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贤群，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顺忠，男，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健康，男，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化县杨林镇新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开化县杨林镇新源村。
法定代表人：汪小平，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德，男，开化县华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天林，男，198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兴，浙江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贤群、童健康因与被上诉人开化县杨林镇新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源村委会）、姚天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2016）浙0824民初2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郑贤群系挖掘机老板。2013年12月，被告新源村委会两委研究决定，并经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决定新建一条自新源村王家杨坞岭至红庙××道。该项目经开化县交通运输局和开化县林业局立项审批，项目工程总投资50万元，建设工期10个月。根据开政办发【2014】110号《关于加强乡镇小型工程项目建设管理的意见》，工程投资在50万元以下的乡镇小型工程可以经村集体议定确定承包方。2014年4月初，经被告新源村委会同意并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同意将新源村王家杨坞岭至红庙××道发包给被告姚天林施工。同年4月10日，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约定：17省道至新源山脚底由甲方（新源村委会，下同）设计的范围内归乙方（被告姚天林，下同）实施施工，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转让给第三方施工；开山所需土地、林地及土地征用、青苗补偿等各项合法手续归甲方负责；施工范围为王家河至山脚底按设计要求红线控制，红庙方向山脚底至17省道16米内，超出范围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支付乙方施工所需的（机械、人工工资等）一切费用和款项；施工产生土石渣、填方（指王家河至红庙××）等，甲方不支付工资费用，另行堆放土石渣场地归乙方自行解决；乙方应按甲方道路设计要求施工，确保工程质量；施工中产生的土石渣多出的部分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不干涉，施工日期2014年4月10日起至2014年8月30日止等。但合同签订后，被告童健康既未经被告新源村委会同意，也未经被告姚天林授权，于2014年5月强行介入新源村王家杨坞岭至红庙××道工程施工，将该工程内山皮剥土、山体开挖和渣料的装车等工作分包给原告郑贤群施工，并口头约定了挖掘机按小时付费的具体计算标准。原告施工期间的挖掘机油费均由被告童健康支付，原告将施工挖出的煤矸石交付被告童健康出售。在此期间，被告童健康为开挖煤矸石拓宽道路，还使用村民朱水清、童小香等人的林地，为此，支付朱水清补偿款5000元、支付童小香补偿款9000元。2015年2月10日，原告郑贤群与被告童健康经结算，被告童健康确认欠原告郑贤群2015年2月10日止的机械费用437,500元，扣除油费153,000元，剩余未付金额284,500元整、欠2015年2月13日至2015年3月28日的挖掘机费用为214,750元。因被告童健康未完成新源村王家杨坞岭至红庙××道工程施工，且阻碍被告新源村委会雇佣他人完成该路段的施工。为使该运材道工程尽快顺利完工，2016年4月21日，被告新源村委会、姚天林、童健康签订《协议书》一份，决定由被告新源村委会补偿被告童健康林道设计图纸范围外工程量的工程款308,000元，因被告童健康与被告新源村委会未签订承包合同，为使补偿款支出符合村财务规定并扣回被告童健康拖欠被告新源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汪小平及被告姚天林岳父黄良进的借款，按被告新源村委会要求，被告姚天林出具授权书，同意就打款方式授权给被告新源村委会。同年6月2日，被告新源村委会将308,000元补偿款中的5万元打入汪小平账户用于归还被告童健康借款、10万元打入被告姚天林账户用于归还被告童健康向黄良进的借款、15.8万元打入被告童健康账户。被告童健康所欠原告郑贤群挖掘机费用，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郑贤群与被告童健康之间劳务分包关系成立，其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童健康提供劳务后，被告童健康应及时足额向原告支付相应价款，经原告催讨，被告童健康仍未履行支付全部款项的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童健康支付挖机款的诉请，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劳务分包关系具有相对性，本案中，被告新源村委会虽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但其并未与被告童健康签订承包合同，其已将涉案工程的补偿款支付完毕，其亦未与原告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