“销售员提点按总目标达成率跳，从千分之1到千分之1.5，目前统一按“千分之1计提；以上两点考核/奖励佣金都在结案后1星期内执行，之前离职者不予奖励”等事项。江星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5年7月6日的《万银大客户佣金分配方案》一份，其上载明：“销售员江星、祝悠悠以实际回款金额为基准，提点比例1%；鉴于以上两位销售员已于2015年7月6日自行提出离职，为鼓励两位员工在职期间的工作表现，及协助处理一些善后事宜，公司承诺收到上述房源所产生佣金后，公司在次月15日前发放，每位销售员个人佣金上限为2万元；如与上次签署的佣金分配方案有冲突，以此份为准”等事项。
原审再查明，因合同解除、佣金事宜双方发生纠纷，江星于2016年6月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6】第280号仲裁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动力地产支付江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含代通知金）5200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付清；二、江星主张之佣金待动力地产回款后依法处理；三、江星放弃其他请求，双方无其他争议。后因回款条件成就，江星于2017年6月13日再次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动力地产支付佣金228000元。该委于2017年8月4日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7】第193号仲裁裁决，裁决如下：动力地产支付江星佣金228000元，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该裁决作出后，双方不服该裁决，均诉至原审法院。江星请求判令1.动力地产支付佣金252598元（24598+380000000×12÷10000÷2）。2.动力地产承担保全费1783元。动力地产请求判令：1.判决动力地产无须支付江星佣金252598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江星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江星的薪资由工资和绩效佣金构成，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动力地产是否应当向江星发放佣金问题。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动力地产主张江星为非销售人员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江星的销售员工作岗位是明确的，本案中劳动合同、《万银大客户佣金分配方案》、动力地产在仲裁阶段的答辩状、入职通知等证据均可以证实，动力地产加以否认缺乏任何依据。第二，关于江星离职的原因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动力地产作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负有管理的责任，动力地产却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江星系于2015年7月6日自行离职；反而在2016年6月江星申请劳动仲裁时，动力地产在仲裁庭审中自认于2015年7月8日向江星发短信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销售案场撤场”；动力地产又主张实际是因江星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旷工三天而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对旷工事实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此，在江星被迫离职的情况下，动力地产主张离职无需结算支付佣金，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和侵害劳动者权益，同时本案涉及的佣金也不同于年度绩效奖金。第三，关于动力地产主张万银国际销售项目系业主自销无需支付佣金的问题，对此节事实动力地产的陈述互相矛盾，在杭劳人仲案字【2016】第280号仲裁案件庭审中，动力地产曾明确表示“大客户先跟我们联系，后续工作万银跟进，具体谁销售的需要证据，我们认为是我们销售的”；事实情况是万银国际销售项目已经成功，动力地产已经从业主浙江万银房地产有限公司获取了相应的佣金及费用，向江星支付佣金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动力地产应当依约向江星支付销售员的佣金。
关于佣金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出现三份佣金分配方案，其中2015年4月7日《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动力地产否认其真实性，但其在杭劳人仲案字【2016】第280号、杭劳人仲案字【2017】第193号仲裁案件庭审时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现加以否认缺乏任何依据，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分配方案，2014年《万银奖励及佣金方案》中关于佣金计算方法条款已经作废，而2015年7月6日动力地产作出的《万银大客户佣金分配方案》仅是对江星、案外人祝悠悠两人佣金分配进行了大幅降低，其上载明的两人系自行离职的事实无证据证实，该分配方案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且未获两人的签字确认，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动力地产应当按2015年4月7日《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载明的佣金计算方法即“销售员岗位的佣金为总销金额的万分之12”来发放。该分配方案载明的佣金计算方法，系在本案代理销售情况发生变化后，动力地产向公司有关工作人员包括江星、案外人祝悠悠在内的销售员作出的承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动力地产应依约履行。经计算，扣除动力地产已经向江星发放的2882元，应为225118元（380000000×0.0012÷2-2882）。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法对江星诉讼请求的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江星主张的前期佣金24598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星佣金225118元。二、驳回江星对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请求。如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783元由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江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江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全额支持江星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动力地产支付佣金252598元，并由动力地产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申请费1783元。
