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再字第7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浙江一箭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智宁。
委托代理人：章振涛。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平湖市中旺皮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其祥。
委托代理人：陈一峰。
委托代理人：黄玉弟。
申诉人浙江一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箭公司）因与被申诉人浙江平湖市中旺皮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嘉商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2013）浙检民行抗字第7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作出（2013）浙民抗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柯中莲、郭雯出庭。申诉人一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振涛，被申诉人中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一峰、黄玉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29日，一箭公司向永康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2009年8月3日，一箭公司与中旺公司签订《订购合同》一份，由一箭公司向中旺公司采购功能书包，合同对规格、数量、价格、质量要求（按封样）、交货期限、材料供应及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此后，一箭公司依约履行了相关合同义务，但中旺公司逾期交付货物，且货物品质基本上不符合合同约定，由此导致一箭公司重大经济损失。故诉请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合同；2、退回中旺公司不合格书包共计39309只；3、中旺公司返还已付货款254500元及价值375249.17元的材料或赔偿相应损失；4、中旺公司支付违约金1154250元；5、本案诉讼费由中旺公司承担。后中旺公司提出管辖异议，永康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4日作出（2011）金永商初字第641-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平湖市人民法院审理。平湖市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一箭公司明确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含附件一）及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
中旺公司答辩称：1、一箭公司在中旺公司第一次交付定作物时就对定作物进行了严格的验收，即使有质量问题也已解决，一箭公司要求退回全部已收定作物没有依据；2、本案不存在逾期交付定作物的情况。中旺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请求驳回一箭公司除第一项诉请外的其它诉讼请求。
平湖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8月3日，一箭公司、中旺公司签订了一份编号为YJ090803的《订购合同》，约定：中旺公司为一箭公司生产两种规格型号（小包38×28×14cm、大包45×31×16cm）、各种颜色的功能书包合计15万只；小包单价均为21.30元，大包单价均为30元；交货时间和数量为第一批次于2009年8月30日前交付5万只，于9月15日前、9月30日前分别交付5万只，第二、三批次交货信息另行补充；质量要求为做工、外观按双方确认样，每批次产前中旺公司提交各款首样给一箭公司确认，双方封样后方可生产；材料按合同附件一，反光材料、商标由一箭公司提供，其它材料由中旺公司自行采购；一箭公司提供双色反光带宽5cm，包边反光布宽2.2cm，单只用量为型号38×28×14cm的包，双色反光带每只0.41米，包边反光布3.18米，商标1只；型号45×31×16cm的包，双色反光带每只0.49米，包边反光布2.83米，商标1只；一箭公司提供的辅料，中旺公司超出用量时中旺公司负责，价格按5cm双色带7.5元／米，2.2cm包边反光布0.96元／米计算；保密协议作为合同附件二；交货方式为中旺公司安全整洁地将合格品交至一箭公司仓库；一箭公司将交付的货物依检验程序进行检验入库，只表示认可货物的数量和款式，中旺公司不得以验收为由免除其对货物的质量保证责任，一箭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因质量问题导致的损失由中旺公司负责，对材料品质不符或超过2%的不合格产品一箭公司有权拒收货物，对已暂收货物退货，并视作其违约；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付首批次预付款20%，9月份交货的预付款视8月份的生产情况再确定支付日，余款凭一箭公司开具的入库单，均按月结算，凭中旺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支付；逾期交货一箭公司有权拒收并因此导致的损失由中旺公司承担责任；如逾期交货或品质原因等导致中旺公司违约，除承担经济损失外，需支付一箭公司该交易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如一箭公司违约逾期支付款项，承担逾期支付款项30%的违约金。2009年8月11日，一箭公司、中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对45×31×16cm型号书包的颜色、数量以及中旺公司提供的书包附件（四档扣、插扣、拉头）进行了调整或更改，双方还对交期补充约定如下：2009年8月22日、8月24日各交2000只，8月26日起每天交5000只，到9月3日前5万只全部交清。
