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梅。
委托代理人：李龙成，重庆季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良。
委托代理人：吴建，重庆津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晓梅与被上诉人陈华良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2日作出（2015）津法民初字第0269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晓梅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邓筱茜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华良与杨晓梅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3年5月14日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儿子陈龙（现名陈源）归男方抚养，女方负责小孩子学费、学杂费，至小孩毕业独立为止。小孩其他费用女方不须承担”。离婚后杨晓梅仍与陈华良一起居住，陈华良在外工作挣钱，杨晓梅在家照顾小孩及承担全家日常家务。因杨晓梅当时无收入，陈华良替杨晓梅垫付了儿子陈源从小学至职高期间的学费、学杂费。2013年3月底，由于双方无法继续共同生活，杨晓梅遂与陈华良分开居住。2013年7月25日，杨晓梅向陈华良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杨晓梅、陈华良于1992年离婚，离婚时杨晓梅承认负担儿陈源的学费，至今欠下陈华良为杨晓梅垫负儿子学费6万元”。杨晓梅在欠费人处签名、捺印，并在欠条尾部注明：“杨晓梅找到对象就还陈华良6万元欠款”。2014年1月8日，杨晓梅又向陈华良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华良儿子学费6万元。因离婚时我存认的，因后回家没有钱负，就借了陈华良6万元”。杨晓梅在借钱人处签名、捺印。
一审另查明：陈华良与杨晓梅的儿子陈源于1995年9月至2001年6月在江津××江镇ＸＸ小学读小学，2001年9月至2004年6月在江津××江镇ＸＸ中学读初中，2004年8月至2007年6月在重庆XX学校读书，陈源已于2007年6月结束学业。
一审庭审中，杨晓梅提交了三份《证明》，一份为2015年3月24日江津区XX小学出具，内容为陈源在该校学习期间平均每学期学杂费13元，课本费94元，作业本费15元，十二学期共计交费1464元。第二份为2015年3月23日江津区XX中学出具，内容为陈源在该校读初中期间，每学期交学费295元、课本费150元、作业本费30元，6学期共计交费2850元。第三份为2015年3月24日重庆XX学校出具，内容为陈源在该校读书6个学期，每个学期上缴学杂费1300元，共计7800元。依据三个学校出具的证明，杨晓梅辩称陈源从小学到职高期间的学费、学杂费共计仅12114元，并非陈华良所诉的60000元。
陈华良一审诉称，陈华良与杨晓梅在1993年5月14日在重庆市江津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约定：“儿子陈龙（现名陈源）归男方抚养，女方负责小孩子学费，学杂费，至小孩毕业独立为止。小孩其他费用女方不须承担。”陈华良与杨晓梅离婚后，儿子一直随男方生活，由男方独自承担生活费。当时由于女方下岗失业，男方不得不持续垫付了小孩从小学至中专期间的所有学费、学杂费等共计60000元。杨晓梅对此费用也一直认可，只是称暂时无力给付陈华良，并曾先后写下《欠条》、《借条》各一张，予以明确认可。杨晓梅目前已经有了固定的退休收入，能够支付陈华良垫付的费用，却仍然拒不支付。现陈华良起诉来院，请求判决杨晓梅支付陈华良为其垫付的子女学费、学杂费60000元整。
杨晓梅一审答辩称，陈华良陈述的二人离婚以及离婚协议的情况是真实的，但陈华良诉称其垫付学费及学杂费60000元不属实。1、小孩的学费及学杂费产生在2007年6月之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二人离婚后，杨晓梅仍与陈华良一起居住至2013年3月底，在此同居期间，收入应是一般共有，陈华良在此期间工作的收入应当有一半属于杨晓梅，小孩读书是在2007年6月之前，陈华良为小孩支付的学费、杂费、生活费其中有一半属于杨晓梅支付，故陈华良为杨晓梅垫付小孩学费、杂费50%的同时，杨晓梅也为陈华良垫付了小孩生活费的50%，生活费与学费、杂费相比较，其数额更高。双方垫付的费用抵消以后，不存在陈华良为杨晓梅垫付小孩学费及学杂费的情况；3、小孩曾就读的三个学校分别出具证明，小孩从小学至职高期间的学费、学杂费共计仅12114元，并非60000元；4、杨晓梅在2013年3月无法与陈华良共同生活，陈华良不同意杨晓梅在外租房居住，故陈华良用暴力手段强制杨晓梅写下《欠条》、《借条》，且在《欠条》上注明杨晓梅找到对象就还60000元欠款。现在杨晓梅仍独身一人，并未找对象。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从杨晓梅向陈华良先后出具《欠条》和《借条》的内容来分析，本案先系陈华良与杨晓梅双方基于垫付抚养费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欠款关系），而后经双方协商一致转化为借款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离婚时有约定，女方负责学费、学杂费至小孩毕业独立为止，即2007年6月。而杨晓梅2013年7月和2014年1月向陈华良出具《欠条》、《借条》的行为，应视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且双方并未约定给付时间，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晓梅声称陈华良使用暴力手段强制其写下《欠条》、《借条》，因杨晓梅未举示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从证据的证明力大小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杨晓梅举示的三份学校《证明》并未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其证明力明显小于借条，且双方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学费、学杂费，具体包括哪些费用，本身就易产生歧义，故一审法院对三份学校《证明》中有关费用部分不予采信。从形成借贷关系过程看，杨晓梅先出具《欠条》，后又出具《借条》，应当认定系双方对陈华良垫付小孩学费、学杂费结算后形成，在杨晓梅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系受到胁迫或的确计算错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借款金额予以确认。双方未对还款期限作约定，陈华良可要求杨晓梅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因本案系借款关系，双方同居期间的相关费用是否存在及可否抵消，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杨晓梅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无必然联系。故陈华良起诉要求杨晓梅偿还借款6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杨晓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陈华良借款60000元。本案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为650元，由杨晓梅负担。
