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一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罗文杰，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忆、王轶群，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万军，男，196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经商，住湖南省醴陵市。
原审被告朱栋梁，男，196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代理人刘小平，株洲市芦淞区佳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诚勤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万军、原审被告朱栋梁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诚勤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忆、王轶群，被上诉人文万军，原审被告朱栋梁的委托代理人刘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5月6日，被告朱栋梁（乙方）以其系被告诚勤达公司在内蒙古和贵州地区的项目负责人的名义与原告（甲方）接洽协商，就双方合作以被告诚勤达公司（丙方）的名义参加贵州和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农网改造工程施工的投标在醴陵市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负责组织150万元投标保证金交给乙方，其余的投标保证金由乙方负责；工程中标后，从中标工程中分出2000万元左右的工程给甲方队伍施工；乙方和丙方可以从甲方分包的工程总造价中提取15%的管理费；如果未中标，甲方的150万元投标保证金由丙方直接退回给甲方；甲方的150万元投标保证金是甲方分别从醴陵市金煌典当有限公司借款100万元，醴陵市沪农商村镇银行借款120万元，该两笔钱每月需要利息分别为48000元和8640元，此利息由乙方承担；借款花费的抵押费分别为醴陵市房产局2850元，长沙市房产局2400元，合计5250元由乙方承担。《合作协议》起草后，被告朱栋梁取出随身携带的公章当场在协议的丙方位置加盖了印文为“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此后，原告分别于2012年5月7日和7月14日向被告朱栋梁支付了500000元和400000元，合计900000元用作投标保证金。付款后，由于一直未中标承包《合作协议》约定的相关地区的电网工程，原告为此多次向被告催问，但被告未予理会。2014年3月6日，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本案诉讼过程中，受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7月6日作出了湘司警院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32号文书鉴定意见书，主要鉴定意见为：1、落款处为“本合同于2012年5月6日签于醴陵市”的《合作协议》的打印纸质不一致；2、落款处为“本合同于2012年5月6日签于醴陵市”的《合作协议》两页纸上的打印文字不是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3、落款处为“本合同于2012年5月6日签于醴陵市”的《合作协议》第2页丙方（盖章）处的公章印文与编号为“GM0003299”的《申请刻制印章登记卡》上的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4、落款处为“本合同于2012年5月6日签于醴陵市”的《合作协议》第2页丙方（盖章）处的公章印文与招标编号为“GZDWZHBG-13-078”、标包编号为“第六标包”的标书正面封面上投标人盖章处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另受一审法院委托，湖南省鉴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了湘鉴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106号文书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主要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时间为“2012年5月6日”的《合作协议》（检材）第2页上“丙方（盖章）”处的“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委托方送检样本（招标编号为“GZDWGZHBG-13-078”，标包编号为“第九标包”的《贵州电网公司2013年第一批10千伏（中央投资项目）配网工程施工10KV定水线工程商务文件第一册》第123页原件）上的“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又查明，被告诚勤达公司未授权委托被告朱栋梁与原告签订本案涉诉《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签订过程中，因协议第1页出现文字错误，原告和被告朱栋梁曾对协议第1页的内容进行了修改并重新打印。被告诚勤达公司中标并承包施工了位于贵州省榕江县的“贵州电网公司2013年第一批10千伏（中央投资项目）配网工程施工10KV定水线工程（招标编号：GZDWGZHBG-13-078，标包编号：第九标包）”。对于被告朱栋梁在本案涉诉《合作协议》上加盖的公章，被告诚勤达公司曾在中标并承包施工该工程的过程中实际使用。
