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富东富民砖瓦厂，住所地东台市富东镇富民村*组。
投资人陈晓明，厂长。
委托代理人汤平（特别授权），东台市东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世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荣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树章。
两被上诉人范荣旺、杨树章共同委托代理人成明华（特别授权），江苏信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台市富东富民砖瓦厂（以下简称富民厂）因与被上诉人韩世崎、范荣旺、杨树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商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世崎一审诉称：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因合伙经营所需共同向我购买煤渣。经结算，范荣旺于2014年1月27日向我出具1份欠条，确认尚欠我煤渣款206420元。后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分多次共给付我货款计16万元。此后，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继续向我购买煤渣，并于2015年1月1日向我出具1份收条，确认自2014年2月14日起至同年12月6日止，共收到我价款计368600元的煤渣。此后，虽经我多次催要，但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再未向我付款。为此，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立即连带偿还货款41502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范荣旺一审辩称：我与杨树章、富民厂不存在合伙关系，而是受聘于富民厂从事行管工作，我向韩世崎出具欠条，以及付给韩世崎货款16万元的行为均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故我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现韩世崎要求我与杨树章、富民厂连带偿还货款41502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韩世崎对我的诉讼请求。
杨树章一审辩称：我系受聘于富民厂，在此期间所从事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故请求驳回韩世崎对我的诉讼请求。
富民厂一审辩称：1、自2010年11月20日起，我方即由陈尚勤承包，韩世崎与我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我方与范荣旺、杨树章不存在任何法律上的关系，范荣旺、杨树章虽称其均受聘于我方，但无证据证明，也与事实不符。3、本案所涉欠条系范荣旺、杨树章与案外人潘大军向韩世崎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世崎主张的债权应由实际欠款人承担。综上，请求驳回韩世崎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富民厂系陈晓明以其个人财产出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于2005年11月29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经营范围为砖瓦制造、销售。
2010年11月20日，富民厂（甲方）与陈尚勤（乙方）签订1份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其所有的20门轮窑、厂房、车间、机械设备，以及厂区内的场地等发包给乙方生产经营，并向乙方提供合法的经营手续；承包期限10年，即自2011年1月份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计308万元；承包期间，乙方享有独立的生产经营权，自负盈亏；承包期间，乙方生产所需的土源由甲方提供，价格由乙方确定，土源枯竭，本合同自然终止；甲方保证乙方生产期间的水电路畅通无阻；承包期间的安全事故由乙方自理，甲方予以协助；承包期间，乙方添置的资产归乙方所有，期满也可协商折价给甲方；一方违约，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富民厂的负责人陈晓明按约将富民厂交付给陈尚勤经营，并向陈尚勤交付了富民厂的行政章。此后，陈尚勤又将该厂交付给杨树章经营。
承包期间，陈尚勤系以承包企业富民厂的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后因生产所需向韩世崎购买煤渣，并因此而拖欠韩世崎货款。后经韩世崎催要，范荣旺于2014年1月27日以承包企业富民厂的名义向韩世崎出具1份收条，确认欠韩世崎煤渣款计206420元。同年1月30日、5月4日、6月1日、8月2日、9月25日，承包企业富民厂通过其职工范荣旺名义分别付给韩世崎货款12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合计16万元。
自2014年2月14日起，承包企业富民厂因生产所需继续向韩世崎购买煤渣，直至同年12月6日。2015年1月1日，经对账，潘大军、范荣旺、杨树章确认，承包企业富民厂在前述期间共向韩世崎购买了308车、计3686吨的煤渣，价款计368600元。因未付款给韩世崎，范荣旺遂以富民厂经手人的身份向韩世崎出具1份收条。此后，双方因故终止了业务往来。
2015年4月12日，陈尚勤向富民厂出具1份承诺书，主要内容：其自愿放弃与富民厂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在承包期间，即2015年4月11日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富民厂无关，一切由具体经营人杨树章本人负责；自2015年4月11日起，其与富民厂之间无任何财产纠纷，该厂内的原材料等一切资产均归富民厂所有，由该厂自主经营或转包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合伙问题。⑴从合伙的法律规定上分析，富民厂与范荣旺、杨树章之间不具备存在合伙关系的法律要件。我国现行法律对合伙的规定主要见诸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节所规定的合伙是专指两个以上公民所进行的“个人合伙”。本案中，韩世崎称富民厂与范荣旺、杨树章之间系合伙经营关系，因富民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显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有关个人合伙的主体规定，即富民厂与范荣旺、杨树章之间不可能存在个人合伙关系。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由该规定可知，虽然富民厂与范荣旺、杨树章在主体上符合设立普通合伙企业的规定，但韩世崎并未举证证明富民厂、范荣旺、杨树章之间就合伙事项达成协议，以及在达成协议后就设立普通合伙企业或有限合伙企业进行了约定，并设立了相关合伙企业。