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其兵。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树飞。
委托代理人杨云龙，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户瑞奇，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立斌。
委托代理人邢波。
上诉人田其兵、胡树飞因与被上诉人许立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4）姑苏民一初字第0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日，许立斌受胡树飞雇佣在苏州市高新区福田工地上的活动脚手架上从事油漆工作时，因脚手架滑动摔落在地。2013年3月5日，许立斌因左膝肿痛难忍而至苏州平江医院、苏州市立医院及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入院记录中记载：患者两天前工作时不慎从高处坠落，当时稍感疼痛，无活动受限，未予重视，一天前患者感左膝明显疼痛，左下肢承重时疼痛加重，伴有肿胀，活动受限。许立斌治疗过程中，共住院两次，一次系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行左胫骨平台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植骨术，从2013年3月5日至13日；第二次系在六安市人民医院行左胫骨平台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从2014年1月7日至11日。审理中，许立斌提供住院费用清单两组，分别载明第一次住院8天，住院医疗费28237.94元；第二次住院4天，住院医疗费6369.45元。许立斌还提供了部分门诊票据，金额合计为2378.4元，其中，2013年9月18日票据有三张，分别为骨外科挂号费用及数字化摄影、影像片费用，合计144.2元。许立斌还陈述，两次住院医疗费发票已在家乡进行医保报销，具体金额不清楚了，报销材料也已丢失。
经江苏均锐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许立斌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时限、营养时限、护理时限及人数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于2014年10月20日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许立斌此次外伤致其左膝关节功能障碍评为十级残疾；建议其伤后90日可考虑营养支持；伤后两次住院期间及出院后90日考虑予一人护理可视为合理；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240日较为合理。许立斌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送鉴材料中有一份日期为2013年9月18日的X片（片号为：1341429），示：左胫骨平台骨折内固定在位。
另查明，2014年5月左右，双方就赔偿事宜自行协商，未达成最终的调解协议。双方协商过程中，由田其兵手写了一份清单，记载了：2013年3月2号左右，在福田金属工地发生脚手上滑倒在地，致左脚损伤，在平江医院治疗后去苏大附一院做手术。一、手术时间3月3日左右至3月10日左右出院，医疗费大约32000元，出院后直接回家休养。二、第二手术2014年1月2号在六安市人民医院费用8000元。三、合计已经支付42000元。经双方商讨工资赔付：……。双方均未在该清单上签名。胡树飞认为其已向许立斌垫付42000元，许立斌认可其中的32000元和8000元，合计40000元。
再查明，许立斌的父母许家宏（居民身份证号码××、王自秀（居民身份证号码××）共生育二子二女，均已成年，罗集乡民政办公室与罗集村委会共同出具证明称：许家宏、王自秀两位老人长年因病又无劳动能力，生活全靠儿子许立斌供养，家庭十分困难，又无经济来源，该家庭系我村复困户之一。许立斌与配偶王习勤共生育一名子女许德俊（居民身份证号码××。
许立斌为证明其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提供签发日期为2010年9月20日和2011年3月4日的暂住证各一份，加盖“苏州市公安局通安派出所（4）”方形印章的居住证明及房屋租赁合同各一份。其中，两份暂住证记载的暂住地分别为苏州市临湖镇和横泾镇，居住证明载明许立斌自2011年11月22日起至今一直居住在苏州市虎丘区通安镇华通花园三区33栋404室，房屋租赁合同反映许立斌自2011年12月1日起向蔡英俊租赁上述房屋居住。田其兵、胡树飞认为两份暂住证的日期距离许立斌受伤已超过一年，许立斌未提供暂住人口信息的签注登记信息，故不予认可；对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房屋租赁合同存在明显做旧痕迹，且内容与居住证明内容矛盾。田其兵、胡树飞同时提供由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通安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载明许立斌于2014年11月10日在通安镇华通花园三区33幢404室登记居住证信息，此前未见许立斌居住在本辖区相关信息。
审理中，双方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许立斌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称：我与许立斌是老乡，他受伤时我和他在一个活动架上刷油漆，架子下面的轮子太旧，刹了车也没有用，许立斌在用滚筒刷油漆时，架子滑动他就摔下来了；小老板是胡树飞，大老板是田其兵，工程怎么包过来的不清楚；老板没有提供安全装置。田其兵、胡树飞申请三位证人赵某、戈某、桑某出庭作证。赵某作证称：我与许立斌的老婆是表亲，2012年7月到10月两人一起在徐州工地上打工，小老板是胡树飞，大老板是田其兵，2012年7月之前许立斌应该没有跟着胡树飞干活。戈某作证称：我与许立斌从2012年开始就是跟着胡树飞干活的工友，都是油漆工，有时分别在不同的工地上，许立斌受伤当天现场一共五人，我、桑某、胡树飞、许立斌和朱业军，张某不在现场，他是在这件事情之后才过来干活的；许立斌和胡树飞在一个房间里刷油漆，我到现场后听人说是许立斌不小心摔下来了，我看了轮子，没有刹车，有可能是刹了没刹好，也不能确定是否是刹了之后又弹开的；每天上工前老板都会分派工作，并进行安全教育。证人桑某作证称：我与许立斌是工友，从2012年跟着小老板胡树飞、大老板田其兵一起干活，许立斌在2012年在徐州干过的；当天一共五个人在工地上，我、戈某、胡树飞、许立斌和朱业军，我一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干活，胡树飞和许立斌在一个房间里，后来胡树飞把我叫过去，说是许立斌摔下来了，我过去看了，听许立斌说，轮子忘刹了才摔下来的；每天上工前都要进行安全教育，比如上架的时候要刹车、上高的地方要系安全带、进工地要戴安全帽等，老板提供了安全帽、安全带等物品；张某当时不在现场，许立斌摔下时他还没有来干活。