杨晓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杨晓梅偿还陈华良6057元。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本案法律关系是抚养费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并且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要件；二、陈华良主张其垫付60000元不属实，其并无证据证明垫付了60000元的学费，杨晓梅所举证据证明了学费为12114元，其愿意承担6057元学费。
陈华良二审答辩称，一、双方离婚约定学费与杂费均由杨晓梅支付，但是杨晓梅当时没有工作，故一直由陈华良垫付，杨晓梅对此予以认可，陈华良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由抚养费纠纷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有《借条》和《欠条》为证；二、2013年3月双方结束同居生活，且在结束同居前双方经过结算出具《欠条》，《欠条》出具后又出具《借条》，金额可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晓梅提交以下新证据：
1、《证明》3份，欲证明：该三份《证明》经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证明力得到了补强；
2、加盖重庆XX学校公章的收据复印件6份，欲证明：陈源在重庆工商学校共缴纳费用7800元。
陈华良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其认为一审庭审质证时杨晓梅未能对该证据补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同意杨晓梅在二审中对证据补强的行为，对该证据其他方面没有异议；2、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学校对很多学杂费是不开收据的，杨晓梅不能证明该6份收据就是学校收取的所有费用。上述两份证据载明陈源上学12年一共支出费用12114元不符合常理。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陈华良对杨晓梅所举示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陈源于2001年9月至2004年6月在重庆市××ＸＸ中学校读初中。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杨晓梅与陈华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杨晓梅与陈华良的借贷金额。现分述如下：
一、杨晓梅与陈华良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杨晓梅与陈华良于1993年5月14日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由杨晓梅负责陈源的学费、学杂费，但因当时杨晓梅无收入，故陈华良替杨晓梅垫付了陈源从小学至职高期间的学费、学杂费。杨晓梅于2013年7月25日向陈华良出具《欠条》，并于2014年1月8日向陈华良出具《借条》。因此，杨晓梅与陈华良之间原本为垫付学费、学杂费的债权债务关系，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二、杨晓梅与陈华良的借贷金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首先，本案借条系由杨晓梅所出具，三份学校《证明》及收据均为三所学校所出具并有单位负责人及经办人的签名盖章，因此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而证明力并无明显的大小之分。其次，陈华良与杨晓梅系由垫付学费、学杂费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因此陈华良主张杨晓梅还款即应对该费用的实际支付承担举证责任。陈华良虽然举示了杨晓梅出具的《欠条》和《借条》，但其并未对其中载明的学费、学杂费的支付情况举示证据，且对《欠条》和《借条》中载明金额60000元系如何组成以及其与杨晓梅如何结算得出60000元的金额不能作出说明。再次，离婚协议约定杨晓梅负责陈源学费、学杂费，其他费用杨晓梅不需承担。因此，陈华良为陈源所支出的费用中杨晓梅仅应承担从小学到职高期间的学费、学杂费。杨晓梅所举示的重庆市江津区XX小学校、重庆市××ＸＸ中学校、重庆XX学校所出具的《证明》以及重庆XX学校的缴费发票足以证明陈源从小学到职高期间学费、学杂费共计12114元。陈华良主张除该12114元以外，陈源所读学校还另行收取了其他费用，但其并未对此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虽然杨晓梅向陈华良出具了《欠条》和《借条》，但杨晓梅所举示证据足以推翻《欠条》和《借条》所载明的内容，而陈华良并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了《欠条》和《借条》中载明的60000元款项，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杨晓梅关于陈源从小学到职高期间学费、学杂费共计12114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因离婚协议明确约定陈源学费、学杂费由杨晓梅负担，现杨晓梅主张其仅应承担陈源学费、学杂费的一半并无法律与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上诉人杨晓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2692号民事判决；
二、杨晓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华良借款12114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陈华良负担500元，由杨晓梅负担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陈华良负担1000元，由杨晓梅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