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许玉军。
委托代理人：梁立全，广东广悦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平，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吴启超。
委托代理人：陆昕，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书瀚，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南储广州公司）、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耀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天耀公司、南储广州公司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2）穗黄法民二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0日，南储广州公司和天耀公司签订《仓储协议书》一份，就南储广州公司对天耀公司货物的接货提货、验收入库、物资仓储保管、发货等服务和其它相关劳务及费用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约定：1、南储广州公司对天耀公司货物的存入、存放、保管和出库须满足天耀公司货物特性的要求，如天耀公司对存放条件有特殊要求的双方另行商定。2、南储广州公司收取的入库费为12元／吨，出库费为15元／吨，室内仓租为0.6元／吨＊天，期货转现货出仓时，出库仍需按期货出库费收取；现货转期货时，需补收两者之间的入库费差额；期货转现货后，第一个月的仓租为1元／吨＊天，第二个月开始仓租为2元／吨＊天。3、仓储费用结算，天耀公司须在每月15日前向南储广州公司结算并支付上月所有相关费用，当天耀公司提取最后一批货物之前，须一次性付清所有费用。4、天耀公司应及时支付南储广州公司南储公司有关费用，逾期未付的，天耀公司须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违约金。5、已接收物如在运输或保管中被污染、损坏或丢失，南储广州公司负责清理、修复，造成损失的必须赔偿。6、合同有效期从2011年4月20日至2013年4月20日止。经南储广州公司、天耀公司双方确认，双方的仓储行为从2011年2月份，即天耀公司将涉案货物存放在南储广州公司的大朗仓起就已实际形成。也就是说，从2011年2月份开始，南储广州公司、天耀公司双方的仓储行为即适用上述《仓储协议书》。对于2011年2月至5月份的仓储费、出入库费共34886.55元，南储广州公司已向天耀公司出具《仓储费用结算清单》及发票，天耀公司对该部分费用无异议。
2011年2月-3月期间，天耀公司分批将验收合格的600吨聚氯乙烯树脂（PVC）存入南储广州公司大朗仓（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镇大朗村大朗北路第十五经济合作社），其中300吨聚氯乙烯树脂（PVC）于2011年4月-5月期间分批出仓，剩余300吨聚氯乙烯树脂（PVC）于同年4月21日转为期货，至同年8月26日，天耀公司将该300吨聚氯乙烯树脂（PVC）从期货转为现货，并于8月29日将其中90吨聚氯乙烯树脂（PVC）提货出仓，又于8月31日将66.5吨聚氯乙烯树脂（PVC）运回南储广州公司大朗仓，作为现货入库仓储。在2011年9月至同年11月期间，天耀公司分批提货241.55吨，剩余34.95吨聚氯乙烯树脂（PVC）于2012年8月27日全部出仓完毕。从2011年8月1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止，共产生仓储费42198.2元，入库费798元，出库费5197.5元，其中2011年11月份至货物全部出仓期间（也就是剩余34.95吨货物）的仓储费共为18942.9元，2011年8月份天耀公司将被退回的66.5吨货物存入南储广州公司处时产生的入库费是798元。
另查明，天耀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案号为（2012）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00号），认为南储广州公司未尽保管义务，令天耀公司存放在南储广州公司处的聚氯乙烯树脂（PVC）被白蚁蛀咬而造成损失，要求南储广州公司赔偿相应的损失。
南储广州公司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天耀公司立即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逾期未付的仓储费、入库费、出库费合计83180.25元；2、天耀公司支付自逾期付款之日期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共13845.89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天耀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南储广州公司、天耀公司签订的《仓储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天耀公司将货物交南储广州公司保管，南储广州公司负有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天耀公司则有支付仓储费用的义务。南储广州公司的仓库出现白蚁，致天耀公司存放在其仓库内的货物被白蚁蛀咬，天耀公司未履行给付仓储费用的义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南储广州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作如下认定：
一、关于2011年2月份至2011年5月份的仓储费用问题。其中2011年2月份至2011年5月份的仓储费及出入库费用共34886.55元，天耀公司确认并已于2012年8月15日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完毕。
