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十三民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中正，男，50岁。
委托代理人张循菊（李中正之妻），女，1968年5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琳，新疆哈密垦区二道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立全，男，45岁。
委托代理人程瑞军，男，1955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青年路125号。
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聪，新疆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哈密市天山西路**号华电大厦*楼。
代表人罗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薇，新疆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中正因与被上诉人杨立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乌市分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4）哈垦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杨伟新、代理审判员祁晓玉、朱玲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4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中正的委托代理人张循菊、朱琳，被上诉人杨立全及委托代理人程瑞军，被上诉人中保乌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聪，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日，原告李中正雇佣被告杨立全的吊车卸货，李中正便上到载货自卸卡车厢内协助捆扎吊车钢丝绳以便起吊该车上的破碎机和输送带。被告杨立全在操作吊车起吊货物过程中，原告李中正从自卸车上跌落并摔伤。事发后，当事人于2013年4月3日11时50分报警，哈密市公安局石油新城派出所接警到达现场后，制作出警记录载明：“李中正在吊车新L127**车主杨立全吊货时不慎跌落摔伤，民警告知双方当事人协商处理或者通过司法途径处理（2013-4-41：29：53金祥）”。此后，原告李中正被家属送至哈密地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住院22天，出院诊断证明：“右胫骨开发性粉碎骨折，右腓骨上段粉碎性骨折，住院期间陪护壹人，全休6个月，适当加强营养，预计二次手术费用约陆仟元。”原告的伤情经新疆众鑫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等级评定为10级，误工费期为180日，损伤营养期90日，损伤护理期90日，被鉴定人李中正再次手术取出金属内固定物后续治疗费评估约人民币陆仟元”。另查明，被告杨立全有哈密地区技术监督局颁发的《起重机械操作证书》，复审合格期限至2016年6月；持有哈密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颁发的机动车A2驾驶证；持有哈密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颁发的机动车行驶证载明：“号码新L127**，车辆类型为重型专项作业车，品牌型号徐工牌XZJ5260JQ26G，车辆识别代号LXGBPA262AA009809，发动机号码100601016018”。再查，被告杨立全所有的新L127**徐工牌XZJ5260JQ26G轮式吊车，在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购买交强险（保单号2382001900057019106）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7月30。在被告人保财险乌鲁木齐沙区支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保单号PDAA201265010000060095，保单载明“机动车损失保险（A）615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B）500000元、不计免赔率（M）覆盖A／B。”，事发时在保险期间内。
原告李中正以三被告不赔偿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02596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和庭审笔录在卷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李中正认为自己在工作过程中被杨立全操作的吊车从车上打落下来而导致自己受伤，因哈密市公安局石油新城派出所出警时载明是原告不慎摔落，并未载明是被告用吊车将其撞落下地。在其住院病历中也载明自己不慎从约3米高的车厢坠落，现原告诉称是被告杨立全在操作吊车时将自己从车上打落下来，与事发时的陈述及在医院治疗时的陈述不符，且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中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52元，减半收取1176元，由李中正负担。
宣判后，李中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李中正与被上诉人杨立全不是雇佣关系。上诉人李中正靠打零工“钓鱼”谋生。事发当天，有人打电话让李中正去事发地卸货。李中正赶到地点后，看见杨立全开着吊车也来卸货，于是两人准备一起将货车上装载的一台破碎机和输送带卸下来。其次，事发时，为协助杨立全卸货，李中正在杨立全的要求下登上货车顶部去挂吊车的吊钩，在李中正准备下车时，杨立全启动了吊车，李中正感觉自己被某个东西撞了下来。原审时李中正提供的自己拍摄的现场照片和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去现场拍的照片中，均可证实李中正摔下车时吊车已经启动。李中正摔伤后就被家人送往医院，是杨立全一人向派出所报警，因此派出所的接警记录是根据杨立全的个人陈述制作的，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李中正在医院治疗时，也只是大概向医生反映了受伤的过程，因此病历中记载的受伤原因，与事实不符。故李中正的摔伤是杨立全违章操作造成的，应由杨立全和其投保的两家保险公司共同赔偿李中正的各项损失102596元。综上，应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立全答辩称：杨立全之前并不认识李中正，双方不是雇佣关系。事发当日，有一个姓张的老板打电话，让杨立全开吊车去石油基地木材交易市场卸货，费用是500元。事发后听李中正说，打电话的张老板是其妻弟。事发时，是李中正主动登上货车顶部捆绑钢丝绳并挂吊钩，并不是杨立全指派的。杨立全在吊车驾驶室内看见货车顶上没人了，才启动的吊车，至于李中正是怎么掉下去的，杨立全也不清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李中正应对其主张的受伤原因进行举证，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是被吊车撞落坠地的。杨立全向派出所报警时，李中正的儿子也在场，他对杨立全陈述的经过也未否认。而且李中正就医时也自称是自己不慎坠落的。李中正在几次庭审中对其摔伤的原因也陈述不一致，第一次说是被吊车碰下去的，第二次说是被吊车钩子砸下去的，第三次说被输送带碰下去的。综上，李中正对其主张无法举证证明，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中保乌市分公司答辩称：从上诉人李中正陈述的卸货过程分析，李中正只是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就去干活，而且所卸货物是大型机器，故李中正的陈述不符合常理，而杨立全称张姓雇主是李中正的妻弟，则更加可信。由此可以推断李中正应该是雇主或雇主之一。李中正无证据证实其摔落与被上诉人杨立全之间有因果关系，而且其在诉状及庭审中对摔伤的原因也陈述不一。综上应驳回李中正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李中正应对其主张的受伤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我公司同意上诉人杨立全的答辩意见。我公司在原审提供的照片是事发后拍摄的，不能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而且本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不应由我公司按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中正提供以下证据：
（1）、出租房屋合同一份，证明自2011年7月1日起李中正和妻子张循菊在哈密市前进西路碧绿花园租房居住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杨立全、中保乌市分公司、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认为租房期间和启明新村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中载明的居住时间有重复，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
（2）、2013年6月20日哈密市新市区街道启明新村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截止到2013年6月20日张循菊已在哈密市北郊路288号院4号居住满1年6个月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杨立全、中保乌市分公司、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认为，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的内容与李中正无关，对其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
