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遵市法刑一初字第84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女，1946年9月26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汉族，退休工人。系被害人李X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XX，女，2008年5月4日出生，贵州省遵义市人，汉族，学生。系被害人李X之女。
法定代理人程XX，系李XX之母。
二人之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廖锦荣，贵州崇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王清先，女，汉族，1984年7月13日出生于贵州省仁怀市，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3日被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分局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遵义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郑纪刚，贵州乾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以遵检公二刑诉（2014）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清先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李XX以王清先的犯罪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秦伟出庭支持公诉，王清先及其辩护人郑纪刚，於XX、李XX之法定代理人程XX及诉讼代理人廖锦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2014年6月2日20时许，被告人王清先在其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珍珠小区B栋501家中卧室内，因琐事与丈夫即被害人李X发生口角，王清先持手中准备用于削苹果的水果刀向李X胸部捅刺一刀，随即逃离现场至红花岗区外环路时通过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鉴定，李X因锐器刺伤致失血过量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王清先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依法向本院提起公诉及随案移送了全案材料，请求依法审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李XX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追究被告人王清先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并从重处罚；2、依法判令王清先赔偿原告丧葬费19264.02元、死亡赔偿金413341.4元、交通费3000元、被抚养人李XX生活费82217.22元，共计517822.64元。
被告人王清先对起诉指控事实无异议，辩称自己系一时冲动，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案系被告人王清先和被害人李X均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所致，王清先属间接杀人，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亦认罪、悔罪，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日20时许，被告人王清先在其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珍珠小区B栋501家中卧室内，因琐事与丈夫被害人李X（殁年40岁）发生口角，王清先遂持手中准备用于削苹果的单刃水果刀朝李X胸部捅刺一刀，随即逃离现场至红花岗区外环路借用叶XX的手机向公安机关报案自首。经鉴定，李X因锐器刺伤致失血过量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的以下证据证明：
1、被告人王清先供述与辩解。2014年6月2日吃完晚饭后，我回到卧室，李X在客厅和母亲於XX说了一会话后端着酒杯回到卧室，把酒杯放在电脑桌上后对我说“现在你那只眼睛不要了”，并用手打我，因为我躲开未果。然后他一边喝酒，一边和我说话，我便到床上耍扑克牌，李X就谈分手费事宜，并说“你过几天悄悄的走了，我把工作辞了都要找到你，找到你的那天就是你死的那天”，我换上睡衣后和他吵了几句。过了一会了，李X的女儿李XX进入卧室和他用电脑玩游戏，我就起身到客厅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并在茶几抽屉里拿了一把可折叠单刃刀（刀叶是银白色、宽约2厘米、打开后约20厘米、刀柄和刀叶长度基本一致）进卧室，将刀和苹果放在梳妆台上开始抽烟，并坐在椅子上打了约半小时瞌睡，醒后准备削苹果。这时，李X又开始同我说话，我便问他“你这几年来有没有爱过我，你是不是因为离婚后找我来给你做家务的？”李X说“你这些也没有做好”，之后我们开始争吵。我不想让孩子知道我和李X谈的事情，便对李XX说“李XX，你出去一下，我和你爸爸有事情要谈”，李XX听后就起身出卧室了。李X说他每次打我都是对我这几年的怨恨，要死我也要死在他手里，然后坐在电脑椅子上继续数落我。我听后气愤地站在李X左侧，用右手上的水果刀（刀尖朝上）往他胸口正中处刺进去大约10厘米深，然后没有将刀拔出就转身往外面跑，顺手把左手中的苹果扔在梳妆台的抽屉内，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还在说“妈，把王敏（王清先）拦到起，她把我杀了一刀，她要跑了”，之后直接出大门跑出去了。我在逃跑过程中见李XX正走到卧室门口，李X的父亲李长X在沙发上睡觉。我跑至雷台山路口，在一家卖桶装水的门面内，借了店里一个约20岁的女子（叶XX）的电话拨打了“110”后就在水店门口等警察来。期间，还用该电话给母亲打电话，告诉她自己把李X杀了一刀。过一会，派出所民警开车来将我带至延安路派出所。我和李X结婚的时候就经常打我，最近三个月打了三次，每次都打得很厉害，延安路派出所都调解几次。
