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民终字第2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宝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龙，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第三分公司办公室副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男，汉族，1977年9月12日出生，住沧州市新华区。
委托代理人胡荣俊，河北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某，男，汉族，1982年6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高碑店市。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4）沧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2月17日，原告为实际承建中国人民解放军66336部队装备库工程，向被告建设公司交纳了50万元投标保证金，当日，被告建设公司为原告出具了收据。在被告建设公司中标上述工程后，原告因故经与被告建设公司协商不再承建上述工程。2011年3月21日，被告建设公司第三分公司与被告肖某某、案外人吴某某签订费用包干承包合同，由被告肖某某、案外人吴某某实际承建上述工程。经过招投标，2011年3月25日，被告建设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66336部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告建设公司承建66336部队装备库房工程。该合同约定的价款为19843938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29日。2011年4月25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肖某某（乙方）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在工程投标前期交付建设公司投标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整，中标后因甲方特殊原因不能按时施工，现将该工程转交给乙方履行，另将投标保证金50万元转到乙方名下，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整（另附欠条）。2、乙方接受工程后全权负责工程施工等所有事项，和由此工程引发的一切法律争端。3、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45天内将合同约定的20万元给付甲方，如到期未能付款，乙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的一切经济损失”。被告肖某某及案外人钟某某为原告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有肖某某本人就66336部队装备库工程转让一事欠唐某人民币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欠款人：肖某某、钟某某。”当日，被告建设公司收回了为原告出具的投标保证金收据，为被告肖某某出具了收到5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收据，日期仍为2011年2月17日。被告肖某某没有实际交付现金。2011年4月29日，原告（甲方）与被告肖某某（乙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1、甲方在工程投标前期交付建设公司投标保证金人民币50万元整，建设公司中标后将该工程转交给乙方履行，甲方交付的投标保证金其中2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其余30万元由甲方自行主张。2、乙方接受工程后全权负责工程施工等所有事项和由此工程引发的一切法律争端。3、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45天内将合同约定的20万元给付甲方，如到期未能付款，乙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并赔偿甲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甲方有权直接到建设公司要求扣除此款项”。上述工程施工后，原告要求二被告返还50万元投标保证金，二被告以承包方尚未退还保证金为由未予返还。在欠条约定的还款时间到期后，被告肖某某未能如约返还原告20万元保证金。2011年l0月25日，被告肖某某因故不再参与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此后，被告建设公司完成了上述工程的施工。原告继续多次向被告建设公司及被告肖某某要求返还50万元投标保证金，但均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投标保证金50万元，并承担期间所产生的差旅费1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逾期还款利息和本案的诉讼费用。在庭审期间，被告肖某某表示就被告建设公司向其出具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收据不主张权利。以上事实，有原告与被告肖某某签订的两份协议，被告肖某某为原告出具的欠条、被告建设公司第三分公司与被告肖某某及案外人吴某某签订的费用包干承包合同、被告建设公司与中国人民解放军66336部队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建设公司为原告与被告肖某某出具的投标保证金收据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当事人之间的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2011年3月2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66336部队装备库工程进行招标，被告建设公司进行投标，原告为取得该工程的实际施工权，向被告建设公司交纳了50万元投标保证金。被告建设公司在中标进而承包该装备库工程后没有将上述工程交由原告实际施工，且投标保证金是为规范投标人的投标活动应由投标人向招标人交纳，被告建设公司在解除由原告实际承建上述工程的约定后即应返还所收取原告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故原告与被告建设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因被告建设公司没有及时返还，故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2年10月22日至判决生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被告建设公司将上述工程交由被告肖某某等人实际施工，原告与被告肖某某签订协议、被告建设公司收回为原告出具的收据后为被告肖某某出具了收据，在以上行为中没有明确免除被告建设公司对原告债务偿还义务而由被告肖某某承担的意思表示，故不构成债务转移。按原告与被告肖某某签订的协议，被告肖某某自愿承担对原告20万元的债务，该行为应视为被告肖某某的债务承担行为，被告肖某某承担上述20万元债务实际以其获得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权为条件，因被告肖某某没有完成该工程的施工而由被告建设公司完成了该工程的施工，如再让其承担上述20万元债务则显失公平，故被告肖某某不承担对原告债务的偿还责任。被告建设公司向被告肖某某出具的50万元的收据，因被告肖某某没有实际交付该笔款项，且被告肖某某表示对此不主张权利，故被告建设公司与被告肖某某就上述50万元不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诉讼期间所产生的差旅费l0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唐某投标保证金50万元，并自2012年l0月22日至判决生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尚文卓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①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建设公司在中标进而承包该装备库工程后没有将上述工程交由原告实际施工”这是完全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唐某主动找到上诉人要求投标装备库工程，交纳保证金的目的也系他个人意图承接该工程，工程中标后唐某因个人原因放弃该工程施工，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而不将该工程交由唐某施工。