合同订立后，一箭公司于2009年8月4日支付中旺公司预付款254500元。一箭公司于2009年8月11日至8月31日分8次向中旺公司交付5cm双色反光带22900米、2.2cm包边反光布109338米、商标45465只，一箭公司又于2009年9月3日、9月4日和9月7日向中旺公司交付2.2cm包边反光布18050米。因此，一箭公司共计向中旺公司交付2.2cm包边反光布127388米、5cm双色反光带22900米和商标45465只。2009年8月24日至9月8日期间，中旺公司陆续向一箭公司交付大包（指45×31×16cm型号）17070只、小包（指38×28×14cm型号）22540只，共计39610只。因质量问题返修，一箭公司于2009年8月24日、9月8日退回中旺公司大包176只、小包125只，合计301只。中旺公司实际交付一箭公司大包16894只、小包22415只，合计39309只，计价款984259.50元。扣除预付款后，一箭公司尚欠中旺公司价款729759.50元未付。
2009年9月15日，一箭公司、中旺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载明：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经友好协商，就YJ090803号加工承揽功能书包合同条款达成如下事宜：一、由于2009年8月1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45×31×16cm型号书包的颜色及数量和金属拉头、四档扣、插扣塑料件的标识，实际引起中旺公司送货延时。因此，调整为型号、数量自中旺公司接一箭公司书面或口头通知供货而送货；二、修改验收方法为中旺公司对货物的质量承担保证责任，一箭公司收货过程中发现部分有质量问题，中旺公司负责翻工或接受退货；三、变更解决合同纠纷的方式为协商解决，协商无果，双方均可向各自所在地人民法院诉讼；四、中旺公司送至浙江永康三强工贸有限公司的包，约定签收人为吴凤媚、易林，并视为一箭公司收货；五、本补充协议修改事项与订购合同有抵触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在（2010）嘉平商初字第1086号案件诉讼过程中，根据一箭公司的申请，该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对该《补充协议》中一箭公司公章的真伪、文字书写内容及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了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了浙汉博（2011）文鉴字13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中盖有的一箭公司公章印文与一箭公司提供的一份样本中的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该《补充协议》中文字书写内容及一箭公司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因受条件局限，无法作出检验意见。
平湖市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一箭公司企业名称于2011年5月9日由浙江一箭反光材料制造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一箭实业有限公司。双方当事人因履行合同发生纠纷，中旺公司于2009年9月12日向一箭公司传真《函告》一份，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并要求一箭公司继续提供商标和辅料，但一箭公司未予认可、履行。中旺公司遂于2010年9月14日向该院起诉，要求一箭公司支付已交付部分的书包价款729759.50元并赔偿损失［详见该院（2010）嘉平商初字第1086号案件］，而一箭公司以中旺公司迟延交货且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该款，并提起本案之诉。
平湖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旺公司是否迟延交货及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合同解除后，是否恢复原状及中旺公司赔偿材料款金额的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针对争议焦点一，1、中旺公司是否迟延交货。根据合同约定，中旺公司本应在2009年9月3日前交清5万只书包，而实际履行中，中旺公司共交付书包39309只，中旺公司认为系一箭公司迟延提供辅料所致。双方于2009年9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是因为变更大包的颜色、数量及金属拉头、四档扣、插扣塑料件的标识，而实际引起中旺公司送货延时。结合一箭公司在2009年9月3日、4日和7日提供辅料的事实，该院认为，即使中旺公司此时交货迟延，亦不能完全归咎于中旺公司，中旺公司不需对此承担违约责任。上述《补充协议》另将交货方式变更为中旺公司根据一箭公司的书面或口头供货通知而送货，而一箭公司在交货方式变更后未再向中旺公司提供辅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供货的具体数量、日期，即未能证明中旺公司此后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故对中旺公司迟延交货的事实不予采信。2、中旺公司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旺公司交付的301只书包确因质量问题退回，但上述存在质量问题的书包数量远未达到《订购合同》约定的2%，中旺公司未构成根本违约，中旺公司已接受退货并放弃主张该部分书包的价款，实际上已经对质量不符合要求的货物采取了补救措施，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其它已交付的货物（即39309只功能书包），一箭公司验收后入库，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有质量问题。因此，一箭公司要求中旺公司按照合同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1154250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一箭公司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含附件一）及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旺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就解除本案诉争合同达成了合意，故对一箭公司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一箭公司主张退回书包39309只，中旺公司返还预付款254500元，但中旺公司交付上述书包已逾两年，书包现状如何也不得而知，一箭公司的该项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一箭公司要求中旺公司返还价值375249.17元的材料或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请，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理由如下：1、中旺公司尚未交付的书包（中旺公司自认大包4306只、小包4305只）因合同解除而终止履行，但一箭公司提供的该部分材料，中旺公司均已使用完毕，无法返还，故应作为损失折价赔偿给一箭公司。