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投资人梁润波，厂长。
委托代理人叶超强，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小塘金典抛光砖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罗景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康亚西，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景波，男，1954年6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康亚西，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以下简称兴隆厂）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小塘金典抛光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公司）、罗景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金典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69217.90元及利息（以欠款469217.90元为本金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清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予兴隆厂。二、驳回兴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6.12元，由金典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隆厂上诉提出：一、原审判决未认定罗景波对金典公司所欠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
（一）关于罗景波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条》。1.从《欠条》的落款分析。虽然金典公司拖欠兴隆厂货款，但2012年10月23日的《欠条》是罗景波以个人名义出具的，罗景波在《欠条》上的“欠款人”处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在“欠款人”处并没有写上金典公司的欠款主体名称或加盖该公司的公章。罗景波实际上是确认其个人是《欠条》所载明的欠金典公司债务273562.50元的承担主体即“欠款人”，并自愿以个人名义偿还该债务。如果罗景波当时出具《欠条》时认为该债务的承担主体是金典公司，那就应当在《欠条》的“欠款人”处载明是金典公司或加盖该公司的公章，或者在《欠条》落款处载明其本人是“法定代表人”或“代表人”。这只能说明其出具《欠条》是个人行为，愿意由其个人承担公司的债务。2.从《欠条》的内容分析。纵观整份《欠条》可知，《欠条》的开头已载明“至今为止，还欠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欠条》的结尾已载明“计划2012年底前清还”。上述内容并没有载明“至今为止，金典公司还欠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或“金典公司计划2012年底前清还”。由此可反映，该《欠条》载明的欠款主体和还款主体都没有提及金典公司。罗景波是确认其个人为欠款主体并以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并非确认以金典公司作为欠款主体和还款主体。3.从《欠条》的时间分析。虽然《欠条》出具的时间是在金典公司出具的《欠条》所涉的四份挂款凭证--《收票凭证》之后，但并不能说明《欠条》就是金典公司对《收票凭证》的重新确认。既然金典公司已经出具了《收票凭证》，即已经出具了欠款凭证，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兴隆厂仅凭《收票凭证》就可以向金典公司收取欠款，不需要金典公司另行出具《欠条》作为欠款凭证“重新确认”欠款。罗景波之所以个人出具《欠条》，是因为兴隆厂当时知道金典公司已经缺乏偿还能力，而罗景波个人却仍然具有偿还能力，所以兴隆厂才强烈要求罗景波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由其个人承担金典公司的欠款，罗景波同意以后才出具《欠条》的。因此，《欠条》并非是对金典公司欠款的“重新确认”，而是罗景波对上述个人债务范围和数额的清楚载明，其行为并非代表金典公司的履行职务行为。故罗景波应对《欠条》所涉的273562.50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关于罗景波以个人名义出具的四张个人支票。该四张支票的出票人均是罗景波个人，而并非金典公司。由此可知，罗景波是承诺以个人名义对四张支票所涉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否则其完全可以出具既有金典公司盖章又有其个人盖章的支票（如号码为16＊＊＊＊＊64、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金额为30000元的支票），以用于向兴隆厂支付货款。这充分说明罗景波是同意以个人名义承担所涉欠款的连带清偿责任，即使其是金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能认为其仅仅代表金典公司支付欠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罗景波出具四张个人支票仅是为金典公司支付欠款，并没承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认定事实错误。
二、原审法院未判令金典公司、罗景波承担本案的财产保全费。兴隆厂向原审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并缴纳了财产保全费3056.12元，原审法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现原审法院判令金典公司向兴隆厂支付货款及利息，但未判令负担财产保全费用。
请求二审法院客观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金典公司、罗景波向兴隆厂连带支付货款469217.90元及相应利息38006.6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5月7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并判令金典公司、罗景波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兴隆厂在二审期间提供证人证言及证人梁某锦的社保记录各1份，并申请证人梁某锦出庭作证，以证明按照兴隆厂与金典公司之间的交易习惯，《收票凭证》即为金典公司出具的固定形式的欠款凭证，无需金典公司和罗景波另出具《欠条》或其他形式的欠款凭证；以及罗景波个人出具《欠条》的背景是，2012年10月23日兴隆厂负责人到罗景波的居住地找到罗景波本人，在兴隆厂的要求下，罗景波表示会在2012年12月还清全部欠款。考虑到金典公司已经关停，没有偿还能力，兴隆厂要求罗景波个人承担金典公司的债务，罗景波表示同意，遂出具了涉案欠条，故罗景波系以个人名义承担案涉债务。
被上诉人金典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兴隆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典公司确实拖欠对方货款，也愿意偿还，但金典公司已经停产，请求分期予以偿还。
