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010号
原告：王俊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陕西Ｘ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王菲，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凯，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矿建一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迎辉，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黎，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陕西致达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董方祥，该公司经理。
第三人：樊云换，女，汉族。
第三人：薛林茂，男，汉族。
原告王俊杰与被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矿建一公司（简称矿建一公司）、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兴禹公司）、第三人陕西致达工贸有限公司（简称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俊杰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山，被告兴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荣军、委托代理人王菲、侯凯，被告矿建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迎辉、王黎，第三人致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方祥，第三人樊云换、薛林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9月8日，原告与兴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荣军前往被告矿建一公司处，向其送达双方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矿建一公司工作人员核对后认为债权数额有误，告知须另行签署。后经重新核对数额，2012年10月8日，矿建一公司法定代表人苏富平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2013年1月25日，原告意外获知被告将该笔债权在未得到原告同意的情况下，转在了其他三人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因此，原告将债权转让已通知了被告，原告成为该笔债权新的债权人。原债权人兴禹公司对该笔债权已经丧失了处分的权利，未经原告许可，任何对该笔债权的处分均属无效。请求：确认兴禹公司将其对矿建一公司享有的3001803.28元债权让与给原告的行为对兴禹公司、矿建一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1、王麦芳诉董荣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其债权4850000元的合法性。
2、原告王俊杰与王麦芳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及居民户口，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
3、兴禹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董荣军，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
4、2012年8月26日，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证明兴禹公司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已转让给王俊杰。
被告兴禹公司辩称：1、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原告的起诉。2012年2月24日，王俊杰已将其债权转让给妻子王麦芳，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调解书已对王麦芳受让的债权进行了处理。2013年2月，王俊杰诉请矿建一公司清偿债权3001803.28元及利息，经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均认为韩城市人民法院已对王麦芳债权进行了充分保护，最终驳回原告的起诉。现原告的诉讼请求虽然变更为确认合同效力，且增加兴禹公司作为被告，但是属于基于同一事实与理由的重复起诉，其请求应予驳回。2、王俊杰已将债权转让给王麦芳，虽然二人系夫妻关系，但是在法律上仍为独立主体，王俊杰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一方面，王俊杰要求确认其与兴禹公司的债权转让合同效力，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矿建一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其地位属于第三人。3、针对王俊杰的债权，兴禹公司已通过支付现金500000元、交付价值7500000元的房屋一幢、交付价值1200000元的奥迪汽车一辆抵债清偿，上述财产的价值远远超过4850000元。如果法院对已经处理的债权再次进行确认，将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利。兴禹公司是在原告的诱骗下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其目的是恶意逃避其他债务，因此该协议应属无效。4、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的债权转让事实，未依法通知矿建一公司，转让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矿建一公司负责人苏富平签署的意见，要求该债权转让须办理公证后再通知。王俊杰已认可，并于2012年12月8日办理了公证。由于公证期间王俊杰的债权已得到处理，公证书及债权转让协议并未通知矿建一公司。相反兴禹公司依法将债权转让给本案第三人，并通知了债务人，已产生转让的法律效力，且矿建一公司已经按照财务制度进行了挂账处理。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兴禹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理由：
1、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调解书、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书、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书；
2、2012年8月26日债权让与协议、公证书；
3、2012年2月24日借条及庭审笔录；
4、致达公司、薛林茂、樊云换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韩城市人民法院与矿建一公司工作人员的谈话笔录。
被告矿建一公司辩称：原告要求确认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的效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矿建一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原告提起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与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是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另行单独提起确认之诉缺少诉的利益，属于重复起诉。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已驳回了原告提起的给付之诉的起诉，而确认合同效力是给付之诉的先决事项，应认为人民法院的上述裁定是消极的确认判决，即否定了相应的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矿建一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
1、兴禹公司与王俊杰债权让与协议；
2、2012年9月10日，兴禹公司出具“兴禹公司与王俊杰债权让与协议”终止函及关于说明各一份。证明2012年8月26日与王俊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已终止。
3、2013年1月1日、2013年1月23日、2013年1月24日转账凭证三份，原欠兴禹公司债权已分别做帐为陕西致达工贸有限公司850000元、樊云换1800000元、薛林茂800000元。
4、2013年2月4日，韩城市法院因另案（韩城市汇通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兴禹公司借款合同执行案）向矿建一公司送达了停止支付上述债权的通知书。
第三人致达公司辩称，原告王俊杰所持的债权让与协议是无效的。应王俊杰要求，将其债权4850000元转到其妻王麦芳名下，王麦芳已向韩城市法院诉讼。韩城市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处理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原告起诉要求矿建一公司给付之诉，已被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相反兴禹公司欠致达公司货款845020.26元。2012年11月23日，兴禹公司和致达公司达成850000元债权让与协议书，矿建一公司已作账务处理。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王俊杰的起诉。
致达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王麦芳诉董荣军借款合同纠纷一案，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原告的债权4850000元已经得到处理。
2、2012年11月23日，兴禹公司与致达公司达成850000元债权让与协议。矿建一公司于2013年1月1日已作财务账务处理。证明该协议的有效性，债权转让成立。
第三人樊云换辩称，原告对兴禹公司的债权已经调解结案，该民事调解书已生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原告与兴禹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应当归于无效。第三人与兴禹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且该债权已经送达被告矿建一公司，依法应当予以保护。请依法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樊云换未提交证据支持其抗辩。