2、证人何XX证言。2014年6月2日20时40分左右，我在珍珠小区门口岗亭值班，听见外面有吵闹声，就走到B栋一单元门口，听人说B栋一单元楼上二楼有人被杀及里面有人在喊救命，待一三十岁左右的女子拿钥匙把铁门打开后，就进去走到二楼，见有个人（李X）躺在二楼的平台上，胸口处有大概成年人拳头大的血迹，胸口处的衣服上好像有个洞。当时他还没有死，嘴唇还在微微的动，他旁边有个老妈妈（於XX）。老妈妈见我上来，就说她儿子李X给她讲的，是“王敏”杀了李X一刀，并让她送他到医院。于是她就请我帮她一起将她儿子送到医院。我当时想杀的是要害部位胸口，应该保护好现场，我和这个老妈妈也抬不动她儿子，就没有帮忙抬，而是下楼一边喊人帮忙，一边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但没有人愿意帮忙。我就一人拿着电筒返回到二楼，看到老妈妈的儿子已经没有动了，于是就伸手去摸他的脉搏，但感觉不到脉搏在跳动，就想到他已经死了。这时老妈妈可能也感觉她儿子死了，于是就在那里大哭。过了七八分钟，“120”先到，医生对老妈妈的儿子进行检查后摆了一下手（意思是人已经死了）就走了。约一分钟后，警察也赶到了现场。
3、证人叶XX证言。2014年6月初的一天晚上大约八点钟左右，有一名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王清先）来到我位于雷台山的矿泉水店内，借用我的手机（号码为1878699****）拨打报警电话后将手机还给我。不久，警察就来将报警的女子带走了。
4、证人李XX证言。2014年6月2日吃完晚饭，我和爸爸李X在卧室内玩打飞机的电脑游戏，当时继母“王敏”（王清先）在床上睡觉，她被吵醒后，就叫我出去，她和爸爸有事情要谈，我便走出了卧室。隔了一会时间，我推门进卧室，看见王清先手里拿着刀在爸爸的正面比划，之后就听见爸爸对我说“叫奶奶送爸爸去医院”，然后奶奶於XX就送爸爸去医院。王清先在杀爸爸之前，我没有听见他们吵架。
5、证人於XX证言。2014年6月2日21时许，我同爱人李长X、儿子李X、儿媳王清先、孙女李XX吃完晚饭后在家休息。李X、王清先、李XX在卧室内关着门耍电脑。过了一会儿，李XX从卧室里出来，李X、王清先把房门关上，我问李XX爸爸妈妈在做什么，李XX说他们在讲话。大约过了十分钟，我听见开门和有人出去的声音，由于自己是背对家门看电视，就没看清具体情况，然后李X从卧室内出来，双手捂住胸口，手上全是血，对我讲“王敏（王清先）把我杀了一刀，你快送我去医学院，王敏跑了”，说完就出门追王清先。因为我脚有病，需握拐杖，加之视力不好，看不清东西，李长X有心脏病刚从医院出来，走不动，楼道又没有灯，然后我就用电筒照明从5楼家中慢慢走下楼去，到二楼时，看见李X躺在一户住户门口，已经没有任何动静，我就牵他的手，使劲叫他，但他没有反应，然后见楼下有一女子，便对她说“我儿子被杀了，帮我打110报警”，该女子就跑到小区门口给门卫讲，然后值班的门卫（何XX）就上来和我一起拉李X，由于何XX年纪很大，我们没有拉动李X，然后何XX就打电话报警，后来警察就到了。李X同前妻离婚后才与王清先结婚的，二人已结婚了3年，李XX是李X和前妻生的。李X和王清先经常吵架、打架，王清先还跑了多次，都是李X把她找回来的。
6、证人李长X证言。2014年6月2日20时许，孙女李XX从儿子李X卧室内出来不久，李X卧室的门打来了，“王敏”（王清先）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平时削水果的刀（平时放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全长有十几厘米，可折叠），刀上有血，她把刀丢在沙发的扶手后就开门跑下楼了。这时，李X从卧室追出来，双手捂着胸口说“王敏杀了我一刀，你们快点送我去医院”，说完他也追下楼去了。我爱人於XX见状就从家里打电筒追了下去。我因为生病腿脚不便，就一直呆在家里，害怕王清先回来再杀人，就把她之前丢在沙发扶手上的刀捡起藏到冰箱顶上，后来公安机关技术人员把刀提取走了。后听於XX说李X追到二楼楼梯间就倒地不行了。李X和王清先是2011年结的婚，李XX是李X和前妻所生，我不是很了解李X和王清先的关系，只知道之前王清先经常跑出去，然后李X把她找回来。
7、证人李X平证言。我弟弟李X和王清先的感情如何，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有几次李X向我借钱，说是和王清先吵架后王清先离家出去了，吵架原因我不清楚。案发前一个星期左右，王清先跑到浙江宁波后打电话给李X，是李X去将她接回来的。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本案案发现场位于遵义市红花岗区翡翠路珍珠小区B栋，为八层楼的砖混结构建筑。经勘查，在珍珠小区B栋1单元二楼过道发现被害人李X尸体（呈仰卧状、头朝西南、脚朝东北、左脚北侧为拖鞋）。中心现场位于珍珠小区B栋1单元501室。经勘查，该现场大门未见异常，该房内西侧卧室双人床床单上发现并提取两处8×3cm、10×6cm大小的可疑血迹，在卧室梳妆台中间抽屉内提取一个苹果，在房屋客厅茶几烟灰缸内提取一个削过皮的苹果，在客厅沙发南侧扶手的沙发巾上提取一处疑似血迹及在客厅冰箱顶部提取一把全长20.5cm（刀柄长11cm、刀刃长9.5cm）、宽2cm的刀，其他地方未见异常。
9、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通过混杂辨认，被告人王清先辨认出李X为被害人，辨认出公安机关现场勘查时从冰箱上提取的水果刀为其刺杀李X的作案工具；通过现场指认，王清先指认出其位于红花岗区珍珠小区B栋1单元501室家中卧室为其因琐事刺杀李X的地点；（2）通过混杂辨认，证人於XX、李长X分别辨认出二人之儿媳王清先为杀害二人之子李X的犯罪嫌疑人及李X为被害人；（3）通过混杂辨认，李长X辨认出从冰箱上提取的水果刀为王清先杀害李X的作案工具。
10、遵义市红花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红）公（司）鉴（法病）字（2014）14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1）经尸表解剖检验：被害人李X右胸部第四肋近胸骨体处见一长2.4cm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刀刃向上，创口边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无组织间桥），解剖后见右侧胸壁第4肋胸骨旁见一长2.4cm创口及肋软骨完全骨折、右侧胸腔内约有2500ml的血及血凝块，右侧心包上有一长1.8cm的创口，右心房上段近右心耳处有一长1.5cm贯通伤，心包内侧隔面见一长1.3cm创口，延创口探查，膈肌肝缘韧带处见1.5cm的创口，对应的肝脏位置见一长1.2cm创口，深入肝实质，右侧腹腔积血，量约500ml；余未见损伤及异常；（2）鉴定意见：李X系单刃锐器刺伤致失血过量循环功能障碍死亡。
