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昭中民二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海兰，男，汉族，生于1964年12月14日，云南省大关县人。
委托代理人翁光勇，枫林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卿兴武，男，汉族，生于1975年8月23日，云南省大关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毅、魏国江，云南悟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万海兰与上诉人卿兴武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云南省大关县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2014年4月，杨进贵与万海兰协商，让万海兰在卿兴武砂场处做工，工资以计件方式计算，场地和机器设备由卿兴武提供，卿兴武以每立方米砂石31元的价格支付杨进贵，杨进贵根据做工天数以每立方米26元的单价支付给其他工人。随后，杨进贵退出，万海兰便与卿兴武协商，以杨进贵同样的方式在卿兴武砂场处做工。2014年6月20日，万海兰在砂场进行碎石作业时被碎石机打伤左脚。当日到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进行左小腿残端清除术，共住院46天，出院诊断为左小腿上段断裂伤。万海兰到昆明安装假肢，经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鉴定，适宜安装普及型组件式小腿假肢，支出鉴定费用700元。2014年9月3日，经昭通市鼎安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评定为六（陆）级伤残；后期治疗费评估为6000元；出院后误工损失日综合评定为90日；护理依赖程度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费用的比例为50%，并支出鉴定费用2900元。
另查明，卿兴武垫付万海兰在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26088.12元、安装假肢费用178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2200元、生活费8060元、车费1340元，合计为万海兰垫付各项费用55488.12元。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万海兰主张与卿兴武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应由卿兴武对万海兰的损害承担全部责任。卿兴武辩称与万海兰之间形成承包关系，应由万海兰自行承担损害责任。本案中，通过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万海兰与卿兴武协商，由卿兴武提供打砂场所，万海兰具体进行打砂活动，卿兴武以每立方米31元的单价向万海兰支付费用，万海兰以26元每立方米的单价与其他工人以计件的方式结算，故双方应为劳务关系。万海兰在打砂过程中，因左脚滑落至打砂机内，致万海兰左脚受伤的损害结果。因此，万海兰对该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卿兴武在本次损害结果中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卿兴武对该损害承担60%的责任，万海兰自行承担40%的责任。关于万海兰的损失问题，卿兴武为万海兰垫付的医疗费等费用合计55488.12元，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费和残疾赔偿金。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万海兰的医疗费为在庭审过程中双方认可的由卿兴武垫付的住院治疗费用26088.12元、购买人血白蛋白2200元及后续治疗费6000元，共计34288.12元；2、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万海兰住院46天，无固定收入，且不能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应参照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工资计算为76元／天×46天=3496元，予以支持。对于昭通市鼎安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评定出院后90天的误工费，不是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不予支持。3、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万海兰的护理费，经昭通市鼎安司法鉴定所鉴定，其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其护理费用的比例为50%；对其护理期限，结合万海兰安装了假肢后的健康状况，确定为10年。因此，万海兰的护理费为27867元／年×10年×50%=139335元；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万海兰提交的凭据仅2014年9月1日从大关至昭通的票据，与鉴定时间相符，予以支持25元，其余与就医地点、时间不相符合，不予支持。双方认可的卿兴武垫付的车费1340元，总计车费为1365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万海兰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46天=4600元，予以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万海兰的残疾赔偿金为6141元／年×20年×50%=6141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结合万海兰提交的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残疾用具配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残疾辅助费为：每3年更换一次至万海兰75岁，为13000元×8次=104000元，予以支持。卿兴武已垫付假肢费17800元，予以确认；8、鉴定费，万海兰在云南安的好残疾用具评估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用700元，昭通市鼎安司法鉴定所支出的2900元，共3600元，属合理支出，予以支持；以上共计369894.12元。另外，卿兴武垫付的其余费用8060元予以确认，但应在卿兴武赔偿金额中予以扣除。卿兴武应承担369894.12×60%=221936.47元，扣除已经垫付的55488.12元，还应承担166448.3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卿兴武在判决生效30日内赔偿万海兰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221936.47元，扣除已经垫付的55488.12元，还应承担166448.35元；二、驳回万海兰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5元，减半收取1432.50元，由万海兰负担573元，卿兴武负担859.50元。
一审判决后，万海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万海兰在本案受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原判认定万海兰承担40%的责任明显不当。双方当事人认可卿兴武只垫付34288.12元，原判在赔偿总款中扣除卿兴武的垫付款数额却为55488.12元。原判支持万海兰10年的护理费明显不当，应支持万海兰20年的护理费。