被上诉人罗景波辩称：罗景波是金典公司的法人代表，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个人与对方没有业务往来，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兴隆厂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典公司、罗景波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金典公司、罗景波对兴隆厂提供的证人社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认为证人的证明与其当庭陈述自相矛盾。证人在证明上说“2012年10月23日我们来到罗景波的居住地找到罗景波本人”，而证人在庭上又说“去到罗景波的公司出具的欠条”；证人说他本人亲自去对账的，但事实上是兴隆厂的员工去对账的，其对于对账的具体过程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另，证人是兴隆厂的合伙人之一，与兴隆厂投资人也是亲属，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
经审查，因金典公司、罗景波对兴隆厂提供的证人社保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人证言，因有其他证据或当事人陈述相印证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具体在下文论述。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金典公司、罗景波在二审庭审中陈述：金典公司于2012年8月份停产，当时是暂时停产，工人一直待产至9月份；金典公司于2013年年底已经被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拍卖，拍卖价格为九十多万元，拍卖时负债大概六百多万元，其中工人工资有五十多万元。
再查，兴隆厂在二审庭审中陈述：2012年8月份，金典公司已停产，债务巨大，而兴隆厂所持有的支票也在2012年10月份被退票，故2012年10月份兴隆厂找到并要求罗景波个人出具欠条。
又查，关于金典公司的股东情况，金典公司、罗景波代理人在原审庭审时表示庭后核实并书面答复，但庭后金典公司、罗景波没有提供上述材料；在二审期间金典公司、罗景波陈述，金典公司有两个股东，罗景波是大股东。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对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关于罗景波应否对其向兴隆厂出具的个人支票所对应的货款165655.4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兴隆厂认为罗景波的上述行为表明其承诺以个人名义对四张支票所涉的欠款承担还款责任。但该四张支票所涉欠款的基础关系为兴隆厂与金典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以开具支票的方式支付货款，仅为债务清偿的方式之一，并不产生出票人当然加入基础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在兴隆厂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罗景波承诺在上述支票不能承兑时对金典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未向罗景波主张票据权利的情况下，罗景波作为金典公司法定代表人，对金典公司欠兴隆厂上述四张支票对应的货款165655.40元不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兴隆厂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景波应否对其向兴隆厂出具的欠条所确认数额273562.5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对金典公司向兴隆厂出具的号码分别为00＊＊＊＊＊7、00＊＊＊＊＊5、0＊＊＊＊＊91、0＊＊＊＊＊85号的四张抬头名称为“收票凭证”的单据，证人梁某锦、罗景波、金典公司均确认为挂账单，而上述单据所记载的债权人、债务人、货物名称、欠款数额等事项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清楚，可作为兴隆厂向金典公司主张债权的依据。
其次，从案涉欠条的形成背景看，兴隆厂、证人梁某锦及金典公司、罗景波所作相关陈述相互印证，即金典公司在2012年8月份左右已陷入停产或暂时停产的状态，负有较大数额债务，而金典公司、罗景波分别于2012年8月27日、9月13日、9月20日、9月25日、10月11日向兴隆厂出票的五张支票承兑时均遭银行退票。在上述背景下，兴隆厂人员有理由相信金典公司缺乏履行案件债务的能力，故兴隆厂称其找到罗景波本人出具欠条，其目的是要求罗景波以个人名义承担欠款，可信度较高；而罗景波作为法定代表人及金典公司大股东，在金典公司履行债务存在困难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同意为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不失合理性。相反，若如金典公司、罗景波所述，出具欠条的目的仅是对四张已经明确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挂账单的重新确认，则实无必要；对金典公司、罗景波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经上述分析，结合欠条所记载的欠款人为罗景波个人、而未注明欠款人为金典公司或金典公司法定代表人等情况，对兴隆厂提出的罗景波出具欠条同意由其个人对273562.50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罗景波应对金典公司所欠货款273562.5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兴隆厂的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予以驳回。本院根据二审新证据及当事人的新陈述对本案进行改判，但原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被上诉人罗景波对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丹民二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中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小塘金典抛光砖有限公司应向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支付货款中的273562.5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6.12元，财产保全费3056.12元，由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小塘金典抛光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72.2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河滘兴隆泡沫纸箱厂负担4087.16元，被上诉人罗景波负担4785.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儒峰
审 判 员 黄延丽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史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