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步步高连锁超市益阳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立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朝霞，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肯德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包莹瑞，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张亚琼，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敬，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城市学院。
法定代表人李建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武，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锦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锦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健，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瑛，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飞。
委托代理人龚敬，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步步高连锁超市益阳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步步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肯德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德基公司）、被上诉人湖南城市学院（以下简称城市学院）、被上诉人湖南锦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宇公司）、被上诉人王燕飞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2013）益赫民一初字第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步步高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朝霞，被上诉人肯德基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亚琼、陶敬，被上诉人城市学院之委托代理人杨志武，被上诉人锦宇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健、李瑛，被上诉人王燕飞之委托代理人龚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3日晚上7点多钟，城市学院未满十八周岁的大一学生马某甲与同学从学校乘车来到肯德基公司益阳朝阳店消费。约晚上10点钟，她们到店外地坪里照相，踩踏在积满雪的步步高百货大楼地下停车场的顶棚上，马某甲从顶棚摔至地下停车场地面受伤。经治疗诊断，马某甲被鉴定为全身各部位分别有二级、四级、六级、七级的伤残及大部分护理依赖。事故发生前，“危险、禁止攀爬”的字样刷在支持停车场顶棚的侧面钢梁上，但标识不明显且未配备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事发后，城市学院已支付马某甲治疗费86336.25元。地下停车场的顶棚属钢梁支撑结构，紧挨着顶棚低处的是一块用水泥砌成的绿化地，绿化地距顶棚低处只有一、二十公分左右；绿化地距地坪地面高的地方有五、六十公分左右，低的地方只有一、二十公分左右。马某甲于2012年1月向法院起诉，要求步步高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该案生效判决马某甲因受伤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085450.02元，步步高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759815元，马某甲自负30%的责任，步步高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已执行。
另查明：2007年1月13日，锦宇公司的前身益阳爱丽丝连锁有限公司（甲方）与步步高公司的控股股东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其中第六部分租赁物标的约定：甲方愿意将甲方所属自建物业朝阳购物广场租赁给乙方经管，具体另见双方租赁合同；配套场地包括租赁物业临街的所有临街面、前坪广场、地面及地下停车场、周边管道及卸货坪及双方约定的广告位及其它公共区等场地。同年2月12日，上述甲方与乙方又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一、租赁物业的范围及租赁期限：1.租赁场地：甲方所属的物业位于益阳市康复路与朝阳路交汇处西北角，甲方同意将现有物业从负二楼到五楼共计约26708平方米的房产与配套场地及附属用房、配套设备设施出租给乙方使用。2.配套场地：是指在租赁物业范围内不计算租赁费用但仍归乙方使用的物业。配套场地包括租赁物业临街的临街面、前坪广场、四周通道及双方约定的广告位。3.租赁期限：从2007年5月1日至2027年4月30日止，共计20年。二、甲方保证及责任：1.甲方须保障商场前坪的场地有合法使用权，并同意乙方免费使用。该场地由乙方自行负责场地的管理及安全、保洁工作，乙方该使用场地有地下室的室外地面区域。2.甲方保证乙方所租赁的房屋及甲方须提供的一切配套场地、设施处于正常的使用状态下与乙方进行交接确认。交接后的日常管理、维护、维修乙方负责。甲方负责房屋建筑土建工程主体共用部位（楼盖、屋顶、梁、柱、内外墙体和基础等结构部位及屋面、管道漏水、外墙面）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地下停车场的顶棚属于地下室的室外地面区域。同年4月28日，益阳爱丽丝朝阳商业广场竣工验收合格。同年5月18日，上述甲乙双方按照《租赁合同》对甲方的物业进行了场地移交。
