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川，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清市创意影视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
法定代表人：陈庆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锡荣，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崔鹏，男，1980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
上诉人王磊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创意影视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清创意公司”)、原审被告崔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乐清创意公司对王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王磊与崔鹏系同学、朋友关系，且均从事摄影器材经销工作，销售中经常出现货源不足而临时调货，以及代付款、口头借贷等情况，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王磊是个体工商户，自己经营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无需细致的发票入账，因崔鹏需要，故将相关发票等票据交付给崔鹏，而非王磊的个人消费在上海雷坤公司报销。王磊以“雷坤摄影器材”(即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和代理的“南京福盛”对外宣传，且崔鹏将王磊在内的8人归为“工作伙伴”，故聊天记录无法体现两人合作经营所谓的“上海雷坤商贸有限公司”。相关业务单位已在崔鹏提交的清帐证明上确认系受崔鹏误导而签字盖章，并说明是王磊发货和结算。一审认定由崔鹏发货，由王磊收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50条规定，两人未就共同经营达成任何书面协议，也无口头约定，不具备法定合伙条件。故一审判决认定王磊与崔鹏存在合伙关系证据不足。2、没有证据证明王磊与崔鹏合伙或共同以上海雷坤公司名义购买货物，乐清创意公司仅说明有两人同时到其公司洽谈的事实，而快递单显示乐清创意公司是向两人分别发货。乐清创意公司向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出具的品牌代理授权书出具在崔鹏购货时间段，足以证明两人就是各自采购，并非合伙购买的事实。3、一审中的证据公证书，其申请人为崔鹏，但提交人为乐清创意公司，财产保全对象是王磊位于合肥的财产，崔鹏与乐清创意公司系恶意串通，造假提供对帐单，意图转嫁责任于王磊，损害其利益。一审判决要求王磊承担收货价值13万余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以外的47万余元货款，明显权利义务不对等。故乐清创意公司对于王磊的诉请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乐清创意公司辩称，对方与其谈业务的时候就是以雷坤公司的名义，其一直以为对方是有公司的，后其要求对方出示执照，但是对方说没有注册过，准备设立这个公司。这节事实清楚证明王磊和崔鹏一起在合伙经营业务。王磊称两人不存在合伙关系的理由不成立。其只要把款项收回即可，没有必要和崔鹏串通。一审基于查清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崔鹏述称，王磊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关于合伙关系，原审时有证据佐证，证明其与王磊在合伙经营未注册的公司。关于购买器材，乐清创意公司一开始是将货物分别发到合肥和上海，之后认为不方便，后面的货物都发到了上海宝山，再由上海宝山发到全国各地。其不存在和乐清创意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形。王磊自己拿走30余万元的货款，没有返还给公司。本案一审判决客观公正。
乐清创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崔鹏、王磊共同支付其货款470,5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乐清创意公司与崔鹏、王磊均确认2012年8月至9月，乐清创意公司直接发货给王磊各种摄影器材，总货款131,010元。王磊于2012年8月22日至2013年11月19日共支付乐清创意公司货款557,510元。
乐清创意公司与崔鹏均确认2012年8月至2013年11月乐清创意公司直接发货给崔鹏各种摄影器材，总货款1,254,586元。崔鹏支付给乐清创意公司346,830元。
乐清创意公司共供应崔鹏、王磊总计1,385,596元的摄影器材，崔鹏、王磊共支付乐清创意公司904,340元，尚欠481,256元未付。2013年12月7日，崔鹏与乐清创意公司对帐，在对帐单中确认欠乐清创意公司货款为470,526元，对帐时少了10,730元，故乐清创意公司不主张少算的10,730元货款。
