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世勇，男，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习军，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江东，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湖南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世勇、许江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3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荣，被上诉人许世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习军、被上诉人许江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一、华兴公司未招聘许世勇为员工，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不存在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无管理关系，华兴公司也没有发放许世勇工作报酬，没有证据证实许世勇与华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许世勇的损伤应由许江东承担责任。2015年7月10日，华兴公司将永兴县殡仪馆刮胶承包给许江东施工，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工期为三个月，计价为11元/㎡，合同约定由承包人承担风险责任，该合同是建筑承揽合同。许世勇是许江东雇佣的，许江东安全管理措施不力，导致许世勇受伤，事故损失应由许江东承担。
许世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许世勇应许江东邀请去永兴民政局下属机构殡仪馆的工地进行刮胶工作，听从华兴公司安排管理，并由华兴公司支付报酬。许世勇所从事的劳动是华兴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华兴公司是合法用工主体，而许江东并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实际上许江东并不支付工资给许世勇，也不安排工作给许世勇，许江东与许世勇同工同酬，并不是雇主。许世勇与华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许江东辩称：当时去刮胶是黄荣的弟弟叫去的，并说要和黄荣签订合同，许江东从不识字，只知道把工地的胶刮好，许江东也不知道合同里面的内容就签字了，许江东一个人完成不了就叫许世勇等人来了。黄荣的弟弟，还要从合同价格中抽1元/平方米的利润，工资也不是从许江东处领的，许江东和其他工友的工资都是黄荣支付的，后来结账时许江东的工资也被扣下来了。许世勇摔伤时，当时华兴公司没有人值班，也是许江东及工友将许世勇送救治的。
华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确认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兴公司是经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7月10日，华兴公司的永兴县殡仪馆项目部与许江东签订了《刮胶承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名称：永兴县殡仪馆一体化项目。二、承包范围：包工不包料，具体范围如下。（不包括任何税金）1、甲方将悼念厅、综合楼、火化车间三栋楼房刮胶交给乙方施工。（包括内、外架子包括煮胶，走道飞檐在内等一切由乙方负责…）3、开工工期为三个月完工，中途无原因停工造成损失乙方赔偿甲方损失。因材料停工甲方赔偿乙方。三、承包单价：悼念厅、综合楼、火化车间按建筑面积乘上3.5倍为总面积。每平方米为11元整（火化车间后面两节算二层面积，由甲方负责内、外架子）。四、安全措施：1、乙方负责看好自己的钢管架（偷、丢失），甲方不负责。2、乙方应加强所有施工人员的安全教育、培训、管理，所有施工人员必须遵守安全操作规程，不得违章作业。3、进入施工现场，必须带安全帽，不准穿拖鞋、皮鞋及打滑鞋，如果由自身引发的安全事故，一切责任乙方承担。……”之后，许江东于2015年7月叫许世勇一起到华兴公司承建的永兴县殡仪馆项目工程处做刮胶工作。华兴公司确定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许江东和许世勇均从事刮胶工作，均从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处领取工资。2015年8月20日3时许，许世勇在施工中摔伤，被送往永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先后共住院67天，华兴公司承担了全部医疗费。另查明，2017年3月17日，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永劳人仲案字（2016）第3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许世勇与被申请人湖南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自2015年7月起至今劳动关系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无书面合同或者无有效书面合同形成的劳动关系以及口头协议达成的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当考虑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因素综合予以认定。华兴公司是一家经合法登记的企业，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许江东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许世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的自然人，亦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华兴公司的殡仪馆工程项目部在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情况下，与许江东虽签订了《刮胶承包合同》，将刮胶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许江东，但实际上许江东并不付给许世勇工资，也不安排许世勇工作（许世勇不接受许江东的管理），许江东与许世勇一样同工同酬地从事刮胶工作，从华兴公司确定的每栋房屋刮胶负责人处领取工资，因此，许江东不是许世勇的雇主。许世勇在华兴公司处从事刮胶工作，且刮胶工作是华兴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华兴公司确定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该行为系华兴公司对许江东、许世勇实施管理，并通过每栋刮胶负责人向许世勇支付报酬。