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志琦，女，1966年8月2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万永松，江苏法德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云翔，江苏法德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钟灵街**号。
法定代表人易中懿，江苏省农业科学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孔敏，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志琦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农业科学院（以下简称江苏省农科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的（2013）玄民初字第2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志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翔，被上诉人江苏省农科院的委托代理人孔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石志琦于2000年调入江苏省农科院，在食品质量安全与检测研究所（以下简称食检所）产地质量与投入品研究室担任主任，从事科研工作。“1%蛇床子素水乳剂”系石志琦与所在研究室研发的植物源生物杀菌剂，即生物农药，主要在出口蔬菜上使用。2006年4月28日，江苏省农科院与江苏省苏科农化有限责任公司（江苏省农科院控股公司，以下简称苏科农化公司）签订《技术转让（技术秘密）合同》，将获得农药登记的该项目的技术秘密的使用权转让给苏科农化公司，由其在全国范围内独家生产和销售，商品名称为“瓜喜”。2012年12月3日，食检所与苏科农化公司签订“1%蛇床子素水乳剂产品合作协议”，主要约定：食检所将产品配方、应用技术、农药三证、企业标准及生产关键控制技术提供给苏科农化公司使用，苏科农化公司每销售1吨“1%蛇床子素水乳剂”向食检所交纳2万元。2007年8月22日，石志琦等完成“蛇床子素复配组合物”研究，并取得国家发明专利，即将蛇床子素单剂与三唑类杀菌剂（化学成分）如腈菌唑、三唑酮、戊唑醇复配，防止蔬菜等白粉病。2012年12月3日，食检所与苏科农化公司签订“蛇床子素＋腈菌唑产品合作协议”，主要约定：食检所将产品配方、助剂配方、生产技术资料、检验标准等资料、提供给苏科农化公司，产品取得三证登记，进入市场销售后，按照每吨销售形成的净利润进行分成，食检所得30%，苏科农化所得70%。
2011年4月至2011年9月期间，石志琦所在研究室工作人员王春梅将“1%蛇床子素水乳剂”添加隐性成分腈菌唑分6次共30箱，采取套用“1%蛇床子素水乳剂”商业标签、包装盒的形式，以纯生物农药的名义卖给经销商湖北省五峰县鑫鑫农资门市部（以下简称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销售，该部经理唐颖又转售给湖北新桥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桥生物公司），新桥生物公司用于出口基地欧芹生产，造成2011年7月至11月生产的冻干欧芹在出口欧洲时被检出腈菌唑严重超标而不能销售，致使新桥公司和农户损失。
2011年11月3日，新桥生物公司向湖北省五峰县农业综合执法大队（以下简称五峰农业执法大队）投诉。同年11月4日，五峰农业执法大队对“1%蛇床子素水乳剂”销售情况和新桥生物公司出口库存情况进行调查，对农药和欧芹冻干品抽样送检后发现，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销售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添加了隐性成分腈菌唑，致使新桥公司出口欧洲的冻干欧芹腈菌唑严重超标。该产品系食检所工作人员王春梅提供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11月31日，五峰农业执法大队发函苏科农化公司，要求确认抽查的LS20060620，生产日期（批号）：2010／03／23，生产批准文件号HNP32065-D320113JN064-2008“1%蛇床子素水乳剂”农药产品是否为苏科农化公司生产。12月8日，食检所与苏科农化公司共同向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发出《关于错发“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致歉函》，称：“根据唐颖经理要求，为配合贵公司参与当地政府农药招投标进行备案的例行检查，我们于2011年12月1日和12月8日分别按要求出具了“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照片的回执。由于工作失误，今年4月至9月发给贵公司的30箱‘1%蛇床子素水乳剂’产品中可能存在免费提供给农民使用的部分样品，从而造成五峰农业执法大队随《农药监督抽查产品确认书》一道所发的样品照片和我们的实际产品不符，为确保招投标工作的严肃性，我们已及时致函五峰农业执法大队，对其提供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照片所做的确认作废，并寄送实际产品的样品备查，为妥善处理此事，我们已将上述30箱产品的货款共计人民币壹万壹仟柒佰陆拾圆通过邮局退回贵公司。请及时查收。同时也恳请贵公司退回剩余产品。为确保贵公司投标工作顺利进行，现寄送3瓶实际产品样品，由此给贵公司带来的诸多不便，深表歉意”。