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住所：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
法定代表人：华泽奎，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连印，住九台市。
委托代理人：张玉华，住九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11000号。
法定代表人：程德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万军。
委托代理人：程德军。
上诉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九台市人民法院（2015）九民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华、董连印，被上诉人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万军、程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原审诉称：2006年3月3日，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为提高荒山抚育林灌溉成活率和安全有序的经营管理，有利于山林防火救急及运输车辆顺畅进行，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未经林业行政部门的审批在承包荒山内将原有弯曲山道给予加宽、曲直、垫平、修建凉亭。2015年，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以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违约而改变林地用途为由向九台市农村土地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解除荒山承包合同。该委错误裁决解除了上述合同。因此，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有效，继续履行该合同，诉讼费由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承担。
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原审辩称：1、该村法定代表人华泽奎的答辩内容为：合同是2006年签订的，当时我是治保主任。2009年，我做村主任。山的原状况和现状况，我都不清楚。林地，我也不清楚。老董家的坟在山上，有点纠纷，董家找到村上，找到我，让我开委托书。其他事情我都不清楚。2、该村委托代理人董连印的答辩内容为：我方不追究非法林业用地，我们追究乱砍盗伐。仲裁裁决正确。很多树木被砍掉，我村主张解除合同，金鹰集团应承担刑事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一、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2006年3月3日，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荒山范围：“北与金鹰集团承包平安堡村的荒山为邻，东与平安堡村民应分地为界，南与石头口门水库188.25线为界，西与分水岭为界，西南角以东数第一道沟（狐狸沟）为界；②期限为40年（2006年3月3日—2046年3月3日）；③价款为8000元，自签订合同之日起一次性付清；④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监督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包面积之内不准毁林开荒或种植非法作物。”合同签订后，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向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支付了价款，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向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交付了承包的荒山。
二、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涉案荒山造林情况。1、庭审中，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九台市波泥河林业工作站出具的一份证明，内容为：“程德军、程德龙二人在平安堡村金鹰山庄范围内，于2006年栽植云杉、樟子松、落叶松，总面积为55亩，分三个地块栽种，林班为10，小班为649、6664、665，属退耕还林地。林权证正在办理当中”。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证明事项：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荒山后，对其山内空地已抚育成林，并经验收具备退耕还林待遇，符合办理林权证条件，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2、庭审中，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承包板石村荒山种植树木情况统计表及十一张照片，内容为：2006年—2015年，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涉案承包荒山栽种树木的品种、具体栽种时间、树龄、数量、价值等，总价值为2765250.00元，已达到履行合同目的。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
三、九台市林业局对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014年11月17日，九台市林业局做出了九林罚书字（2014）第10号林业行政处罚决定，内容为：“案件性质：非法改变林地用途被处罚人：姓名程德军……违法事实和证据：违法行为人程德军在九台市波泥河平安堡小港子屯、九台金鹰苗木培育基地范围内修建亭子两座及道路，其中亭子一面积320平方米，亭子二及周边道路面积430平方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决定给予如下行政处罚：（1）处罚款每平方米15元罚款，共计罚款11250元。（2）责令限期恢复原状”。该决定现已生效。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
四、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执行林业行政处罚决定情况。1、庭审中，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了三张照片，内容为：①用于防火、运送树苗及给小苗浇水的行车道路，现已经全部恢复，按照标准2m×2m栽种树木，树下已种草。②用于工人休息、放置防火工具的亭子已拆除，正在恢复原貌。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证明事项：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已按林业行政处罚要求保质保量恢复林地之事实。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对此无异议。2、证人李某某的证言。庭审中，李某某证实：“我在林场打工，种树栽树，山庄栽树我参加了，拆除凉亭我也参加了”。前期修的道已恢复了种草、种树了。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认为“不清楚证人说的是不是属实”。
五、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提供的证据。庭审中，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提供了一份录像及证人董某某的证言。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证明事项：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建凉亭等毁坏自然林3862平方米，砍掉直径20—40cm柞木数千棵，非法改变林业用地。庭审中，董某某陈述：“我和我二儿子亲自测量的”。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毁坏自然林3862平方米、毁林数千棵是“估计的，3000、8000的，我也叫不准”。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此认为无事实依据。
六、本案所涉其它情况。1、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承包涉案荒山面积为4公顷，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认为不知道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荒山面积。2、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主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毁林面积3862平方米，是我们亲自量的，但是没有测量记录。3、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主ＸＸ整土地是为其他大面积荒山造林所用，植树可以拉树苗上山，没有伐树，只是破坏了林地，破坏了植被。4、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证人董某某于2014年10月26日向九台市林业局提供了书面材料及录像等证据，反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包山中间修路修凉亭、砍掉直径20-40CM的柞木7000～8000棵（不含其它树种）。5、2015年7月18日，九台市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裁决解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6、本院已裁定驳回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诉请确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有效之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仲裁机构裁定解除涉案承包荒山合同持异议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继续履行上述合同。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之诉求已包含了否认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解除合同之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荒山承包合同应否解除。
一、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遵循谦抑原则。依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分为约定解除、协议解除与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法定解除之条件：“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涉案合同解除问题属上述规定第（四）项有“其他违约行为”所涉法定解除之情形。“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遵循谦抑原则”，合同法以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和鼓励、保护交易为原则。在合同是否生效问题上与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上适用不同的标准。在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上，应当采更宽松的标准，尽量使合同生效。相反，在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上，则应当适用较为严格的标准，尽量使生效的合同履行，而不是解除。对此，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另一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只有在一方当事人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致使双方不能实现合同订立之目的时，另一方当事人才享有法定解除权。反之，其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将不被支持。”