第三人薛林茂辩称同上。
薛林茂未提交证据支持其抗辩。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法院调取的证据以及第三人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2年初，因经营需要，兴禹公司曾向王俊杰个人借款5000000元。2012年8月26日，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债权让与协议”一份，约定兴禹公司将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同时约定双方共同于协议签订当日以正式信函、当面到债务人办公地点告知等方式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让与的事实。2012年8月30日，王俊杰要求兴禹公司将借款的两张条据共计4850000元的权利人变更为妻子王麦芳。2012年9月10日，王麦芳诉至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要求董荣军清偿。当日，兴禹公司致函矿建一公司，要求终止执行“兴禹公司与王俊杰债权让与协议”。2012年9月14日，该院作出（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董荣军应在2014年8月31日前返还王麦芳4850000元及相应利息；董荣军位于韩城市乔南路绿香园小区前楼第二户一至六层房屋由王麦芳占有等。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9月底，经重新核对账务，兴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与王俊杰一起再次向矿建一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协议”。2012年10月8日，矿建一公司负责人苏富平签署“请财务部阅办，按照程序办理。需公证机关出具公证书”的意见。2012年11月23日，兴禹公司与致达公司签订债权让与协议书，将上述债权中的850000元转让给致达公司。2012年12月8日，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为“债权让与协议”办理公证。2013年1月1日，矿建一公司将上述850000元挂账在致达公司名下。2013年1月14日，兴禹公司将上述债权中的1800000元转让给樊云换、800000元转让给薛林茂。2013年1月23日、2013年1月24日，矿建一公司将上述1800000元、800000元债权挂账在樊云换、薛林茂名下。上述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受让的债权共计3450000元，已超过兴禹公司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因矿建一公司资金困难，至今未能向第三人清偿。
另查，兴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于2012年4月11日向王俊杰偿还利息225000元，2012年5月10日偿还利息65000元，2012年7月5日还款500000元，2012年9月13日董荣军将其一辆价值120余万元的奥迪轿车抵债给王俊杰。王俊杰称，该车虽然已过户到自己名下，但双方未对抵偿债务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
2013年2月，王俊杰将矿建一公司、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诉至本院，要求矿建一公司清偿债务3001803.28元。2013年7月22日，本院作出（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以“王俊杰对兴禹公司的债权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在韩城市人民法院起诉，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对王麦芳诉讼的4850000元债权进行了处理。王俊杰主张的债权3001803.28元，与韩城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相冲突，故其主张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由，驳回了王俊杰的起诉。王俊杰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以“2012年8月26日，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将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因王俊杰对董荣军享有的债权已经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在韩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韩城市人民法院已作调解处理。王俊杰的权利已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现王俊杰以债权让与协议主张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与韩城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相冲突”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俊杰再次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案条件；2、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对债务人矿建一公司发生效力。
关于王俊杰再次起诉是否符合立案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对生效裁判，当事人必须履行，不得以同一事实和同一诉讼标的再次提起诉讼。虽然，王俊杰两次起诉所针对的民事法律关系是相同的，都是王俊杰与兴禹公司债权转让这一事实，但是两次起诉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前一次是要求矿建一公司清偿债务的给付之诉，对方当事人是矿建一公司和第三人；本次诉讼是要求确认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的效力，对方当事人是兴禹公司、矿建一公司和第三人。一个是给付之诉，一个是确认之诉，当事人也不相同。两次诉讼的争点，即“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虽有重合，但是上次诉讼中，人民法院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因此，王俊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
关于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兴禹公司与王俊杰达成的债权让与协议，目的是为了清偿兴禹公司的借款5000000元。而王俊杰对兴禹公司的债权，已经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提起诉讼。韩城市人民法院进行了调解处理，但是该院作出的调解书并未载明上述债权让与的事实。调解书生效后，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两次将“债权让与协议”送达矿建一公司，之后又进行了公证。兴禹公司以其行为表明，虽经人民法院调解处理，仍愿将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以清偿所负债务。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另一方面，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对债权实现方式作出限制性规定，即使经过人民法院裁判，当事人在执行阶段仍可以就债权的具体实现方式进行约定。已经清偿的部分，可以与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数额进行抵销。就本案事实来看，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之间除了债权让与行为，还有兴禹公司向王俊杰支付利息、提供以物抵债车辆的行为。王俊杰及兴禹公司均认可上述行为，是用于清偿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4850000元债权。就上述债权让与协议本身来讲，不应因韩城市人民法院已对涉案债权进行处理而无效。兴禹公司辩称债权让与协议是在受到王俊杰的胁迫后签订的，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未依法提起撤销之诉，其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债权转让无须债务人同意，通知只是限制债务人的履行行为，即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不得再向原债权人清偿，即使清偿也不发生清偿的效力。2012年10月8日，矿建一公司在上述债权让与协议上签署意见，证明矿建一公司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债权让与协议已经对矿建一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兴禹公司未依法撤销与王俊杰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即将已转让给王俊杰的债权再次转让给第三人，系无权处分。第三人不能取得相应的债权。因此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第三人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虽然兴禹公司与第三人也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是第三人不能据此否认在前转让协议的效力。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之间的债权让与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王俊杰与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让与协议有效。该债权转让行为对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矿建一公司发生效力。
案件受理费30814元，由兴禹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双方当事人在法定上诉期内均未提出上诉或仅有一方上诉后又撤回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贺晓华
审判员 刘坤琪
审判员 杨光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