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爱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季英。
上诉人颜爱萍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3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爱萍及其委托代理人解济萍、梁成双，被上诉人薛季英的委托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薛季英、颜爱萍系同一楼上下邻居，双方因晾晒衣物等纠纷积怨已久。2011年10月8日11时左右，双方再度因晾晒衣物发生纠纷。之后，双方在＊＊＊＊房屋门口发生口角，最终发生肢体冲突。在肢体冲突过程中，薛季英右拇指、面部等处受伤。经检查，薛季英右拇指挤压伤，桡侧一约3cm纵形裂口，创缘不整，深达皮下，指间关节肿胀，屈曲伸直障碍，诊断为右拇指挤压伤伴指间关节内骨折。另，薛季英的右上第2中切牙冠折。为治疗伤势，薛季英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23，019.63元。2011年11月4日，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沪东方（2011）伤鉴字第227号），鉴定意见为薛季英因遭外力致右拇指近节、远节指骨骨折，该损伤已构成轻伤。为此，薛季英花费鉴定费800元。
2012年8月13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作出沪公（浦）诉字（2012）第4514号《起诉意见书》。《起诉意见书》载明，薛季英及其丈夫解济萍于2011年10月8日13时许，因琐事与同楼503室的颜爱萍、王某夫妇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某地门口发生争吵，颜爱萍关503室铁门时，致薛季英右拇指近节、远节指骨骨折，经法医学鉴定构成轻伤。颜爱萍的行为涉嫌故意伤害罪，移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3年7月8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沪浦检刑不诉（2013）22号《不起诉决定书》，认为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颜爱萍不起诉。
现薛季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颜爱萍赔偿其医疗费23，184.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元（20元／天×14天）、残疾赔偿金87，702元（43，851元／年×20年×10%）、营养费1，800元（40元／天×45天）、护理费2，700元（60元／天×45元）、误工费7，280元（1，820元／月×4个月）、交通费5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费500元、鉴定费2，600元、律师费16，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颜爱萍承担。
2013年10月17日，上海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薛季英因遭外力作用致右手拇指指间关节骨折，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手功能部分受限，构成十级伤残。酌情给予治疗休息期120日，营养期45日，护理期45日（已含内固定物取出术）。为此花费鉴定费1，800元。
原审另查明，1、2011年10月8日，颜爱萍向公安机关陈述，“……503室女人也从家中出来用手打我，我边还手打对方503室女人，这个女人就逃进家中，这样503室女人来回三次，最后一次，我抓住503室女人的手……”
2、2013年11月15日，薛季英支付上海市浦东新区周家渡法律服务所诉讼代理费3，000元。2012年8月23日，薛季英支付上海君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8，000元。薛季英为提起本案诉讼，于2014年10月11日支付上海盛沃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5，000元。
3、薛季英为非农业家庭户籍，已退休。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颜爱萍向原审法院撤回了重新鉴定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季英的伤势是否为颜爱萍造成。薛季英在与颜爱萍肢体冲突过程中受伤，有三种可能。一为肢体冲突中不慎撞到器物受伤，二为颜爱萍所主张的薛季英关门时慌乱致其自己受伤，三为薛季英所主张的颜爱萍关门致其受伤。双方的冲突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某地门口发生，薛季英自行撞到器物而遭受如此严重的伤势的可能性较小。从薛季英的右拇指挤压伤来看，可以排除其撞击器物受伤的可能性。对于第二种可能，薛季英主张其右手拇指遭受防盗门挤压致伤，根据其伤势及现场情况，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薛季英自行关门将自己的右手拇指夹伤并致面部受伤的可能性很小。理由如下：1、薛季英对自家的防盗门非常熟悉，平日开关频繁，且该动作属于简单动作，因肢体冲突中慌乱，关门动作失误导致其夹伤自己不符常理。2、从人的本能来看，其在关门过程中，即使薛季英的手处于可能被夹伤的危险区域内，在其自己迅速关门时，其一般会本能将手抽回。将右手放在危险范围内，并用左手将门用力关上，使自己受伤，如非自残，该情况发生的几率极小。薛季英面部亦在此过程中受伤，且为右上第2中切牙冠折严重伤害。根据常理，保护头面部的本能反应更加强烈和迅速，因此薛季英关门撞击自己面部可能性更小。对于第三种可能，薛季英主张双方在门口拉扯，其右手撑住铁门避免被拉出，在双方的手分离后，颜爱萍用力关上门撞击其。这与颜爱萍在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双方在门口拉扯相印证。薛季英所主张的过程符合猝不及防致右手拇指被夹、面部被碰伤的损害后果。因此，从以上分析来看，可以排除第一、二种可能，而第三种可能发生的盖然性较高。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薛季英的伤势为颜爱萍造成。和谐的邻里关系是社会稳定、安居乐业的基础之一，需要邻居之间共同努力，加以维护。薛季英与颜爱萍之间因晾晒衣物发生口角甚至肢体冲突的事件显然有悖于此，双方对薛季英受伤的损害后果均有过错，应承担与各自过错程度相适应的责任。比较双方的过错及导致薛季英受伤的原因力大小，原审法院认为颜爱萍应对薛季英的损害后果承担80%赔偿责任。此外，颜爱萍还主张薛季英的诉请超过了诉讼时效。薛季英的伤残鉴定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至此其所受主要损害后果固定，故其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颜爱萍对薛季英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于薛季英所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薛季英主张的医疗费损失数额为23，019.63元，且并无明显不当，原审法院酌情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薛季英为本市非农业户籍，其所受伤势被鉴定为十级伤残，故其主张的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薛季英伤势所需营养期为45天，其主张的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每天30元，共计1，350元。