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吕梁市离石区。
法定代表人：闫国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士强，山西锋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为理，男，汉族，1957年7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
委托代理人：苏德民，山西瑞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为理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吕民一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是原告出资888万元（持股74％）、马忠孝出资312万元（持股26％）设立的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200万元。2009年8月3日，原告郑为理和马忠孝与被告华润联盛公司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原告郑为理和马忠孝将其持有的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华润联盛公司，转让价款为1200万元（实为注册资金给付协议）。上述协议签署之后，当天，原告和马忠孝（甲方）与被告（乙方）再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公司转让价款为17000万元，包含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金1200万元，甲方欠缴的采矿权价款657.5万元，由乙方在支付转让价款时扣除缴纳；甲方2009年1—8月应给付兴县车家庄村委会的福利待遇70万元，如甲方已支付，则乙方不再扣除；公司负债1447.259501万元，甲乙双方各承担一半，乙方从支付甲方的转让价款中扣除甲方应承担的723.629750万元；乙方在2009年8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乙方15548.88万元，如甲方能够出具已支付给兴县车家庄村委会的福利费70万元凭证，乙方支付给甲方15618.88万元。股权转让之前公司债务由甲方承担，股权转让后公司新形成的债务由乙方承担，转让价款付清后，甲方向乙方移交公司经营手续、技术资料、印鉴、文件、证照等，此前协议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的均以本补充协议为准。《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和马忠孝依约履行了义务，被告在2009年8月3日向原告郑为理和马忠孝支付了14618.88万元，其中马忠孝领取了其应得26％股权转让价款4060.9088万元，原告向被告提供了2009年8月底已给付兴县车家庄村委会的福利费70万元凭证，但被告尚欠原告1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未予支付。
另查明，2009年8月10日，原告给被告出具了委托收款书，同意被告将应付自己的转让价款1000万元付至兴县人民政府，用于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保证，原告给被告出具了付款委托书，但被告未付给兴县人民政府1000万元。2009年12月1日，原告给被告出具了取消付款委托书，通知被告将转让价款1000万元直接支付给其本人。之后，兴县人民政府立即通知被告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原告，待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圆满结束，才能支付给被告，以确保社会稳定。2012年6月13日，兴县人民政府以【兴政函（2012）37号】公函通知被告兼并重组工作已圆满结束，两矿转让协议履行正常，通知被告在2012年6月30日前付给原告100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为理和马忠孝于2009年8月3日与被告华润联盛公司签订了《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原告和马忠孝依约履行了协议义务。对马忠孝委托原告收取被告应付全部转让价款15618.88万元，该委托被告认可。被告在2009年8月10日前向原告郑为理和马忠孝支付了15618.88万元，原告已领取14618.88万元，马忠孝已从原告处领取了其应得4060.9088万元，被告逾期支付剩余的转让价款1000万元，应当归原告所有。至于被告庭审中提出的兴县车南煤矿于1987年在农行兴县支行贷款82.5万元和2011年兼并整合的煤矿发生采空塌陷、移民补偿款298.06万元要求抵扣的问题，由于被告对该两笔款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应当由原告承担支付的责任，故对其欠原告619.44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利息计算，由于剩余转让价款1000万元的资金，被告既未支付兴县人民政府也未支付原告，至今一直由被告占用，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兴县人民政府通知被告“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原告，用于煤矿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的保证”，后兴县人民政府【兴政函（2012）37号】公函通知，要求被告2012年6月30日前退还原告1000万元，从中可证明本案时效中断。为此，被告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的33436元差旅费，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就是向被告索要本案所涉欠款的凭证，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郑为理股权及公司转让价款1000万元，并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以1000万元为计息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山西华润联盛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才存在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兴县人民政府兴政函（2012）37号是2012年6月13日出具的，距离2009年12月1日被上诉人撤销委托付款已经超过了两年，而被上诉人取销委托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兴县人民政府立即通知被告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即使有这个通知也属于无效，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而事实上直到本案诉讼时即2013年8月上诉人才看到此函，如果将此函视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证据，此时时效期间已经超过，根本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原判决认定上诉人“逾期支付剩余的转让款1000万元，应当归原告所有”的事实错误。本案被上诉人马忠孝共同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上诉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将被上诉人与马忠孝持有的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持有公司74%的股权，马忠孝持有公司26%的股权的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与马忠孝对15618.88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应为按份拥有请求权，即被上诉人应得股权转让价款为11557.9638元。
