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凰镇凤凰桥村小屋基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595185488P。法定代表人：蒋大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勋，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定梅，女，1965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重庆普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琴，女，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重庆普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德明，男，1926年1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重庆普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某，男，200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北碚区朝阳中学学生，户籍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重庆普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光平，男，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伦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及吴光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8日公开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伦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大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勋，吴定梅及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学，吴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伦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吴光平对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的亲属雷祥华死亡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驳回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要求伦霞公司赔偿其损失的全部诉讼请求；4、判决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和吴光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伦霞公司与吴光平之间系承包关系，雷祥华是受吴光平雇佣在完成伦霞公司的彩钢棚安装作业过程中摔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吴光平应当对雷祥华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伦霞公司安装彩钢棚时，是和吴光平谈的工钱及安装事宜，工人是由吴光平自己组织，安全是由吴光平负责。雷祥华死亡后政府工作人员出面解决过程中形成的处理协议可以佐证。伦霞公司和雷祥华从来没有因为彩钢棚的安装作业进行过任何接触和商议。雷祥华在作业时，是吴光平在指挥作业。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与吴光平自己的陈述明显矛盾。二、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在本案中提供了伪证，虚构其亲属雷祥华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本案不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其中一个是2016年6月28日北碚区歇马镇派出所出具的《暂住证登记凭证》，事实上雷祥华在2016年6月16日已经死亡。其二是2013年8月15日和2014年11月1日吴定梅和张廷友签订的《房租合同》是虚假的，是为了证明雷祥华在城镇居住而伪造的。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提交了沙坪坝区凤凰镇凤凰桥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吴定梅家住沙坪坝区××××村太师房基组农村，说明吴定梅本来就在该地居住，也证明前述伪证证明雷祥华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雷祥华生前脱离了农业生产，以建筑业为生。证人蒋某关于雷祥华从事彩钢棚作业的证言，也不能证明这一点。三、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的亲属雷祥华对自己死亡后果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伦霞公司不应当对其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雷祥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对安装彩钢棚作业是有一定经历的，明知自己是在高处安装彩钢棚作业却不系安全绳或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一审判决认定伦霞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大伦在现场监督施工，并由此将安排责任强加给伦霞公司错误。四、一审判决在案件事实的认定上严重显失公正，甚至歪曲案件事实，判决结果明显损害伦霞公司合法权益。比如沙坪坝区凤凰镇凤凰桥村村民委员会《证明》，雷祥华系自带安装作业工具等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提及。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但判决内容并没有体现出雷祥华承担了过错责任。五、伦霞公司已经支付了雷祥华抢救费和赔偿费共计285000元，远超出雷祥华作为农村居民死亡其亲属依法应当获得赔付的金额。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光平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伦霞公司赔偿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310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19.5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雷德明系雷祥华之父，雷祥华与吴定梅共同生育雷琴、雷某。2016年6月16日，雷祥华于搭建彩钢棚过程中受伤，后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雷祥华系受伦霞公司雇佣。后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与伦霞公司达成初步赔偿协议，约定先行支付204400元。现双方对后续赔偿费用协商未果，故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诉至法院。一审法院确认事实：2016年6月16日，雷祥华于伦霞公司厂房处改建彩钢棚，于木梯上作业过程中不慎摔落致伤。审理中，伦霞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大伦自述与吴光平较熟悉，口头将彩钢棚发包给吴光平后，吴光平主动表示按人按天计算工钱，由吴光平去喊工人，蒋大伦坚持认为吴光平系承包改建彩钢棚工程，雷祥华系吴光平所雇工人。吴光平称，其与蒋大伦口头达成一致，约定每人每天300元，吴光平仅帮蒋大伦去喊工人，非承包工程，并提供证人陈某证言，证人陈述吴光平仅系介绍工作，伦霞公司为雇主。当日，雷祥华受伤后即被送至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经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产生医疗费90600元，其中伦霞公司垫付80600元。2016年6月19日，吴定梅（乙方）与伦霞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一、死者雷祥华因住院抢救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共计人民币90600元（大写：玖万零陆百元整），由甲方垫付80600元，由吴光平垫付10000元；二、除医疗费之外，甲方先支付乙方丧葬费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04400元；……四、无论后期双方通过协商或者诉讼方式处理本次事件，甲方均有权在赔偿总额中扣除前述204400元。”审理中，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与吴光平均认可吴光平垫付10000元医疗费中5000元系雷祥华劳务费，另5000元系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自吴光平处借支。一审另查明，雷德明系农村户口性质，居住于农村，生育有雷祥华、雷祥云、雷祥芳、雷祥智四个子女。雷祥华系农村户口性质，其与吴定梅于1999年4月23日登记结婚，生育有雷某、雷琴两个子女。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凤凰派出所对蒋大伦、吴光平所作笔录，其中蒋大伦陈述其喊吴光平搭建厂房彩钢棚，吴光平喊来三个工人中一人即为雷祥华，约定给吴光平一天1200元，由吴光平支付给其他工人；吴光平陈述系蒋大伦让找工人帮忙搭建彩钢棚，工资为每人每天300元。2016年7月7日，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认可伦霞公司已预付285000元（含医疗费80600元）的事实，但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吴光平均坚持认为雷祥华系向伦霞公司提供劳务，伦霞公司认为雷祥华系向吴光平提供劳务；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认为雷祥华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伦霞公司认为雷祥华居住在农村，并提供证人刘某、蒋某证言，二证人均陈述雷祥华居住在农村，但亦陈述知晓雷祥华系专门从事搭建彩钢棚工作，其中蒋某陈述雷祥华从事该行业多年；伦霞公司认为雷祥华高空作业中受伤存有重大过失，但未提供证据。