再查明：2003年12月18日，益阳爱丽丝连锁有限公司（甲方）与长沙肯德基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益阳市朝阳广场西北角爱丽丝商业广场一层总计使用面积为378平方米的房产出租给乙方使用。房产之详细建筑位置、使用面积范围以附件一房产平面图红线圈定部分为准。甲方同时将房产之附属通道、楼梯、设施等提供给乙方使用。合同约定了租赁期限为10年零2个月，自2004年10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止。2012年4月26日，锦宇公司与王燕飞签订《租赁合同》，锦宇公司将所属的爱丽丝朝阳商业广场主楼第一层临街300平方米商铺租赁给王燕飞使用，租赁期限暂定十年，自2012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锦宇公司前身益阳爱丽丝连锁有限公司已将爱丽丝朝阳商业广场大楼及包含有地下停车场顶棚的室外地面区域的配套场地出租给步步高公司的控股股东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该配套场地由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有限公司负责管理及安全、保洁工作，负责日常管理、维护、维修。故锦宇公司对步步高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不承担民事责任。肯德基公司和王燕飞未承租上述配套场地，对上述配套场地无义务管理和维护，故他们对步步高公司所支付的赔偿款也不承担民事责任。城市学院不是受害人马某甲的共同侵权人，不应与步步高公司对马某甲因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步步高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步步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控股股东步步高商业连锁股份公司与锦宇公司先后签订《合作协议书》、《租赁合同》，《合作协议书》是基于双方对合作项目的总体纲要性协议，涉及其它门店的收购和资产转让，而不仅仅针对朝阳广场物业的租赁，所有相关合作项目均签订了具体协议。虽然《合作协议书》有配套场地包括地下停车场的约定，但同时明确了“具体配套场地及位置见双方确认的平面图，即见具体租赁合同约定”，因此具体的配套场地应当以双方后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而《租赁合同》中约定的配套场地并不包括地下停车场。双方对配套设施停车场的约定仅为前坪广场的停车位，而地下停车场及顶棚并不是约定的租赁范围，也不是交由步步高方独占使用的配套设施，因此也不是合同约定的由步步高方专属管理维护范围。原审认定配套场地包括地下停车场，明显事实认定错误。2、停车场顶棚不是一审判决查明或认定的“属于地下室的室外地面区域”，不属于上诉人负责管理的商场前坪范畴。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锦宇公司在2007年2月12日签订的《租赁合同》8.1条、8.2条约定，地下室的室外地面区域仅指可供车辆或行人通行踩踏的地面（土建部分），由于该场地下设地下室，为防止地面塌陷因此限制货车载重系双方特别设置条款，而地下停车场顶棚明显不属于停放货车装卸货物，因此，该顶棚不属于地下室室外地面区域，也不属于商场前坪范围。一审判决将地下停车场顶棚直接断章取义认定为地下室室外地面区域，从而据此认定顶棚由上诉人负责进行日常维护管理，实属认定事实错误。3、地下停车场属建筑物共有部分，是整栋物业的共用设施设备，根据使用历史及客观现状，被上诉人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均是地下停车场使用人。依据现有法律规定，作为所有人、使用人，被上诉人锦宇公司、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均对该停车场的顶棚设施有管理维护义务。4、被上诉人肯德基公司与物业所有人锦宇公司的租赁合同中同样约定“甲方将房产之附属通道、楼梯、设施等提供给乙方使用”，地下停车场作为物业建筑共有设施，自然包括在上述范围内。马某甲在肯德基公司消费遂产生玩乐之意而后受伤，肯德基公司作为直接受益人与使用人，更应承担责任。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城市学院不是共同侵权人，从而不应承担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城市学院在纪律约束及安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未尽到作为教育管理机构的监管职责，因此应对马某甲受伤负有一定过错。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城市学院的监管失职行为与其它主体的加害行为相结合发生了同一损害后果，因此，城市学院应对马某甲损失进行分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肯德基公司、锦宇公司、王燕飞应对马某甲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城市学院对马某甲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各被上诉人根据各自责任向上诉人偿还赔偿金607852元。
肯德基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所述不属实，其提出答辩人的租赁范围与事实不符合，答辩人与物业所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租赁范围是不包括地下停车场的，上诉人将地下停车场包含在物业所有人与答辩人约定的房产之附属通道、楼梯、设施内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法律适用理解错误，肯德基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其提供服务的范围之内，而马某甲则是在其提供服务范围外受伤的。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城市学院答辩称：1、上诉人要求城市学院承担赔偿责任是无法律依据的，本案建筑的使用者、管理者均不是城市学院；2、本案事故发生在学校放假期间，校方无法进行相应的管理，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管理者的管理不到位，地下停车场及顶棚均无安全警示标志，故应由相应的管理方承担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锦宇公司答辩称：1、《合作协议书》与《租赁合同》约定并不矛盾，两者均约定将地下停车场租赁给被答辩人。