二、2012年7月15日至2013年8月，王磊的火车票、住宿费发票、停车费发票、加油费发票均在崔鹏处，部分住宿发票开具的付款单位是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崔鹏称其与王磊是合伙关系，王磊将该部分差旅费向上海雷坤商贸有限公司报销的相应的费用在王磊收取的客户货款中扣除了。王磊则认为是崔鹏需要差旅费票据报销，因两人是同学，故给了崔鹏。
三、崔鹏提供了淮北市金凤照相器材专营店、连云港智冠贸易有限公司、苏州亚亚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连云港市新方特贸易有限公司等的清帐证明，清帐证明中“欠上海雷坤”、“原北方区销售经理王磊”等字样是崔鹏事先打印好的。淮北市金凤照相器材专营店在王磊的清帐证明下方写明：“此清帐证明，仅作为与王磊对帐使用，王磊给我发货，我给王磊付款……关于以上提到上海雷坤我公司不清楚。”连云港市新方特贸易有限公司在王磊的清帐证明下方写明：“本证明只为对帐使用，和王磊对帐用，已清帐，其它的不清楚。”连云港智冠贸易有限公司在王磊的清帐证明下方写明：“本证明只为对帐用，我只知道当时王磊是联系人，至于其它什么公司我搞不清楚。”
四、崔鹏提供的崔鹏、王磊在2012年10月19日QQ聊天记录显示。王磊(南京福盛、雷坤摄影器材)：“你弄什么30万进来？”“你现在的投资已经很多了。”崔鹏：“我现在有40万在里面，我要抽点出来。”王磊：“贷款的钱进来的时候你再抽。”崔鹏：“投资部分我30万，你20万。另外，我抽出来的钱，我当流动资金。”王磊：“你安排的很合理，我会在月底前解决贷款的事情。”
2013年1月21日QQ聊天记录显示。崔鹏：“你注多少资金，我就注1.5倍，然后我再负责流动资金。”王磊：“同意。”崔鹏：“工资和股份没关系，大家一样，权利和义务平等，咱们是各50%的合作。”王磊：“可以、合理、好的、我看行。”
2013年11月26日QQ聊天记录显示。崔鹏：“吊牌一的格式左边对齐，吊牌二的代理商是上海雷坤商贸有限公司，少了有限2个字，抓紧改下。”“你把收款情况发给我，把外面退回来的货安排发回仓库，你家的和南京的。”王磊：“好的，最近几天没有到款，我现在联系联系，货物还没有退回来的，都在核对帐务。”
五、一审审理中，王磊承认在2012年6、8月间与崔鹏一起至乐清创意公司处商谈业务，只是崔鹏、王磊各买各的。另查明，上海雷坤商贸有限公司未经工商部门注册登记。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崔鹏、王磊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及是否合伙向乐清创意公司购买摄影器材。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各方均承认崔鹏、王磊在2012年一起至乐清创意公司处商谈购买摄影器材，乐清创意公司只向王磊直接发货131,010元，王磊支付给乐清创意公司货款557,510元，如崔鹏、王磊不是合伙向乐清创意公司购买货物，王磊不可能只购买13万余元的货物，却支付55万余元的货款给乐清创意公司；王磊称是代崔鹏支付乐清创意公司货款，但未提供代付款的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其次，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王磊的火车票、住宿费发票、停车费发票、加油费发票均在崔鹏处，部分住宿发票开具的付款单位是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如崔鹏、王磊不是合伙关系，王磊的差旅费发票不可能在崔鹏处，由崔鹏作帐保管。再次，从崔鹏、王磊的聊天记录来看王磊承认崔鹏投资已经很多，也认为各占50%的股份是合理的，也说明崔鹏、王磊确实存在合伙关系。最后，从崔鹏、王磊提供的清帐证明及崔鹏提供的快递单来看，淮北市金凤照相器材专营店等单位证明业务的联系人是王磊，货由王磊发货，货款由王磊结算，而王磊未提供发货的凭证，而崔鹏提供的销售单和快递单反而能印证由崔鹏发货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崔鹏、王磊系合伙关系，双方合伙向乐清创意公司购买了1,385,596元的摄影器材，崔鹏、王磊已支付乐清创意公司904,340元，尚欠481,256元未付，现乐清创意公司只要求崔鹏、王磊共同支付乐清创意公司货款470,526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崔鹏、王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乐清创意公司货款470,526元。如果崔鹏、王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57元、保全费1,695元，合计10,052元(乐清创意公司已预缴)，由崔鹏、王磊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乐清创意公司在一审2015年12月8日谈话笔录中称公证书是从崔鹏处取得。崔鹏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陈述，公证书确实是其公证后提交给乐清创意公司的。2、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工商个体户营业执照发照日期为2012年11月6日，王磊于一审中提交的乐清创意公司授权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为其品牌国内代理商的授权书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19日。