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因此，华兴公司与许世勇存在劳动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湖南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许世勇自2015年7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中，双方为证明各自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兴公司提交：华兴公司营业执照、法人代表证明；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书；华兴公司与许江东签订的《刮胶承包合同》；华兴公司为许世勇垫付医疗费用、护理费用票据。其中华兴公司提交2015年7月10日该公司殡仪馆工程项目部与许江东签订的《刮胶承包合同》，拟证明许江东与华兴公司是承包关系。对此，许江东质证认为，项目部不具有用工单位法人资格，该合同无效，合同属劳务合同，从合同内容看华兴公司是管理方，许江东签了字但不识字并不知道合同内容。2、许江东于一审提交楚林玉、张永星的《证明》各1份，拟证明许江东系从楚林玉、张永星处领工资。3、许世勇于一审提交许世勇身份证明；华兴公司工商登记执照；受伤现场照片；许世勇治疗诊断书；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书；永兴县民政局与华兴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许世勇同岗工友（张永兴、楚林玉、许江东）的证明。其中由张永星、楚林玉、许江东一起署名的《证明》和许世勇受伤现场照片，拟证明许世勇在华兴建筑工地摔伤。对许江东、许世勇的上述举证，华兴公司质证认为，许江东本身为当事人其不能作证，楚林玉、张永星未到庭，其证明不予认可，但对许世勇在工地受伤予以认可。一审、二审庭审中，证人楚林玉、张永星均未出庭作证。2016年2月5日楚林玉、张永星证明的内容分别为：“永兴县殡仪馆许江东扣留工资叁仟肆佰叁拾伍元（3435元），经手人楚林玉”、“永兴县悼念厅许江东刮胶工资1800元，大写壹仟捌佰圆整，证明人张永星”。2015年11月16日，张永星、许江东、楚林玉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有永兴县黄泥镇火村村下火冲组村民许世勇，男，汉族，1974年8月15日出生，该村民于2015年7月30日来到湖南省华兴工程建筑有限公司永兴县民生工程项目部（永兴县殡仪馆）工地上班，从事刮胶工作，于2015年8月20日在工作中受伤（从4米高排架上摔下）是事实，特此证明，证明人张永星、许江东、楚林玉”。从许江东、许世勇提供的证据材料的内容来看，均不能证实一审判决认定的“华兴公司确定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的事实。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该案为劳动争议纠纷，争议焦点为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本案华兴公司以殡仪馆项目部的名义与许江东签订了《刮胶承包合同》，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许江东无证据证明合同签订存在欺诈行为，许江东以“不认识字，不知道合同内容情况签了字”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双方签订《刮胶承包合同》的事实予以认定。本案许世勇、许江东均主张许世勇与华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法律规定其应承担该主张的举证责任，从许世勇、许江东的举证证据内容来看无法证明华兴公司对许世勇实施了具体的劳动管理行为。本案证人张永星、楚永玉没有出庭，其证言真实性存疑，且该证人证言只载明了许江东的工资数额与被扣数额，也未直接证实华兴公司确定了张永星、楚永玉为刮胶负责人，管理许江东、许世勇等的刮胶工作并支付工资。而许江东与项目部签订的《刮胶承包合同》为许江东与华兴公司形成的原始书证属本案直接证据。该合同的证明效力大于张永星、楚永玉的证言的证明效力。双方《刮胶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甲方将悼念厅、综合楼、火化车间三楼到10层交给乙方（许江东）施工”，而许世勇是该合同签订后由许江东叫来工地刮胶的，华兴公司据该事实与合同约定，主张许江东与华兴公司是劳务承包关系，许世勇与华兴公司无直接劳动关系，理由充分。而本案许江东、许世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合同双方改变了合同约定的施工管理方式，故一审认定“华兴公司确定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证据不足，一审据此作出的“华兴公司确定每栋房屋的刮胶负责人，该行为系华兴公司对许江东、许世勇实施管理”的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了该条适用的前提条件是“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许世勇是许江东与项目部签订《刮胶承包合同》后，由许江东招来工地从事刮胶的，并不是华兴公司招用的劳动者，故一审适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明显不当。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的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本案华兴公司将承建的刮胶业务以包工不包料方式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许江东，许江东招用了劳动者许世勇的事实和上述第四条规定相符合，可以认定本案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华兴公司应承担对劳动者许世勇的用工主体责任。永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永劳人仲案字（2016）第34号仲裁裁决书，在华兴公司提起诉讼后已经不具备法律效力，对该裁决书本院不作证据使用。因无法律规定用工主体责任等同于劳动关系，故华兴公司与许世勇不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华兴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3民初85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湖南华兴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许世勇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二审诉讼费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黄ＸＸ
审 判 员 陈英辉
二〇一七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龙旭力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