二、关于2011年8月份至2011年11月份的仓储费用问题。其中仓储费共23355.3元，入库费为798元，出库费为4498.5元，对4498.5元的出库费天耀公司是确认的。南储广州公司为天耀公司提供了仓储和出入库服务，天耀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相关的仓储费用。至于天耀公司提出的因南储广州公司保管不善致其货物价值损失，应在另案中解决。关于天耀公司提出此期间提取的224.55吨货物是先在期货转现货的210吨提取，不够部分从以现货方式仓储的66.5吨中提取的主张，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法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2011年12月份至2012年8月27日的仓储费用问题。仓储费共为18942.9元，出库费为699元，出库费699元天耀公司是确认的。根据天耀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此34.95吨货物因被白蚁蛀咬而影响了销售价格，南储广州公司作为仓储方对造成天耀公司损失存在过错。另，天耀公司在南储广州公司存在违约情况下，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从货物最后被销售完毕可知，尽管货物存在瑕疵，但仍能采取其他方式进行处理。故此期间的仓储费由南储广州公司、天耀公司各承担一半，即天耀公司应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9471.45元的仓储费。
四、关于2011年2月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逾期支付仓储费用而产生的违约金部分。因南储广州公司提供的仓储服务存在瑕疵，从而造成双方的损失，南储广州公司亦存在过错，故南储广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耀公司尚需支付的仓储费为32826.75元，出入库费用为1497元，总共为34323.75元。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天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仓储费用共34323.75元；二、驳回南储广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天耀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2.83元，由南储广州公司承担290.38元，由天耀公司承担722.45元。
南储广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天耀公司应支付2011年12月至2012年8月27日期间的全部仓租费18942.9元。在上述仓储期间，天耀公司所存储的34.95吨货物虽然存在包装破损的情况，但从天耀公司将该批货物全部销售出去的事实，可以证明，该批货物完全可以销售，天耀公司也有能力销售。因此，天耀公司负有合同第一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义务，即天耀公司有销售的义务。在货物可以销售、天耀公司有能力也有义务销售的情况下，天耀公司选择不销售，继续仓储，由此产生的仓储费用应由天耀公司全部支付。此外，南储广州公司虽对该批货物的包装破损具有过错，但公司已在另案中主张损害赔偿，故不应在本案中判决天耀公司减半支付仓租费。二、天耀公司应向南储广州公司支付违约金13845.89元。按时、足额支付仓储费用是天耀公司的合同义务，天耀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事实清楚，理应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以南储广州公司提供的仓储服务存在瑕疵为由，不予支持南储广州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显属处置不当。天耀公司已在另案主张损害赔偿，不应在本案中免除天耀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天耀公司支付仓储费用48293.7元，支付违约金13845.89元，并由天耀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天耀公司对南储广州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南储广州公司违约没有按照仓储合同提供服务，导致天耀公司已销售的货物给退回而解约，后续的货物存储完全是因为南储广州公司造成的，所以相应的费用应该由南储广州公司承担。天耀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故意拖欠仓储搬运费，其中2012年2月至5月的仓储搬运费，南储广州公司是直到2012年8月26日提供结算清单和发票，这说明双方对仓储的结算方式已经发生实质变更，由南储广州公司提供清单和发票再和天耀公司结算，在天耀公司收到发票之后，因发生白蚁蛀咬之后，双方在协商处理中决定暂缓支付仓储搬运费，南储广州公司在双方多封函件中并未提出异议，也没有催缴。至于2012年8月26日以后的费用，南储广州公司没有向天耀公司出具清单也没有开具仓储发票，那么天耀公司在客观上也无法支付费用，因此我方认为我方没有故意拖欠仓储搬运费，无须支付违约金。
天耀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南储广州公司未能按照《仓储协议书》内容提供符合约定的仓储服务，造成天耀公司存放的PVC被白蚁严重蛀咬，后续276.5吨PVC自2011年8月底继续存放在南储广州公司大朗仓，也完全是由于南储广州公司的原因造成的，应由南储广州公司承担相应的仓储费用，南储广州公司无权要求天耀公司支付2011年8月份之后的仓储费用42298.2元。二、天耀公司66.5吨PVC被客户退货重新入库是因为南储广州公司原因造成的，66.5吨PVC的入库费798元应由南储广州公司自行承担。南储广州公司自己提交的2011年8月至11月《各项欠付费用明细表》中，上述期间的出库费是3623.25元，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4498.5元。南储广州公司提交的上述费用明细表是按15元／吨作为出库费计算标准，后续276.5吨PVC扣除最后34.95吨PVC因白蚁蛀咬短缺的765.62公斤，实际出库费用应为4136元，而原审判决认定的出库费为5197.5元，多算出库费1061.5元。综上，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南储广州公司的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全部仓储费诉求，入库费诉求，部分出库费诉求，并判令南储广州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在本案二审庭询时，天耀公司补充以下上诉意见：仓储费用分为现货费用0.6元一吨一天，期货转现货费用2元一天。在本案中即使认定天耀公司应当支付仓储费用，在计算费用时，也应当是将天耀公司后续提取的货物，认定是先从210吨期货转现货里提取，然后再提取剩下的现货，根据南储广州公司的计算办法，是先提取仓储费用较低的现货，然后再提取仓储费用较高的期货转现货，天耀公司认为这种计算方式没有得到天耀公司的认可，也违背了合同的约定。