12月9日，食检所与苏科农化公司共同向五峰农业执法大队发出《关于取消对“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照片确认的函》，称：“我单位于2011年11月31日收到贵单位电子邮件发来的关于《农药监督抽查产品确认书》和‘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照片，经与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联系，根据唐颖经理要求，为配合贵单位参与当地政府农药招投标进行备案的例行检查，我们于2011年12月1日和12月8日分别按照贵单位的要求出具了‘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照片的回执。但遗憾的是，由于我们工作失误，在2011年4月至9月发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唐颖）的总计30箱‘1%蛇床子素水乳剂’产品中可能存在免费提供给农民使用的部分样品，从而造成贵单位随《农药监督抽查产品确认书》一道所发的样品照片和我们的实际产品不符，为确保招投标工作的严肃性，之前对贵单位所附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样品所作的确认作废。我们已致函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召回剩余产品，我方已通过邮局退回全部货款，并建议招投标过程中以此提供的3瓶产品样品为准。也恳请贵单位对此予以监督检查。由此给贵单位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2012年1月9日，五峰农业执法大队将案件移送五峰县公安局，1月12日五峰县公安局决定立案。之后，五峰县公安局认定，新桥生物公司出口受损的冻干欧芹样品中含有腈菌唑，涉案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农药中含有腈菌唑成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认定该农药为假农药。4月14日，五峰县公安局对石志琦下达刑事传唤书。4月16日，五峰县公安局对石志琦下达刑事拘留报告书，认定其嫌涉生产、销售伪劣农药罪。4月25日，石志琦致函江苏省农科院，称其负有主要领导责任，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对个人、项目组、苏科农化公司和江苏省农科院造成更大影响，其个人并代表项目组希望以和解的方式解决新桥生物公司伪劣农药赔偿案。4月26日，经江苏省农科院出面协调，双方当事人、江苏省农科院、江苏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江苏省农委行政执法总队及石志琦丈夫陶绍云前往湖北省武汉市，与湖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湖北省农业厅执法总队、湖北省五峰县县委、县政府、五峰县农业局等单位协商，形成备忘录：1.江苏省农科院所属食检所督促当事人筹集550万元，赔付五峰涉案农民及企业经济损失；2.资金于2012年5月20日之前分批划拨到位；3.五峰县县委、县政府积极做好农民及企业安抚工作，全力维护当地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秩序；4.依照刑事案件定罪有关规定，将案件移送江苏警方依法处理。陶绍云在备忘录中签名。4月27日，石志琦书面承诺尽快筹款。4月28日石志琦向江苏省农科院提交《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表示：1.无条件接受江苏省农科院给予的任何行政或者经济处罚；2.第一时间积极筹款用于处理本次事件；3.第一时间补充清查小金库账户，全部清退所有以任何名义分配的农药金额，其中用于毕业研究生的论文奖励由其个人负责赔偿；4.辞去研究室主任职务。5月8日，石志琦将其拥有的2套房屋产权证交给江苏省农科院，用于抵押筹款。5月13日，江苏省农科院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认定石志琦提供的含有隐性成分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致新桥生物公司及相关农户产生550万元重大经济损失，石志琦、王春梅等个人负完全责任。鉴于当事人承认责任和愿意赔偿，考虑到石志琦、王春梅等个人实际赔偿能力，建议：石志琦、王春梅等个人赔偿200万元，所在研究室补偿155万元，食检所补偿100万元，苏科农化公司补偿50万元。责成石志琦所在研究室销售款45万元用于支付新桥生物公司及相关农民赔偿。为筹款赔偿，5月16日，石志琦以个人房产作抵押，向江苏省农业科技实业总公司借款120万元。5月29日，石志琦、王春梅和苏科农化公司与新桥生物公司达成协议，石志琦、王春梅赔偿新桥生物公司及农户245万元，食检所补偿新桥生物公司及农户255万元，苏科农化公司补偿新桥生物公司50万元，其中石志琦支付新桥生物公司162万元已执行。2013年2月6日，江苏省农科院作出苏农院字（2013）13号《关于对石志琦所犯错误的处理决定》，内容为：1.撤销石志琦食检所产地质量与投入品安全研究室主任职务；2.石志琦2012年度考核等级不合格，停发2012年度考核结果备案的次月起6个月基础性绩效工资中的岗位津贴，其2013年度薪级工资不作晋升调整；3.赔偿新桥生物公司经济损失162万元（已赔偿）。
2013年10月28日，石志琦向江苏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请求裁决：江苏省农科院撤销苏农字（2013）13号《关于对石志琦所犯错误的处理决定》，恢复其原职务；对2012年度考核重新评定等级，根据该等级补发从2012年度考核结果备案的次月起6个月的基础性绩效工资中的岗位津贴，按照其2013年度薪级工资正常晋升调整。后该仲裁委员会以石志琦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石志琦不服该裁决，于2013年1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其诉讼请求同仲裁申请内容一致。
