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9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1，男，1946年12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颖，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杜×1之妻），1950年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2，女，1945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海兵，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杜×2之夫），1939年3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3，女，1949年1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4，女，1977年12月14日出生。
上诉人杜×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8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1及其委托代理肖×、刘颖，被上诉杜×2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兵、吴×，被上诉人杜×3、杜×4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2向原审法院诉称，父亲杜×5于2011年11月19日去世，现遗留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白石桥路×号×大学宿舍×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等遗产。此前我多次找到杜×3等协商遗产分割事宜，杜×3只称杜×5生前立有遗嘱却拒绝告知我遗嘱内容，并迟迟不进行遗产分割。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号房屋、杜×5生前取得的房屋补差款约25000元、2011年补发的工资19184元、拆迁补偿款220万元及该拆迁补偿款的利息20万元由杜×2、杜×3、杜×1、杜×4共同继承；杜×5去世后单位发放的丧葬费约5000元、抚恤金约24000元由杜×2、杜×3、杜×1、杜×4共同继承；杜×2依法取得杜×6名下房产1／6份额的折价款30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各当事人分担。
杜×3向原审法院辩称，×号房屋确系杜×5遗产，但杜×5生前留有遗嘱，该房屋应由我一人继承。杜×2所说的拆迁补偿款已被杜×5处分，杜×5生前取得的房屋补差款、补发工资，杜×5去世后取得的丧葬费、抚恤金等大多已在杜×5生前或去世时花光。我放弃对杜×6名下房产的继承。
杜×1向原审法院辩称，我同意杜×3的答辩意见，×号房屋应归杜×3所有，杜×5没有其他遗产，我对杜×6名下房产保留意见。
杜×4向原审法院辩称，我对杜×5的遗产情况并不了解，要求依法继承杜×5的遗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杜×5与妻子牛×共生育四名子女，分别为杜×2、杜×3、杜×1及杜×6。杜×4系杜×6之独生女。牛×于1979年12月1日去世，杜×6于1994年10月14日去世，杜×5于2011年11月19日去世。
杜×5于2005年3月9日取得×号房屋的所有权证。现×号房屋由杜×3居住。
庭审中，杜×3主张依据杜×5的遗嘱，×号房屋应归其个人所有。就此，杜×3向法庭出示《遗嘱书》为证，该《遗嘱书》的主要内容为“我于2004年以我个人名义购买了×号房屋，为避免今后因遗产问题出现麻烦，特立此遗嘱：在我去世后，上述属于我的房产归我女儿杜×3一人所有，其他任何人均不得干涉。代书人：张×。见证人：闫×。立遗嘱人：杜×5。2007年9月15日。”对上述遗嘱，杜×1予以认可，杜×2、杜×4均不予认可。
案件审理中，《遗嘱书》的代书人张×、见证人闫×均出庭作证，叙述了遗嘱的订立过程。张×、闫×均述称立遗嘱时杜×5表意清晰，张×据杜×5授意代书遗嘱后曾向杜×5宣读，杜×5认可后在《遗嘱书》上署名。但张×、闫×对订立遗嘱的具体时间、进入×号房屋时的场景、离开杜×5住处的情形等情节的叙述不一致。
就张×、闫×的证人证言，杜×3、杜×1予以认可，并称证人证言的矛盾之处系因时隔太久难以准确记忆。杜×2表示张×作为公证员却不给杜×5做公证遗嘱亦未认真核实杜×5的婚姻状况、房屋情况，有违常理，而张×与闫×与杜×3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相互矛盾，故对二人的证言杜×2均不予认可。杜×4对两证人的证言亦不予认可。
另查，杜×5生前的医疗档案显示其2006年8月就诊时神智正常，而杜×2亦当庭承认杜×5去世前头脑清楚、智力没有问题。
经询问，杜×2、杜×4均不申请对《遗嘱书》进行笔迹鉴定。
2009年，杜×5与案外人共有的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南大街×号房屋面临拆迁，杜×5（乙方）于2009年6月21日与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甲方）签订《北京市商业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就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的房屋补偿给乙方220万元。2009年6月22日，杜×5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号活期一本通账户（以下简称尾号008的账户）收到拆迁补偿款220万元。同日，杜×1将上述款项全部取出，转入其个人名下127.65万元，存至杜×3名下50万元，存至杜×5名下×号定期一本通账户（以下简称尾号373的账户）42.35万元。2009年6月25日，杜×1注销了杜×5名下尾号373的账户，并将该账户内款项423512.71元存至其个人名下。
