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龙城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闵某，广东深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某，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江西省××铁路镇天府街东××单××号，身份证号码×××7511，系该医院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桂梅，女。
委托代理人陶某，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何苗，广东胜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龙城医院（以下简称龙城医院）为与被上诉人陈桂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2）××民一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桂梅于2011年2月20日因发热、腰痛半天就诊于龙城医院处内科门诊，该院诊断陈桂梅为“左输尿管结石伴左肾中重度积水并感染、中度贫血”，给予抗感染、对症处理。21日，陈桂梅到龙城医院处复诊，该院于当日17时15分对其进行“体外冲击波碎石术”，并建议不适随诊。2月22日至25日陈桂梅因腰胀痛三次到龙城医院处复诊，该院诊断为“输尿管结石”并继续原方案治疗。2011年3月2日，陈桂梅因“左侧腰痛并伴热9天”入住湖南省郴州市第一�民医院泌尿外科，经相关检查后于3日进行了左肾切除手术。4月26日出院，住院共55天，出院诊断为“左肾感染并破裂出血、尿外渗、左侧输尿管上段结石、左肾积脓、切口感染、失血性贫血（重度）”。陈桂梅在湖南省医院共产生医疗费51593.76元，社保已核定报销其中的26710元。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医嘱记载建议陈桂梅“加强营养、全休6个月”。另查，2011年7月18日，双方共同委托深圳市医学会对案件进行医疗损害技术鉴定。深圳市医学会于2011年11月14日做出深医会损鉴（2011）046-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认为：1、患者陈桂梅在接受深圳龙城医院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左肾缺如的损害结果，参照《交通伤残等级鉴定标准》，患者左肾缺如的损害后果相当于捌级伤残。2、医方存在“在患者存在严重感染的情况�对其实施体外冲击波碎石治疗”的医疗过错。其过错在影响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为相等作用。3、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上述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中参与度的比例约为50％。4、医方的医疗过错在患者上述损害后果中应当承担与患方相等的责任。在庭审过程中，龙城医院表示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其申请证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该重新鉴定的申请予以驳回。在发生涉案医疗纠纷时，陈桂梅年龄37周岁（下同），为农业居民户口，需其扶养的直系亲属有：儿子龙某飞，年龄为9岁零4个月；儿子龙绍某，年龄为2岁零6个月；二人均为农业居民户口。陈桂梅主张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对此陈桂梅提供如下证据：1、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陈桂梅工资情�说明》，内容显示陈桂梅发生涉案事故前一年（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平均月工资收入为1842.50元，同时该公司提供陈桂梅食宿。2、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龙城管理站出具的《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内容显示2009年10月至2011年12月陈桂梅所在的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龙城医院对陈桂梅上述主张和提交的证据均表示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另，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龙某义工资情况说明》，内容显示龙某义发生涉案事故前一年（2010年2月至2011年1月）平均月工资收入为2791.67元。陈桂梅共提供交通费票据84元到庭。
陈桂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龙城医院赔偿陈桂梅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3879元（医药费24884.76元、残疾赔偿金194285.16元、住�伙食补助费2750元、护理费5758元、交通费84元、误工费18000元、营养费1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987.96元，共计295749.88元，乘以赔偿比例50%＝147874.94元-13995.79元＝133879元）；二、龙城医院赔偿陈桂梅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三、龙城医院承担原审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深圳市医学会对案件医疗纠纷做出的鉴定意见和结论，证实龙城医院在陈桂梅存在严重感染的情况下对其实施体外冲击波碎石治疗，导致其感染加重、左肾破裂，需行左肾切除手术治疗，认为龙城医院对陈桂梅实施体外冲击波碎石治疗与陈桂梅左肾破裂有一定因果关系，参与度的比例约为50％。至于龙城医院提出的系在陈桂梅方强烈要求之下才对陈桂梅实施体外冲击波碎石治疗等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龙城医院这些抗辩理由已向深圳市医学会进行了详细阐述，深圳市医学会是在�分听取医患双方意见后，根据医疗专业知识和相关诊疗规范而做出上述鉴定意见和结论，该鉴定意见和结论合理有据，应当作为原审案件的定案依据。根据原审案件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龙城医院对陈桂梅因此遭受到的损失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根据陈桂梅的诉讼请求、龙城医院的答辩意见及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陈桂梅因案件遭受的损失数额应为：1、医疗费：陈桂梅在湖南省医院共产生医疗费51593.76元，社保已核定报销其中的26710元，即其自行承担的医疗费金额为24883.76元。2、残疾赔偿金：原审案件医疗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实施）实施之后，根据该法规定，原审案件医疗纠纷适用侵权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深圳市医学会参照道路交通事故的伤残等级鉴定标准评定陈桂梅伤残等级为八级，适用标准正确，原审法院�以采纳认定。在发生涉案医疗纠纷时，陈桂梅年龄为37周岁，陈桂梅虽为农业居民户口，但陈桂梅提供的《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陈桂梅工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陈桂梅在发生涉案医疗纠纷前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的收入，故陈桂梅符合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条件，陈桂梅残疾赔偿金应为：32380.86元／年（2011年度广东省深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30%（八级伤残）＝194285.16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桂梅在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共55天，该费用应为：50元／天×55天＝2750元。