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鲁民提字第2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矫淑娟，农民。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晓瑞，学生。
法定代理人：矫淑娟。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晓芳，女，199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尹淑亭，女，1946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上列申请再审人之委托代理人：李丰亭，退休职工。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丰亭，男，1943年1月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颐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麻兰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高春花，经理。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爱英。
原审被告：杨江德，男，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兰底镇杨家西埠村**号*户。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住所地平度市苏州路76号。
法定代表人：雍先智，经理。
申请再审人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李丰亭、尹淑亭因与青岛颐顺物流有限公司（简称青岛颐顺公司）、杨江德、刘爱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少民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于2012年7月24日作出（2012）鲁民提字第224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矫淑娟、申请再审人李丰亭并作为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尹淑亭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青岛颐顺公司、原审被上诉人刘爱英、原审被告杨江德、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经本庭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1日，五原告向平度市人民法院诉称，刘恒银驾驶被告杨江德所有的挂靠于青岛颐顺公司名下的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U×××××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沿江苏省沿海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329KM＋600M路段时，与道路护栏相撞后翻车，致刘恒银及乘车人李夕庆当场死亡。经查，该车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交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因交通事故致李夕庆死亡，五原告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269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387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1905.6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等损失共计592835.60元。
被告杨江德辩称，一、刘恒银对本案事故负有全部责任，原告应向刘恒银的继承人主张权利；二、原告系农村居民，因此，其应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主张权利；三、被告虽与青岛颐顺公司有挂靠协议，但被告没有向公司交纳挂靠费，青岛颐顺公司与本案事故无关；四、原告的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
被告青岛颐顺公司辩称，公司和杨江德于2009年3月2日订立的挂靠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青岛颐顺公司不收取挂靠费，原告要求青岛颐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辩称，死者李夕庆是我保险车辆的乘员，不符合第三者的范畴，应不予赔偿。
被告刘爱英（司机刘恒银之妻）辩称，五原告诉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因刘恒银、李夕庆均在履行职务，本案事故应由雇主杨江德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五原告对自己的诉讼请求。
平度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杨江德将自己所有的涉案车辆挂靠在青岛颐顺公司，从事青岛上海专线物流服务，并雇佣刘恒银、李夕庆为司机。2010年3月27日03时12分许，刘恒银驾驶涉案车辆，与道路护栏相撞后翻车，致刘恒银及该车乘坐人李夕庆当场死亡。经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刘恒银负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夕庆不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
另查明，两原告李丰亭和尹淑亭育有子女三人，长女李夕玲、长子李夕庆、次子李夕杲。原告李丰亭系平度市运输公司退休职工。
再查明，被告杨江德所有的涉案车辆与青岛颐顺公司在2009年3月2日签有挂靠合同，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青岛颐顺公司不收取任何挂靠费及相关费用。
又查明，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投保交强险。
平度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具有法律效力，法院予以认定。刘恒银在驾驶涉案车辆从事物流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肇事致乘车人李夕庆死亡，被告杨江德作为雇主应当对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该肇事车辆挂靠于青岛颐顺公司，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同一事故受害人刘恒银赔偿费用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对于同一事故同时致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身伤害的，可以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故五原告请求被告按城镇居民标准支付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数额过高，应以5000元为宜。原告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2000元数额过高，应以实际票据结算4382元为宜，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被抚养人的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肇事司机刘恒银虽因处置不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但并不能认定其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杨江德认为刘恒银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青岛颐顺公司辩称虽然有挂靠协议，但并没有收取挂靠费，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其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称，死者李夕庆是我保险车辆的乘员，不符合第三者的范畴，应不予赔偿，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刘爱英称，五原告诉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因刘恒银在履行职务，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五原告对其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平度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0日作出（2010）平少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杨江德赔偿原告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李丰亭、尹淑亭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2698元、被抚养人李晓芳的生活费为8748元、被抚养人李晓瑞的生活费32076元、被抚养人尹淑亭的生活费33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905.60元、交通住宿费4382元等损失共计545217.