《合作协议书》第六条租赁范围包括-2F-5F，地下停车场的位置就在-2F，配套场地约定也包括前坪广场、地面、地下停车场。《租赁合同》2.1条约定租赁范围也包括-2F，同时《租赁合同》2.1.3配套场地约定也备注了详见附件三之双方确认的配套场地平面图。而根据《租赁合同》附件三双方确认场地地下二层的平面图：地下停车场明确约定是被答辩人的租赁范围。2、地下停车场顶棚属于地下室室外地面区域。地下停车场顶棚在结构上属于地下停车场的组成部分、配套设施，但顶棚有部分位于商场前坪，被答辩人依据《租赁合同》8.1条仅能证明被答辩人步步高公司使用该场地有地下室的室外地面区域进货、卸货车辆必须限重，并不能否认车库顶棚属于地下停车场的室外区域，在商场前坪范围之内这一客观事实。因此，被答辩人仅依据该条将顶棚从地下停车场和商场前坪分离出来的做法与客观事实不符；3、地下停车场属于被答辩人租赁、使用、管理范围，不属于共用的设备和设施。被答辩人将停车场作为公共场地对外无偿开放，未进行限制和收费，这属于被答辩人管理疏忽的问题，并不能成为其不负管理和维护义务的上诉理由。4、马某甲一案答辩人不应承担责任。马某甲事故发生在商场公共场所的前坪及地下停车场车库顶棚，而商场前坪及地下停车库顶棚一直由步步高公司租赁使用，并由其负责日常管理、维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步步高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燕飞答辩称：1、地下停车场不属于涉案建筑物的设施设备，属于上诉人的承租范围，并且根据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对地下停车场的顶棚有管理维护的义务，上诉人在上诉中认为地下停车场顶棚不属于自己管理的范围与事实不符；2、答辩人店铺与地下停车场顶棚相隔较远，锦宇公司未将停车库租给王燕飞，王燕飞也从未使用过停车库，无管理和维护的义务；3、即使王燕飞使用停车场，法律也未规定，其要对顶棚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步步高公司对马某甲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后，认为存在其他侵权人，就己方超出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向其他责任主体请求追偿，故原审认定为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应定性为追偿权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步步高公司对肯德基公司、王燕飞、锦宇公司、城市学院是否存在追偿权；二、肯德基公司、王燕飞是否应对步步高公司予以受益补偿。
一、关于步步高公司对肯德基公司、王燕飞、锦宇公司、城市学院是否存在追偿权的问题。
关于停车场顶棚的安全管理义务人。经查，锦宇公司与步步高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租赁范围：-2F；-1F；1F；2F；3F；4F；5F（注：具体范围详见附图，具体面积以现场实际面积为准）。《租赁合同》中约定“租赁场地包括-2F：4806㎡；-1F：4707㎡；1F：2737㎡；2F：2879㎡；3F：3877㎡；4F：3902㎡；5F：3800㎡共计约：26708平方米。（详见双方确认的平面图见附件三）”在附件图中，双方确认地下停车场属于步步高公司租赁范围，属于租赁合同约定的房产-2F。马某甲事故地为进入-2F，-1F的入口处顶棚，依据合同约定，地下停车场管理与使用人为步步高公司，而地下停车场入口处的顶棚在物理上为停车场的组成部分，使用功能上依附于地下停车场，故顶棚的管理、使用人应为步步高公司。步步高公司作为管理使用人，负有管理维护义务，其对管理的物业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管理维护义务而致损害的，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并非地下停车场的租赁使用人，其无进行日常管理的义务；锦宇公司与步步高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承租人步步高公司对租赁范围内物业进行维护管理，故原审认定肯德基公司、锦宇公司王燕飞非涉案顶棚的安全保障义务主体正确。步步高公司上诉提出涉案停车场不属于步步高公司承租管理的范围，入口顶棚为管理使用人不明的物体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城市学院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而本案中，马某甲系城市学院元旦放假期间在学校安全管理区域之外发生的损害事故，城市学院作为校方无安全管理保障的义务。马某甲已进入大学教育，故城市学院无一般安全意识的启蒙教育义务，城市学院非事故的侵权责任人。步步高上诉提出城市学院未尽安全教育、管理义务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应否对步步高公司承担受益补偿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受益补偿系行为人为他人利益而使自身遭受损害，且受益人不存在过错的情形，行为人权益得不到救济时，出于对义举、奉献的鼓励，倡导助人为乐道德精神的社会弘扬，确定由受益人对行为人的损害进行适当补偿，以延续社会义举与奉献精神。而本案中，步步高公司系马某甲事故的侵权人，存在管理瑕疵过失，不符合受益人无过失的补偿条件，且顾客在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处经营消费，肯德基公司、王燕飞并非无偿受益人，其系以提供等价商品或服务来获取客户对价，故肯德基公司、王燕飞无须对步步高公司进行受益补偿。
综上所述，步步高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虽对本案案由定性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且已经本院予以纠正，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上诉人湖南步步高连锁超市益阳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和平
代理审判员 陆康彪
代理审判员 贾云卫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