南储广州公司对天耀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针对天耀公司提出不予支付2011年8月至2012年8月全部仓储费用的请求：1、本案的证据证明在2011年8月至2011年的11月，天耀公司正常提货销售265.05吨，该货物的仓储完全符合约定的标准，天耀公司理应支付该部分的仓储费用；2、关于2011年12月到2012年8年的仓储费，该时间的仓储34.95吨货物完全可以销售，但是天耀公司选择继续仓储，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天耀公司承担。二、关于天耀公司上诉请求驳回65.5吨入库费798元的请求，南储广州公司认为该65.5吨的货物是因为宝恒丰公司无理拒收造成的，天耀公司默认无理拒收，应当承担入库费。三、关于天耀公司提出驳回部分出库费的请求，南储广州公司认为，首先，天耀公司在原审中，对全部的出库费均是确认的，这个在原审判决书第10、11页有明确的认定；其次，南储广州公司的计算没有错误，是天耀公司理解错误，涉案的货物是天耀公司将期货转为现货，根据双方签订的仓储协议第5页附件1关于收费标准的约定，期货转现货按期货出库费依据的是大连商品交易所的标准，即20元每吨，而不是天耀公司所认为的15元1吨，该收费所的标准，南储广州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11已经举证说明。至于需要减去泄露的700余公斤的费用，可按该标准计算。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仓储费、出库费的认定有误外，其余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出库费部分，根据南储广州公司在原审时提交的明细表，2011年8月至11月的出库费为3623.25元。
本院认为，对双方争议的费用，本院作以下评析：
一、入库费798元。该入库费用是由于南储广州公司违约造成天耀公司已出库的货物被退回而产生的，产生该费用的责任在于南储广州公司，故对南储广州公司的此部分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出库费。对于2011年8月至11月的出库费，原审认定的数额有误，本院根据南储广州公司在原审时提交的明细表，确定此部分仓储费数额为3623.25元。另外，对于最后提取的34.95吨PVC的出库费用，虽然在本案双方的《仓储协议书》中约定相关费用按大连商品交易所规定执行，但南储广州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大连商品交易所规定的费用标准，故此部分PVC的出库费用仍按双方的《仓储协议书》中约定的15元／吨计，减去短缺的765.62公斤后，该部分仓储费用为512.77元。故本案出库费合计为4136.02元；
三、仓储费。对于仓储费，分两方面来说。首先，天耀公司在南储广州公司仓储的PVC期货转现货后的仓储价格从第二个月起为2元／天／吨，而现货的价格为0.6元／天／吨。在天耀公司提取货物被退回后，天耀公司在南储广州公司仓储的货物分两种仓储类型，一种是期货转现货的210吨，一种是现货的66.5吨。在天耀公司提取货物的先后顺序上，双方存在争议。天耀公司认为后续提取的货物应先从期货转现货的货物中提取，南储广州公司认为是先从现货中提取。由于双方对此并无存在约定，而南储广州公司也无证据证实两种仓储类型的货物是有严格区分或天耀公司向其发出了明确的提取何种仓储类型货物的指令，根据公平原则和正常的商业操作惯例，应将提取货物类型的选择权赋予天耀公司，即以天耀公司的主张确定提取货物的先后顺序。依天耀公司主张的提取货物顺序，原审计算的仓储费数额不当，扣除短缺的货物后本案的仓储费为26603.78元；其次，本院在另案［本院（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68号］中已认定南储广州公司需赔偿货物损失的范围是66.5吨，具体理由在本案中不再赘述。对于需要赔偿的66.5吨货物，由于南储广州公司违约而导致增加的仓储费用应由南储广州公司自己承担，根据天耀公司后续销售货物的情况，本院确定此部分货物增加的仓储时间为60天。此部分货物被退回后按现货入库，则仓储费按0.6元／天／吨计算，共计为2394元，此部分仓储费应由南储广州公司自己负担。综合以上两点理由，本案天耀公司应支付给南储广州公司的仓储费为24209.78元；
四、违约金。对于南储广州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仓储费用而产生的违约金，因南储广州公司提供的仓储服务存在瑕疵，且明显给天耀公司造成了损失，天耀公司暂不支付部分仓储费用合理合法，对南储广州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耀公司需支付给南储广州公司的仓储费用合计28345.8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天耀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南储广州公司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三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2）穗黄法民二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2）穗黄法民二初字第3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仓储费用28345.8元；
三、驳回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2.83元，由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716.94元，由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95.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由南储仓储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857元，由广东天耀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审 判 员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王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