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78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金宝街99号首层105号。
负责人：刘旭。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则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双峪路35号院2号楼2628室。
法定代表人：刘晓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则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迪，女，1986年5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以下简称歌德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歌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小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2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薛小迪一审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薛小迪承担驳回部分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新证据能够证明薛小迪购买的8瓶2010年份的进口CHATEAUMARGAUX葡萄酒，每瓶单价7850元，2瓶2010年份的进口CHATEAUHAUT-
BRION葡萄酒，每瓶单价8350元，4瓶2010年份的进口CHATEAUdYquem葡萄酒，每瓶单价5443元（以下简称涉案食品）为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以及销售者已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1.根据《酒类商品批发经营管理规范》和《酒类商品零售经营管理规范》的规定，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作为销售者在销售涉案食品时已经核查了也买（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也买公司）的营业执照、《酒类商品批发许可证》和《酒类商品零售许可证》，证明也买公司具有涉案食品批发及零售的经营资质。2.新证据中的《酒类产品采购协议》、购买涉案食品的发票等原件以及涉案食品的库存变化等数据等，能够证明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与也买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涉案食品系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从也买公司购入的食品。3.《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15年修订版）（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对进出口食品安全实施监督管理。第九十二条亦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2016年修订版）第三十六条规定：进口食品的进口商应当持合同、发票、装箱单、提单等必要的凭证和相关批准文件，向海关报关地的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进口食品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海关凭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的通关证明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2013年修订版）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列入目录的进出口商品，由商检机构实施检验。前款规定的进口商品未经检验的，不准销售、使用；前款规定的出口商品未经检验合格的，不准出口。《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验，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注内容的符合性检测。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另外新证据中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以下简称《报关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以下简称《卫生证书》），能够证明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从也买公司购买的同批次食品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获得合法通关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4.《酒类商品零售经营管理规范》第5.1.1.1条规定:酒类零售经营者就保证所选择的酒类商品供应商具备合法的主体资质条件，认真审核其有效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或准产证、批发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和国家规定的其他证明等，对进口酒类商品还要审核其国家出入境检疫部门核发的《进口食品卫生证书》和《进口食品标签审核证书》。根据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足以保证进货渠道正规合法。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中没有采纳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及答辩意见，并以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卫生证书》系国家机关的行政许可行为，不能证明涉案食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为理由，直接认定涉案食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存在错误。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一条和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2016年修订版）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法》（2013年修订版）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依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核发的《卫生证书》能够证明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从也买公司购买的同批次食品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第二、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提供了也买公司的营业执照、《酒类商品批发许可证》、《酒类商品零售许可证》、《报关单》以及涉案食品的《卫生证书》、《酒类产品采购协议》、购买涉案食品的发票等原件以及涉案食品的库存变化等数据的新证据，能够证明也买公司具有食品批发及零售的经营资质、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与也买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涉案食品系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从也买公司购入的食品以及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从也买公司购买的同批次食品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获得合法通关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2.一审法院判决未尽核查义务，直接认定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明知的故意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中没有采纳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提供的证据及答辩意见，直接认定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明知的故意存在错误。根据《酒类商品零售经营管理规范》第5.1.1.1条规定：酒类零售经营者就保证所选择的酒类商品供应商具备合法的主体资质条件，认真审核其有效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或准产证、批发许可证、食品卫生许可证、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和国家规定的其他证明等，对进口酒类商品还要审核其国家出入境检疫部门核发的《进口食品卫生证书》和《进口食品标签审核证书》。