3、通过一审中崔鹏提供的其XXXXXXXXXXXXXXXXXXX账号的交通银行上海大场支行账户交易明细与乐清创意公司提供的其工作人员林金妹的XXXXXXXXXXXXXXXXXXX账号的交通银行温州乐清支行账户交易明细相比对，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崔鹏曾于2012年12月30日18：00：08向王磊转账15,000元，王磊于当日18：06：25向林金妹付款45,480元；崔鹏于2013年7月2日21：33：10向王磊转账50,000元，王磊于当日21：59：58向林金妹支付50,000元；崔鹏于2013年8月25日09：52：17向王磊转账40,000元、8月26日16：12：07向王磊转账23,770元，王磊于2013年8月26日18：18：17和18：29：25分别向林金妹付款50,000元和13,770元；崔鹏于2013年10月14日18：05：39向王磊转账5,000元，王磊于当日22：37：08向林金妹付款37,330元。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王磊和崔鹏是否基于合伙关系与乐清创意公司发生了系争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王磊否认与崔鹏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主张仅以自己个人名义与乐清创意公司之间发生了买卖关系，但其向乐清创意公司已支付的款项明显多于其自认收到的货物总价值131,010元。经二审查明，在王磊数次向乐清创意公司工作人员转账支付货款前，是先由崔鹏向其转账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由此可以看出，王磊上诉称崔鹏系临时向其借款，并由其代付货款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况且王磊并未提供崔鹏事后向其归还借款的证据。一审中，乐清创意公司提供了王磊与崔鹏QQ聊天记录的公证材料，该证据虽由崔鹏申请公证，并交由乐清创意公司作为证据提交法院，但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争议事实相关联，故应当予以采纳。从QQ聊天记录看，明确无误地反映了王磊与崔鹏商谈出资、投入和经营等内容，完全可以印证崔鹏关于两人合伙经营的陈述的真实性。一审中，王磊为证明其以个体工商户身份独自以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与乐清创意公司发生买卖关系，提供了乐清创意公司出具的代理销售授权书，但从二审查明事实看，该授权书落款时间早于合肥瑶海区雷坤摄影器材商行的成立时间，可以印证乐清创意公司和崔鹏关于并非出于授权经销目的，而是为王磊获取银行贷款的目的而发送授权单位栏空白的电子版本授权书的陈述的可信性。此外，崔鹏和王磊分别提供了由客户单位盖章、签字出具的清帐证明，本院认为，两人各自提供的客户清帐证明均可以证明部分销售货款由王磊收取，但王磊未能提供向该些客户发送、邮递货物的证据。相反，崔鹏能够提供其从上海仓库向该些客户发送货物的快递单和销售单，进而能够证明两人合伙经营中一方发货、一方收取货款的事实。根据以上分析，本院综合王磊与崔鹏曾共赴乐清创意公司商谈业务的事实，以及QQ聊天记录内容和王磊火车票、住宿费发票等票据在崔鹏处的事实后认为，可以认定两人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的法律关系，并共同向乐清创意公司购买摄影器材的事实。王磊否认并拒绝承担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王磊上诉提及的民法通则司法解释中关于口头合伙关系认定的构成要件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民法通则司法解释第50条则明确了个人合伙系非要式行为的立法本意，即只要符合《民法通则》关于当事人各自提供资金、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规定，就可以认定个人合伙关系成立，并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虽无两个以上利害关系人的证言证明，但不影响基于前述多项客观事实来认定王磊、崔鹏合伙经营，与乐清创意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法律事实。故本院对王磊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使王磊与崔鹏不构成法律上的个人合伙关系，也不能推翻两人共同向乐清创意公司购买摄影器材的事实及否定两人的共同对外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没有初步证据显示崔鹏与乐清创意公司之间具有恶意串通、损害王磊利益的故意。乐清创意公司主张经与崔鹏每月对账后，截至2013年11月，崔鹏与王磊尚欠其货款47,056元未付的事实清楚。《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因此，崔鹏与王磊应当共同向乐清创意公司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王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7元，由上诉人王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五条……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