⑵从合伙的客观事实上分析，富民厂与范荣旺、杨树章之间亦不存在合伙经营关系。①韩世崎对富民厂、范荣旺、杨树章是合伙关系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韩世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②本案现有证据证明富民厂与陈尚勤之间系承包关系，范荣旺、潘大军为承包企业富民厂的员工，范荣旺、潘大军、杨树章系以承包企业富民厂的名义分别向韩世崎出具的欠条、收条。③韩世崎称富民厂工商登记的负责人为陈晓明，范荣旺在庭审中又称杨树章为当时该厂的负责人，且潘大军、范荣旺、杨树章先后在其所举证据2上签名为由，即认为范荣旺、杨树章、富民厂是合伙关系，并无法律依据。综上，对韩世崎关于富民厂、范荣旺、杨树章系合伙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2、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富民厂的负责人将富民厂发包给陈尚勤承包经营后，作为承包人的陈尚勤在承包期间系以富民厂的名义对外经营，故富民厂应对企业承包期间所产生的对外债务承担付款责任。虽然富民厂与陈尚勤在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间，由陈尚勤自负盈亏，但该约定仅在发包人富民厂与承包人陈尚勤之间产生约束力，对承包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并无法律约束力。因本案所涉欠条、收条均发生于富民厂承包期间，且前述单据均系范荣旺、潘大军、杨树章以承包企业富民厂的名义分别向韩世崎出具，故范荣旺、杨树章依法不应对韩世崎主张的债权承担责任。因此，富民厂关于自2010年11月20日起，富民厂即由陈尚勤承包经营，韩世崎与富民厂之间并不存在煤渣的买卖关系，且本案所涉欠条系范荣旺、杨树章与案外人潘大军向韩世崎出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韩世崎主张的债权应由实际欠款人承担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富民厂应当将货款415020元付给韩世崎。发包人富民厂承担责任后，可依据承包合同等的约定要求承包人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富民厂尚欠韩世崎货款41502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给韩世崎。二、驳回韩世崎要求范荣旺、杨树章对富民厂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25元，公告费260元，合计7785元，由富民厂负担。
富民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杨树章、范荣旺系承包人还是实际经营权人、雇佣人员的法律身份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杨树章系实际经营人，后又认定陈尚勤系实际经营人，又认定富民厂是实际经营人，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2、一审判决违背了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我厂系由陈尚勤承包，合同中没有约定可再转包，根据合同相对性，我厂也只能对陈尚勤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应当承担超出合同外的责任。韩世崎向法庭出示的收条内容佐证了杨树章、范荣旺私自经营的相关事实，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是债务人，显然，根据上述规定，本案的债务人是杨树章、范荣旺，与我厂没有任何关联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据作出判决。
被上诉人韩世崎辩称：一审判决错误，查明的事实错误，富民厂不应当将公章给杨树章，货款应当由杨树章偿还。
被上诉人杨树章、范荣旺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富民厂提交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富民厂是杨树章承包经营的，杨树章在陈尚勤持有的合同上签字，还证明了杨树章向法庭提交的聘书是虚假的，富民厂2012年1月起由杨树章实际掌控。
经质证，韩世崎、范荣旺认为对承包合同的真伪不清楚；杨树章认为该合同不是新证据，该合同与富民厂一审提交的承包合同不同，两份合同均签订于2010年11月20日，但该份承包合同没有富民厂的公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富民厂二审提交的承包合同，该份承包合同影响富民厂由谁承包经营的认定，但富民厂由谁承包经营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该承包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在本案中对其真实性不予审查。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富民厂是否应给付韩世崎货款。
本院认为，富民厂投资人陈明与案外人签订承包合同将富民厂交由案外人承包经营，其收取固定租金，并提供富民厂的合法经营手续。签订合同后，陈明将富民厂公章交由承包人使用，承包经营期间，杨树章与范荣旺以富民厂的名义与韩世崎发生业务往来而发生本案纠纷。鉴于富民厂在承包期间主体资格并不消失，富民厂作为发包主体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富民厂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富民厂与韩世崎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外部关系。韩世崎作为外部关系的债权人有权直接要求富民厂承担民事责任，富民厂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依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向承包人追偿。富民厂认为应当由杨树章及范荣旺承担责任，因二人为富民厂的职工，在承包经营期间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富民厂承担，富民厂认为应由该二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故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富民厂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5元，由上诉人东台市富东富民砖瓦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爱宏
代理审判员 周红梅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