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燕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谦，女，1996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梁锦荣，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佩筠，广东广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小鹏，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安陆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谦、程小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8日20时48分，程小鹏驾驶粤T/24E**号小型普通客车沿环镇北路由西区往民安北路方向行驶，行驶至小榄镇环镇北路花卉市场对开时，分别与从右往左（相对于粤T/24E**号小型普通客车行驶方向为准）横过道路的行人秦某某、江某某、胡某某、何谦发生碰撞而肇事，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秦某某、江某某、胡某某、何谦受伤的后果，肇事后程小鹏弃车逃逸。经中山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小榄大队认定，程小鹏持有机动车驾驶证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造成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秦某某、江某某、胡某某、何谦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均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何谦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损失49941.38元给何谦，不足部分由程小鹏承担；二、由程小鹏、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即被送往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踝间隆突骨折，右膝关节损伤，右小腿软组织挫裂伤，右颞顶部头皮血肿，右肘部皮肤擦挫伤，经治疗后于同年7月14日出院，住院26天，出院医嘱休息2个月、门诊随诊，右膝关节石膏外固定2个月，2个月内右下肢严禁负重活动，2个月后回院继续住院治疗，择期行右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重建术、费用约50000元，带药，住院期间陪护1人。2014年9月17日，何谦回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后于同年11月19日出院，住院63天，出院医嘱休息3个月、门诊随诊，继续加强右膝关节功能锻炼，出院后1年内严禁剧烈运动、每1个月回院复查1次，建议定期复查肝功能、如异常、需门诊治疗，带药，住院期间陪护1人、出院后3个月内需陪护1人。
中山市小榄镇厨嫂当家菜馆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证明，该证明写明何谦为该菜馆咨客，基本工资每月2300元、生活补贴每月400元、住房水电补贴每月250元，共计每月工资2950元。
据此，何谦现产生如下损失：1.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住院89天，每天100元），2.营养费1000元（酌情计算）；3.护理费17729.89元（护理179天，以2013年度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其他服务业47019元/年为标准计算为23058.63元，何谦诉求17729.89元，予以确认），4.误工费20911.49元（从事故发生之日连续误工至2015年2月18日共计误工239天，以2013年度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餐饮业34523元/年为标准计算为22605.47元，何谦诉求20911.49元，予以确认），5.交通费800元（酌情支持）。上述损失共计49341.38元。
另查明，粤T/24E**号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程小鹏，该车在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3年10月27日零时起至2014年10月26日二十四时止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以及附加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500000元。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上述规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24E**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应由其在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向何谦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程小鹏向何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又因粤T/24E**号小型普通客车向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程小鹏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直接赔偿给何谦。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本次交通事故导致何谦现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损失共计49341.38元，属于交强险以及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未超出保险限额，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全额赔偿。
关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主张程小鹏肇事后逃逸属于免责情形的问题。在商业三者险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赔偿条件的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投保人只应对因逃逸行为导致损害扩大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全部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本案中，交警部门查明没有证据证实何谦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故程小鹏肇事后逃逸，并未给何谦造成新的损失，相应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理赔责任并未扩大，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
至于何谦要求赔偿器具辅助费的诉讼请求，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何谦请求赔偿损失理据充分，但具体数额应以上述核定数额为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何谦支付赔偿款49341.38元；二、驳回何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8元，减半收取524元，由何谦负担6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518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与程小鹏之间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中的有关遗弃车辆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判决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需承担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不仅在投保时向投保人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和提示义务，同时，在保险单所附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的字体作出了加黑加粗的标识。投保单上也有程小鹏的签字声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向其说明了责任免除条款，程小鹏阅读并充分理解了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根据上述事实，应当认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本案该免责条款应认定合法有效。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也已明确认定程小鹏弃车逃逸。故本案中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谦承担。
被上诉人何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程小鹏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庭审时，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供了粤T/24E**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车辆保险投保单》，程小鹏在该两份投保单上签名。二审期间，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该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为加深黑字体。其中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另，原审庭审中，何谦陈述其尚未医疗终结，仍在治疗过程中。何谦已花费医疗费52748.6元，该费用程小鹏已垫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保险合同中将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性事项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有提示义务。本案中，程小鹏在肇事后逃逸，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严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按照上述规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仅有提示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程小鹏确认其交纳保费后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收到了交强险、商业险的保单和合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均为加深黑体字，并在保险单中提示被保险人程小鹏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故可认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程小鹏进行了提示。按照上述规定，《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免除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责任的条款是有效的。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可以据此对程小鹏进行免赔抗辩。
商业第三者险与交强险是有区别的，商业第三者险属于投保人自愿购买的责任保险，虽然客观上也有及时填补受害人损失的作用，但其设立的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而非填补受害人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其承担本条赔偿义务的性质系合同义务，应当根据其与投保人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赔偿。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抗辩权可以依法向被侵权人行使。程小鹏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已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该条款系程小鹏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协商确定。肇事后逃逸免赔的条款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也有加大逃逸者的违法成本从而促使其遵章守法的导向作用。故即使逃逸行为并不加重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可以根据合同条款免予赔偿。而本案中，程小鹏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上述约定，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程小鹏作为涉案交通事故的肇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程小鹏承担赔偿责任。
何谦因本次交通事故在本案中的损失为：住院伙食补助费8900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9900元（8900元＋1000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10000元的范围内。护理费17729.89元、误工费20911.49元、交通费800元，合计39441.38元（17729.89元＋20911.49元＋800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上述损失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由于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包括何谦在内的四人受伤，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内平均向何谦等四人予以赔偿。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内向何谦赔偿2500元（10000元÷4），由于四位伤者中的秦某某已治疗终结且仅花费医疗758.10元，尚余医疗费1741.9元（2500元－758.10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将该1741.9元平均再向何谦等三人予以赔偿。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10000元的范围内向江某某赔偿3080.63元（2500元+1741.9元÷3），超出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的6819.37元（9900元－3080.63元），由程小鹏予以赔偿；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本应向何谦赔偿27500元（110000元÷4），由于秦某某、江某某已治疗终结，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仅向秦某某赔偿了762.08元、向江某某赔偿了14742.65元，故秦某某、江某某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获得赔偿后的剩余部分39495.27元[（27500元－762.08元）+（27500元－14742.65元）]，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再赔偿给胡某某、何谦。但何谦在本案中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39441.38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仅需在39495.27元范围内再向何谦赔偿11941.38元（39441.38元－27500元）。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何谦赔偿42522.01元（3080.63元+27500元+11941.38元）。另，当事人未上诉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民四初字第23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向何谦支付赔偿款42522.01元。
三、程小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向何谦赔偿6819.37元。
四、驳回何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4元，由何谦负担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45元，程小鹏负担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8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901元，程小鹏负担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