11、遵义市红花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红）公（司）鉴（DNA）字（2014）083号物证检验书。证明：经鉴定：（1）送检标记为1、2（分别为现场过厅南侧卧室床单上血迹1、2）、4（现场客厅西墙沙发扶手沙发巾上血迹）、5-3（现场客厅冰箱上提取的带血尖刀刀刃处擦拭物）、8号（被害人李X所穿背心胸前血迹）检材检出人血为李X所留；（2）李长X、於XX为李X的生物学父母。
12、通话记录。证明：（1）叶XX使用的1X7XXX93XX3手机号码于2014年6月2日20时46分拨打过“110”，通话时长为1分5秒；（2）同日20时49分，红花岗公安分局延安路派出所0852—8822262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叶XX的手机号码1X7XXX93XX3，通话时长为44秒，同日20时55分，1X7XXX93XX3拨打过0852—8822262号码，通话时长为1分5秒。
13、结婚证、伤情照片。证明：（1）被告人王清先与被害人李X于2011年9月20日登记结婚：（2）王清先之父王X向公安机关提供了证明王清先曾被被害人李X殴打受伤的照片。
14、接处警登记信息。证明：2012年8月31日19时许，红花岗公安分局延安路派出所接王清先报警，出警了解到因王清先要外出打麻将与丈夫李X发生矛盾，出警民警现场口头进行调解处理；2014年1月14日22时许，汇川公安分局洗马路派出所接“110”指令称高桥红绿灯旁发生家庭纠纷。经出警了解，系李X与王清先夫妻之间因琐事发生纠纷，李X动手打了王清先，民警当场进行了调解处理。
15、接警经过。证明：2014年6月2日20时许，被告人王清先在雷台山电话报警，后红花岗公安分局延安路派出所民警与其联系后在珍珠路第一看守所门口发现王清先，王清先当即向民警简要陈述其持水果刀捅刺丈夫李X的事实后被民警带至公安机关。
1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王清先出生于1984年7月13日，作案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王清先仅对证人李长X的部分证言持异议，其辩护人对指控王清先犯罪的前述证据均不持异议。王清先持异议部分证据与其他前述证据均系公安机关依法收集，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件事实，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原告人的户籍证明、李长X的死亡证明及火化证明。经法庭质证，被告人王清先均无异议。鉴于户籍证明系国家机关依法出具和颁发，死亡证明及火化证明亦系相关机构据实出具，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具有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及所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所持“本案系被告人王清先和被害人李X均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所致”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清先与李X婚后常因婚姻家庭琐事发生争执、殴打，致夫妻感情不睦，家庭矛盾未能得到有效化解，从而引发本案，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信。所持“王清先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清先逃离现场后主动拨打“110”报警电话，被抓获时无拒捕等反抗行为，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符合自首的成立条件，依法构成自首，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清先与被害人李X因婚姻家庭纠纷发生争执，持单刃水果刀捅刺李X胸部将其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在“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幅度内判处刑罚。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王清先具有自首情节，亦能认罪、悔罪，故对其从轻处罚。王清先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李XX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关于二原告人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由于死亡赔偿金具有精神抚慰性质，依法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其所主张的19264.02元丧葬费，属法定赔偿额度内，依法予以足额支持；所主张的被抚养人李XX生活费82217.22元，系合法主张，予以支持；所主张交通费，虽原告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基于本案犯罪事实和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清先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王清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李XX经济损失人民币102481.24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於XX、李XX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樊秋屏
审 判 员 邓 轶
代理审判员 王万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恒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