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仲连，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
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敏、彭雨诗，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小兰，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伟德，系张小兰公公、张仲连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明，男，196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顺，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仲连、张小兰因与被上诉人胡建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泗商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9日，张仲连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到胡建明1050000元，承诺于2011年年底前归还并约定年息15%。借条还载明2008年12月借50000元，2009年10月借350000元，2009年12月借500000元，2010年3月借150000元，四张借条合计1050000元。2013年，胡建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张仲连、张小兰；2013年10月30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江商初字第1092号民事裁定书，该案按胡建明自动撤回起诉处理。另查明，张仲连、张小兰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胡建明对其主张的张仲连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供了由张仲连出具的借条为凭。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张仲连、张小兰辩称胡建明与张仲连合作放高利贷，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债务属其他法律关系引起，其抗辩意见与现有证据相矛盾。其辩称的借条出具经过也明显与常理不符，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张仲连依照生活常理应知道其在借条中多次签名的法律后果。此外，在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答辩过程中，张仲连、张小兰未否认收到过涉案款项，反而称胡建明“前后分11次，分1年4个月不断支付现金给张仲连”，并提出以替胡建明垫付的沙款进行抵扣。假使如张仲连、张小兰所称由胡建明出资，张仲连落实借款人，二人是合作关系，则不存在抵扣货款一说。综上，张仲连、张小兰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信，该院认定胡建明与被告张仲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仲连应按约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否则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没有证据表明涉案借款本息的清偿情况，故胡建明诉请要求张仲连归还借款本金1050000元并支付自借条记载的四次借款期限次月起、按年利率15%分段计算的利息，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胡建明自愿降低利息至848000元，未损害债务人合法权益，该院不作干预。至于张仲连、张小兰与案外公司及胡建明的其他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涉案债务系张仲连、张小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现并无证据证明胡建明就该债务与张仲连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张仲连、张小兰实行分别财产制且胡建明明知该约定。于此情形，涉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小兰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张小兰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张仲连、张小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胡建明借款本金1050000元，支付利息848000元（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2015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10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另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82元，减半收取10941元，由张仲连、张小兰负担。
上诉人张仲连、张小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张仲连与胡建明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双方是合作放高利贷。张仲连与胡建明认识多年，胡建明是张仲连的单位领导。2008年，胡建明主动向张仲连提出合伙放高利贷，即由胡建明提供资金，张仲连物色借款对象，收回的利息两人分成。随后两人如此操作，陆续放高利贷给张致、蒋兴贤等人，张仲连收到利息后扣除自己应得部分再交给胡建明。但胡建明比较精明，有时会要求原本共同借贷的款项由张仲连出具《借条》。后因借出款项无法及时收回，两人都比较着急。涉案借条是胡建明以“家庭产生矛盾，要对老婆有个交待”为理由，请张仲连帮忙出具。原审中张仲连提交的与张致一案的判决书能够证明双方共同向他人出借款项的事实，但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同时，起诉蒋兴贤的款项也包含在本次款项中，即胡建明就26万元既向张仲连主张了权利，也向蒋兴贤主张了权利。胡建明以同样理由在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拒绝出庭说明，是因为害怕陈述虚假事实。这次作了充分准备，但仍然不敢向江干法院起诉，故选择向西湖法院起诉。因此，江干区人民法院庭审笔录不能作为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依据。二、双方合作共同出借的款项95万元，张仲连已收回并归还胡建明，胡建明也把借条还给了张仲连。本案借条是胡建明以夫妻吵架要离婚为由让张仲连签字的，并无真实款项往来。在共同出借过程中，有时为了说明钱给了张仲连，胡建明会要求张仲连出具《借条》。现张仲连找到了双方之间的四张原始借条：2008年8月16日的5万元，2009年11月23日的25万元，2009年12月18日的50万元，2010年1月25日的15万元，四次合计95万元，并没有胡建明起诉的105万元。