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能雄。
委托代理人利明志，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山县黄粮镇火石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山县黄粮镇火石岭村。
法定代表人周前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培林。
委托代理人王晋，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徐双蕾，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周能雄为与被上诉人兴山县黄粮镇火石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火石岭村委会）、王培林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兴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兴山民初字第00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宜华、代理审判员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能雄1998年3月30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了周能雄承包经营“瓦屋场、久培坡、久长坟前、六组瓦厂、六组瓦厂下、小墩一块”的农田，共计8.89亩。1999年，周能雄一家外出务工。经人介绍，2003年10月29日，周能雄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王培林签订一份购房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将住房三间（东至阳沟坎、北至万能芬共山尖、西至道坎、南至水沟）四界清楚，甲方作价壹仟捌佰元整卖给乙方。注：①因卖主房产证丢失，没有交给买主。②从买房之日起，2004年以后上交费用归买主承担。卖主：周能雄；买主：王培林。证明人：尹大喜、黄教国、高春梅、刘礼祖。”协议签订后，王培林实际支付周能雄购房款2800元，并由周能雄带领王培林及当时的火石岭村村主任黄教国、村治保主任尹大喜等上山看田踏界。自此，王培林耕种了周能雄名下承包的土地，并负责交付耕种土地应上交的各项费税。2005年7月1日，农村土地二轮延包时，火石岭村委会与王培林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将1998年登记在周能雄名下的土地承包给了王培林。2005年8月1日，兴山县人民政府根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向王培林发放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王培林一家以耕种上述承包的土地为生，并对该土地进行了整改等投入，王培林领取了该土地所享有的国家粮食直补。周能雄于2015年4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火石岭村委会与王培林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周能雄的承包地。
原审同时查明：一、王培林原系兴山县榛子乡青龙村村民。1998年全家搬迁至黄粮镇火石岭村，租用原火石岭供销社房屋经营餐饮业，由于供销社破产及原火石岭乡人民政府搬离火石岭村等原因，王培林经营的餐饮业无法维系。2003年12月2日，王培林购买了原火石岭供销社的房屋居住至今。2007年11月19日，王培林将其全家户籍迁至兴山县黄粮镇火石岭村，将其在原籍的房屋及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给了他人。二、周能雄自1999年外出务工至今，一直未回火石岭村居住生活，在火石岭村也无其他可居住的房屋，现居住生活在宜昌市伍家岗区南湾村二组。
原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方式。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周能雄与王培林于2003年10月29日签订《购房协议书》，从该协议的字面表述而言，虽然没有明确写明“土地转让”或是“土地代耕”，但结合其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房屋、土地已实际交付，王培林已实际耕种多年，且火石岭村委会当时的村主任黄教国、村治保主任尹大喜、村会计高春梅等在该协议上签字。遂后，接受王培林为火石岭村村民，可以认定为发包方对周能雄与王培林之间协议的认可。
一方面，结合证人证言可以综合认定在当地农村存在“卖房搭田”的交易习惯。根据王培林在购买周能雄房屋前已租赁原火石岭供销社房屋居住后又购买并一直居住至今，王培林虽然购买了周能雄的房屋，但实际上王培林从未在该房屋居住生活，可以认定王培林当时购买周能雄房屋实际上是为了遵循当地农村“卖房搭田”的交易习惯，以购买房屋的名义达成双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另一方面，从2004年农村税费改革以及国家对农户发放粮食补贴、良种补贴至今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一直由王培林领取涉案土地的相关补贴，周能雄却从未过问，可以认定其默认了与王培林之间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而不是土地代耕关系。对于周能雄诉称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名下的土地进行变更登记至王培林名下的观点，一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承包户将自己所承包土地的经营权转让给受让人，转让时间是在承包人的承包期内，转让期限为承包期限的剩余期限；二是王培林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可以申请变更登记，不须告知出让人；三是2005年第二轮承包土地进行清理确权，是全国政策性规定。因此，周能雄在其土地承包期内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王培林后，王培林申请进行变更登记，周能雄对变更登记是否知情不影响转让的效力。故对周能雄的该观点，原审不予支持。
从权属登记看，2005年完善农村土地二轮延包工作时，火石岭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本着依法依规、实事求是的原则将周能雄原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至王培林名下，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故对周能雄要求确认火石岭村委会与王培林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能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周能雄负担。