以上事实，有田其兵手写清单、住院费用病历、部分门诊票据、苏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18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收费专用票据、暂住证两份、苏州市公安局姑苏分局通安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罗集派出所及罗集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两份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许立斌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田其兵、胡树飞赔偿许立斌损失135913.81元，其中，伙食补助费216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120元、伤残赔偿金90030.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29272.33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许立斌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胡树飞承担雇主责任，赔偿许立斌上述损失，田其兵非法分包工程给胡树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可以免除或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许立斌系受胡树飞雇佣从事相关工作，对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受伤害，胡树飞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许立斌在工作中，因脚手架滑动而摔下受伤，对于这一节事实，双方并无争议，而关于脚手架滑动的原因，双方则各执一词。许立斌认为其上架前已刹住刹车，但轮子老旧、不起作用而致脚手架滑动，胡树飞则认为许立斌上架前自己忘了刹车而导致摔倒。双方各自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胡树飞的证人戈某、桑某均称许立斌与胡树飞在一个房间内干活，但该陈述与胡树飞本人所作陈述矛盾，该两份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而许立斌的证人张某称其在现场与许立斌一同干活，但并无其他证据证实其陈述，对其证言本院亦不予采信。
田其兵、胡树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许立斌自身忘了刹车而导致摔倒、亦未能举证证明现场已为许立斌提供了安全装置，故田其兵、胡树飞对于许立斌受伤具有明显较大的过错。而许立斌作为专业从事油漆作业的人员，在没有防护装置的情况下登高作业，上梯前未仔细核查脚手架滚轮是否已固定，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具体情况，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依法确认由许立斌自行承担15%责任，胡树飞承担85%赔偿责任。此外，胡树飞还认为许立斌未及时就医扩大了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许立斌摔伤后病情可能存在一定的发展性，且许立斌伤后一直在胡树飞安排的工地上做工和休息，胡树飞不能证明许立斌存在故意扩大损失，对其观点，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许立斌在工作中摔倒受伤而遭受的损失，应由胡树飞承担85%赔偿责任。田其兵将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应当对胡树飞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由于双方均未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结合双方陈述，认定胡树飞已向许立斌垫付40000元。
关于许立斌主张的损失，田其兵、胡树飞对许立斌主张的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6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及误工费29272.33元并无异议，原审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其他损失，逐一认定如下：
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许立斌关于医疗费的支出状况，提供了两次住院费用清单，与田其兵、胡树飞陈述的住院费用金额吻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许立斌提供的门诊费用票据，除2013年9月18日的门诊费用144.2元有影像片映证外，均因未提供门诊病历，无法确认是否与本案所涉伤情有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故医疗费金额为34751.59元（28237.94元＋6369.45元＋144.2元）。至于许立斌是否已就医疗费用进行医保报销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已报销，亦不影响田其兵、胡树飞作为侵权人的责任承担。