其中2009年12月18日借条指向的50万元，2010年3月1日张仲连收回本金38万元后，马上就返还胡建明，胡建明也书写了“还38万元”。之后，张仲连以收回的利息陆续将四张借条涉及的款项都支付给了胡建明，胡建明将原件还给了张仲连。因此上述95万元已支付完毕。2011年8月9日，胡以“因这些钱的去向家庭产生矛盾，要对老婆有个交待”为理由，请张仲连帮忙出具案涉借条；后来又先让张在其老婆写的“利息为年息15%”文字上签字，过几天又自己手写了关于借款时间、款项等的文字让张仲连帮忙照抄一份。张当时认为这是帮忙，且其正在胡的公司工作，待遇也不错，就以“既然领导要求签，不要得罪领导”的心态签了字。当时根本没想到胡建明会据此起诉，事后也将此事忘记。三、案涉款项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并非夫妻债务。案涉款项系胡建明、张小兰用于民间高利息借贷，并非正常经营，也从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2008年至2011年期间，张仲连应向胡建明的公司收取贷款达86万余元，还为该公司垫付贷款10余万元，完全没有必要因共同生活和经商向胡建明借巨额款项（105万元加上张40万，计145万元）。“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材料单位欠款清单”系浙江丰华混凝土公司（胡建明妻子为法人代表，实际由胡建明经营）出具，不是胡建明单方制作。该证据充分证明：胡建明公司欠张仲连贷款80余万元；张仲连向胡建明借款也列入其中，如果另外还有借款，也应列入；张仲连经济宽余，不需要举债生活和经商。原审以该证据为单方制作为由不予认定系认定事实错误。同时。胡建明也未能举证涉案借款有张小兰的共同意思表示，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商。故原审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四、即使借款关系成立，原审判决利息计算也不当。利息只能从2011年8月9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止（胡建明向江干法院起诉之日止）。中止诉讼是胡建明的行为造成，此后的利息不应当计入张仲连的承担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建明的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胡建明承担。
被上诉人胡建明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借贷事实正确。1、胡建明对张仲连向其借款的事实，已提供了书面借条、取款凭证、庭审笔录、录音等证据予以充分证实。2、张仲连主张其与胡建明合作放高利贷，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张仲连提交的录音及录音文字整理中均有“我(胡建明)和你（张仲连父亲）说过了他（张仲连）向我借钱到现在，将近四年快了”的内容，仅此也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而非合作放高利贷。3、张仲连主张双方放高利贷给张致、蒋兴贤，更是颠倒是非。事实上，张仲连除了向胡建明借款105万元外，还曾以做码头生意为名向张致借款40万元。根据有关判决书的认定，是张仲连和胡建明共同向张致借款，而不是借款给张致。而胡建明借款给蒋兴贤，不仅不是高利贷，而且借款时根本没有约定利息，胡建明也没有收过蒋兴贤利息。4、张仲连主张胡建明以“家庭产生矛盾，要对老婆有个交待”为由要求张仲连帮忙出具，属于无理狡辩。首先，张仲连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且从事经营活动的成年人，依照生活常理应知道其在借条中多次签名的法律后果。其次，张仲连在江干区人民法院的庭审答辩时陈述：胡建明“前后11次，分1年4个月不断支付现金给张仲连”，并主张以替胡建明垫付的砂款进行抵扣。再次，张仲连于2011年8月9日书写借条并要求收回以前分次出具的借条时，根据胡建明的提议在借条的复印件上书写了分次借款的时间。这一借条的出具过程和事实，也足以证明张仲连出具借条并非出于“帮忙”，而是基于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5、至于双方共同向张致借款的判决书，根本不能证明双方向他人出借款项的事实。胡建明出借给蒋兴贤的26万元，系胡建明个人所为，与张仲连没有任何关系；且蒋兴贤向胡建明借款的时间是2011年2月，与胡建明向张仲连交付借款的时间、金额等完全不同，根本不存在该26万元包括在本案105万元中的事实。6、胡建明向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与本次起诉提交的原始证据并无区别。在江干区人民法院开庭时，由于工程项目的特殊情况不能离岗，胡建明已向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明且胡建明已委托代理人出庭。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胡建明自动撤诉的裁定错误，该裁定既涉及胡建明的实体权利，依法又不能上诉。因此，该裁定完全缺乏法律依据。而本次起诉时，胡建明也是首先去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但该院在审查相关材料后，答复最好向西湖区人民法院起诉，并告知张仲连因涉数起民间借贷案件均已被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决，为方便执行，建议胡建明向原审法院起诉。胡建明已将此前的庭审笔录作为补强证据，根本不存在胡建明不敢向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的事实。而张仲连在江干区人民法院开庭时的陈述，没有任何理由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张仲连主张已归还胡建明38万元，也与事实不符。首先，如果已于2010年3月1日归还了38万元的巨款，胡建明肯定会出具收条，但胡建明既从未收到过张仲连归还的38万元，也从未向张仲连出具过收条。有关借条及“还38万元，2010.3.1”也非胡建明书写。其次，本案借条的出具时间是2011年8月9日，如果张仲连已于2010年3月1日归还了105万元借款中的38万元，张仲连不可能再出具105万元的借条，至少会在出具借条时注明已经归还了38万元。另外，张仲连上诉称“现张仲连找到2009年12月18日的借条”，这与其主张的本案所涉借条系胡建明以“家庭产生矛盾，要对老婆有个交待”为由要求张仲连帮忙出具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三、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张仲连主张“2008年至2011年期间，张仲连应向胡建明的公司收取贷（货）款达86万余元，还为该公司垫付贷款10余万元”，完全系虚构，且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任何关联。2、张仲连以经营码头等名义向胡建明分次借取的105万元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胡建明也无需举证证明案涉借款有张小兰共同意思表示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经商的事实。3、张仲连没有举证证明其经济宽余，即使经济宽余，也不等于不能、不会举债经商，更不能证明本案民间借贷的事实不成立。