一审中，石志琦主要对江苏省农科院所称销售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的农药为假药和销售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以及赔偿新桥生物公司162万元损失存有异议。石志琦认为：1.石志琦销售的含有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是蛇床子素复配农药，不是假农药。在发货时实习生将“1%蛇床子素水乳剂”错发为蛇床子素复配农药，从而导致腈菌唑超标。2.石志琦对外销售农药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事发时，都是单位与五峰农业执法大队交涉，单位承认是在对外经营活动中由于自身失误造成的后果，应当由单位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石志琦不是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虽然石志琦迫于公安机关的压力和江苏省农科院误导才签字认错，但非石志琦真实意思表示。3.新桥生物公司生产的冻干欧芹腈菌唑含量严重超标与使用石志琦销售的农药是否存在唯一的因果关系尚不能确定，新桥生物公司一年的营业额才600万元，而该笔业务就损失为550万元，令人质疑。在新桥生物公司未能提供受损产品账目及明细的前提下，江苏省农科院要求石志琦赔偿162万元，实属不当，石志琦是替代江苏省农科院先行赔偿。江苏省农科院虽然规定研究所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但事实上江苏省农科院下属研究所、研究室大量存在营利性经营问题。江苏省农科院为防止事态扩大，采取让石志琦承担责任的方式，避免名誉受损。江苏省农科院认为：1.石志琦将添加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复配农药以“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名义组织生产销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药管理条例》中规定的以“此种农药冒充他种农药”，属于假农药规定的情形。石志琦采取套用“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商业标签、包装盒的形式，以生物农药的名义组织销售，石志琦在2012年4月28日提交的《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中承认，向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销售了30件添加了隐性成分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石志琦作为研究生物农药的专家，熟悉国家农药管理规定，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该农药，既无国家批准的农药生产许可证和批准文件，又无国家农药经营许可，更无国家颁发的农药经营执照，该农药被五峰县公安局通过权威部门认定为假药。2.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行为系个人行为。江苏省农科院在2002年制定的《江苏省农科院非营利性研究所管理意见》中明确规定，“非营利性研究所不以营利为目的，主要从事社会公益为主的应用基础研究、技术咨询和公共服务活动”。江苏省农科院在科技体制改革中成立非营利性研究所，将专业研究所原有的科技成果的经营销售职能及企业归并到江苏省农科院参与投资的其他相关科技型企业中。石志琦所在的食检所仅有科研职能，而无经营销售职能。石志琦对外销售产品的行为未得到江苏省农科院授权，完全是个人行为。石志琦为逃避江苏省农科院及食检所财务等方面的管理，私立个人账户，将销售款汇入研究室工作人员陈浩的银行卡中，石志琦分得21.87万元，更证明系石志琦个人行为。3.石志琦违规销售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销售添加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农药，致使新桥生物公司2011年7月至11月生产的冻干欧芹53345.78千克，损失含税价值人民币531123.85元，石志琦为减免刑事责任，同意个人赔偿162万元，该行为完全是石志琦自愿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石志琦系事业单位在编人员，与江苏省农科院存在人事关系，双方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人事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本案系石志琦所在研究室对外销售农药引发的纠纷，根据江苏省农科院关于《非营利性研究所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的规定，石志琦所在研究室无权对外销售农药，石志琦作为研究室主任，知道并参与其中，是明知单位规章制度仍然违反的行为，江苏省农科院对其进行处理，并无不当。本案中，石志琦所在研究室在对外销售的农药中，添加了化学成分腈菌唑，并套用“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商业标签和包装盒，以纯生物农药的名义进行销售。