二、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已非法改变林业用地。本案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以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有违约行为之由向仲裁机构申请解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此前，董某某已向九台市林业局反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山中修路修凉亭、砍掉直径20—40CM柞木7000-8000棵（不含其他树种），并提供了录像等证据。九台市林业局经调查核实于2014年11月17日做出的林业行政处罚决定书裁明：“案件性质：非法改变林地用途”、“违法事实和证据：违法行为人程德军在九台市波泥河平安堡村小港子屯、九台金鹰苗木培育基地范围内修建亭子两座及道路，其中亭子一面积320平方米，亭子二及周边道路面积430平方米”。本案庭审中，董某某作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证人陈述：“我和我二儿子亲自测量”。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毁坏自然林3862平方米，毁林数千棵是“估计的，3000、8000的，我也叫不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照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据此，本院认定，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非法改变涉案林地面积为320平方米（另430平方米位于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本市波泥河镇平安堡村荒山内）。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证人董某某陈述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毁林数千棵是“估记的，3000、8000的，我也叫不准”。据此，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关于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砍掉直径20—40CM柞木数千棵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三、涉案荒山承包合同不应解除。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未经林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擅自改变林业用地之行为，显属违约。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据此向仲裁机构申请解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不为无因。但：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自2006年3月向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支付对价后至今造林绿化已投入资金2765250.00元，植树84200株。从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部分与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已履约部分之比例考量，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部分不能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②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改变林业用地部分重新植树种草，违约后果已得到了修补，合同目的之实现已得到了救济与维护。因此，涉案荒山承包合同不应解除。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与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继续履行涉案林荒山承包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解除双方于2006年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如数返还给上诉人山林。理由为：1、上诉人申请仲裁解除合同，事实依据是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了该合同第四条第1款。被上诉人实际经营人程德军在承包的山林内擅自毁林，修建两座亭子及道路，九台市林业局以非法改变林业用地，处罚11250元，这是一种张冠李戴、避重就轻的处罚，所以九台市林业局在处罚通知书上不敢盖承办人及林业局的公章，这种处罚是非法的。毁掉自古以来的国家保护林（自然林），栽植人工林属违法行为。2、原审法院未能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上诉人在原审中就主张合同关系解除、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举证，提供了充分证据，但被上诉人没有对合同应继续履行提供充分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在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可信，具有证据的盖然性，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可信性、排他性，不能形成证据链。原审在判决中引用《若干规定》中第七十七条不予采信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是错误的。3、原审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荒山承包合同”，正是依据“荒山承包合同”中的约定条款，被上诉人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未正当使用租赁物的责任以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情形，完全具备了合同解除的要件。原审法院以“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遵循谦抑原则，尽量使生效合同履行，而不是解除”的观点判决此案是极其错误的，原审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经济利益，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全体村民的合法利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法院公正审理此案。
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二审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调查核实维护原审判决，保护被上诉人继续营造林业发展合法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擅自毁林的说法，不具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证明被上诉人有毁林行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承包山进行大额度投资，造林数量已形成绿化林带，对违约破坏林地及时采取了补救、恢复林地事实。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提供林权证两份。其中一份为：九府林证字（2015）第150110003号，林木所有权人为程德龙，坐落小岗子屯八社，株数3000，主要树种落叶松。另一份为：九府林证字（2015）第150110004号，林木所有权人为程德军，坐落小岗子屯八社，株数10890，主要树种樟子松。
上诉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质证意见为：我是农民，不能辨别林权证的真假。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11月17日，九台市林业局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非法改变林地用途，在九台市波泥河平安堡小港子屯、九台金鹰苗木培育基地范围内修建亭子两座及道路，且该决定书已经生效。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主张该决定书不能作为此案的证据，但其在原审中对该决定书表示无异议，二审中其亦未提出充足证据对该决定书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提供录像，并主张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有砍伐林木，开辟道路，修建凉亭的行为。但被上诉人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行为已经被九台市林业局以非法改变林地用途予以行政处罚。上诉人认为九台市林业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存在错误，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被上诉人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二审提供两份林权证，虽然上诉人的代理人表示不能辨别真假，但该两份林权证上加盖有九台市人民政府和九台市林业局的公章，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与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故对于该合同是否解除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其承包的荒山范围内非法改变林地用途的行为违反了其与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确属违约行为。但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在承包的荒山种植森木，以公司董事长程德龙、职员程德军的名义办理了13890株树木的林权证，并在受到行政处罚后，对改变用途的林地进行了恢复原状，未造成破坏生态环境以及水土流失等严重后果，长春金鹰智谷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并未致使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九台市波泥河镇板石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 勇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庞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