针对江星的上诉，动力地产在二审期间辩称：1.原审判决错误，动力动产不认可向江星支付佣金。虽然动力地产与江星就佣金问题在仲裁过程中曾达成过协议，但是案涉楼盘的销售发生了客观变动，案涉楼盘有意向客户后，大部分的楼盘实际是被一个大客户买走了，这个客户是万银公司与客户洽谈的，万银公司并未就此支付动力地产佣金。销售收入与江星之间并无直接关系，不应当支付该部分佣金。2.原审判决认定江星是被迫离职，事实认定错误，在前案中，双方已经确定是协议离职。而动力地产的制度中规定离职人员不发放佣金、奖金并未违法，是有依据的。3.关于支付总销售额12%的佣金方案，江星也承认是在动力地产法定代表人喝酒的时候偷偷拍的，且3.8个亿的销售总额是估算。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江星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宣判后，动力地产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书关于“万银双子中心2#楼属于动力地产代理销售，且案外人万银公司已向动力地产支付佣金，向江星支付佣金的条件成就”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1、本案万银双子中心2#楼的销售业绩并不属于动力地产的代理销售业绩，系万银公司自行对外销售。而销售员佣金应当按照自行销售业绩计算，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佣金支付条件成就，显属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的《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已将2014年8月《万银奖励及佣金方案》中佣金计算的方法条款废止，显属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该调整方案仅仅只是由于楼盘销售情形变动后，对原来的三级目标分档制改为采用一个比例标准统一计算而已，对于销售员佣金计算应按照个人完成的销售业绩计算的条件并未改变。3、万银公司向动力地产支付的190万元佣金，并非系动力地产代理销售业绩，实属补偿性质条款，并非完成代理销售楼盘任务的佣金。二、本案《员工手册》中的“项目回款之前中途离职员工佣金一律不予发放”、《万银奖励及佣金方案》中的“离职者不予奖励”的佣金计算规则，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为年度绩效奖金与佣金系不同的劳动报酬概念，不能适用有关解释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江星系被迫离职，离职不支付佣金的规定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侵害了劳动者权益，也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本案江星的离职系劳动争议而引发的其自动离职，在劳动者对解除劳动关系认可的情况下，佣金的请求权前提已经丧失。更何况江星对上述规章制度的内容是清楚的，该相关规章制度应适用于本案。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动力地产无须支付江星佣金225118元。
针对动力地产的上诉，江星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动力地产参与案涉房产销售代理是其自认的事实，并且其已经与万银公司结算佣金，动力地产应依据2015年4月的《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向销售员结算佣金。二、动力地产所称的“中途离职员工佣金一律不予发放”、“离职不予发放”等条款，不能成为减发或者不发佣金的依据。该上述条款属于用人单位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无效条款，用人单位不能因自己的违法行为而获利，即用人单位不能以违法解除员工劳动关系的方式，达到不支付员工劳动报酬的目的。综上，请求二审依法驳回动力地产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二审中，江星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动力地产提供以下新的证据：1、房屋产权信息查询记录一组，欲证明案涉房屋交易时间是在江星离职后，该房屋成交与江星无关。2《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合同》一份，欲证明动力地产与万银公司之间就自销楼盘佣金的结算方式。江星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其认为交易时间和产权登记时间系不同的时间，该组证据无法体现出交易时间，且房产销售过程中，达成房屋转让意向与办理相关手续存在时间差是普遍现象，不能证明江星未参与该些房产的销售工作。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江星的质证意见正确，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江星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同时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围。而且该证据反映出案涉房产的自销模式与常规理解的自销模式不符，本案所涉房产的自销系属结算佣金较低的一种销售方式，并非没有佣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江星的质证意见正确，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动力地产是否应当支付江星佣金225118元。动力地产认为案涉楼盘系开发商万银公司自销，江星未参与销售工作，不能计算佣金，且江星属于回款前自动离职员工，根据动力地产相关规章制度的规定，动力地产无须支付佣金，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动力地产的观点与其在杭劳人仲案字【2016】第280号劳动仲裁案件过程中的陈述以及在该案中动力地产给予江星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额事实不符，故动力地产提出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系因江星自动离职而终止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而佣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不同于年度绩效奖金，动力地产规章制度中所规定的“中途离职员工佣金一律不予发放”相关内容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该规章制度并不能适用于本案。现动力地产对2015年4月的《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其认为该方案不能适用于江星。然根据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0日，动力地产就案涉楼盘的销售清退其他销售人员，仅留江星及案外人祝悠悠在该项目进行个人客户解约退款等善后工作，销售人员的范围事实上是确定的，而且该方案中明确载明“本调整方案与2014年8月20日有冲突地方以此份为准”，故原审法院以该2015年4月的《万银国际佣金调整方案》所载明的佣金计算方式计算江星的佣金，并无不当。关于动力地产提出的案涉楼盘属于万银公司的自销房产，动力地产未收取房产代理销售佣金，动力地产亦无须支付江星佣金的上诉理由，与动力地产依据《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合同》及《万银国际（电商团购）代理销售结算协议》的约定收取佣金1900000元及推广费用未支出金额611444.8元的事实不符，且动力地产亦无规章制度或者佣金支付方案规定自销房产无须向销售员结算佣金，故动力地产认为其无须向江星支付佣金的理由，均不成立。至于江星上诉提出的动力地产仍需额外向其支付前期佣金24598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星、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各半负担5元（江星、浙江动力地产咨询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陈 艳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