在原告提供的相关结算单及票据上既无被告新源村委会的印章，亦无被告新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事后，被告新源村委会也未对被告童健康的劳务分包行为予以追认，故原告要求被告新源村委会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新源村委会委托代理人提出其工程款已付清的辩解意见，真实可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姚天林虽系涉案工程项目的承包人，但其并未实际参与该项工程的施工，亦未授权被告童健康聘请原告施工，其与原告郑贤群之间并无劳务分包关系，故原告要求其支付挖机款并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姚天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其并未委托任何人施工，也未与被告童健康建立过任何委托、转包、分包关系的辩解意见，真实有据，法院予以采信。被告童健康的委托代理人提出被告姚天林授权被告童健康负责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管理的辩解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童健康支付原告郑贤群挖掘机机械费计人民币499,25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郑贤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89元，减半收取4394.50元，由被告童健康负担。
判决后，郑贤群、童健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郑贤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郑贤群与童健康间无劳务分包关系，仅是约定了计酬方式。2.姚天林系新源村运材道工程的承包人，并已实际履行承包协议，新源村将土地征用款汇入姚天林账户，工程发生事故后，姚天林也是实际赔偿主体，额外工程量的补偿，姚天林也是补偿主体。3.童健康在工地管理应当已经姚天林同意，姚天林安排童健康、余秋龙、黄良进共同支付土地征用款。4.上诉人是为新源村运材道工程施工，村委会又未支付任何工程款，从民事合约的公平原则和新源村的受益情况，新源村委会应支付工程款。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判令姚天林、新源村委会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三被上诉人共同支付上诉人挖掘机费用499250元。
针对郑贤群的上诉，童健康答辩称：不应由答辩人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应由姚天林和新源村委会承担。
新源村委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工程经交通运输局和林业局立项审批，总投资额为50万元，工程投资50万元以下，可以承包给自然人施工。2.答辩人与姚天林签订承包协议后，姚天林没有实际参与施工，而是童健康施工。新源村委会已付清工程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已付清工程款，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三、答辩人未与童健康签订承包合同，与郑贤群亦无合同关系。郑贤群主张的挖机款是为童健康在运材道8米以外挖煤矸石，非运材道设计范围内工程施工产生的费用。
姚天林答辩称：一、郑贤群在原审中提供的结算单和收款收据，上面清楚写明郑贤群挖掘机费用结算都是由童健康进行。据此，郑贤群合同相对方是童健康，收款收据和结算单上均没有姚天林的任何字样。二、姚天林只是与村委会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这份协议至今未履行。郑贤群称土地补偿款汇到姚天林账户，没有任何证据。事故发生后，杨林镇政府和司法所做姚天林的工作，把款项打到姚天林账户，然后支付童健康。事故前姚天林和童健康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除了事故赔偿款，其他没有任何款项打给姚天林。三、根据姚天林和新源村委会的协议，工程款是50万元，但本案仅挖机费用就140万元。挖机作业费用是大量挖掘煤矸石、非法采矿产生的费用。原审认定姚天林没有参与实际施工，未委托他人管理施工现场是正确的，未判决姚天林承担挖掘机机械费也是正确的。
童健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童健康强行介入本案工程，并将开挖等工程分包给郑贤群，以及阻碍新源村委会雇佣他人完成该路段施工，证据不足，错误认定事实。1.本案证据均能认定姚天林承包涉案工程，童健康只是现场管理人。2.郑贤群未与任何人签订书面分包协议，一审法院如何只认定童健康与郑贤群的分包关系。虽然结算单与收款收据有童健康的签字，但童健康只是作为结算人，不是欠款人，缴款单位记载的是新源通村公路。3.杨林镇司法所和杨林镇政府出具的《关于2016年4月21日协议书情况说明》，虽有单位盖章，但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且内容越权，不应采信。4.童小香等三人的调查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童健康是应姚天林要求，代表姚天林进行补偿，且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未向证人核实直接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郑贤群施工期间挖机费用均由童健康支付，郑贤群将施工挖出的煤矸石交付童健康出售。