唐某在放弃该工程的施工后，自己找来肖某某，将已中标工程转由肖某某承接该工程施工，也是为了避免50万元投标保证金全部损失。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唐某之间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依据被上诉人唐某与肖某某双方于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为双方办理移交50万元投标保证金手续。该协议书中对保证金转让原因写的很明确“中标后因甲方（唐某）原因不能按时施工，现将该工程转交给乙方履行。另将投标保证金50万元转到乙方名下，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人民币20万元整（另附欠条）”。根据该约定可以明显看出不履行中标合同是因为唐某引起，转让保证金也是唐某和肖某某双方合意，作为转让的唯一条件是肖某某支付唐某20万元。2011年4月29日被上诉人双方再次签订的协议对25日协议内容作出了实质性改变，“甲方交付的投标保证金其中20万元由乙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唐某付清，其余30万元由甲方自行主张”。很明显29日的协议内容对唐某退出合同履行的原因进行了删除，同时增加了针对30万元的约定。这是对25日协议书内容的根本性改变，上诉人为两人办理保证金转让时依据是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而双方29日再次签订的协议明显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双方存在明显的恶意串通，应作无效协议认定。唐某自愿将该工程转由肖某某施工并将投标保证金转到肖某某名下，肖某某支付20万元作为对价，被上诉人双方之间应是债权债务关系。即使要返还保证金，返还责任也应由肖某某承担，上诉人与唐某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给付责任。③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肖某某没有完成该工程的施工，如再让其承担20万元债务显失公平，此认定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肖某某没有履行完该工程的全部施工内容，系其个人原因造成，同时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失，根据上诉人与其签订的《费用包干承包合同》，肖某某的行为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应承担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肖某某没有完成该工程施工的原因、未查明肖某某已完成的具体工程量的情况下，就简单认定因其未完成工程，再承担20万元就显失公平，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该20万元是肖某某受让该中标工程，支付唐某的对价，并没有其他任何前提条件的设定，是否完成工程不是其支付20万元的前置条件。④50万元投标保证的性质认定错误。本案中交纳的为工程投标保证金，而并不是一般的债务关系。投标保证金有其特殊性，和工程施工有直接的联系。如果工程没有中标那么投标保证金自然应该返还，而实际是该合同已经中标并实际履行。根据上诉人和工程建设方签订的合同约定，投标保证金在工程中标后转为工程履约保证金。而工程的实际施工与唐某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转给了肖某某，因此唐某也就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返还保证金的理由。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8条规定，作出判决。第108条规定是针对“债务应当清偿”情况的规定。首先本案原告起诉的案由及判决认定的案由均为返还财产纠纷案，其次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债务关系，均不应适用本条规定做出判决。上诉人应被上诉人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给该施工合同的实际履行方肖某某重新办理了投标保证金收条，自从办理新收条开始，上诉人与唐某之间便没有任何其他法律关系。3、被上诉人肖某某与上诉人因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已做出（2013）新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对该工程的施工情况做出相关认定，可以证明被上诉人肖某某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的实际情况，应做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参考。
被上诉人唐某答辩称，唐某向上诉人交纳了50万元投标保证金，上诉人中标后和发包单位签订了书面合同，并进行施工，现工程已经完工，保证金并未实际返还肖某某，也未返还唐某，唐某交纳投标保证金并未放弃，上诉人应予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肖某某答辩称，保定市新市区人民法院已做出的（2013）新民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我已经上诉，并未生效，该判决不应作为参考。我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高碑店法院三份调解书，证明该涉案工程早就归上诉人所有，和我已经没有关系。我和上诉人签订的费用包干承包合同自始至终就是一份无效合同，而且该工程我未见过一分工程款及部队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的50万元保证金，我认为该保证金应由上诉人返还唐某。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唐某向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交纳投标保证金50万元是为了取得招标工程的施工权，但上诉人中标后，唐某因故不能组织施工，便将该工程转交给肖某某履行，有唐某与肖某某2011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为证。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依据该协议，将给唐某出具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收据收回，给肖某某按原时间即2011年2月17日出具了一张收款5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收据。至此，唐某交给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转到肖某某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肖某某形成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与唐某已没有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唐某与肖某某形成债权债务关系，肖某某亦给唐某出具了20万元欠条。2011年4月29日，唐某与肖某某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20万元投标保证金由肖某某一次性付清，其余30万元由唐某自行主张，有权直接要求上诉人扣除此款项。唐某与肖某某2011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表明，唐某并没有放弃其余30万元投标保证金的权利。故肖某某应返还唐某投标保证金5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4）沧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维持河北省沧县人民法院（2014）沧民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肖某某给付唐某投标保证金50万元，并自2012年10月22日至本判决生效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肖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常秀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曹晟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