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一个人就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14618.88万元，此笔已支付数额已经远远超过了被上诉人按74%比例应得的款项额。至于原判判决认定的所谓“马忠孝已从原告处领取了其应得4060.9088万元”的事实，也只能说明马忠孝对上诉人的债权经上诉人与马忠孝协议转移给上诉人，而按照我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而直到今天，上诉人未收到任何马忠孝转移债权的通知。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全部的股权转让价款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实际支付上诉人的股权转让价款已经大大超出其应得的份额，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3.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计算“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与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后，兴县人民政府立即通知上诉人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给被上诉人，待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圆满结束，才能支付给被上诉人，以确保社会稳定”，显然，按照原审判决认定，兴县人民政府要求上诉人留存1000万元，即留在上诉人处不得支付被上诉人等，并非要求将该款项支付兴县人民政府，已经改变了【兴政函（2012）37号】中2009年8月10日有关支付兴县人民政府1000万元的约定。因此按照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显然从2012年7月1日开始，上诉人才负有付款的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从2009年8月10日开始计算利息显然与已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于法无据。4.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的抵扣兴县车南煤矿82.5万元的银行贷款和298.06万元移民补偿款的事实错误。根据甲乙双方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双方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17000万元，甲方（杭州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在前期经营期间欠缴的采矿价款657.5万元应由乙方（上诉人）从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并代甲方向国土资源部门缴纳；双方另约定，公司负债部分由甲乙双方平分摊（双方各自承担723.6297505万元），乙方从支付甲方的转让款中扣除乙方应承担的723.6297505万元之后，余的股权转让价款应为15618.88万元，而非被上诉人主张的15618.88万元。另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发现公司尚欠银行贷款共计82.5万元，根据协议约定应该由被上诉人及马忠孝承担；另外由于上诉人及马忠孝在前期经营期间造成的采空区危害，导致移民搬迁费用、房屋补偿等各项费用共计发生298.051726万元，这两项费用均由上诉人进行了支付，而按照合同约定，这两项费用均应从上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中予以扣除。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撤销吕梁中院（2013）吕民一初字5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为理答辩称：一、原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清楚。1.被上诉人从2010年5月4日起至2013年期间，每年至少二次到吕梁向上诉人催要欠款，相关的差旅费票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催要欠款，诉讼时效每年至少中断两次；2.《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1条第5项第（2）之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付清与股权过户登记应当同时进行。被上诉人催要欠款未果，当然不会为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11月1日，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并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在2011年12月6日之前，被上诉人因催要欠款未果，拒绝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由此可见，在2011年12月6日之前，诉讼时效处于持续中断状态；3.2009年12月1日，兴县人民政府通知上诉人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上诉人，待煤矿资源整合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圆满结束，才能支付给被上诉人以确保社会稳定。上诉人基于兴县人民政府的通知，不得支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价款余额1000万元；吕梁中院基于没有兴县人民政府出具的“煤矿整合善后圆满结束可以付款”的文件，不予受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欠款纠纷案件。由此证明，兴县人民政府的上述通知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止；4.兴县人民政府在2012年6月13日出具的【兴政函（2012）13号】付款通知函，消除了本案诉讼时效中止的原因。二、原判认定上诉人所欠10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全部归上诉人所是完全正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被上诉人和马忠孝就向上诉人递交了股东会决议、领款委托书，马忠孝委托被上诉人领取转让价款15618.88万元，被上诉人领取14618.88万元后，已支付了马忠孝应得的4060.9088万元。马忠孝已领取了其应得的款项，剩余的1000万元当然应该归上诉人所有。吕梁中院已向上诉人经营部调取被上诉人和马忠孝的股东会决议及领款委托书。三、一审判决认定利息计算“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与认定的事实相符。《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等5条第（2）项约定：如被上诉人能够出具已支付村委8月份以前的福利费70万元，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前一次性给付被上诉人15618.88万元。