再查明，2011年7月7日至2012年6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65%，2012年7月6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至三年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15%。庭审过程中，原告自认被告朱栋梁向其支付了20000元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两被告是否负有向原告返还900000元投标保证金并向原告支付700000元利息损失的责任。本案，被告诚勤达公司虽未授权被告朱栋梁签订涉诉《合作协议》，但被告朱栋梁在与原告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以其系被告诚勤达公司在内蒙古和贵州地区的项目负责人的名义与原告接洽协商，随身持有并在《合作协议》上加盖了被告诚勤达公司的公章，原告在签订《合作协议》过程中系善意且据此有充分理由相信被告朱栋梁系代理被告诚勤达公司与其签订《合作协议》，设定被告诚勤达公司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因此，被告朱栋梁的该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属有效。被告诚勤达公司辩称该公章系被被告朱栋梁盗用，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朱栋梁为被告诚勤达公司实施的代理行为有效的情况下，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对合同三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依据该《合作协议》约定，在未中标工程的情况下，被告诚勤达公司负有向原告退还投标保证金的义务。据此，本案中被告诚勤达公司依法负有向原告返还其所支付的900000元投标保证金的责任。此外，依据《合作协议》约定，被告朱栋梁对原告筹集的投标保证金负有支付利息的责任，由于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因筹集900000元投标保证金遭受了700000元利息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原告主张的700000元利息损失金额不予认定。按照双方约定，并结合被告在未中标工程项目后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返还投标保证金的违约行为使原告客观上遭受了利息损失的事实，该院认为被告朱栋梁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利息较为合理。基于原告于2012年5月7日向被告支付投标保证金500000元，2012年7月14日向被告支付投标保证金400000元，付款至今已逾二年的事实，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确定被告朱栋梁应向原告支付计算至2014年10月11日止的利息合计136159元［（500000元×6.65%÷365天×888天）＋（400000元×6.15%÷365天×820天）］。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承认被告朱栋梁向其支付了20000元利息，系对其不利事实的自认，依法予以确认。相应冲抵后，被告朱栋梁实际还应向原告支付计算至2014年10月11日止的利息116159元（136159元-20000元）。被告朱栋梁辩称其将内蒙古西小召的输电和电气工程交付给了原告承包，其已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义务，但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不予采纳。被告朱栋梁辩称本案未能在贵州中标工程的主要原因在于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协议约定的足额投标保证金，但本案中，《合作协议》未指定拟投标的具体电网工程项目，亦未对原告向被告支付投标保证金的期限进行约定，被告在原告已支付大部分投标保证金，履行大部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虽经原告多次催问，未将协议约定的内蒙古和贵州地区的任何电网工程交予原告承包施工，亦未向原告返还其已支付的投标保证金，为避免损失的扩大，原告据此有权拒绝履行后续的付款义务。此外，本案中被告朱栋梁亦未向该院提交证据证实本案未中标工程的原因在于原告，因此，其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文万军返还投标保证金900000元；
二、被告朱栋梁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文万军支付计算至2014年10月11日止的利息116159元；
三、驳回原告文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4200元，由原告承担8831元，被告朱栋梁承担1757元，被告深圳市诚勤达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3612元。
上诉人诚勤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证据错误。本案的鉴定意见明确了《合作协议》的前后两页系不同的打印机和纸张形成，不能仅以朱栋梁认可和证人陈述的协议签订过程认定协议有效，第一页没有公司盖章确认不应承担本案责任；鉴定意见还明确了该协议的盖章时间相差一年半以上，应属于串通的虚假诉讼；协议上的盖章与备案公章和贵州项目标注书使用的公章均不一致，重新鉴定的检材样本仅调取投标文件中的其中一页不能反映客观真实；本案朱栋梁和文万军之间的借款关系一审法院没有审理清楚，文万军起诉主张的二份借条，只有一份借条500000元的有银行汇款凭证、400000元仅仅是一张借条，也并没有说是用于投标。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朱栋梁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文万军未向公司确认借款的事实，仅凭朱栋梁持有公司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对朱栋梁使用公司公章进行了严格规定，其盗用公司公章私自向外借款不应由公司承担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原告的起诉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文万军口头答辩称，1、出借的钱就是用于投标，由朱栋梁出具借条，而且合同上也明确了只要朱栋梁出具借条就行了，并没有说明一定要写用于投标；2、当时上诉人提供用于第一份鉴定形成时间的比对样本都是深圳的合同，由于深圳的气候原因，是没有对比参考价值的；3、对于合作协议形成二份的情况一审已经调查清楚是因为文字差错重新打印的；4、公章的问题在一审审理的时候已经要求法院对公章进行了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把资料调出来后发现公章不止一枚，而且上诉人也有同时使用多枚公章，用于鉴定的公章已经在贵州公司中标并且也履行了；5、400000元也是转帐的，朱栋梁没有异议；5、朱栋梁谈合作的时候就说了是深圳和内蒙的老总，他可以全权代表公司，做标书、投标、聘请人员都是朱栋梁负责的，而且也是朱栋梁发工资给他们，在一审的时候证人张毅也说明了事实经过，让人完全相信朱栋梁就是代表了上诉人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栋梁口头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是朱栋梁和文万军二人合伙诈骗上诉人不是事实，鉴定应该以第二次鉴定为准。