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字第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石斛人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吉阳区凤凰路月川开发区天颐三期酒店一楼。
法定代表人：李柱，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广博，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叶，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刘新生（原审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著货,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轩宇大酒店，住所地：三亚市月川中路月川开发区。
负责人：肖俊男。
原审被告：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河东区榕根社区（三亚市祥和路1号）。
法定代表人：肖俊强，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海南宝元堂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定安县塔岭开发区北部定雷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圣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三亚石斛人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斛人公司）与被上诉人刘新生、原审被告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轩宇大酒店（以下简称轩宇酒店）、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源公司）、海南宝元堂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元堂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斛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广博，被上诉人刘新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著货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轩宇酒店、亿源公司和宝元堂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斛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5)城民二初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新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涉案的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下称简称涉案石斛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认定不清。1、首先，从刘新生一审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其中没有任何一证据可对其所诉称的“食用涉案茶后经常出现失眠、多梦、便秘等多种不适症状”的情况进行证明。其次，一审中刘新生主张“石斛为药品原料，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以此作为其判定涉案石斛茶不符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石斛人公司认为石斛是不可以添加到普通食品中，但根据前卫生部2002年2月28日发布的“可用于保健品的物品名单”（卫法监发[2002]51号）来看，石斛可作保健品原料是确定无疑的。涉案石斛茶的配标表是：“铁皮石斛、杆、叶。”我们可以看出其本身所有的原料都是从铁皮石斛身上提取的，不可能会有被上诉人所诉称的把石斛添加到普通食品中的情况。另外，一审中刘新生还主张涉案石斛茶包装上的标签、说明书存在虚假、夸大等问题，并也以此作为其判定涉案石斛茶不符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石斛人公司认为无论涉案石斛茶的标签、说明书是否存在上述问题，其都与涉案石斛茶本身是否存在质量安全问题无任何关系。2、从一审判决的“审理查明”、“本院认为”两部分来看，一审并未对上述第1点处石斛人公司所提出的几个关乎本案事实认定的问题进行解释、说明；也未要求刘新生提供其他有力证据对其所诉称的涉案石斛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进行证明；而是径行作出涉案石斛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认定，有失公允。因此，石斛人公司认为一审对本案的重要事实认定不清。二、在案件重要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一审仅依据涉案石斛茶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石斛人公司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认定涉案石斛茶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要求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向刘新生支付十倍赔偿款于法无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食品安全含义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从该规定看，食品安全指的是食品本身存在质量安全问题，对人体健康是否造成危害。石斛人公司虽因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从事食品经营活动被行政处罚，但该处罚针对的是石斛人公司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从事食品经营活动这一行政违法行为，而不是针对涉案石斛茶本身质量安全的处罚。因此，不能以此来认定涉案石斛茶就一定存在食品质量安全问题。在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作为支撑的情况下，一审仅依据涉案石斛茶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石斛人公司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继而作出涉案石斛茶不符合食品质量安全标准的认定，显然是把行政违法行为与涉案石斛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这两问题相混淆了。因此，石斛人公司认为在事实尚未清楚的情况下，一审便作出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向刘新生支付十倍赔偿款判决于法无据。三、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石斛茶本身确有食品质量安全问题的情况下，石斛人公司只需向刘新生承担退还货款的责任，无需向刘新生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涉案石斛茶外包装确实是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及食品流通许可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八）生产许可证编号”的规定；以及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三）食药监食罚（2015)03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来看，涉案石斛茶外包装标签标注上确实存在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应属于不合格商品。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依法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之规定，在刘新生提出退货请求的情况下，石斛人公司确实负有退还货款的义务。但如要石斛人公司向刘新生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是要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石斛茶本身确实存在质量安全问题；而从上述一、二点的分析可以看出，现有的证据显然不能对其作出确切的证明。综上所述，涉案石斛茶本身是否存在食品质量安全问题尚不能确定。一审判决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向刘新生支付十倍赔偿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依法作出裁决。
刘新生辩称：涉案产品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理由是：1、涉案产品没有生产许可证，包装说明书违反基本法律规定，将铁皮石斛添加到普通食品中，没有食品流通许可证。2、石斛人公司将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的概念混淆了，根据有关司法解释，十倍赔偿强调的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所以石斛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案，归于民事案由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应由产品经营者承担关于产品质量的举证责任，但目前为止石斛人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检验报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符合质量要求，符合食品案全标准。
轩宇酒店、亿源公司和宝元堂公司未作陈述意见。