4、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并非胡建明的公司，胡建明更非实际掌控人。即使存在该事实，由于该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张仲连若与该公司有货款或其他债权债务，也与本案无关，张仲连也应另案主张。四、原审判决利息认定正确。1、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应按双方约定的年15%利率从实际借款之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张仲连主张在江干区人民法院起诉后不能计算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本案并不存在诉讼中止的事实，即使有诉讼中止，也不是免除利息的法定事由。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仲连、张小兰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2013）杭江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胡建明就同笔款项已起诉蒋兴贤，现又重复起诉张仲连。2、四张原始借条，用于证明胡建明已收回全部涉案款项并将原始借条还给张仲连。3、胡建明手写关于借款时间、款项等的文字，用于证明2011年8月9日胡以“因这些钱的去向家庭产生矛盾，要对老婆有个交待”为理由，请张仲连帮忙出具案涉借条，后来又先让张在其老婆书写的“利息为年息15%”文字上签字，过几天又自己手写了关于借款时间、款项等的文字让张仲连帮忙照抄一份，张当时认为这只是帮忙。4、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企业登记信息，用于证明该公司原投资人沈连梅系胡建明配偶，现投资人沈连娣系胡建明妻妹，胡当时实际控制该公司；张仲连为了继续在公司工作及业务往来，所以应胡的要求签字。经质证，被上诉人胡建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该借款系胡建明个人出借给蒋兴贤，与张仲连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借款系无息借款，并不是高利贷，该借款与本案借款在时间、金额等方面均不相关。证据2并非二审新证据。张仲连向胡建明借款时出具过4张借条，后胡建明要求张仲连出具总的借条，同时原始的4张借条胡建明归还给张仲连且当时即销毁。现在张仲连提交的四份借条系其事后伪造。2009年12月借条上的已经归还38万元的文字不是胡建明书写。张仲连也没有提供还款凭证。且该证据形式上显示双方之间实质上是民间借贷关系。证据3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有异议，系张仲连伪造。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沈连梅系胡建明的配偶及沈连梅系该公司原投资人的事实，更不能证明胡建明当时实际控制该公司的事实，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张仲连主张的待证事实；证据2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证据3不足以否定案涉借款的真实性；证据4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上述材料的证明效力在本案中均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仲连、张小兰为证明张仲连曾为胡建明垫付过款项及没有必要向胡建明借款的事实，向本院申请证人来某出庭作证。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准许。证人来某到庭陈述的主要内容有：胡建明与张仲连在丰华有一个公司，来某等人给丰华送过建筑材料，有几次胡建明没有钱张仲连代胡建明支付过材料款，对本案借款的事情本人不清楚。经质证，胡建明认为，即使存在所谓的垫付关系，也是为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垫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人陈述的相关情况与本案借款事实并无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在本案中不予确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建明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建明与张仲连之间的借贷事实清楚，有张仲连出具的借条为证。张仲连出具的借条明确记载已“借到”款项，故该借条可以作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有效证据。同时，从张仲连在诉讼过程中的陈述来看，其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资金上的往来，并未否认收到过有关款项，仅仅认为双方实际上系合作关系，但就该项抗辩张仲连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该抗辩也与其出具的借条内容明显不符。张仲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条确认债务，应当知晓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张仲连拒绝承担还款义务缺乏正当理由，本院无法采纳。本院还注意到，一方面张仲连否认存在本案借款，另一方面又在举证环节中提供了四份原始借条主张案涉借款已经还清，两项抗辩本身自相矛盾。此外，其既未能提供有关还款凭证证明其还款事实，也未能就此后为何再次出具105万元金额的借条作出合理解释，故张仲连关于案涉借款已经还清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因张仲连至今仍未归还借款，胡建明依法有权要求其按照借条约定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张仲连主张借款利息仅应计算至2013年7月亦缺乏法律依据。鉴于案涉借款发生在张仲连、张小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目前也无证据表明本案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法定例外情形，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妥。综上，张仲连、张小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至于张仲连与案外人浙江丰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的或有垫付款纠纷，可以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2元，由上诉人张仲连、张小兰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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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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