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温民终字第1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邵万清。
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邵式权。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启练。
上诉人（原审原告）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锦伟。
委托代理人钱纯仪。
委托代理人王沥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廖仕旺。
委托代理人冯蒋华。
委托代理人冯金伟。
上诉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和上诉人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邵宅村委会）、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邵宅经合社）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民初字第2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因康欣花园建设需要，瑞安市港务公司（作为乙方）与被告邵宅村委会（作为甲方）于2000年6月23日签订了一份拆迁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全部拆除所属建筑物（总建筑面积213.87平方米，占地面积242平方米）作为被告塘川街道路延伸用地及新农村示范小区一期工程的主入口；二、甲方另行安排塘梅公司东侧原村停车场北面约一亩地块作为乙方办公楼新址，土地补偿金沿街33米，每亩45万元，其余每亩30万元；三、甲方补偿建筑物重置价45982元，于2000年7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支付土地补偿金121000元，该款在安排办公楼新址时实行等面积转置换；四、乙方搬迁至塘下水管所办公楼，租金在新办公楼开工前由甲方负担，开工后由乙方自行解决；五、乙方于2000年7月15日前搬迁完毕。被告瑞安市塘下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下镇政府）作为鉴证机关在协议上盖章签字。此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搬迁出该房屋，被告邵宅村委会对房屋进行了拆除。六个月后，原告回到了瑞安总部办公。因种种原因，被告邵宅村委会至今未能按协议另行安排地块让原告建造办公用房，也未履行其他协议义务。在审理过程中，应原告要求，瑞安市人民法院委托温州市东瓯土地价格评估事务所对667.5平方米的拟安置地块进行了评估，该所确定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价格为1160600元。另查明，1985年8月6日，瑞安县人民政府发文同意瑞安县塘下区交通管理站、航管站征用塘下镇邵宅村水田半亩（333平方米）新建办公楼、管理房用地。同月19日，邵宅村委会（作为乙方）与交通管理站、航管站（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乙方划给甲方605平方米作为办公用地，甲方负担补偿费和赔青款共计4277元。房屋竣工后，于1996年4月进行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瑞房权字第××号，所有权人为瑞安市港务公司，建筑面积213.87平方米，占地面积约188.10平方米。但迄今未办理土地使用证。2006年12月8日，瑞安市港务公司经工商核准更名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
原判认为，原告与被告邵宅村委会签订的拆迁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依协议享有各自权利履行各自义务。被告邵宅村委会不履行协议内容，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邵宅村委会支付协议约定的建筑物重置价和土地补偿金共计16698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虽然其中建筑物重置价约定了支付时间，但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被告邵宅村委会没有明确拒绝支付，在第二次庭审时还表示同意支付；另外根据协议，土地补偿费的支付要等到安排办公新址时进行差额结算，不存在诉讼时效开始计算之情形。因此，被告塘下镇政府认为此项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能成立。房屋拆除后，被告邵宅村委会至今未按约对原告的房屋租金问题予以解决，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拆迁临时安置补助费，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按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标准（每天每平方租金2元）计算，并不合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前提出的每月租金600元数额，法院按此标准从拆除时计算至本案判决时，约147个月，计88000元。原告要求赔偿临时安置补助费1766600元过高，不予支持。由于协议约定被告邵宅村委会另行安排地块由原告进行办公用房的建设，现因故未能履行，原告的经济损失应以拟安置地块的评估价格1160600元为准。综上，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原告合计1415582元。被告邵宅村委会并非《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所规定的拆迁人，原告主张应当适用1991年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不予采纳。原告以此为由要求赔偿产权调换价值3872000元，不予支持。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且原告的经济损失已经如上考虑，并得到相应的填补，原告再要求赔偿违约金，没有法律根据，不予支持。被告邵宅村经合社系代表全体社员行使村集体财产所有权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承担村集体资产经营管理等职责，原告要求被告邵宅经合社承担与被告邵宅村委会共同赔偿责任，予以支持。被告塘下镇政府作为拆迁协议的鉴证人，是对拆迁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行使审查和监督管理之职责，不属于协议当事人，也没有法律规定鉴证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被告塘下镇政府前述抗辩意见成立，原告要求塘下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166982元，赔偿经济损失1248600元，共计1415582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交。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39元，由原告负担44439元，被告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负担11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和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上诉称：一、上诉人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不是应对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本案拆迁的主体系政府，拆迁的目的在于建造公用道路，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不是受益主体，也不是安置补偿主体。故2000年6月23日的拆迁协议不具有合法性，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不应受到该协议内容的约束。二、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拆迁协议明确约定邵宅村委会应在2000年7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建筑物重置价补偿45982元，这是一方当事人应履行的合同主要义务，但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直至2009年7月14日才向法院主张权利。拆迁协议虽然约定土地补偿费在安排办公楼新址时进行等面积置换，但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对此的主张也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同时造成该留置地十年来的闲置，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对未合理用地所造成的不当的扩大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原判支付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事实和法律。