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邯市民再终字第1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振华。
委托代理人：韩建国，河北冀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省邯郸大乘玉佛寺。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铁西大街北段*号。
法定代表人：宋贵生，系该寺会长。
委托代理人：穆湘姣，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谷欣娟，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素珍，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新生，男，系王素珍弟弟。
申请再审人李振华与被申请人河北省邯郸大乘玉佛寺（下称大乘寺）、王素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经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六日作出（2010）丛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大乘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二〇一二年七月二日作出（2012）邯市民一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振华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5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建国、被申请人大乘寺的委托代理人穆湘姣、被申请人王素珍的委托代理人王新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李振华诉称，2000年9月20日，原告分两次借给韩济民现金9.6万元，并约定月息3%，两年内还清。借款到期后，韩济民没有向原告归还借款本息。2003年农历8月19日，韩济民因病去世，去世前韩济民在大乘寺有10万元的债权。韩济民去世后，王素珍将大乘寺的债权转移给了原告。现被告均不向原告偿还借款，故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共同偿还原告的借款9.6万元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45619.2元，并支付自2002年9月20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等一切费用。
一审被告大乘寺辩称，原告起诉要求大乘寺偿还9.6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韩济民与大乘寺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债权转移；韩济民与王素珍转移的是超过时效的债权；王素珍的债权转移是无法成立的；王素珍系韩济民的继承人，王素珍没有继承任何东西，不存在继承义务，且王素珍不知道韩济民的债权债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王素珍辩称：1、王素珍不知道韩济民的债权债务；2、王素珍没有继承韩济民的遗产，至于转移大乘寺的债权，是蔡庆阳一直找王素珍，说没王素珍什么事，王素珍才在上面签了字，太相信朋友了，且王素珍不认字。不同意偿还债务，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9月20日，韩济民从原告处借款9.6万元，约定月息3%，两年内还清。2003年农历8月19日韩济民因病去世，导致原告李振华的债权无法履行。王素珍为韩济民的妻子，原告提交的2006年5月26日王素珍签名的债权转移协议书中载有，“我丈夫韩济民在承建大乘寺工程中，因工程款不足，借贷李振华现款玖万陆千元整（96000元），因我丈夫韩济民已去世，我是韩济民的妻子，按《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我属于韩济民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我自愿同意李振华本人持韩济民借据，将我自己在大乘寺继承韩济民债权的份额中扣除玖万陆千元及利息（按原借款日期2000年9月20日、月息3%计算），以上是我真实意思表示。”原告提交的1999年10月5日大乘寺出具的欠条原件：“今有我大乘玉佛寺欠韩济民同志（壹拾万元）特此证明。”上有法人代表宋贵生签字并盖有公章。2006年2月27日的（2005）邯市民一终字第847号民事调解书中，被告大乘寺代韩济民偿还原告李振华的三笔借款分别是1999年10月6日的两笔借款合计61430元及1999年10月8日的26740元，三笔共计88170元，加上诉讼费10955元，共计99125元。
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大乘寺于1999年10月5日欠韩济民1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00年9月20日，韩济民从原告处借款9.6万元，约定月息3%。两年内还清，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韩济民应及时偿还原告欠款本息，对约定利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支持。因该借款产生于韩济民与王素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韩济民已去世，其妻子王素珍对该笔借款负偿还责任。被告王素珍辩称无相关证据支持，不予认可。2006年2月27日，被告大乘寺同意代韩济民偿还原告李振华的99125元的事实证明，韩济民在被告大乘寺的10万元债权不超诉讼时效。被告大乘寺由此称已与韩济民无债务关系，从原告持有的被告大乘寺于1999年10月5日欠有韩济民10万元的欠条原件分析，如被告大乘寺已与韩济民无债务关系，应将欠条原件收回。故被告大乘寺该辩称不能成立，不予认可。2006年5月26日王素珍签名的债权转移协议书中对原告起诉的借款事实及债权转让予以认可，依法予以认定。郭为民于2007年4月30日签字的证明材料及2007年6月14日所写证明均证实将债权通知书给过宋贵生，故该债权转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被告大乘寺应及时偿还原告欠款，还款数额以10万元为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省邯郸大乘玉佛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振华借款96000元及该款自2000年9月20日至2002年9月19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自2002年9月20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限）二、被告王素珍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李振华上述第一项款不足部分。
