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渝民再6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宗先，男，193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贵兰，女，198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雨佳，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双，重庆盛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文杰，女，2003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法定代理人：方宗先（系方文杰的爷爷），身份信息同上。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文婷，女，201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法定代理人：成贵兰（系方文婷的母亲），身份信息同上。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忠县忠州镇滨江路港务站办公大楼一楼。法定代表人：成华明，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平，重庆朗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宝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2016）渝民申21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雨佳、徐双，被申请人石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忠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及理由：1.二审判决无视案件基本事实和证据。本案一审已经查明工亡职工方进生前的工资为4800元，一审法院依据《工伤保险条例》、《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等法律法规作出了支持申请人诉讼请求的判决，而二审判决完全忽视一审已经查清的案件事实，在没有任何新证据、新理由的情况下推翻一审判决。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应当有充分的理由并释明其改判适用的法律条款及原因，但二审判决却未提供有关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缩小了申请人纠纷解决的途径。本案中二审判决将已经查明的问题推给行政机关，要求当事人穷尽其他手段后再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样不仅浪费司法资源，无端增加当事人诉累，提高维权难度，且相关行政机关也告知申请人向法院起诉，申请人因此进入一个维权无门的死循环。先经过行政前置程序才能提起诉讼需要法律明确规定，而本案中由于被申请人瞒报缴费基数而导致申请人应得社保待遇降低问题并非先经行政处置程序的案件。4.通过庭审查明，方进生前的工资和应缴费基数为4800元。一审法院按照4800元计算差额并无不当。石宝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向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石宝公司支付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供养亲属抚恤金差额270720元；2.本案诉讼费由石宝公司负担。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方宗先系方进（于2013年11月因工死亡）之父，成贵兰系方进妻子，方文杰系方进和前妻袁亚琼所生女儿，方文婷系方进和再婚妻子成贵兰所生女儿。方进于2013年2月到石宝公司处工作，在“石宝988”船担任大管轮一职。2013年11月5日下午6时许，方进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1月15日重庆市忠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方进为工亡。2014年1月13日，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以及方进之母邓礼杰（于2014年12月去世）共同与石宝公司签订《工伤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协议中约定石宝公司支付五人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513998元。另查明，方进在石宝公司每月基础工资为1390元、社保费200元，共计1590元。其余各项补助、绩效工资等共计3210元。方进每月实领工资为4800元。石宝公司向重庆市忠县社会保险局缴纳的工伤保险缴费基数为1590元。经审核，重庆市忠县社会保险机构按月支付方文杰、方文婷的供养亲属抚恤金每人每月为681元。还查明，死者方进和前妻袁亚琼离婚后，方文杰随爷爷方宗先生活多年，现袁亚琼居住在安徽，袁亚琼表示同意由方宗先作为方文杰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忠法民初字第02802号民事判决：一、石宝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分别向方文杰、方文婷支付2013年12月至2015年9月供养亲属抚恤金各15818元。二、自2015年10月起石宝公司每月分别向方文杰、方文婷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各719元，至方文杰、方文婷失去供养亲属抚恤金享受条件止。三、驳回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为5元，由石宝公司负担。石宝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的诉讼请求。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4年3月23日，重庆市忠县医疗保险局审批工伤保险定期待遇人员，对于“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工伤职工方进的供养亲属方文杰、方文婷核发供养亲属抚恤金，因方进工亡前12个月平均缴费工资为1590元，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故在计算其供养亲属抚恤金时依法确定其本人工资为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783元的60%即2270元。另，“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全称应为“重庆市忠县石宝航运有限公司”，一审对此表述有误。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表面在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工伤事故死亡赔偿协议书》确定的赔偿项目是否包括了供养亲属抚恤金，实质争议在于用人单位隐瞒工资基数为劳动者缴纳工伤保险情况下相关待遇的差额损失赔偿问题。从当事人签订前述协议的背景、目的以及签订协议后的履行情况分析，因方进生前参加了工伤保险，而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均属于基金支付项目，方进的近亲属完全可以从基金获得赔偿，本无必要与上诉人签订前述协议。另，协议中确定的赔偿金额513998元与按法定标准计算得出的丧葬补助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两项赔偿金数额相差无几，又因供养亲属抚恤金是按月核发，作为一个理性的经济人，上诉人无必要一次性先行赔偿供养亲属抚恤金以添加自身负担，方进近亲属也不会接受包括供养亲属抚恤金在内的总计513998元的赔偿金额。综上分析，双方当事人的本意是供养亲属抚恤金这一项目由方进近亲属直接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即可，而方进近亲属对于可能因上诉人隐瞒工资基数为方进缴纳工伤保险导致相应待遇降低的问题则缺乏预见。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也是补足供养亲属抚恤金的差额。《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第六十四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本人工资高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30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300%计算；本人工资低于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60%的，按照统筹地区职工平均工资的60%计算”。据此可知，在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时，职工“本人工资”、实际工资、缴费工资三者并不等同，条例也规定了“本人工资”的上限和下限。本案中上诉人为方进缴纳工伤保险时申报的缴费工资基数仅为1590元，而主管行政机关核发供养亲属抚恤金时依法确定“本人工资”为2270元，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用人单位只是隐瞒了缴费工资基数，违法程度轻于根本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的情形，存在相关待遇差额损失可由用人单位通过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保险费而获得赔偿的极大可能。《重庆市工伤保险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补足”，并不否定用人单位可通过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补缴保险费的方式承担补足差额的责任。本案中相关当事人未积极向主管行政机关行使权利，以致相应的损失差额是否可以通过补缴社会保险费的方式获得基金赔偿尚未可知。在建立了工伤保险关系的情况下，如劳动者以用人单位隐瞒工资基数不实申报导致其应有的待遇降低为由主张赔偿差额损失，应先确定用人单位应缴保险费所对应的缴费基数，而缴费基数的稽核确定属于主管行政机关的职权范畴。在权利人未穷尽既有的救济途径之前，一审迳行以4800元为实际工资标准作出相应的裁判，程序不当，依据不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21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2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石宝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因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的诉请涉及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行政职能，其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检查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从以上规定可知，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系社会保险费征缴管理和监督主体。用人单位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时，劳动者可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举报，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核查并作出相应处罚决定，劳动者不服该决定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同时，确认用人单位是否足额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应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行政职能。本案中，石宝公司是否足额缴纳了工伤保险费用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应处理的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以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只有用人单位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劳动者因社会保险待遇而发生的纠纷法院才受理，但本案用人单位石宝公司已为方进缴纳了社会保险费，且方进的亲属已经享受到工伤保险待遇。故本案不属于前述法律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2213号民事判决以及重庆市忠县人民法院（2015）忠法民初字第028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方宗先、成贵兰、方文杰、方文婷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谭继权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