残疾赔偿金。关于许立斌应适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双方意见不一。从现有材料上看，许立斌在2010年9月和2011年3月均在苏州办理了暂住证，而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在苏州则并无暂住人口登记信息。田其兵、胡树飞的证人赵某作证称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其与许立斌一同在徐州工地上做油漆工，老板也是胡树飞和田其兵。可以反映，无论在苏州还是徐州，许立斌在受伤时及受伤前长期主要的收入来源是务工收入而不是务农收入。至于许立斌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许立斌未提交租赁房屋的所有权证予以佐证，出租人亦未出庭作证，就该合同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能确认。因此，许立斌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为65076元（32538元／年×20年×10%）。许立斌的父母在许立斌受伤时均已年满60周岁，且无其他经济来源，需由五名子女扶养各17年和18年；许立斌之子尚未成年，需由许立斌及其配偶扶养7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21389.55元（20371元／年×10%×（17年×1／5＋18年×1／5＋7年×1／2），并计入残疾赔偿金项下，残疾赔偿金总额为86465.55元。
鉴定费。许立斌为确定伤残等级及赔偿依据而进行司法鉴定，已实际支出鉴定费2520元，就该项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交通费。许立斌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但根据许立斌伤情，为就诊支出交通费实属必然，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交通费200元。
因此，许立斌因本次受伤所受损失合计为166345.47元，由胡树飞承担85%赔偿责任即141393.65元，鉴于胡树飞已支付40000元，还需向许立斌支付101393.65元，并由田其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许立斌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树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许立斌各项损失人民币141393.65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还需支付101393.65元；二、田其兵对胡树飞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许立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18元，减半收取1509元，由许立斌负担383元，许立斌、田其兵负担1126元。
上诉人田其兵、胡树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按照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依据不足。许立斌在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期间在苏州并无暂住人口登记信息，其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法院不能确认，许立斌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受伤前一直在苏州居住。原审法院以许立斌2012年7月至10月不足4个月的时间在徐州工地做油漆工为由认定许立斌的收入来源于务工收入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认定田其兵、胡树飞为许立斌垫付的费用为4万元与事实不符，田其兵、胡树飞总计垫付的费用为4.2万元。三、许立斌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原审判决由许立斌自担15%的责任明显有失公平。四、许立斌并未主张医药费损失，田其兵、胡树飞赔偿许立斌的4.2万元是伤残赔偿金，原审法院认定为医药费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许立斌承担。
被上诉人许立斌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清楚，证据充分，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许立斌受胡树飞雇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胡树飞作为雇主，在雇员从事其指定的雇佣活动过程中，应提供相应的安全措施，保障雇员的人身安全。其不仅在选用雇员时应对其相关工作技能予以必要的考察，同时也负有现场安全方面的管理、提醒和监督义务。但胡树飞未能尽到上述义务，应对许立斌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胡树飞、田其兵认为系许立斌忘记刹车导致摔倒，但胡树飞、田其兵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许立斌作为专业从事油漆作业的人员，在没有防护装置的情况下等高作业，上梯前未仔细核查脚手架滚轮是否已固定，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程度，认定由许立斌自担15%的损失，由胡树飞承担8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田其兵将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应对胡树飞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胡树飞、田其兵提出的残疾赔偿金按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有误的上诉意见，原审法院根据许立斌提供的暂住证、赵某所作的证人证言认定许立斌在受伤时及受伤前某至于垫付费用的问题，胡树飞、田其兵主张垫付金额为4.2万元，许立斌自认垫付金额为4万元，因胡树飞、田其兵未能举证证明其垫付4.2万元，原审法院结合许立斌的自认确认垫付金额为4万元并无不当。因该垫付金额与医疗费支付有关，原审法院予以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田其兵、胡树飞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8元，由上诉人田其兵、胡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０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