4、护理费：根据陈桂梅的就医情况，原审法院认为陈桂梅在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确需他人进行护理，陈桂梅主张由其丈夫龙某义进行护理合符情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龙某义工资情况说明》，证实龙某义平均工资收入为2791.67元／月，故该费用应为2791.67元／月÷30天×55天＝5118.06元。5、交通费：陈桂梅对其主张的交通费84元提供了相应交通费票据到庭，且金额在合理范围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误工费：陈桂梅误工时间应为住院55天加上医生建议休息6个月，共计235天。深圳市康×××鞋业有限公司出具的《陈桂梅工资情况说明》证实陈桂梅平均工资收入为1842.50元／月，故该费用应为：1842.50元／月÷30天×235天＝14432.92元。7、营养费：湖南省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医嘱有建议陈桂梅加强营养，根据陈桂梅的病情和伤残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费用以5000元为宜。8、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陈桂梅诉请的是两个儿子龙某飞、龙绍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其中龙某飞年龄为9岁零4个月（发生涉案医疗纠纷时，下同），应被扶养年限为8年零8个月；儿子龙绍某，年龄为2岁零6个月，应被扶养年限为15年零6个月，二人均为农业居民户口，应由父母分担扶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5515.58元／年（广东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8＋8／12＋15＋6／12）年÷2人×30%（八级伤残）＝19993.98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陈桂梅因本次医疗纠纷造成左肾被摘除，构成八级伤残，使其遭受了精神损害，根据案件事实及陈桂梅伤残情况，原审法院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应以30000元为宜。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96547.88元，由龙城医院承担其中50%的赔偿责任，即计为148273.94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龙城医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人民币148273.94元给陈桂梅；二、驳回陈桂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8元（该款陈桂梅已预交），由陈桂梅承担340元，龙城医院负担3238元。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龙城医院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陈桂梅肾破裂的具体时间没有查清。其在龙城医院处治疗后并没有感觉病情加重，而是千里迢迢回到湖南郴州做肾摘除，那么陈桂梅的肾脏是在龙城医院处破裂的还是在去湖南的路上破裂的还是在做手术之前患者的肾脏就已经破裂深圳市医学会鉴定报告没有做出说明；二、龙城医院只是对陈桂梅的输尿管上段进行体外冲击波碎石，并未直接影响患者的肾脏，那么这种输尿管上段体外冲击波碎石术对肾脏产生多大的影响是直接导致肾脏破裂还是肾脏破裂的一个诱因鉴定机构没有查清。三、在归纳原因力的过程中，虽然考虑到陈桂梅在龙城医院医生反复说明不能碎石的情况下仍然签字坚决要求做体外冲击波碎石术，从而让患者承担50％的责任，但其私自终止在龙城医院的治疗，并千里迢迢、经受路途颠簸，回到湖南做手术，这一事实鉴定报告并未考虑进去。龙城医院完全有理由认为：第一，陈桂梅如果当时继续在龙城医院处治疗，完全有可能避免肾脏破裂的后果；第二，陈桂梅的肾脏破裂完全有可能是因路途颠簸所致。所以，陈桂梅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一审并没有将陈桂梅该责任考虑进去，而是直接套用鉴定报告的责任�分，明显对龙城医院不公平。四、深圳市医学会结论认为体外冲击波碎石术造成陈桂梅肾脏破裂。上诉人龙城医院认为，肾脏破裂有以下两种可能：1、肾脏严重积水、积脓使肾脏，自发破裂；2、肾脏严重积水、积脓与体外冲击波碎石术共同因素造成肾脏破裂。如果是共同因素造成肾脏破裂，那么参与度是多少呢龙城医院不是对肾脏进行碎石而是对输尿管上段结石进行碎石。对正常肾脏的输尿管上段结石进行体外冲击波碎石术是不可能将肾脏打破的。肾脏严重积水、积脓使肾皮质菲薄且十分脆弱，稍微的“震动”可能造成肾脏破裂，故如果是共同因素造成肾脏破裂，体外冲击波碎石术只是诱发因素，肾脏的疾病是肾破裂的主要因素。龙城医院认为如果是共同因素造成肾破裂，体外冲击波碎石术参与度应小于50％，而患者肾脏疾病（严重肾积水和积脓）参与度应大于50％。五、丧失肾脏的原因不能简单的归于肾破裂。正常肾脏破裂治疗的选择有保守治疗、肾脏修补术、肾脏切除术。只有严重肾破裂的情况才实施肾切除术。患者丧失肾脏的原因是多因素的。主要因素是，肾脏严重积水使肾功能严重损害，肾脏积脓使肾破裂后不能实施保守治疗或肾修补手术。故龙城医院认为，肾破裂只是肾切除术的次要因素，肾脏严重积水使肾功能严重损害，肾脏积脓才是肾切除的主要因素。肾破裂是肾脏丧失的次要因素，肾脏疾病才是肾脏丧失的主要因素。为此，龙城医院请求一审法院进行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允许重新鉴定，而是直接采用鉴定报告，采信证据明显存在不当。六、对一审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计算有异议，另外，关于营养费，医院医嘱是后添加的，不应当支持，请求二审法院进行重新�算。上诉人龙城医院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陈桂梅承担。
被上诉人陈桂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陈桂梅在手术之前的情况是不适宜进行碎石手术的。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法定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是人民法院做出裁判的依据。在本案中，深圳市医学会做出的深医会损鉴（2011）046-16号《医疗损害技术鉴定书》，是在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申辩的基础上，根据专业知识和技术规范做出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鉴定结论，应当作为确定本案双方当事人责任的依据。其次，上诉人作为具有专业医疗资质的机构，在�上诉人的身体状况明显不适于进行碎石手术的情况下，应当明确预见到如进行该手术将会做出给被上诉人的身体造成不利后果，但其仍进行了该手术，上诉人的该行为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的该过错责任并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及其亲属同意进行涉案手术而完全免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8元，由上诉人深圳龙城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