石志琦作为从事生物农药研究的科研人员，明知生物农药与非生物农药的功效与差异，为追逐利益，以侥幸的心态以纯生物农药的名义销售含有化学成分的非生物农药，不仅违反国家农药管理法规规定，而且违背科研人员的职业操守和科学精神，同时还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江苏省农科院作出处理决定，事实根据充分。石志琦称，销售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的添加腈菌唑成分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是复配农药非假农药，但其在《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检讨和反思》中承认，“将蛇床子素与腈菌唑的复配剂套用‘1%蛇床子素水乳剂’进行销售，一开始我是不敢的，后来听信了我组技术人员陈浩的想法，认为既然好多厂家都这么做，那我也可以这么做”，和“我之前告诉过经销商唐颖不要在出口基地上使用，他也明确表示只在国内使用后，我就以为和其他使用过这个产品的地方一样不存在风险了，这主要是因为腈菌唑在国内是可以使用的，但从法律上说，违反国家相关农药管理条例是不争事实”。由此可见，销售给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的农药不是“1%蛇床子素水乳剂”，也不是石志琦所述“6.2%腈蛇水乳剂”示范品，而是添加了隐性成分腈菌唑的蛇床子素复配组合物，将蛇床子素复配组合物以“1%蛇床子素水乳剂”的名义进行销售，符合国家农药管理条例中关于假农药的认定，且五峰县公安局经委托鉴定，也认定为假农药，故可以认定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了假农药。因此，石志琦坚称销售的农药非假农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有关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农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的问题。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假农药的行为发生在与江苏省农科院人事关系存续和担任研究室主任期间，其身份既是行政管理人员也是科研人员，对于行政管理人员而言，石志琦负有领导责任；对于科研人员而言，石志琦负有直接责任。但石志琦及所在研究室研发的农药是由江苏省农科院控股的苏科农化公司负责生产，事发后，也是由食检所和苏科农化公司与五峰农业执法大队进行交涉，对外而言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假农药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江苏省农科院承担；对内而言是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石志琦个人行为，江苏省农科院可以依据规章制度的规定，追究石志琦责任。江苏省农科院以未经过其授权就是个人行为来界定此次事件，有失偏颇。此事件表明江苏省农科院在科研和行政管理方面都存在一定疏漏，以至于科研人员为追求金钱，置国家法律和科学道德于不顾，损害他人利益。关于损失赔偿问题。证据表明石志琦组织生产销售的假农药，造成新桥生物公司经济损失，石志琦及其家人在确认损失数额和签订赔偿协议时均有签名，表明石志琦对损失数额不持异议，并自愿赔偿；同时，石志琦清楚其行为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出于避害考量，选择个人先行赔偿损失争取从轻处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现石志琦对赔偿数额及顺序提出异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作出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基本正当，石志琦要求撤销，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石志琦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石志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石志琦对外的工作及活动属于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本案所涉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系石志琦及其所在研究室研发的植物源生物杀菌剂，即生物农药，其申请专利人为江苏省农科院，该事实有《发明专利说明书》能够证明。该专利产品也是由江苏省农科院将其列入其有机植保产品加工、销售计划之中，并将该技术秘密的使用权转让给苏科农化公司，再由苏科农化公司与食检所签订产品合作协议。事发后，对外交涉工作均是由江苏省农科院进行，且江苏省农科院也承认其在对外经营活动中由于自身工作失误造成后果，石志琦所从事的工作为履行职务的行为。2.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的处理决定不合法。江苏省农科院作出的《关于对石志琦所犯错误的处理决定》，未载明对该处分决定不服的申诉途径和期限，违反了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导致其无法申诉或进一步主张权利。该处理决定并未送达石志琦，直至2013年10月申请劳动仲裁之前才从江苏省农科院获得处理决定的复印件，故该处理决定送达程序不合法。