在本案一审审理中，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的庭审抗辩不能作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超出法定时间变更诉讼请求的合法理由，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间，在程序上应当撤回起诉后另行起诉，在实体上法院也不应当支持。四、原判认定安置地块无偿供给与事实不符。拆迁协议第二条约定，邵宅村委会需支付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补偿金额已经超出其房产土地价值，且按照拆迁协议第三条约定，邵宅村委会将约一亩地供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使用，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应按照当时土地价格给邵宅村委会相应补偿，具体补偿金根据其选择位置而定。五、原判认定安置地块评估价格1160600元，依据不足。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始终无法提供被拆迁房屋土地使用权性质方面的证据，故其取得拆迁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权源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值得怀疑。如果拆迁房屋的土地是国有划拨性质，则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主张拆迁补偿就缺乏法律依据。另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主张的置换土地设计条件尚未明确，故温州市东瓯土地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拟安置地块的评估结论显然不准确。原判以赔偿损失方式支持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被拆除的是合法登记的房屋而非土地，应当依法得到安置或等价补偿，原审判决只字不提安置房，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是拆迁合同，本案应适用国务院1991年颁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三、原审判决实体处理显失公平。原审法院仅对土地价值进行评估而不对213.87平方米的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显然有失公平。原判对临时安置补偿费的认定也明显过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邵宅村委会在被拆迁房屋同地段安置原拆除房面积或等价价款，并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1766600元，邵宅经合社和塘下镇政府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塘下镇政府答辩称：法律并未排除和禁止村组织进行拆迁，本案拆迁是基于双方的协议，其主体是邵宅村委会和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故原判认定邵宅村委会为本案主体，并无不当。而塘下镇政府仅系见证人，毋需履行合同的义务，所以并非本案主体。由于拆迁协议中约定的安置地在事实上不能履行，故原审法院判决赔偿拆迁补偿款和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又要求房屋安置是重复诉请。本案只能适用《合同法》处理，而不能适用《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原判适用法律正确。由于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起诉时主张临时安置补助费时按每月六百元的租金标准，说明该标准是合理的，其后来变更诉请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笔费用的支出，故原审法院关于临时安置费用的认定正确，并不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提供以下九组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以证明政府为了建设新农村示范工程而拆迁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办公用房事实，说明拆迁主体、安置补偿主体均应是政府而不是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第一组：中共温州市委文件（市委（1998）2号）；第二组：塘下镇人民政府文件（塘政（1999）59号）；第三组：瑞安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瑞政办（1999）137号）；第四组：温州市现代化新农村瑞安示范工程建设领导小组文件；第五组：瑞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第六组：瑞安市人民政府下属单位请求收文登记卡；第七组：温现建（2000）08号；第八组：瑞政发（2000）102号；第九组：塘委办（2001）10号。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属于本案二审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并认为这些证据材料已经超过法定举证期限，且无原件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真实，也只是反映政府对新农村建设的批复，而与本案无关。塘下镇政府认为这些证据材料无法证明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房屋是为何而拆，也无法反映拆迁和补偿主体。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拆迁协议有效，合法有据，予以确认，协议内容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该协议享有各自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
根据各当事人诉辩情况，本院针对各方争议焦点分述如下。第一，由于上诉人邵宅村委已经在拆迁协议中明确约定对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房屋拆迁承担有关义务，故邵宅村委在本案中称自己不是应对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适格主体，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第二，上诉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相应理由原判已经阐明且正确，故本院不予重复；至于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变更问题，由于邵宅村委会在本案一审审理中明确表示拆迁协议约定的安置地块事实上已不能履行，故原审法院准许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对上述问题提出异议，本院均不予采纳。第三，根据拆迁协议约定，结合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所拆房屋的产权登记及类似办公用房的实际情况，本案拟安置地块可以按国有划拨类型、办公用途等条件设定而进行估价。由于邵宅村委会未能将拟安置地块给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根据拆迁协议约定及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可以确定邵宅村委会、邵宅经合社按上述评估价赔偿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经济损失，本院对一审此项判决予以维持。第四，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主张临时安置补助费，其合同根据应是拆迁协议；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称本案应适用国务院1991年颁布的《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并要求按每天每平方租金2元计算，依据不足。原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按其变更诉讼请求前所主张的租金标准（每月600元），计算147个月（从拆除时至本案一审判决时），切合实际，本院二审中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939元，由上诉人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塘下镇邵宅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7969.5元，上诉人瑞安市港务有限公司负担2796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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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郑明岳
审判员 刘宏杰
审判员 胡爱玲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钟志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