被上诉人在2009年8月6日向上诉人提供了兴县奥家湾乡车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截止2009年8月底，山西兴杭隆矿业公司给付车家庄村委及村民的福利已付清，无拖欠”。故上诉人应当在2009年8月1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15618.88万元，但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之前仅支付了14618.88万元，余款1000万元是违反合同约定至今未付。故上诉人应支付1000万元本金，利息应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贷款利息。四、上诉人主张扣除采空塌陷补偿款298.06万元的理由不成立。首先，上诉人在举证期内既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矿区采空塌陷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也没有申请司法鉴定。其次，双方在2009年8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上诉人已对所整合的煤矿进行了勘探、评估，结果是不存在矿区采空塌陷的问题。故双方签订协议约定2009年8月10日前上诉人一次性付清被上诉人15618.88万元。矿区采空塌陷发生在2011年上诉人经营期间，是上诉人的不当开采造成的。兴县人民政府在2012年6月13日出具的【兴政函（2012）37号】，通知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佐证了“矿区采空塌陷”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故上诉人主张扣除2011年支付矿区采空塌陷补偿款298.06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另上诉人主张扣除偿还银行贷款82.5万元的理由不成立。首先，在举证期间向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贷款82.5元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次，在庭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凭证是2012年“兴县车南煤矿”偿还农行兴县支行在1987年的贷款82.5万元。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兴县车南煤矿”与被上诉人有任何关系。另2008年7月24日，农行兴县支行给山西省工商局出具的《金融债权保全证明》，证明了“兴县车南联营煤矿”在该行开设基本帐户，在该行没有任何贷款。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原判。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2.上诉人逾期支付剩余的转让款1000万元是否应归被上诉人所有；3.利息该如何计算；4.上诉人提出的抵扣兴县车南煤矿82.5万元的银行贷款和298.06万元移民补偿款是否应该支持。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兴县人民政府通知被上诉人“留存1000万元不得支付上诉人，用于煤矿兼并重组后的善后工作的保证”，后兴县人民政府【兴政函（2012）37号】公函通知，要求上诉人2012年6月30日前退还被上诉人1000万元，从而证明本案时效中断。故上诉人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上诉人逾期支付剩余的1000万元是否应归被上诉人所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郑为理和马忠孝2009年8月3日与上诉人华润联盛公司签订《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被上诉人郑为理和马忠孝依约履行了协议义务。对马忠孝委托被上诉人郑为理收取上诉人应付全部转让价款15618.88万元，该委托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前应向被上诉人郑为理和马忠孝支付了15618.88万元，被上诉人郑为理已领取14618.88万元，马忠孝已从被上诉人郑为理处领取了其应得的4060.9088万元。马忠孝和被上诉人郑为理对上诉人的债权是按份之债，郑为理持有公司74%的股权，马忠孝持有公司26%的股权。不存在债权转让关系，故剩余1000万元应归被上诉人郑为理所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个问题，根据双方约定，《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5条第（2）项规定，如被上诉人能够出具已经支付村委会8月份以前的福利费70万元，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前一次性付给被上诉人15618.88万元。被上诉人在2009年8月6日向上诉人提供了兴县奥家湾乡车家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截止2009年8月底，山西兴杭隆矿业公司给付车家庄村委及村民的福利已付清，无拖欠”。上诉人应在2009年8月10日前付清全部款项15618.88万元，但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前支付了14618.88万元，剩余1000万元至今未付，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占用，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上诉人称从2012年7月1日开始才有付款义务，利息不应从2009年8月11日起计算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问题，即上诉人主张扣除采空塌陷补偿款298.06万元和银行贷款82.5万元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双方2009年8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上诉人已对所整合的煤矿进行了勘探、评估，结果是不存矿区采空塌陷的问题。故双方签订协议时约定上诉人在2009年8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被上诉人15618.88万元。矿区采空塌陷发生的时间是在2011年上诉人经营期间，是上诉人的不当开采造成的，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兴县车南煤矿于1987年在农行兴县支行贷款82.5万元的问题，兴县车南联营煤矿是2000年10月10日注册成立的（有工商档案为证）；2008年9月2日改制为山西兴杭隆矿业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成为该公司股东，2008年7月24日，农行兴县支行给山西省工商局出具的《金额债权保金证明》，证明“兴县车南联营煤矿”在该行开设基本账户，在该行没有任何贷款。上诉人上诉主张2012年兴县车南煤矿偿还农行兴县支行的贷款82.5万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诉讼费82001元，由上诉人山西华润联盛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洪义
审判员 周 波
审判员 吴捷慧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薛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