就拆迁补偿款的支取与转存，杜×1称相应手续系杜×5要求其代办的，存入杜×3账户的50万元系杜×5赠与杜×3的。就杜×5对220万元中其余款项的处理意见，杜×1多次变更陈述。杜×1先称存入其个人名下的款项系杜×5赠与的，归其个人所有，原存于杜×5尾号373号账户的42.35万元系其代杜×5保管的，为使用方便而转入自己的账户；后，杜×1改称杜×5生前表示除赠与杜×3的50万元外，其余款项均由杜×1负责管理，杜×5需要花钱时自杜×1处支取，如有剩余归杜×1所有；随后，杜×1又改称除给杜×3的50万元外，其余170万元均系杜×5赠与杜×1的，杜×1自愿将这些钱用于了杜×5的花销。在接受法庭询问时，杜×1先称杜×5生前没有大额医疗费，生活花销也不大，在解释其名下170万元去向时又称其按杜×5指示使用50万元为其爱人买了一辆车，其余款项均已用于为杜×5购买营养品或办理丧事。就其自身主张，杜×1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杜×3亦主张杜×5转至其名下的50万元系对其个人的赠与，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杜×3认可中央×大学于2011年12月2日为杜×5补发了一个月工资3514元，该款项已被杜×3用于个人消费。
对杜×5生前取得的房屋补差款、补发工资等款项，法院依法调取了杜×5工资卡的交易明细，证据显示杜×5工资卡内收入已陆续支取，杜×5去世前仅存余款19.52元，后经杜×3支取，现余存款2.85元。
杜×5生前花费医疗费若干，均由杜×3垫付。就杜×5的医疗费额度，杜×3出示如下证据：1、北京积水潭医院《催款通知单》，内容为杜×5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1年11月19日的住院费用约为194756元，为了保证您的检查、治疗顺利进行，请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缴纳费用9万元。2、中央×大学2013年3月18日的《证明》，内容为“我校职工杜×5于2011年12月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费共计181234.05元，其中我校不予报销人民币12932.04元，其余部分予以报销。原始发票我处留存。”杜×2、杜×1、杜×4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杜×5去世时花费安葬费若干，均由杜×3垫付。就此，杜×3向法庭提交丧葬费票据4张，总额共计980元。杜×2、杜×1、杜×4对此均予以认可。
杜×5去世后，中央×大学向杜×5家属发放抚恤金23780元，丧葬费5000元，均由杜×3领取。杜×3称抚恤金、丧葬费均已用于支付杜×5的医疗、丧葬等费用，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现杜×6名下有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号×号楼×门×层×号房屋一套，由杜×6之妻马×和杜×4居住。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遗嘱书》、银行账户查询结果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本案中，杜×3主张杜×5生前立有遗嘱，并就此出具遗嘱原件，其见证人和代×出庭作证。代书人和见证人对遗嘱订立过程的陈述存在细节上的出入，但尚无法反证遗嘱虚假。虽经法庭释明，杜×2、杜×4未申请对遗嘱进行鉴定，则法院仅可据现有证据确认杜×5所立遗嘱真实有效，×号房屋应由杜×3继承。
针对杜×5生前获得的220万元拆迁补偿款，杜×1主张杜×5生前已处分完毕，但现有证据显示相应支取、转存均由杜×1代为办理。就杜×5对上述款项的处理意见，杜×1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杜×1、杜×3均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则法院对杜×1的上述主张无法予以采信。上述220万元应视为杜×1、杜×3代为保管的款项，应作为杜×5遗产予以分割。杜×1、杜×3另称相应款项已用于杜×5的生活或丧葬，但其未能就此充分举证，则无论相应款项是否已经花费，均应依法予以返还。因杜×3持有的拆迁款并未超出其应得份额，应由杜×1向杜×2、杜×4、杜×3返还相应款项。至于220万元的利息，杜×1、杜×3长期占有、使用拆迁补偿款，获取了利息收益，但利息收益的具体额度已难以准确计算，则法院将在拆迁补偿款的分割中对杜×2、杜×4予以适当多分，不再单独计算利息金额。
就杜×5生前取得的10个月工资及房屋补差款，其工资账户明细显示相应款项已在杜×5生前陆续支取，在无反证的情况下应认定相应款项已由杜×5花费，故对杜×2请求分割该款项的诉请法院无法予以支持。
杜×5去世后补发的工资3514元及其工资卡账户内结余的19.52元，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其中3530.67元已被杜×3支取，应由杜×3向其他继承人返还相应款项。丧葬费和抚恤金不属于杜×5遗产，但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法院将依法予以分割。杜×3称丧葬费和抚恤金已全部用于杜×5的丧葬事宜，但未就此充分举证，法院对此无法予以采信。现有证据显示，杜×5生前有安葬费980元、医疗费12932.04元系杜×3垫付，则该部分费用可使用杜×3已花费的杜×5工资卡内款项3530.67元、丧葬费5000元及抚恤金23780元进行折抵，则杜×3仅需向其他继承人返还剩余的抚恤金金额。