销售者在销售时审查了供应商的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卫生证书》等相关文件，即可视为销售者已经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本案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作为销售者已经审核了上述材料，并保证购入的涉案食品是经过国家出入境检疫机构检验合格，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相关要求的食品，且涉案食品背标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薛小迪从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购买的涉案食品系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个别工作人员疏忽，未及时按照规定，将已经过批准的合法合规的中文背标粘贴在涉案食品瓶身上导致。因此，本案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作为销售者已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并能够保证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明知的故意，只存在疏忽性的过失。3.一审法院判决遗漏了涉案食品标签、说明书存在与否都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考虑到进口原装涉案食品的产品特性的情况下，遗漏了对如下事实的核查：涉案食品为法国进口原装红酒，依照正常的生活经验法则，该类红酒不存在保质期及酒类成分含有过敏物质的情形，即使涉案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也不会影响该类食品的食品安全，亦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三、一审法院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可见，对销售者进行惩罚性的赔偿应当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销售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进行销售；三、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影响食品安全且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对薛小迪支付十倍的赔偿金，并不满足以上三个条件，具体理由如下：1.涉案食品已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合格并获得合法通关证明，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2.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在销售涉案食品过程中已经尽了销售者的最大核查义务，并能够保证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在销售过程中不存在主观明知的故意，只存在疏忽性的过失。3.涉案食品为法国进口原装红酒，依照正常的生活经验法则，该类红酒不存在保质期及酒类成分含有过敏物质的情形，在中文标签上亦无须体现该等信息，因此，即使销售者在销售过程中由于工作失误导致将涉案食品销售至消费者手中没有中文标签，也不会因通常食品存在保质期或过敏物质而对消费者构成潜在的食品安全问题。另外，本案薛小迪为中国政法大学的教师，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能够通过涉案食品的英文标签来识别食品，因此，没有中文标签也不会对薛小迪造成任何误导。
薛小迪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薛小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退还货款101272元，赔偿1012720元，合计1113992元；2.诉讼费由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10月4日，薛小迪在歌德分公司处购买了涉案食品，共计消费101272元。上述涉案食品均为进口预包装食品，歌德分公司称涉案食品原产国为法国。该涉案食品在向薛小迪销售时仅贴有外文标签，未粘贴中文标签。
一审法院另查：歌德分公司系歌德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薛小迪在歌德分公司购买涉案食品，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中，歌德分公司将没有中文标签的涉案食品即进口葡萄酒进行销售，其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对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要求，应认定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故一审法院对薛小迪要求退款并给予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因歌德分公司是歌德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故歌德分公司作为民事诉讼主体参与诉讼后，并不免除总公司的责任，歌德公司仍要对不足部分承担补充责任。
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关于薛小迪并非普通消费者，具有巨大主观恶意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对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该项意见不予采信。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认为其在采购涉案食品时已经履行了严格的审查义务，不存在主观上的明知，以及薛小迪并未因其所购买的涉案食品未贴中文标签而受到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抗辩涉案食品具备合法的《报关单》、《卫生证书》及供应商的资质文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卫生证书》的行为系行政许可行为，歌德分公司作为食品销售者须负担的法定义务并不因此而得以免除，故一审法院对于该项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薛小迪货款十万零一千二百七十二元，同时薛小迪退回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进口CHATEAUHAUT-
BRION葡萄酒［发票商品名称为奥比良庄园2010年］二瓶、进口CHATEAUMARGAUX葡萄酒［发票商品名称为大玛歌2010年］八瓶、进口CHATEAUdYquem葡萄酒［发票商品名称为伊甘庄园滴金2010年］四瓶；二、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薛小迪赔偿金一百零一万二千七百二十元。如果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和薛小迪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薛小迪与歌德分公司之间形成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包括：一、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是否构成明知。
首先，涉案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发布的强制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中3.8款规定，预包装食品标签应使用规范的汉字（商标除外）。而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并无中文标签，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故涉案食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其次，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是否构成明知。明知包括知道和应当知道。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虽主张已经对涉案食品的进口商资质、《卫生证书》、《报关单》等进行审查，但涉案食品并无中文标签，明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作为销售者显然应当知道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食品，薛小迪作为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要求支付价款的十倍赔偿。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中文标签，显然不属于食品标签存在瑕疵的情况。
综上所述，歌德分公司、歌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4元，由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东城金宝街分公司、北京歌德盈香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东
审判员 周 维
审判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