宣判后，大乘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振华承担。上诉称：1、李振华向法院起诉时，上诉人与韩济民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1999年10月16日南京国泰和工贸公司法人代表张振华、邯郸市华龙公司法人代表韩济民和邯郸天意林公司代表梁维芳共同签署了一份联合协议，协议推举国泰和公司为代表。1999年12月8日大乘寺和国泰和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中约定，建大乘寺基建工程款必须由国泰和公司投资方代表结账，自韩济民签订协议后，三方的权利均由国泰和公司统一行使，也就是说联合协议签订后，韩济民与大乘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况且，大乘寺1999年10月5日给韩济民所写的10万元欠条，是当时韩济民为在建行办理贷款要求大乘寺出具的，并不存在欠款的事实。2、韩济民所诉债权包含在国泰和公司起诉的4756382.92元的工程款中，且该工程款已由国泰和公司一并主张，被上诉人李振华以韩济民妻子的债权转移文书再次起诉大乘寺属于重复起诉。3、韩济民自1999年11月至2008年在上诉人处数次支取的款额合计142535元，有大乘寺大雄宝殿工程款与南京国泰和公司支付款项核对表证实。4、被上诉人李振华所持债权转移文书所指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王素珍为李振华签署的债权转移文书时间为2006年5月26日，仅从时间上看，大乘寺给韩济民出具的欠条时间是1999年10月5日，假如该债权成立，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李振华答辩称，上诉人与三公司协议只能证明投资建设大乘寺工程，并不能证明上诉人与韩济民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为有欠条的存在。李振华所持债权并不超过诉讼时效，李振华、韩济民多次向大乘寺主张过债权。
被上诉人王素珍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00年9月20日被上诉人李振华借给韩济民9.6万元，并约定月息3%，两年内还清，其诉讼时效应到2004年9月20日。大乘寺欠韩济民的款，时间为1999年10月5日，没有约定还款时间，该欠条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其诉讼时效应到2001年10月5日。韩济民妻子王素珍作为韩济民继承人2006年5月26日同意将韩济民在大乘寺所持的债权转让给李振华，其转让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在债务人大乘寺没有明确表示同意给付或自愿履行的情况下，该转让对上诉人大乘寺没有效力，并且一审时上诉人大乘寺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了抗辩，上诉人主张该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这一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大乘寺称该债权已在国泰和公司的工程款中结清，该结算表中显示的韩济民是职务行为，并且上诉人提供的核对表为1999年11月13日至2006年12月31日的对账单，而韩济民2003年8月18日已去世，在1999年11月13日至韩济民去世时共取款12900元，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0）丛民初字第1180号第一项、第二项；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振华的诉讼请求。
李振华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1、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时大乘寺对转移的债权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从大乘寺在一审的答辩中可以看出，大乘寺总是以韩济民与其不存在债权债务为首要答辩理由，既然不承认该债权债务的存在，又怎么能够对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大乘寺对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是不能成立的。2、二审法院认定转移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不是事实。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证明转移的债权已经被大乘寺承认并同意归还。在证据方面，第一份是2007年5月9日大乘寺给申请人出的债权转移证明，该证明有大乘寺盖章和宋贵生会长的签名。第二份是（2007）丛民初字第85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经申请人和大乘寺协商，同意由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公（邯）检（文）字（2007）047、049号鉴定意见，印章印文和“宋贵生”笔迹都是真实的。3、有新证据证明，大乘寺欠韩济民的款未过诉讼时效。2007年2月14日，韩济民的儿子韩自强向大乘寺主张债权，大乘寺宋贵生亲笔批准，此证明大乘寺归还欠韩济民的款给了韩自强500元，大乘寺欠韩济民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中断，该欠款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自2007年6月5日计算，李振华起诉大乘寺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之后，2009年1月13日，李振华申请撤诉被丛台区法院准许，至此，该欠款的诉讼时效又一次中断。2010年5月25日，李振华又一次起诉大乘寺，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之内。综上，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该转移的债权已超诉讼时效的认定。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由于大乘寺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应当依法认定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对于二审判决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因王素珍在一审时从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可以看出二审判决明显违法。再次，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大乘寺同意债权转移并同意还款，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