杜×6名下的房屋涉及案外人利益，另考虑到化解家庭矛盾的需要，法院认为杜×6名下房屋的分割不宜在本案中合并处理，相应权利人可另案起诉。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现杜×5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白石桥路×号×大学宿舍×号楼×门×号房屋归杜×3所有；二、杜×1向杜×2返还拆迁补偿款五十六万元，向杜×4返还拆迁补偿款五十六万元，向杜×3返还拆迁补偿款五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三、杜×5去世后取得的工资三千五百一十四元、丧葬费五千元、抚恤金二万三千七百八十元均归杜×3所有，杜×3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向杜×2、杜×4和杜×1返还四千六百元；四、现杜×5名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号账户内存款二元八角五分及其利息归杜×3所有；五、驳回杜×2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杜×1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将被继承人杜×5于2009年所得的拆迁款作为遗产分割，不符合事实，杜×5于2009年取得220万房屋拆迁款，在2011年11月去世前，已将拆迁款全部分配完毕，无剩余钱款可以分割；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杜×5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杜×2、杜×4有扶养能力却不尽扶养义务，即使有遗产可以分割，法院在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少分给被上诉人杜×2、杜×4财产，而不应该均分；一审法院将杜×1对220万拆迁款占有定性为保管行为不正确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分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杜×3认可一审判决第一项，但不认可一审判决对220万元的认定。
杜×2、杜×4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诉讼中杜×1提交保姆宋×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杜×5同意给付杜×150万元用于买车；汇款记录共20万元，用以证明杜×5曾经要求杜×7写家族史；丧葬协议一份，用以证明15万用于杜×5的丧葬；各种票据一份，用以证明对杜×5日常生活的花费。对于上述证据，杜×3予以认可，杜×2均不认可，杜×4仅对15万元的丧葬费予以认可。二审诉讼中杜×3提交收据一份，用以证明先后从杜×1处以现金形式支付54万元，并先后给付杜×23万元，杜×42万元；记账凭证一份，用以证明先后为杜×5花费70多万元。杜×1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可；杜×2认可收到3万元，但不认可杜×3对杜×5的花费；杜×4认可收到2万元，但不认可杜×3对杜×5的花费。
经二审审理查明，自2009年6月杜×5获得拆迁补偿款220万元后，杜×1自述其先后给付杜×316万元用于家庭成员之间的分配，先后给付54万元用于杜×5的生活支出，杜×3对此予以认可；杜×3自述其给付杜×15万元的分配款，先后给付96557元用于杜×5的生活，杜×5去世后其一次给付10万元用于杜×5的丧葬，杜×3对此予以认可；杜×3自述其给付杜×23万元的分配款，杜×42万元的分配款，杜×2、杜×4对此予以认可。经本院确认核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笔220万元拆迁补偿款最终在杜×1名下1246557元，杜×3名下903443元，杜×2名下30000元，杜×4名下20000元。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并对所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杜×5生前获得的220万元拆迁补偿款，杜×1、杜×3均主张杜×5生前已处分完毕，且已经全部用于杜×5的生活及丧葬等相关支出，但杜×1、杜×3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杜×5对该笔款项处分的意思表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全部用于杜×5各方面的花费支出，故本院对杜×1、杜×3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杜×5生前获得的220万元拆迁补偿款在扣除合理支出后应作为杜×5遗产予以分割，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杜×1办理杜×5的丧葬，故本院对于其合理的支出从220万元中予以折抵。根据本院确认核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笔220万元拆迁补偿款最终在杜×1名下1246557元，杜×3名下903443元，杜×2名下30000元，杜×4名下20000元，本院据此对各继承人应当获得的拆迁补偿款份额重新进行分割。一审法院根据杜×1处有170万元拆迁款，杜×3处有50万元拆迁款的事实，判决杜×1予以返还相关款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85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8513号民事判决第二、五项；
三、杜×1分别给付杜×2拆迁补偿款二十九万元、给付杜×4拆迁补偿款三十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杜×3分别给付杜×2拆迁补偿款二十万元、给付杜×4拆迁补偿款二十万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执行；
四、驳回杜×1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杜×2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五元四角七分，由杜×2负担七千二百四十七元四角七分（已交纳二千一百五十元，剩余五千零九十七元四角七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由杜×3、杜×1、杜×4各负担七千二百四十六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九百八十五元，由杜×1负担七千二百四十七元（已交纳）；由杜×2、杜×3、杜×4各负担七千二百四十六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