双方对伦霞公司为接受劳务一方抑或发包方、雷祥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争议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首先要解决的争议焦点即为谁为接受雷祥华劳务的一方？考虑：1、伦霞公司系搭建彩钢棚的直接受益者；2、伦霞公司法人蒋大伦自认知晓工人共四人，一天向吴光平支付1200元，计算为每人300元每天，该工资金额与吴光平陈述已口头约定300元每天每人、证人陈某陈述日工资相吻合，足以证明吴光平与雷祥华均为300元每天为伦霞公司搭建彩钢棚；3、伦霞公司主张吴光平已承揽彩钢棚工程，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观点。故该院对伦霞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雷祥华系向伦霞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伦霞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于庭审中自述彩钢棚高约4至5米，并未获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其法定代表人蒋大伦亦自述实际于现场监督施工，伦霞公司应当保证雷祥华在施工中的安全设施齐全并进行合理指挥避免事故发生，现雷祥华摔落受伤死亡，伦霞公司显然未尽其保障安全施工的义务，应当赔偿雷祥华因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伦霞公司提出已要求雷祥华系好安全带，雷祥华本身有过错，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安全设施或履行相关安全保障义务的证据，故对伦霞公司该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医疗费，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与吴光平已对吴光平先行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性质予以确认，其中5000元为雷祥华劳务费，另5000元为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自吴光平处借支，故对医疗费1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死亡赔偿金，伦霞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已说明雷祥华多年从事彩钢棚工程行业，其对己方不利的证言应予以采信，雷祥华已脱离农业生产，以建筑行业为生，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为544780元（2016年重庆市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7239元/年*20年）。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雷德明户口为农村，居住在农村，雷德明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1172.50元（8938元/年*5年/4）；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提供暂住证及村委会证明均载明雷某为在读学生，足以证明雷某因读书在城镇居住的事实，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19742元（19742元/年*2年/2）。对于丧葬费，按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31050元。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雷祥华因提供劳务中摔伤致亡，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受到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法合理，应予支持。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因雷祥华死亡产生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914.50元、丧葬费31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636744.5元，应当由伦霞公司赔偿，扣除其已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预付的204400元，尚应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支付432344.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因雷祥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914.50元、丧葬费31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636744.5元。由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赔偿，扣除其已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预付的204400元，尚应支付432344.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付清。二、驳回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交纳1150元，由伦霞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向本院提交承诺书一份，自愿就本案事故承担20%的过错责任。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雷祥华进行彩钢棚安装作业，系受谁雇佣；第二、雷祥华的死亡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计算；第三、雷祥华本人对本案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现分别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伦霞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大伦陈述其系将彩钢棚改建承包给吴光平，但吴光平并未认可该陈述，蒋大伦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本案共有四个工人做工，蒋大伦每天共计支付工资1200元，吴光平陈述每人每天300元，与蒋大伦支付工资的数额相吻合，也能够与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互相印证。综合以上事实，不能认定伦霞公司与吴光平之间形成加工承揽关系，也即应当认定雷祥华并非受雇于吴光平，而是直接受雇于伦霞公司。伦霞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雷祥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雷祥华早在2013年即到北碚区公安分局进行流动人口居住登记，且其长期从事包括彩钢棚作业在内的劳务作业，一审法院据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沙坪坝区凤凰镇凤凰桥村村民委员会系于雷祥华死亡后出具的家庭经济困难证明，故并不能由此得出雷祥华在生前亦居住于该地的结论。伦霞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二审中，吴定梅、雷德明、雷琴及雷某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自愿对事故的发生承担20%的责任，系对民事责任的自愿承担，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伦霞公司应支付吴定梅、雷德明、雷琴及雷某的636744.5元，应由吴定梅、雷德明、雷琴及雷某承担其中的20%，也即127348.9元。伦霞公司应当承担其中的80%，也即509395.6元。扣除伦霞公司已经预付的204400元，伦霞公司还应当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及雷某支付304995.6元。综上，伦霞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二、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因雷祥华死亡产生的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5447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0914.50元、丧葬费3105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共计636744.5元，由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承担其中80%的赔偿责任，也即509395.6元。扣除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已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预付的204400元，尚应支付304995.6元，此款限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付清。三、驳回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1150元，由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由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承担150元；二审诉讼费2300元，由重庆沙坪坝伦霞机械有限公司承担2000元，由吴定梅、雷德明、雷琴、雷某承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信良审 判 员  郑 泽代理审判员  伏虹瑾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唐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