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咸宁中民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连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康达货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春生，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荣波，系该公司员工。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房正，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才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汉珍。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毛卫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秋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支公司。
代表人：薛效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毅，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连起、衡水康达货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武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初字第02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8月27日，虞某驾驶鄂XXXX**号东风牌小型普通客车从咸宁市返回赤壁市官塘驿镇，约20时45分撞在107国道赤壁市官塘驿镇万和酒店门前右前方路面外水泥垃圾池上，造成虞某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贾连起从万和酒店二楼房间出来驾驶其停放在万和酒店门前的冀XXXX**（冀XXX**挂）号车移动位置并于8月28日凌晨驶离赤壁市。交警部门经过调查，认为鄂XXXX**号车可能与贾连起的上述车辆发生过碰撞。2013年8月31日，交警部门与贾连起电话联系后，贾连起经查看其车尾确定有撞击痕迹，车厢左后角下端变形，后保险杠左边塑料三角形警示牌掉了，油漆也掉了。2013年9月10日，交警部门认定虞某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贾连起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经赤壁楚南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虞某系胸腹部损伤致死。其死后安葬在咸安。
同时查明，虞某之母早年去世，其父余才兴系退休职工。虞某与曾汉珍系夫妻关系，其女虞秋秋系职工，其子虞某某在读书。虞某系农业家庭户，其家庭成员自2011年起租住在赤壁市官塘驿镇街道袁某家，虞某同时在袁某经营的个体工商户门店负责家电销售的配送、安装工作，底薪1000元／月，另根据销售情况支付配送、安装费。
另查明，鄂XXXX**号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虞某，事故后原告方支付施救费900元，该车经财保公司定损为49280元，换件残值为2000元。贾连起取得准驾车型为A2的合法驾驶证，冀XXXX**（冀XXX**挂）车登记所有人为康达公司，贾连起为实际所有人，双方签订“货运车辆服务合同”。2013年3月28日，康达公司将冀XXXX**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分别投保了为期1年的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3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2013年2月16日冀XXX**挂车也在该公司投保了为期1年保险限额为5万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事故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原审认为，虽然贾连起主张其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但其无充分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的事实，故应依法确认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原告方的损失依法先由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余下部分由机动车双方按责任比例分担。综合案件事实，酌定机动车双方主次责任比例按6：4分担。被告贾连起与被告康达公司签订“货运车辆服务合同”，并将贾连起所有的车辆登记在康达公司名下从事经营活动，双方属挂靠经营关系，原告主张该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冀XXXX**（冀XXX**挂）均投保了三者险，根据三者险的性质，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主张依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应不负责赔偿，但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并没有确认贾连起存在逃逸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且事实上贾连起当初也并不知道此次交通事故与其有关联，故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虞某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且长期居住在城镇，根据相关司法政策，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司法解释规定，未成年人的抚养费计算至18周岁，则被抚养人虞某某的生活费为4666元（235天×14496÷365÷2），原告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5000元的交通、误工费，根据本案的的实际情况，其应属合理范围的费用支出，依法应予支持。原告的实际车损应扣除换件的残值，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考虑到双方过错责任及当地生活�平，酌定为1.5万元。综上原告方的总损失为507235.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16800元、丧葬费1758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4666元、车损为47280元、交通、误工费为5000元、施救费为9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方车损2000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合计112000元。二、被告贾连起与康达�司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三、原告方的余下损失380235.5元，由原告方自行承担60%即228141.3元，由被告贾连起与康达公司连带赔偿40%即152094.2元。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对贾连起与康达公司承担的152094.2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将114070.65元（380235.5元×30%）赔偿款直接支付给原告方。四、综上，实际由被告人保财险武邑公司赔偿原告方226070.65元，由被告贾连起与康达公司连带赔偿原告方53023.55元。上述给付义务，限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诉讼费2300元，简易程序减半，实收1150元，由原告方负担150元，由被告贾连起与康达公司连带负担1000元。
贾连起、康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被上诉人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各项损失；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一、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方损失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受害人虞某为农业户口，如果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需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相关规定，但被上诉人方在一审过程中既没有提交“暂住证”、“居住证”，也没有提交因租房居住而产生的房租费、水、电等费用的凭证。且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虞某月收入1000元，该收入水平也不符合城镇居民收入标准，没有提交经常在城镇有稳定收入来源、收入的合法性证据，如工资单、职工名册、缴纳“五险一金”等，被上诉人方一概没有提供。因此，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方损失的依据不足。二、本案责任比例划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贾连起的车辆已经驶出公路交通的范围，停在万和大酒店停车场内，并未妨碍交通，是受害人将车开到停车场撞击了上诉人的车辆后又撞击到路面外的垃圾池上而导致死亡后果发生的，与上诉人的车辆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应根据受害人在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来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因死者的死亡与上诉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按6：4划分责任明显不公。三、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违反法律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精神抚慰金应在交强险内赔付，余下损失因在上诉人所投保的商业险内赔付。而一审法院既未在交强险内支付受害人的精神抚慰金，又在商业险未足额赔付的情况下让上诉人额外承担赔偿费用，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故请求二审法�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口头辩称：事故后，贾连起将其车辆多次移动，最后还将车辆开走。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武邑公司辩称：一、精神抚慰金是在交强险内赔偿还是由侵权方直接赔偿的请求权在于受害人，因此一审法院按受害人的请求由直接侵权人赔偿应予尊重；二、答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商业三者险条款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事故中负次要责任的，赔偿比例为30%，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决答辩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确。另外，答辩人已按一审判决结果将赔偿款汇入了一审法院。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故责任纠纷。该事故经赤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3）15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虞某驾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三十八条之规定，依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贾连起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依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对上述事故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等损失计算标准确认问题。受害人虞某虽系农业户口，事故发生后其亲属即被上诉人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赤壁市官塘驿镇官塘居委会、赤壁市公安局官塘驿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房屋租赁协议和房屋所有权证以及袁某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一审庭审中，袁某也出庭作证，证明受害人虞某的工作、居住情况。上述证据均证实受害人虞某自2011年1月5日起一直租住在赤壁市官塘驿金湾大道袁某家中，并在袁某经营的太阳能热水器、家用电器、砖瓦销售店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生活居住在城镇，故一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虞某的死亡赔偿金及其他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贾连起、康达公司提出虞某在本次事故中的各项损失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由上诉人贾连起、康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问题。上诉人贾连起、康达公司上诉提出受害人的该项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上诉人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在一审诉讼中并未请求该项损失优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据此，一审确认该项损失由侵权行为人贾连起与康达公司连带赔偿并无不当。
三、关于赔偿比例的确认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的规定，赤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3）15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处理本案责任比例认定的依据，一审根据本案事故实际情况确认负本次事故主要责任的比例为60%、次要责任的比例为40%符合法律规定。
四、关于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数额问题。本案中，一审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意见确定贾连起、康达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4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人保财险武邑公司与康达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先由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正确，不足部分应由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一审依据该保险合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约定：“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确定由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人保财险武邑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财产损失2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合计11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152094.2元（380235.5元×40%）；由贾连起、康达公司连带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精神抚慰金15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人保财险武邑公司的赔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贾连起、康达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初字第0231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初字第023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损失152094.2元；
三、变更赤壁市人民法院（2013）鄂赤壁民初字第023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上述各项合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支公司应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损失264094.2元，贾连起、衡水康达货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应赔偿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损失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余才兴、曾汉珍、虞秋秋、虞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2000元，由贾连起、衡水康达货运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邑支公司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夏昌筠
审判员 孙 兰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胡立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