（3）、2013年5月6日哈密市灿枝砂石料加工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李中正自2011年5月31日起在该公司工作至今。经质证：被上诉人杨立全、中保乌市分公司、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认为李中正从未提及在该公司工作过，也未提供其他证据对劳动关系进行佐证，故对该证明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日上午11时左右，被上诉人杨立全受人雇佣驾驶自己的新L127**号徐工牌轮式吊车去哈密石油基地木材交易市场吊卸货物。当日上诉人李中正也受人指派去事发地卸货，双方所卸货物为装载在一辆货车上的输送带和破碎机。事发时，为协助杨立全吊货，李中正登上货车车厢顶部去捆绑吊车的钢丝绳索并挂吊钩，在李中正下车的过程中，杨立全自行判断认为李中正已经下车，便启动吊车开始吊货，此时李中正从货车顶部坠地并摔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中正和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医院病历等证据为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上诉人李中正与妻子张循菊均系重庆市云阳县沙市镇来哈务工人员。李中正受伤前在哈密市区内居住满一年以上。该事实有其提供的社区居委会证明、租房合同及哈密市公安局签发的居住证等在卷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被上诉人杨立全吊卸货物的行为与上诉人李中正的摔伤是否有因果关系，杨立全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李中正和杨立全的陈述可以确定双方并非雇佣关系，故一审认定双方为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杨立全和中保乌市分公司辩称李中正与张姓雇主有亲戚关系，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杨立全作为一名有起重机械操作资格的专业司机，在吊货没有现场指挥的情况下，允许不具备司索作业资格的李中正去捆绑吊车绳索，并在未接到起吊信号也未确定李中正已下车并处于安全区域时，就启动吊车开始吊货，其行为明显违反起重机械安全规程的有关规定，属违章操作。杨立全的上述过错行为是李中正摔伤的主要原因之一，故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上诉人李中正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冒然登上数米高的车顶去捆绑绳索，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杨立全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李中正自行承担40%的责任。哈密市公安局石油新城派出所根据杨立全的陈述，简单记录了报警情况，最后建议双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并未对事故原因进行确认。李中正就诊的医院也无义务对事故的原因进行调查、核实，因此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和医院的病历中记载李中正的受伤情况并不全面，故原审依据上述证据来确定事故原因，缺少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二、本案涉及的两家保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据此可以认定，本案的事故是杨立全驾驶吊车停在木材交易市场内进行作业时发生的事故，而不是该车辆在道路上通行时发生的交通事故，故李中正要求平安保险哈密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事故车辆在中保乌市分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属于商业保险，其目的是为了转移被保险人的责任风险。被保险人杨立全在保险期间操作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第三者李中正遭受人身伤害，李中正有权直接向保险人中保乌市分公司请求赔偿。
三、关于上诉人李中正各项损失的数额问题：1、对李中正主张的医疗费22939.83元，有其提供的住院费用结算票据和门诊费用清单为证，该费用确系治疗事故伤情所支出，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对李中正主张的误工费30223.2元，根据医院的诊断证明显示其住院22天，出院时医院建议全休6个月，故其误工期为202天。因其无固定收入也未举证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本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兵团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为20767.26元（202天×37525元÷365天）。3、对李中正主张的护理费2261.6元，因其住院22天，医嘱建议住院期间陪护1人，李中正的妻子做为护理人员无固定收入，本院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兵团统计局公布的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护理费为2261.6元（22天×37525÷365）。4、对李中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22天×25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5、对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35842元，因此次事故造成李中正十级伤残，其在事故发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哈密市区，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12年自治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35842元（17921元×20年×10%）。6、对李中正主张的交通费300元，有相关票据为证，且与其就医的实际情况相符合，属合理、必要费用，本院予确认。7、对李中正主张的后续治疗费6000元，根据医院的证明及鉴定意见，该费用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一并予以赔偿，本院对此予以确认。8、对其主张的营养费1680元，因医嘱建议适当加强营养，本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较为适宜。9、对其主张的鉴定费1800元，有发票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该鉴定费不属于中保乌市分公司的赔偿范围，故该费用应由杨立全承担1080元（1800元×60%），李中正承担720元（1800元×40%）。10、对李中正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因此次事故给李中正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其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款不属于中保乌市分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应由杨立全承担。综上，李中正因此次事故产生的上述医疗费22939.83元、护理费22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20767.26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35842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89660.69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应由杨立全承担其中的60%即53796.41元，剩余的40%由李中正自行承担。因本次事故发生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期间内，且其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中保乌市分公司对杨立全应承担的53796.41元赔偿责任，可直接向李中正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哈密垦区人民法院（2014）哈垦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市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中正医疗费22939.83元、护理费226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20767.26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35842元、营养费1000元，合计89660.69元中的60%即53796.41元；
三、被上诉人杨立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中正鉴定费1080元；
四、被上诉人杨立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中正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李中正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减半收取1176元，由李中正负担470.4元，杨立全负担70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上诉人李中正负担940.8元，被上诉人杨立全负担141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伟新
代理审判员 祁晓玉
代理审判员 朱 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