刘新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石斛人公司、轩宇酒店共同承担退还购货款16524元，并支付十倍价款赔偿165240元；宝元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亿源公司对轩宇酒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4月18日，刘新生在轩宇酒店内石斛人公司设立的柜台购买9盒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以下简称涉案石斛茶），价款为16524元，石斛人公司出具购物小票，轩宇酒店出具购物发票。涉案食品外包装背面标签标示有如下信息：产品名称；净含量；配标表：铁皮石斛、杆、叶；品质等级：特级；产品标准：Q/HBY0001S-2013;生产日期；制造商：宝元堂公司；生产厂地址；联系方式，贮存要求；保质期等。外包装正面还标注了“中国九大仙草之首，益胃生津、滋阴清热、抗疲劳、抗衰老”字样。2015年4月27曰，刘新生向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涉诉食品标签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2015年6月29日，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石斛人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为该公司销售的包括涉诉产品在内的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经营标签，依据《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四条和第八十六条第（二）项处以罚款，做出没收违法所得22866元和涉案茶叶5盒，并罚款六倍货值187416元的行政处罚。另查，宝元堂公司系涉案食品的生产商；石斛人公司向原告消费者出具购物小票、轩宇酒店向消费者出具购物发票，属于共同出售涉案食品；轩宇酒店系亿源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已领取营业执照，没有独立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销售的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但是销售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生产许可证编号”。我国实行食品市场准入制度，准入标志由“质量安全”英文(QualitySafety)字头“QS”的“质量安全”中文字样组成。对列入准入制度目录中的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应当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产品包装上没有规定的标记，不允许出厂和销售。本案中从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看，涉诉食品为预包装食品，其内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石斛人公司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故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销售包括涉案食品在内的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均违反了《食品安全法》上述法律规定，刘新生主张涉诉食品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理由成立，予以釆纳。故刘新生主张石斛人公司、轩宇酒店退还涉案食品货款16524元的诉求，予以支持。二、《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涉诉食品为预包装食品，其内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宝元堂公司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涉案出售的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作为食品经营者，釆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等，但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未尽到其应尽的义务而销售上述产品，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刘新生据此主张支付涉案交易金额16524元的十倍赔偿金16524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三、亿源公司作为轩宇酒店的公司，应当对分公司轩宇酒店的民事行为承担连带法律责任，故刘新生诉求亿源公司对轩宇酒店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四、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项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依据以上规定，消费者可以选择主张要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刘新生巳主张销售者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承担赔偿责任，再主张生产者宝元堂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宝元堂公司、亿源公司、轩宇酒店经本院传唤未有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三亚石斛人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轩宇大酒店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刘新生退还货款16524元并支付十倍赔偿款165240元；二、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对三亚亿源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轩宇大酒店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新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石斛人公司提交了一份2016年2月6日颁发的三亚食品药品食品经营许可证。该证据经质证，经营许可证是在事件发生后才颁发。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可知适用十倍价款与三倍赔偿的食品是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在此，立法实际上是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视为“不符合食品安全”。之所以如此规定，一方面是减轻消费者的举证责任，另一方面是推行许可制。严格规范食品生产、经营、服务。这是当下食品安全问题的严峻形势使然。因此，消费者只需证明涉案石斛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即可，而无须证明涉案食品造成危害结果或者存在造成危害的危险。首先，本案之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的主要成分石斛并未纳入我国食品名录之中，不属于普通食品，并且也不属于我国有传统食用习惯之食品这个例外。以其为主要成分的涉案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自然“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其次，事实上，石斛收录于《中国药典》（2015年版）中，属于药品。而对于药品，《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可知药品并非当然可添加于食品，除非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涉案石斛属于药品，也并无证据证明其列入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名录，相反，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决定书确认“石斛是药材，不能加工成普通食品”。因此涉案石斛茶并不构成“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例外。其次，三亚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处罚决定书确认“该茶为预包装食品，其内、外包装上确实未标注生产许可证号”。许可证制度是食品安全的制度保障，许可证编号是消费者据以查询产品是否达标的重要指引，未标注许可证编号，且未经许可而生产，应属违反“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再次，石斛人公司辩称石斛属于可作为保健品的物品，但本案中石斛人公司是将涉案的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作为食品销售，此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涉案之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的主要成分石斛并未列入食品名录从而不属于普通食品，也不属于传统食用习惯之食品这个例外，亦不属于同时可作为药品和食品的这一其他例外。以石斛为主要成分的涉案国圣铁皮石斛代用茶，不可作为食品，自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石斛人公司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轩宇酒店明知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一审判决石斛人公司与轩宇酒店共同向刘新生支付十倍赔偿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三亚石斛人实业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5元，由三亚石斛人实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建 刚
审 判 员 扆 成 塘
审 判 员 陈 太 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 文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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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