2、赔偿材料损失金额的确定。双方当事人在《订购合同》中对大包、小包所需辅料、商标的数量及辅料的单价作出了明确约定，故根据中旺公司自认的未交付书包数量，可以确定该部分书包所用辅料的价值为53903.27元。具体计算方法如下：双色反光带价值29062.43元［（大包4306只×0.49米／只＋小包4305只×0.41米／只）×单价7.5元］；包边反光布价值24840.84元［（大包4306只×2.83米／只＋小包4305只×3.18米／只）×单价0.96元］，合计53903.27元。对于商标的成本价值，因《订购合同》中对商标的单价未作约定，一箭公司在举证期限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应由一箭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基于公平原则，考虑本案具体情况，确定未交付部分书包所用商标成本价值为2155元。具体计算方法如下：商标总价19305.65元（一箭公司主张的材料总价值375249.17元－包边反光布172337米×0.96元－双色反光带25400米×7.5元）÷一箭公司主张的商标总数55159只＝商标单价0.35元，商标单价0.35元×（一箭公司实际交付商标数45465只－已交付书包上的商标数39309只）＝2155元。3、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未交付部分的书包所用辅料价值的计算，如果按照一箭公司实际交付的辅料价值减去已交付39309只书包所用的辅料价值，得出中旺公司应返还辅料价值仅为45330元。故采纳较高的数值来确定材料损失金额，已充分保护了一箭公司的合法权益。4、中旺公司亦同意折价赔偿一箭公司材料损失计56058.27元。
综上，该院认为，本案纠纷性质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特征，案由应确定为承揽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故本案诉争合同应予解除。对于中旺公司已交付的39309只书包，无证据证明有质量问题，一箭公司主张退回并要求中旺公司返还预付款，显属欠理，不予支持。一箭公司仍应将尚欠价款作为损失支付给中旺公司。合同解除后，中旺公司未交付部分的货物终止履行，中旺公司应赔偿一箭公司材料损失56058.27元。一箭公司主张的高额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嘉平商初字第864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一箭公司、中旺公司于2009年8月3日签订的编号为YJ090803的《订购合同》（含附件一）及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中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一箭公司损失56058.27元；三、驳回一箭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9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31910元，由一箭公司负担30709元，中旺公司负担1201元。
一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中旺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交货，违反了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货款30％的违约责任。争议的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虚假，且该协议载明的内容对中旺公司以前的违约行为没有约束力。一箭公司的书面函件已承认质量问题，且质量问题也可以通过鉴定来明确，中旺公司提供的货物都在，一箭公司要求退货完全可行。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中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双方订立的合同以及有关补充协议，中旺公司向一箭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违约情形，中旺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箭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请求驳回一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为中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无存在迟延交货及交付的货物是否存有质量问题。由于双方订立有书面合同及协议，以上合同、协议应当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主要依据，双方对2009年8月3日签订的《订购合同》及2009年8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不持异议，而对中旺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的《补充协议》，一箭公司认为系中旺公司伪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由于争议协议对交货时间及质量问题等均有详细的表述，如果争议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的协议，则中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不存在迟延交货及交付的货物亦没有质量问题，中旺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一箭公司则应当支付相应的货款。