江苏省农科院作为事业单位机构，不具备处罚权，故江苏省农科院要求其对外赔偿经济损失162万元，缺乏依据。3.相应的赔偿款项的承诺、相关协议系逼迫所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并由江苏省农科院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江苏省农科院辩称，1.石志琦将添加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组织生产、销售，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属其个人行为，应由石志琦负责。1%蛇床子素的专利权属与本案无关联。石志琦的一系列行为均表明其生产、销售含有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是为了获得利益，该行为未经江苏省农科院的授权，也违反了江苏省农科院相关规定。江苏省农科院在协调赔偿等方面所作的大量工作，是出于挽救石志琦的考虑，该行为并不能证明石志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2.石志琦关于销售假农药的事实可由其多次向江苏省农科院作出的承诺，及签署的相关协议予以证明。石志琦认为其受胁迫所为，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依据。2012年4月27日形成的协调会备忘录中有石志琦丈夫的签字，2012年5月29日形成的协议中有石志琦本人的签字，明确石志琦、王春梅赔偿245万元。且在相应的协议、承诺等书面材料中，石志琦均认可其造成损失及赔偿的事实。3.江苏省农科院依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监察部《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条，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财政厅《关于省直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发（2012）第154号）第十三条，《江苏省农业科学院工作失职行为责任追究暂行办法》（苏农院字（2006）84号）第六条、第七条等相关规定，对石志琦作出相应处分，依据充分、合理合法，并不违反规定。在处理该事件中江苏省农科院多次与石志琦谈话，并充分听取其意见和申辩，且将处理决定和相应依据送达石志琦，在相关的处理依据中也载明了申诉途径和期限。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江苏省农科院提交了湖北省五峰土家自治县公安局作出的《决定结论通知书》（复印件），该通知书载明因石志琦等三人涉案53345.78kg冻干欧芹含税价值6531123.85元。以证明原审判决中载明的531123.85元系笔误，应为6531123.85元。石志琦经质证认为，因该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虽上述《决定结论通知书》系复印件，但结合本案的发生过程及相关证据，且该通知书上有石志琦等人的手印及签名，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力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石志琦在一审中，对江苏省农科院于2013年4月指派食检所领导班子当面向其宣读处理决定，且将处理决定及处理相关依据交给石志琦的事实不持异议。石志琦在二审中陈述，其签署的相关协议、承诺为其本人签名，系胁迫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以上事实，有苏劳人仲不字（2013）第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处理决定、协议书、协调会备忘录、承诺书、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请求还款方案、请求帮助渡过难关和筹款情况说明、联席会议纪要、借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事业单位因工作人员违纪等行为作出处理决定时，应当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应当与工作人员所实施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程度相当。
1.关于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所作处理事实是否清楚的问题。经查，石志琦所在研究室工作人员将添加隐性成分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以纯生物农药的名义销售至五峰鑫鑫农资门市部，该部经理唐颖又转售给新桥生物公司，新桥生物公司又将该药用于出口的欧芹，造成生产的冻干欧芹在出口时被检出腈菌唑严重超标，致使新桥生物公司和农户严重经济损失。后在石志琦出具给江苏省农科院的函、书面承诺、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以及协议中均可反映出因石志琦等人的行为造成新桥生物公司和农户严重经济损失。因此，认定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所作处理事实清楚。虽石志琦认为上述承诺、协议中的签字系胁迫所为，但上述书面协议、承诺等材料系多次、在较长一段时间内形成，且有国家机关等部门参与，石志琦也未能提供受胁迫的相应证据，故对石志琦关于受胁迫所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所作处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1）关于告知（送达）程序的问题。