《开化县杨林镇新源运材道3.31坍塌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定费用由余秋龙和童健康一起收取，挖机计时工作由童健康统计后交与余秋龙，工程款由余秋龙支付给郑贤群，郑贤群在安监部门询问时陈述，钱由余秋龙结算，算钱时基本与童健康无关。故童健康只是负责现场记账和计时工作。三、一审法院认定童健康既未经新源村委会同意，也未经姚天林授权错误。姚天林口头授权童健康作为现场管理人员，《开化县杨林镇新源运材道3.31坍塌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也确认童健康只是现场管理人员。四、一审法院完全忽视姚天林作为涉案工程唯一承包人进行施工，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五、本案只存在新源村通村运村道一个工程，但一审法院却将郑贤群挖机施工修路工程从新源村通村运材道中剥离出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针对童健康的上诉，郑贤群答辩称：按童健康的陈述，其是实际承包人，应该由其承担责任。如果童健康不是承包人，就应该由村委会和姚天林承担责任。
新源村委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工程经交通运输局和林业局立项审批，总投资额为50万元，工程投资50万元以下，可以承包给自然人施工。经村两委和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同意承包给姚天林施工。答辩人与姚天林签订承包协议，约定承包人以弃渣销售款抵工程款，村委会不再支付承包人款项。2.答辩人与姚天林签订承包协议后，姚天林没有实际参与施工，而是童健康施工。新源村委会已付清工程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已付清工程款，不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姚天林答辩称：1、童健康与姚天林之间是没有任何转包分包以及雇佣授权等关系，童健康和姚天林之间就是邻村村民，未就涉案工程达成过任何协议。2、郑贤群的挖机进场施工，姚天林没有参与，也不清楚，是童健康和郑贤群联系。3、发生事故之后的调查报告，涉及姚天林的是没有履行合同的责任，没有确认姚天林授权童健康等人。调查报告只是在一审庭审中才出示，姚天林之前并不知道报告内容。4、姚天林在2016年4月21日签的协议书，在原审过程中，镇政府和司法所出具书面意见，可以表明是镇政府和司法所把姚天林叫来，通过姚天林把30.8万元钱付给童健康，实际是补偿上诉人童健康的款项。童健康关于姚天林授权其进行施工管理的陈述不能成立。
二审中，姚天林向本院提交童健康和郑贤群在开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的询问笔录各一份，证明童健康施工公路工程和姚天林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郑贤群的笔录证实只和童健康之间发生挖机作业的关系，和姚天林没有关系。郑贤群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反映施工过程，不能证明与姚天林无关。童健康质证认为挖机开始是铁路建设单位叫去，后来是童健康叫来施工。新源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均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予以确认。郑贤群、童健康、新源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经新源村委会和姚天林同意，童健康于2014年5月对新源村王家杨坞岭至红庙××道工程进行施工。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工程款应当向与其有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主张，仅在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有明确例外规定的情形下，方可有限度地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童健康在二审询问中，自认其实际承包涉案工程，但有另外三名共同承包人，其还自认郑贤群是自己叫来施工，童健康在结算单和收款收据上签字。据此，可以认定童健康在承包涉案工程后，与郑贤群成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由郑贤群施工山皮剥土、山体开挖等工程。童健康应当承担支付郑贤群剩余挖机费用的责任。童健康称其仅是现场管理人员，与其自认的事实不符，亦与新源村委会支付童健康增加部分工程款的事实不符。童健康称另有三名共同承包人，但在本案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如确有另外的共同承包人，童健康可在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后，另行向共同承包人追偿。郑贤群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姚天林主张工程款，于法无据。关于新源村委会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由于新源村委会与郑贤群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且新源村委会并未欠付工程款，本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适用之基础，故郑贤群和童健康上诉认为应由新源村委会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郑贤群上诉部分8789元，童健康上诉部分8789元，由两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刘小伟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