据此，本案的争议实为中旺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9月15日的《补充协议》，是否为中旺公司伪造。为此，一箭公司在一审期间即申请对争议协议中一箭公司公章的真伪、文字书写内容及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了浙汉博（2011）文鉴字13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争议协议中盖有的一箭公司公章印文与一箭公司提供的一份样本中的公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争议协议中文字书写内容及一箭公司公章印文的形成时间，因受条件局限，无法作出检验意见。就该鉴定，一箭公司于二审期间申请对该鉴定进行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应当具备以下情形：“（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为此，该院于2012年5月23日组织了双方及鉴定人员肖庚彦就以上鉴定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经审查，一箭公司的以上上诉理由，均不符合以上情形，故对一箭公司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箭公司二审又提供了永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永劳仲案字（2010）第60号仲裁裁决书等证据，证明一箭公司原副经理包伟离开公司时，盖了很多公司印章的空白便笺，本案争议的补充协议也有可能为以上情形，经审查，该仲裁裁决书并未明确确认包伟盖有公司印章的空白便笺等事实，故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本案争议协议由此情形产生。况且，永康市公安局对包伟就以上情况进行询问时，也没有认定以上事实。据此，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争议协议系伪造，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所作判决，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2年6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461.6元，由一箭公司负担。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明确载明“由于2009年8月11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45×31×16cm型号书包的颜色及数量和金属拉头、四档扣、插扣塑料件的标识，实际引起乙方送货延时”，确认了中旺公司送货迟延的事实，但未确认中旺公司交付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原判据此认定中旺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不存在迟延交货及交付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依据不足。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固然对最初的合同进行了相关调整，但中旺公司仍在该协议中承诺到9月3日前交清5万只书包，应受此拘束。虽然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明确了交货迟延的原因系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对原合同约定内容作了相关变更，但这并不直接意味着中旺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且该协议并未明确免除中旺公司的违约责任，也无任何条款明确约定迟延交货违约责任的处理方法，原判依据该协议认定中旺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存在不当。
申诉人一箭公司补充申诉理由称：1、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系被申诉人与申诉人内部人员恶意串通伪造而成，有关合同履行、纠纷管辖方面的约定对申诉人明显不利，申诉人签订如此协议不合常理；且该补充协议的盖章、签约形式方面与申诉人以往做法不符，证人全某与包伟的证言亦存在矛盾，无法说明该份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2、浙汉博（2011）文鉴字134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确认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效力，将其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首先，申诉人提供的三份印文样本出自于同一枚公司公章，但鉴定结论认为三份样本的公章不一致，明显错误；其次，补充协议存在诸多重大疑点，其中的公章与文书形成时间不在同一时段，而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囿于专业能力、鉴定设备和条件，草率地得出“因受条件所限无法作出检验意见”的结论，法院应委托其他资质更高、专业能力更强的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3、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中旺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迟延交货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申诉人在给付货款、交付辅料方面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申诉人要求解除合同并由中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申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中旺公司答辩称：1、中旺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违约。