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青岛颐顺物流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五原告对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度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五原告对被告刘爱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28元，速递费180元，共计9908元，由原告负担900元，由被告杨江德负担9008元。
青岛颐顺公司不服，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作为挂靠单位，依照挂靠合同不收取实际车主杨江德的挂靠费，所以对该车乘车人李夕庆的死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矫淑娟、李晓瑞、李晓芳、尹淑亭、李丰亭等五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刘爱英辩称同意矫淑娟等五被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杨江德辩称，青岛颐顺公司所诉有理，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未到庭答辩。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李夕庆的近亲属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李丰亭、尹淑亭与杨江德的赔偿纠纷是雇员受害赔偿纠纷，雇主杨江德应按照无过错责任原则进行赔偿。依规定，青岛颐顺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对挂靠车辆造成的第三人（第三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而李夕庆作为雇员司机，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不符合上述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青岛颐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予以纠正。判决：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0）平少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0）平少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为：杨江德赔偿原告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李丰亭、尹淑亭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2698元、被抚养人李晓芳的生活费为8748元、被抚养人李晓瑞的生活费32076元、被抚养人尹淑亭的生活费33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905.60元、交通住宿费4382元等损失共计545217.6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矫淑娟、李晓芳、李晓瑞、李丰亭、尹淑亭对青岛颐顺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由矫淑娟等五被上诉人负担。
矫淑娟等五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申请再审人在一审起诉时选择的案由是道路交通人身损害赔偿纠纷，而二审法院却强行将案由变更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显属错误；二、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挂靠经营情形下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则上应由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青岛颐顺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申请人青岛颐顺公司、原审被上诉人刘爱英未到庭答辩。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平度支公司、杨江德亦未到庭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矫淑娟等五人在一审起诉时选择的案由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在当事人未作变更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将本案案由更改为雇员纠纷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青岛颐顺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否对受害人李夕庆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青岛颐顺公司的责任认定，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青岛颐顺公司有义务和责任对挂靠在自己名下的车辆进行管理和约束。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法人从事运输经营活动必须依照法定程序向行政机关申请运输经营许可的资质，可见国家对运输经营行业采取了特殊的管理政策以期符合社会利益。青岛颐顺公司作为运输行业的经营单位，有权力决定车辆的运营线路、运营时间和安全检修等相关业务，有责任监督车辆如何使用公司名义提供服务，有义务对驾驶员进行驾驶知识的安全教育以体现国家法律对该行业的特殊要求。本案中，虽然杨江德为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因涉案车辆挂靠在青岛颐顺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因此青岛颐顺公司应属法律意义上的车辆所有人，其应按照国家对运输经营行业的特殊要求对挂靠车辆进行管理、约束并承担因之带来的不利后果。
其次，青岛颐顺公司在挂靠车辆的运营中享有利益。青岛颐顺公司主张因与杨江德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不收取车辆挂靠费，公司并未在涉案车辆中享有利益，因此不应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挂靠单位的运营利益并不仅仅体现为挂靠费，挂靠车辆所带来的规模效应、信誉影响等均应认定为挂靠单位的运营利益。李夕庆虽为杨江德所聘用，但其对外要以青岛颐顺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所从事的运输工作亦属青岛颐顺公司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应认定青岛颐顺公司在李夕庆的劳动中享有一定的利益。青岛颐顺公司以未收取挂靠费为由主张对涉案车辆不享有利益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分析，青岛颐顺公司和实际车主杨江德的疏于管理与李夕庆的死亡后果具有因果关系，且青岛颐顺公司在涉案车辆的运营中享有一定利益，因此青岛颐顺公司与杨江德应对李夕庆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娇淑娟、李晓瑞、李晓芳、尹淑亭、李丰亭等五人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青少民终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0）平少民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9728元，速递费180元，共计9908元，由矫淑娟等五人负担900元，由杨江德负担9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2元，由青岛颐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孙晓峰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陶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