4、护理费。根据司法鉴定，薛季英伤势所需的护理期为45日，其主张的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每天40元，共计1，800元。5、误工费。薛季英已退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继续工作获取劳动报酬，故原审法院难以支持。6、交通费。薛季英提供的票据无法与其就诊记录一一对应，原审法院酌情确认其交通费损失为4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薛季英的伤势及案情，其主张的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8、财产损失费。薛季英并未就该项损失进行举证，颜爱萍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9、鉴定费。其中薛季英为鉴定其是否构成轻伤所花费的鉴定费800元与本案民事赔偿并无关联，故原审法院无法将该损失纳入赔偿范围。薛季英为鉴定其伤残等级及三期所花费的鉴定费1，800元为其维护自身权利所支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10、律师费。根据薛季英自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为处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事宜，支付的3，000元诉讼服务费为处理刑事自诉诉讼事宜，考虑到上述费用的发生部分关系到其民事赔偿，故原审法院酌情确认律师费损失数额为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作出判决：一、颜爱萍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薛季英医疗费18，415.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4元、残疾赔偿金70，161.6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1，440元、交通费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鉴定费1，440元、律师费4，800元，合计101，881.30元；二、驳回薛季英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51元，减半收取计1，775.50元，由薛季英负担661元，颜爱萍负担1，114.50元。
原审判决后，颜爱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薛季英受伤系其造成，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也认同了这一点，依照证据规则，最多按照公平责任原则判处双方各承担50%责任，原审让其承担80%责任过重；2、关门仅有一次，是在冲突发生之前，原审法院根据推理作出判决并不严谨，因事实存在多种可能性，不能用常态推断突发情况，人在慌乱状态下有可能误伤自己；3、关于薛季英牙齿受伤的问题，若撞到牙齿，唇部应会肿胀流血，然事发时其只看到薛季英手在流血，并未开具牙齿验伤单，当天的病历记录上亦未提到牙齿受伤；4、薛季英使用进口钢板超出了正常的需要，不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故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薛季英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薛季英右手及头面部所受伤害是否系颜爱萍造成；2、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
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可知，事发当日颜爱萍与薛季英因晾晒衣物发生争执，继而发生肢体冲突，在此过程中薛季英右拇指及头面部受伤，故双方对该损伤均有过错，二人均应承担相应责任。颜爱萍认为薛季英的头面部损害即牙冠折非因本起事故造成，然根据事发当月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中的记载，薛季英遭外力致“右上第2中切牙冠折，残留牙齿松动I°，叩痛”，现颜爱萍未能提供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并证明事发后薛季英另有伤害事故发生，故本院认定薛季英的牙冠折亦为本起事故所导致。
其次，薛季英右拇指骨折及牙冠折是否由颜爱萍造成，本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事发当日颜爱萍与薛季英在薛季英家门口互相拉扯，薛季英的右手拇指、头面部系同时被其自家防盗门夹伤、撞伤，原审法院从常理出发排除其自残的可能性，推断出其右手拇指及头面部所受伤害均系颜爱萍关铁门时造成，该推论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鉴于原审法院对推理过程已作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对于颜爱萍以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作为免除其民事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刑事案件的证明标准严于民事案件，而本案系民事纠纷，原审法院结合常识对证据的取舍和证明力进行判断，最终确定责任主体，该处理方式符合法律规定。颜爱萍认为薛季英的伤害与其无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再者，颜爱萍应承担多少责任，需根据其与薛季英的过错程度及双方行为对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进行考虑。在案证据表明事件起因系生活琐事积怨，故双方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在肢体冲突过程中，双方均有动手行为；从结果来看，颜爱萍关门行为导致薛季英伤残的后果。原审法院综合事故的起因、发展和结果，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及对于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定由颜爱萍承担80%责任，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颜爱萍要求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经本院审核，原审法院确定的医疗费金额并无不当，颜爱萍要求扣除材料费一项中不合理部分的要求，因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颜爱萍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37元，由上诉人颜爱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虎
代理审判员 洪可喜
代理审判员 沈卫兵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小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