一箭公司未按时提供足额的辅料用于加工生产书包，因此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由于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变更有关内容导致中旺公司送货迟延，双方不再追究责任并约定以后如何处理，原审据此认定中旺公司不构成迟延交货违约正确。2、中旺公司已经交付39610只书包，其中301只书包因质量问题退回，数量未达到《订购合同》约定的2%，不构成根本违约。且该补充协议第二条修改了《订购合同》约定的验收方法，明确了收货时发现部分有质量问题的，应当退回，由中旺公司负责返工或接受退货。原审认定中旺公司不构成质量违约正确。3、原审法院对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真伪的认定正确，符合客观事实。请求驳回一箭公司的申诉理由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受嘉兴市人民检察院委托作出的（2013）文鉴字第78-1、7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实际形成时间是在2010年5月左右，系事后伪造。2、一箭公司发给中旺公司的“09年9月11日中旺公司书包复检记录”及2009年9月12日函件。结合中旺公司于2009年9月12日给一箭公司的《函告》，拟证明中旺公司交付的书包不合格率达36%；3、永康市安信物流有限公司嘉兴部出具的《证明》以及永康市安信物流有限公司承运单据复印件2份，拟证明一箭公司已超额配送辅料给中旺公司。被申诉人中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检察机关单方委托鉴定有违民事诉讼当事人主义原则，程序不合法；检察机关实际上也未采纳该鉴定意见并依据鉴定意见提起抗诉；且该鉴定意见载明不能鉴定该补充协议上印文“浙江一箭反光材料制造有限公司”的具体形成时间，只表明送检《补充协议》上手写文字和印文“浙江平湖市中旺皮件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与送检《授权委托书》上手写文字和对应印文的形成时间接近，结论不具体明确。证据2系申诉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被申诉人没有收到相应的文书，其中载明的退还书包的情况与申诉人原先主张的退回情况矛盾。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中两份物流单申诉人在原一审时曾向法院提供后又撤回，另外物流公司的证明只能证明物流公司收到这些货物，但不能证明被申诉人已经收到。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系检察机关受理一箭公司申诉期间，就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中一箭公司公章的真实性、文字书写内容及公章印文形成时间委托鉴定而出具的鉴定意见，被申诉人中旺公司并未参与鉴定程序，对鉴定结论亦不认可，故该证据无法采信。且一审法院在另案诉讼中曾根据一箭公司申请就上述事项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浙汉博（2011）文鉴字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囿于目前科学技术条件，其中“文字书写内容及公章印文形成时间”一项，并无国家、行业认可的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该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因受条件所限无法作出检验意见”的结论，符合实际情况；该次鉴定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结论明确，并不存在明显依据不足或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且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中鉴定人员也已出庭接受质询，原审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现申诉人再审庭审中再次申请重新鉴定，缺乏充分理由及依据，不应予以准许。证据2中的两份材料均系一箭公司单方制作，相应内容与一箭公司原审中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材料相互矛盾，且被申诉人否认收到上述文书，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证据3中永康市安信物流有限公司嘉兴部出具的《证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由于该公司并未派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又无其他证据印证其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以及第六十九条规定，对该书面证言不予采信；另外两份物流单申诉人曾在原一审时提供后又撤回，由于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物流公司收到单据中所载货物，并不能证明被申诉人已经收到货物的事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主要集中于以下三个方面，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是否伪造的问题。
检察机关对该补充协议的证据资格不持异议，申诉人却主张该协议系被申诉人与申诉人内部人员恶意串通伪造而成。根据浙江汉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浙汉博（2011）文鉴字1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补充协议上一箭公司印文的真实性可以确认。现申诉人对印文真实性也无异议，再审中主张此印文系其内部工作人员和中旺公司恶意串通偷盖印章之后形成，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相反，该补充协议相关内容却能与当时的合同履行情况对应，进一步印证了其真实性：1、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对大号书包的颜色、数量、书包附件（四档扣、插扣、拉头）进行了调整、更改，而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第一条就涉及这一问题，并称上述调整、更改“实际引起中旺公司送货延时”，二者能够相互印证；2、由于交付的书包部分存在质量问题，2009年9月12日中旺公司向一箭公司发出《函告》，准备派检验人员和技术人员于9月14日到一箭公司进行全检，双方通过协商于9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也符合常理。3、该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中旺公司送至浙江永康三强工贸有限公司的包，约定签收人为吴凤媚、易林，并视为一箭公司收货”，与此前送货单、产品出库存单载明书包的送货单位及退货单位为“浙江永康市三强工贸有限公司”也是相对应的。据上，申诉人关于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系伪造的申诉理由尚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不能成立。