被申请人大乘寺辩称：1、大乘寺与韩济民不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大乘寺给韩济民出具的欠条，是为了帮助其在建行办理贷款手续，大乘寺并未实际借过韩济民的钱。2、大乘寺出具的欠条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大乘寺不论出于何种原因给韩济民出具欠条的时间是1999年10月5日，韩济民在两年内并未主张权利，不管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均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2006年5月26日，王素珍签名的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是将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转让给李振华，对大乘寺不发生法律效力，况且该行为并不是王素珍的真实意思表示。3、一审审理时大乘寺对诉讼时效问题提出了抗辩，主张该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认定正确，应当依法维持，李振华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被申请人王素珍辩称，韩济民为了建大乘寺，把房屋都卖了，一直租住房屋，他不在以后，什么都没有给王素珍留下，大乘寺欠韩济民的款，应该给王素珍。
本院再审期间，李振华提交了新的证据，即2007年2月14日韩济民之子韩自强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大乘玉佛寺伍佰元整（500）元韩济民韩自强”。用以证明大乘寺欠韩济民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中断。大乘寺质证认为，因为韩济民在大乘寺施过工，韩济民干活要有工资，条上是收到500元，并不是10万元欠款，也不能说明诉讼时效的问题。王素珍的质证意见是这些证据看不懂，并称大乘寺欠韩济民的钱应该给王素珍。
经再审认定的证据可证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所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存在问题，李振华提交了1999年10月5日欠条，大乘寺虽然予以否认，但其并未能提供出足够证据予以推翻，因此案涉债权存在。
关于李振华申请再审称大乘寺在一审时未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的问题，经查，一审庭审中大乘寺在质证时称该债权是超期债权，在法庭辩论中也明确表示该债权转移为超过诉讼时效债权，因此，李振华称大乘寺一审时未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
李振华在韩济民死亡后向韩济民妻子王素珍主张权利，王素珍未对韩济民2000年9月20日向李振华出具的两张欠条不持异议，亦未针对诉讼时效进行抗辩，因此，李振华向王素珍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且该款是其与韩济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故王素珍应承担还款责任。
大乘寺给韩济民出具欠条的时间是1999年10月5日，该欠据上未约定还款期限，故诉讼时效应从出具欠条的次日起计算，对该欠条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截止至2001年10月5日。李振华提交的2000年11月25日写给贾书记、宋会长的信没有证据证明大乘寺已收到，因此本院不予采信。1999年10月5日，大乘寺给韩济民出具的欠条已于诉讼时效期满后成为自然之债，法律不应予以保护，本院二审认为该债权转让对大乘寺不具有效力并无不当。
另，李振华提交了2007年5月9日以大乘寺名义出具的债权转移证明，大乘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虽然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印章印文和样本印章印文是同一印章盖印，落款处的签名“宋贵生”笔迹是宋贵生所写，但大乘寺提出重新鉴定后，经本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该证明上宋贵生的签名与样本上宋贵生的签名字迹倾向于不是同一人所书写，该证明上的公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七条规定：“侦查机关根据工作需要设立的鉴定机构，不得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工作业务。”据此规定，邯郸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因不能从事该项司法鉴定工作，所以对其鉴定意见，本院无法采信。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经本院依法对外委托，由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李振华提交的2007年2月14日韩自强从大乘寺拿走500元钱的收条能否采信问题，李振华认为该收条能够证明大乘寺承认欠韩济民款，该欠款的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本院认为，因该收条不能证明大乘寺支付给韩自强500元的用途，也不能证明大乘寺同意支付本案所涉10万元欠款，所以，不能据此认定诉讼时效重新计算。
综上，李振华请求大乘寺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李振华请求王素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成立，原一、二审判决均有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邯市民一终字第71号民事判决和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0）丛民初字第1180号民事判决；
二、王素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偿还李振华借款本金9.6万元及该款自2000年9月20日至2002年9月19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自2002年9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向李振华支付借款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驳回李振华对河北省邯郸大乘玉佛寺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李振华和王素珍各负担1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李振华、王素珍各负担1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裴镇洪
审判员 王树勋
审判员 申 强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