上诉人周能雄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在没有实地调查和证据的情况下，错误认定王培林将其在原籍的房屋和土地转让给他人，以及周能雄从1999年外出务工，一直未回火石岭村居住生活的事实。2、原审判决毫无根据的推断周能雄与王培林签订的《购房协议书》实际内容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适用“卖房搭田”，周能雄对王培林领取涉案补贴未过问，王培林受让承包经营权可以不让周能雄知晓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周能雄是采用代耕方式让王培林耕种其土地，周能雄没有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周能雄是到儿子家里暂住，并没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收入来源，原审判决适用土地承包法认定周能雄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火石岭村委会与王培林确立了新的承包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王培林自2007年才具有火石岭村村民身份，而火石岭村委会早在2005年就将周能雄承包地发包给王培林，程序上严重违反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王培林与火石岭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四、原审认为2005年全国完善二轮土地延包工作不用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还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周能雄在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培林答辩称：一、周能雄要求确认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周能雄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王培林，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火石岭村委会依据转让事实与王培林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王培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兴山县人民政府登记确认。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无误。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足以确定周能雄按照当地“卖房搭田”的交易习惯，将土地承包权及房屋所有权一起转让给了王培林。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依据正确。通过一审庭审，足以认定周能雄向王培林转让了土地承包经营权。周能雄1999年出门打工并落户宜昌，当时子女尚小，还需上诉人养活，不存在在子女家暂住的情形，原审法院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正确无误。四、火石岭村委会向王培林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程序合法，火石岭村委会已电话通知周能雄。火石岭村委会在周能雄与王培林买卖房屋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时已全程派人参与，周能雄转让房屋土地给王培林的意思表示真实。二被上诉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只是完善周能雄与王培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登记手续，不影响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的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火石岭村委会答辩称：周能雄和王培林都是火石岭村村民，因为村委会换届调整，对双方此前土地流转情况不清楚，村委会只能做双方调解工作。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二审中，上诉人周能雄向本院提交宜昌市伍家岗区伍家乡南湾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周能雄现在无生产资料和非农以外稳定收入，生活主要靠子女资助，火石岭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王培林不符合法律规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培林对周能雄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周能雄在土地转让时的生活和收入情况。被上诉人火石岭村委会对周能雄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明》内容对周能雄在宜昌市伍家岗区伍家乡南湾村的居住、生活情况进行了说明，证明周能雄在南湾村未取得新的生产资料，生活靠子女帮扶。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培林与周能雄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流转行为及火石岭村委会发包行为的合法性，对上诉人周能雄提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因被上诉人王培林表示不同意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一致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周能雄与王培林是否存在土地流转的事实，以及火石岭村委会将周能雄原承包地发包给王培林是否合法的问题。
一、关于周能雄与王培林是否存在土地流转的事实。从双方举证情况看，周能雄和王培林于2003年10月签订的《购房协议书》明确了房屋的四界、价款，同时约定从买房之日起2004年以后上交费用归买主（王培林）承担，原火石岭村委会尹大喜等多名村干部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王培林在一审当庭提交了1998年兴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给周能雄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件，可以说明双方在买卖房屋的同时协议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王培林在一审中申请原火石岭村委会干部韩兴和、尹大喜和刘礼祖等人出庭所作证言，印证了周能雄与王培林对土地流转达成一致，火石岭村委会认可并出面确定界址，双方实际履行的事实，上述证人同时还对本地“卖房搭田”的交易习惯进行了说明，以上书证和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达成了协议的事实。对上诉人周能雄就一审认定事实所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火石岭村委会将周能雄原承包地发包给王培林是否合法的问题。王培林1998年搬迁至火石岭村居住后，周能雄和王培林对房屋、土地转让达成合意，继而签订协议至双方实际交付标的物，火石岭村委会均派员参与确认，周能雄在多年间并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有权将全部或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至于周能雄在转让时是否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和收入来源，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但周能雄长期在外务工、居住是客观事实，火石岭村委会在重新发包时是否对原承包方转让土地后的生活保障进行考量，并不影响本案流转合同的效力。火石岭村委会基于周能雄和王培林对房屋土地流转达成协议，王培林实际使用土地并负担相应税费的事实，重新与王培林签订合同确立新的承包关系，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王培林已在2005年取得兴山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周能雄因土地流转事实而与发包方火石岭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终止。对上诉人周能雄就一审适用法律等所提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周能雄要求确认火石岭村委会与王培林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周能雄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周能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昊
审 判 员 邓宜华
代理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