一审判决后，卿兴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及其承担本案损失20%的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原判认定双方为个人劳务关系明显错误。万海兰提交的单方自行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忽略万海兰已安装假肢的情况，该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及程序违法。卿兴武作为定作人只存在选任承揽人和砂场场地存在安全隐患的过失，万海兰对其受伤具有主要过错，卿兴武最多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卿兴武承担60%的责任过高。原判确认的万海兰各项损失数额累计只有352094.12元，原判却错误累计为369894.12元。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万海兰除对原审认定卿兴武垫付万海兰在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26088.12元、安装假肢费用178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2200元、生活费8060元、车费1340元，合计55488.12元的事实提出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对双方无实质性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判认定万海兰持上诉异议的事实是否清楚及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构成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构成承揽关系。2、原判判令卿兴武赔偿万海兰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66448.35元是否合法恰当。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判认定万海兰持上诉异议的事实是否清楚及双方当事人之间是构成提供劳务关系，还是构成承揽关系的问题。
上诉人万海兰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卿兴武垫付万海兰在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26088.12元、安装假肢费用178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2200元、生活费8060元、车费1340元，合计55488.12元的事实不清，卿兴武实际只垫付34288.12元。经本院审查认为，原审法院正卷第二册卷宗134-135页处的庭审笔录中明确载明，万海兰认可卿兴武为其垫付了在大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26088.12元、安装假肢费用17800元、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2200元以及生活费等相关费用9400元。由此，原判认定上诉人万海兰持上诉异议的前述事实清楚恰当。上诉人万海兰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及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提供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方单纯以自己的劳动力向接受劳务方提供劳务，接受劳务方则向提供劳务方支付相应劳务报酬而形成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卿兴武上诉主张其与万海兰之间构成承揽关系，但根据原审查明2014年4月，杨进贵让万海兰在卿兴武砂场处做工，场地和机器设备由卿兴武提供，卿兴武以每立方米砂石31元的价格支付杨进贵，杨进贵根据做工天数以每立方米26元的单价支付给其他工人。随后，杨进贵退出，万海兰便与卿兴武协商，以杨进贵同样的方式在卿兴武砂场处做工。2014年6月20日，万海兰在砂场进行碎石作业时被碎石机打伤左脚的事实，可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明显构成万海兰单纯向卿兴武提供打砂劳务，卿兴武则支付万海兰打砂劳务报酬的提供劳务关系，而不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卿兴武该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判判令卿兴武赔偿万海兰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166448.35元是否合法恰当的问题。
上诉人万海兰上诉认为原判判令其承担本案40%的赔偿责任错误，其自身无过错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卿兴武上诉认为原判判令其承担本案60%的赔偿责任过高，其最多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上诉人万海兰在使用碎石机进行碎石作业时对自身安全疏于履行谨慎注意义务的主观过错，是导致其人身损害的次要原因，而上诉人卿兴武作为接受劳务者具有忽视砂场安全生产管理及未采取有效人身安全防范措施的主观过错，是导致万海兰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由此，原判判令万海兰与卿兴武各自承担本案40%与60%的赔偿责任，符合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上诉人万海兰与上诉人卿兴武的该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万海兰上诉认为原判支持其10年的护理费明显不当，应支持其20年的护理费；上诉人卿兴武则上诉认为原判采信关于上诉人万海兰护理依赖的鉴定意见不当。经本院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之规定，可知现行生效法律并未规定构成残疾的受害人在配置残疾辅助器具后便不再支持其护理费。由此，结合本案上诉人万海兰因左小腿膝关节下20厘米处截肢而定残时的年龄为50岁及我国现人均可预期寿命为75岁的实际，在上诉人万海兰的护理依赖程度被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昭通市鼎安司法鉴定所评估为部分护理依赖的情形下，原判支持万海兰10年的护理费139335元，较为恰当。上诉人万海兰与上诉人卿兴武的该上诉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卿兴武关于对上诉人万海兰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的申请，因其未提交足以反驳涉案万海兰部分护理依赖鉴定意见的相反证据，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之规定，本院不予准许。同时，双方当事人对原判支持的万海兰后续治疗费6000元、误工费3496元、交通费13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600元、残疾赔偿金614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4000元、鉴定费3600元均未提出上诉异议，视为服从原审相应判决，本院对该赔偿费用予以确认。
通过以上分析，在上诉人万海兰涉案赔偿费用总额确为369894.12元的情形下，原判判令卿兴武最终赔偿万海兰166448.35元，符合本案实际及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万海兰与上诉人卿兴武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5元，由上诉人万海兰与上诉人卿兴武各自承担14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王 碧
审 判 员 李 宏
代理审判员 徐玉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