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冀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红沙镇荔枝山庄***栋别墅。
法定代表人：赵希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希良。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继涌，海南中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北石油井下远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任丘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凤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华，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良友公司）、上诉人赵希良为与被上诉人华北石油井下远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北石油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沧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继涌，被上诉人华北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亚良友公司偿还华北石油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驳回华北石油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2、驳回华北石油公司要求赵希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北石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对本案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为民间借贷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一审法院将本案确定为第三级案由“借款合同纠纷”，而实际在处理时按第四级案由“民间借贷纠纷”处理。二、本案的处理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利息计算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适用该规定支持高利率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于企业借贷纠纷案件的处理，应当适用民事法律关系发生时的法律。依据当时的法律法规，企业借贷合同系无效合同，当事人约定的高息亦不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年利率为30%，尽管庭审中华北石油公司变更利率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这也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这一主张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赵希良依法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赵希良担保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担保成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赵希良仅在还款协议书中作为担保方签了字，但并没有约定当三亚良友公司不履行债务时，赵希良承担还款责任。故该担保不成立。2、本案作为主合同的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是无效的，赵希良应免除担保责任。
华北石油公司口头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还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于2004年7月18日与2004年11月18日订立了合作开发项目协议书，双方共同合作开发鹿回头海景花园项目，后因项目未能实施，合作开发协议解除，双方又订立了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约定三亚良友公司偿还欠款的时间、数额与约定占用期间的利息。双方的还款协议自2008年订立，于2009年、2011年、2013年、2015年又签订了多份还款协议，对还款时间、本金及利息均作了明确约定，赵希良作为三亚良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每次订立还款协议时，都承诺提供连带还款担保。双方订立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赵希良提供连带担保，也是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合法有效的。自将2000万元资金交到三亚良友公司至今已达12年之久，2000万元资金始终被三亚良友公司占用，很显然其主张不承担利息及担保责任是违背法律规定的。二、双方合作开发协议及还款协议合法有效，不违背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也不违背其他有关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最新通知》第一条规定，双方订立的协议均合法有效。三亚良友公司应承担其违约和恶意拖欠的责任，偿还华北石油公司本金及利息，赵希良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华北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亚良友公司偿还借款本息8455万元及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自2015年7月1日至实际执行完毕之日）；2、赵希良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承担。在庭审中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以2000万元为基数从每笔借款付款之日至执行完毕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2、赵希良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2004年7月18日，三亚良友公司（甲方）与华北石油公司（乙方）签订《关于合作开发三亚鹿回头海景花园别墅项目协议书》，该协议书第8条、第9条约定项目由甲方控股，甲方确保乙方投资入股1000万元不论什么情况下不承担任何风险，两年后保本及按股份比例分配利润。由于种种原因造成本项目不能实施，甲方每年付乙方利息300万元。2004年11月18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该补充协议书第7条、第8条约定，该项目由甲方控股，甲方确保乙方控股投资入股2000万元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不承担任何风险，两年后保本及股份比例分配利润，一次性付清给乙方。由于种种原因造成本项目不能实施，甲方按年息30%付给乙方利息（连本带息一次付清）。协议签订后，华北石油公司分别于2004年7月26日、2004年11月18日、2004年12月16日向三亚良友公司汇款1000万元、700万元、300万元，共计2000万元，三亚良友公司分别于2004年7月28日、2004年11月18日、2004年12月16日出具1000万元、700万元和300万元的三份收据。后由于鹿回头海景花园别墅项目未能实施，华北石油公司与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分别于2008年4月16日、2009年7月9日、2013年7月24日、2015年7月8日签订了四份还款协议书，就本金、利息数额及还款期限重新进行确认和约定，四份还款协议书中赵希良均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四份还款协议签订后，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均未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向华北石油公司偿还本息。本案原审庭审过程中，华北石油公司当庭放弃了部分诉讼请求，要求以2000万元为本金从每笔借款付款之日至执行完毕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三亚良友公司于2004年7月28日、2004年11月18日、2004年12月16日分三次向华北石油公司借款2000万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原审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最新通知》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确认民间借贷合同效力时，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规定的精神，对本《规定》施行以前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民间借贷合同无效而适用本《规定》有效的，适用本《规定》。”根据以上规定，三亚良友公司与华北石油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三亚鹿回头海景花园别墅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还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三亚良友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辩称，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在华北石油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后，三亚良友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华北石油公司要求三亚良友公司承担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华北石油公司庭审中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请求，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理，且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三亚良友公司应当自每笔借款的借款之日（2004年7月28日借款1000万元、2004年11月18日借款700万元、2004年12月16日借款300万元）按年利率24%向华北石油公司给付利息。赵希良在四份还款协议书作为担保人签字认可，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对三亚良友公司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华北石油井下远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每笔借款自借款之日至执行完毕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1000万元借款之日为2004年7月28日、700万元借款之日为2004年11月18日、300万元借款之日为2004年12月16日）；二、赵希良对以上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464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9550元，由华北石油井下远达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7164元，由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希良负担43238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本案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合同效力及利息应如何计算；三、赵希良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法律适用问题。三亚良友公司（甲方）与华北石油公司（乙方）签订的《关于合作开发三亚鹿回头海景花园别墅项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中均约定了乙方不承担任何风险和甲方保本付息的条款，故该两份协议的性质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贷。此后，三亚良友公司、赵希良与华北石油公司又多次签订还款协议书，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虽华北石油公司与三亚良友公司均为企业法人，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即法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也应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院关于适用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的最新通知》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于2015年11月27日立案受理，原审适用该《规定》处理本案是正确的。
关于合同的效力及利息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华北石油公司与三亚良友公司之间的数份协议均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了三亚良友公司按年息30%向华北石油公司支付利息，但华北石油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华北石油公司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援引该《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作为法律依据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亚良友公司要求免除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赵希良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虽然还款协议书上未约定保证条款，但赵希良在担保人处签字，保证合同成立。赵希良认为保证合同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案中还款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保证合同亦合法有效。赵希良主张主合同无效从而导致从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三亚良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赵希良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艳辉
代理审判员 吴晓慧
代理审判员 申 毅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