江苏省农科院于2013年2月6日对石志琦作出撤销其食检所研究室主任职务、年度考核不合格等相关处理决定。从江苏省农科院提供的刘贤金、史建荣、徐为民三人关于《对石志琦处理决定通知到石志琦本人的情况说明》可反映出2013年4月中下旬，刘贤金、史建荣、徐为民三人向石志琦当面宣读了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的处理决定，石志琦确认已经知悉通报内容，未提出异议。此后，徐为民将对石志琦的处理决定及所依据的相关规定（复印件）交至石志琦。且石志琦在一审中对江苏省农科院指派食检所领导班子当面向其宣读处理决定，并已收悉该处理决定及相关处理依据的事实不持异议。虽江苏省农科院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中未载明申诉途径和期限，但江苏省农科院据以作出处理的《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处分暂行规定》中明确规定了相应的申诉途径和期限，可视为已经告知石志琦相应申诉途径和期限，石志琦可依法申请复核、申诉。故应当认定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的处理决定及依据，告知（送达）程序合法。（2）关于超越或滥用职权的问题。因石志琦系江苏省农科院任命的研究室主任，江苏省农科院也有权对石志琦依据相关规定作出免职，且石志琦在其向江苏省农科院提交的《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中明确表示其辞去研究室主任职务，故江苏省农科院撤销石志琦研究室主任的行为，并不存在超越或滥用职权。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作出2012年度考核不合格、停发相应岗位津贴及对2013年度薪级工资不作晋升调整的处理，是依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江苏省财政厅《关于省直其他事业单位实施绩效工资若干具体问题的处理意见》（苏人社发（2012）第154号）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故该处理也未超出职权。江苏省农科院于2013年2月6日对石志琦作出赔偿新桥生物公司经济损失162万元的处理决定，是基于石志琦2012年4月27日作出书面承诺愿意尽快赔偿。2012年4月28日，石志琦向江苏省农科院提交《关于造成五峰事件的深刻检讨和反思》中也明确表示，无条件接受任何行政或者经济处罚，且于2012年5月29日实际赔偿新桥生物公司162万元，故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作出赔偿新桥生物公司经济损失162万元的处理决定，实际是对已经赔偿事实的确认。且无相关明文规定事业单位不能对违纪职工实施经济处罚，故江苏省农科院上述处理决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未超越或滥用职权。本院对石志琦主张江苏省农科院对其处理决定程序违法、滥用职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3.关于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所作处理决定是否与实施行为的性质、情节、危害程度相当的问题。石志琦作为事业单位的科研人员及研究室主任，应当明知添加隐性成分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以纯生物农药销售后所产生的后果，且已经造成数百万元的经济损失，故应当认定石志琦所实施的行为情节严重、危害程度巨大，江苏省农科院对石志琦所作出的相应处理决定适当。
4.关于石志琦所作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的问题。判断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应当以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是否与履行职务有关、是否有明确授权、是否为了用人单位的利益、是否与工作存在关联及对外、对内所承担的责任等综合因素考量。本案中，石志琦作为江苏省农科院食检所研究室主任及科研人员，组织生产了添加隐性成分腈菌唑的1%蛇床子素水乳剂并将该农药以纯生物农药的名义销售的行为，与发生严重经济损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该行为的发生既无江苏省农科院的授权，也非为了江苏省农科院的利益。但对外销售的行为仍然与江苏省农科院存在关联，故石志琦对外组织生产销售假农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内既无生产许可证也未经授权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双方应当各自依法承担相应责任。故对石志琦所称其所实施的上述行为完全系职务行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石志琦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志琦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民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熠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