合作借款不是虚构的，文万军支付了相关的借款。本案从一审审理到现在所主张的证据、法院判决的认定都是基于合作协议，那么就该适用“合同法”，按照合同法进行诉讼文万军还没有足额交满保证金，不具备起诉的基本条件。本案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借款也是用于工程投标，交保证金也只能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合同上也有约定由公司来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证据采信和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朱栋梁与上诉人诚勤达公司系多年合作经营关系。朱栋梁以诚勤达公司的名义在贵州、内蒙古等地负责电力设施工程的施工承包，诚勤达公司在与工程发包人结算后再将工程款支付给朱栋梁。诚勤达公司委派公司办公室负责人邓中伟携带或另外刻制公章到工程承包地配合朱栋梁等承包人办理投标、中标等文件的盖章事宜。本案中所涉贵州电网公司“第六标包”的标书部分文件上投标人所盖公章系邓中伟在深圳刻制，“第九标包”的标书部分文件上投标人所盖公章系邓中伟在贵州刻制。对于该贵州电网公司“第九标包”等施工工程，因承包人朱栋梁未能及时完工，现已由诚勤达公司接管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合同纠纷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中各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否真实有效？2、本案所涉及的900000元是否真实有效，有关还款责任应如何确认承担？
其一，本案中上诉人诚勤达公司主张各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前后两页系不同的打印机和纸张形成，第一页上没有该公司盖章确认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该协议签订过程，是在对协议的第一页当场协商修改、重新打印后才签字盖章的，协议相对方朱栋梁和在场证人均认可这一事实；同时，该协议签订时所使用的公章系朱栋梁随身携带持有，协议签订人可以随时正常使用、没有必要刻意形成协议前后页不一致的情形。作为普通公众完全有理由相信持有、使用公章的行为就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且该公章经事后查证亦在诚勤达公司中标的贵州电网公司“第九标包”部分标书文件中使用，诚勤达公司在公司项目的承包施工、投标结算中确实存在使用多枚备案和未备案公章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存在盗用公章的事实，一审据此认定朱栋梁的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此外，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意见虽然认为该协议的盖章时间相差一年半以上，但与本案查明的该协议的签订时间和协议对应的款项转账时间明显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关于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对外委托文件制成时间鉴定由于受各种客观因素的影响，送检鉴定的检出率不高。检材与样本在纸张、墨水、油墨、保存环境等方面的不同都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决定性影响，鉴定机构自备的样本不可能满足与送检材在纸张的种类及颜色，墨水、油墨的色料及染料的主要成份，保存环境的温度、湿度等方面相同。因此，不能使用鉴定机构的自备样本进行文件制成时间鉴定。而在本案一审中用于制成时间鉴定的对比样本系诚勤达公司自行提供的深圳文本，与本案检材在湖南、贵州保管使用等条件明显不符，且该鉴定样本亦未经相对方当事人确认认可，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证据认定对于该鉴定意见的文件制成时间不予认可是恰当的、对于本案争议的《合作协议》认定有效正确。
对于本案《合作协议》约定的投标保证金为1500000元、所涉及的已经支付履行的900000元保证金，出资人文万军提交了大部分的转账支付凭证证明其履行了协议约定义务的事实，收款人朱栋梁对于其已经收到该900000元亦予以认可且其主张文万军还应按照协议约定继续支付差额部分的600000元，故一审判决认定争议的900000元保证金真实、有效；从常理分析，朱栋梁作为实际施工人在认可收取文万军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后，仍应在与诚勤达公司的工程款结算中扣除由其自身承担，故意作假损害其合法权益的可能性不大，也与在该《合作协议》签订的次日即转账支付了款项的事实不符；该协议约定的系投标保证金，其交纳和退还均只能以诚勤达公司的名义进行，故协议约定由诚勤达公司承担投标保证金退还责任的意思表示真实，符合工程结算的客观实际，且诚勤达公司与朱栋梁之间的工程款承包结算尚未完结，诚勤达公司按协议约定承担退还投标保证金的责任后可以与朱栋梁另行进行结算。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本案各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认定有效以及确定由诚勤达公司承担本案争议投标保证金的退还责任恰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诚勤达公司上诉请求不承担本案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612元由上诉人诚勤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湘武
审 判 员 曹 阳
代理审判员 曾海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