关于中旺公司是否迟延交货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
题。
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第一条只是明确了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变更了大包的颜色、数量及金属拉头、四档扣、插扣塑料件的标识，实际引起中旺公司交货迟延，并未明确免除中旺公司迟延交货的责任。而鉴于双方对大包的颜色、数量等进行了调整或更改，2009年8月11日《补充协议》已将交清第一批5万只书包的日期从原先约定的2009年8月30日推迟至2009年9月3日。故中旺公司仍应按约在2009年9月3日前交付5万只书包，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双方签订的《订购合同》约定，一箭公司应向中旺公司提供用于书包制作的商标、反光材料（双色反光带宽5cm、包边反光布宽2.2cm）。因此，一箭公司在合理期间足额向中旺公司提供上述辅料，是中旺公司在9月3日前足额交付5万只书包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据此，若一箭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提供足额辅料，中旺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根据原判认定的事实，2009年9月3日前，一箭公司只提供了商标45465只，双色反光带22900米，包边反光布109338米，并不足以生产5万只书包。即使加上2009年9月3日、4日、7日中旺公司收到的10850米包边反光布，仍不足以生产5万只书包。而至2009年9月8日中旺公司共交付了39610只书包（其中301只因质量问题被退回）。考虑到从接收辅料到制作成书包需要一个过程，此时交付上述数量的书包尚属合理，并不存在迟延。虽然按照一箭公司提供的辅料数量，中旺公司此后仍有交货的可能，但由于当时双方已就合同履行问题再次进行协商，从2009年9月15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看，双方又将交货方式变更为根据一箭公司的书面或口头供货通知而送货，现并无证据证明此后一箭公司向中旺公司发出了供货的通知并进一步提供了相应辅料，故亦无法认定中旺公司此后存在逾期交货的事实。据此，中旺公司没有按约及时足额交货是因一箭公司未能及时足额提供辅料所致，依法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当然，就原判认定的已供辅料数量，一箭公司尚存异议，其主张已足额提供辅料并为此提供了相应证据材料，但正如前述，其所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予以采信。诉讼中，一箭公司还提出，中旺公司已经交付的39309只书包再加上中旺公司自认的尚未交付的4306只大包、4305只小包所需辅料，已经超过了原判认定的辅料数量，故原判相关认定错误。而中旺公司则主张，尚未交付的书包中，“部分书包属于半成品，继续履行需要一箭公司再提供辅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用量计算，已经交付的39309只书包再加上中旺公司自认的尚未交付的4306只大包、4305只小包（按成品计算）所用辅料，确实超过了原判认定的辅料数量，但并未达到制作5万只书包所需的辅料数量，因此即使据此认定中旺公司实际收到的辅料数量超过原判认定的数量，也不能认定一箭公司已经履行了足额提供辅料的义务；况且，目前未交付的书包实际情况不明，中旺公司关于未交付的书包中部分因缺乏辅料属半成品的主张亦不排除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提供辅料是一箭公司的合同义务，故其应对已及时足额提供了辅料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不能就此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原判根据现有证据作出相应认定并无不当，一箭公司的主张无法予以支持。
三、关于中旺公司是否应就货物质量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
2009年9月15日《补充协议》第二条载明：“修改验收方法为中旺公司对货物的质量承担保证责任，一箭公司收货过程中发现部分有质量问题，中旺公司负责翻工或接受退货。”可见，该条款主要着眼于将来收货过程中对质量问题的处理方式（翻工或接受退货），就此前已经交付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未予以明确。就本案事实来看，中旺公司交付的301只书包虽然存在质量问题，但这一数量远未达到《订购合同》约定的2%的比例，并不构成根本违约，且中旺公司已就此接受退货，承担了相应责任。而对于其余已经接收的39309只书包，申诉人一箭公司虽然也主张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诉讼中也未提供合同约定的“封样”并申请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其主张无法予以支持。因此，申诉人以中旺公司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回全部已收货物并由中旺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申诉人申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嘉商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