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43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小波，北京市华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忠，男，1956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高鸽，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萌，男，1988年1月24日出生。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万忠、被上诉人张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万忠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0月30日6时4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云景南大街天地美墅路口，张萌驾驶王×所有的×××号（由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时将陈万忠撞伤。事发时，陈万忠遇到两辆车同时经过其所在路口，离其较近的车辆安全避让了陈万忠，陈万忠立即停下，而肇事车辆飞速行驶，没有避让静止状态的陈万忠，致陈万忠重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以下简称通州潞河大队）在事发后近两个月才作出事故认定书，且事故认定书没有送达陈万忠。陈万忠在事故认定书下达近半个月后才得知已经作出事故认定书，随后陈万忠找到通州潞河大队，补办了京公交认字[2014]第110112820140035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副本。陈万忠认为潞河大队对该事故的责任认定严重失实，且没有按照法定程序送达给陈万忠，故其认为京公交认字[2014]第110112820140035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陈万忠是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要求法院重新认定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张萌车速过快所致，张萌应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张萌应当承担不低于70%的赔偿责任。2014年10月30日当日，陈万忠被送至北京通州区潞河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此次事故造成陈万忠全身多发性骨折、骨盆、髋臼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失血性休克、左眼外伤等损害，随身物品、衣物等财产全部损坏。陈万忠住院期间，潞河医院多次医嘱告知陈万忠需护理、休养及加强营养，陈万忠之子陈×1、陈×2请长假护理陈万忠。住院治疗期间陈万忠多次手术，所有的医疗费用均由陈万忠自行垫付，且陈万忠尚需二次手术，而张萌从未探视过陈万忠，致使陈万忠遭受更大的精神损害。陈万忠在住院治疗45天后于2014年12月14日出院。经司法鉴定机构鉴定，陈万忠的伤残赔偿指数为25%。故陈万忠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张萌和保险公司：1.赔偿陈万忠医疗费98551.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219500元、残疾器具费180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误工费43463元、护理费56160元、营养费9672元、交通费3350.58元、二次手术费10000元、财产损失2535元，合计470712.17元；2.由张萌、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鉴定费和诉讼费用。
张萌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陈万忠要求张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此次事故经通州潞河大队京公交[2014]第1101128201400358号责任认定书认定，陈万忠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陈万忠要求张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第二，对于陈万忠的合理诉求，张萌同意在责任范围内进行承担，不同意承担过高部分。
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确实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公司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的事故成因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同意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承担陈万忠有充分证据支持的损失，交强险不足赔付的，保险公司依据三者险合同约定以及事故责任划分在不超过30%的比例下予以赔偿。但陈万忠的多项诉求依据并不充分，医疗费应当剔除超过基本医保报销范围的自费部分，该部分金额经保险公司核算为13583.08元，二次手术费尚未实际发生，且该金额依陈万忠伤情的恢复以及医疗收费水平的变化存在不确定因素，保险公司认为应当待其实际发生后由陈万忠另行主张。保险公司不认可陈万忠提供的诊断证明书、休假条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医院关于陈万忠病情诊断以及病假陪护的建议混乱，用章不规范，多数系该医疗机构部门内部印章，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且给出病假以及陪护建议盖的章均是诊断用章，请求法院依据三期标准酌情确定陈万忠的误工、护理及营养的三期标准。保险公司认为陈万忠主张的护理期以及每日的护理标准过高。误工费，陈万忠主张的数额明显过高，误工期也不应超过定残前一日的法定最长期限，其退休返聘每月工资收入超过个税起征点，应当具有完税证明等材料予以佐证。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陈万忠的户籍性质予以计算。陈万忠提供的在案凭证并不完整，应进一步予以核实。陈万忠主张的交通费数额应当具有合理性，保险公司同意承担陈万忠出院后复查的合理次数所产生的交通费。结合陈万忠事故发生在本区，其交通费用超出本区范围以外的，保险公司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并无特殊的证据证明陈万忠除伤残以外另有特殊事项致其精神严重受损，请求法院对该金额予以调整。陈万忠主张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无证据证明陈万忠存在直接的财产损失。鉴定费、案件受理费不属于保险赔付范围，保险公司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6时40分，在北京市通州区云景南大街天地美墅路口，张萌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适有陈万忠由北向南步行通过路口时，小型普通客车前部与陈万忠身体接触，造成陈万忠受伤，车辆损坏。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出具京公交认字[2014]第1101128201400358号事故认定书，确定：陈万忠为主要责任，张萌为次要责任。2015年2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出具京公交通复字[2015]第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其复核认为：“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调查程序合法。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维持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潞河大队作出的京公交认字[2014]第11011282014003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事故发生后，陈万忠到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治疗，自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2月14日实际住院治疗45天，其伤情经诊断为：车祸伤；全身多发骨折；失血性休克等。2015年3月9日，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潞河医院为陈万忠出具病休证明一份，载明：“骨盆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休壹月，陪护壹月”。经通州潞河大队委托，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对陈万忠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5年4月8日，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万忠左膝关节功能障碍符合IX级伤残，骨盆骨折畸形愈合符合X级伤残（综合赔偿指数25%）。
一审法院另查，陈万忠户口为非农业户口。第一冶金地质勘探公司五一六队二中队为陈万忠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现证明陈万忠，身份证号码×××，于2012年5月16日起一直在我单位工作，任机台机长职务，其月工资为6000元，每个月10号发上个月工资。2014年10月20日，陈万忠向我单位请事假10日，扣发其工资1463元。2014年10月30日，陈万忠在北京发生交通事故，又向我单位请假6个月，期间我单位扣发其工资12000元，因请假时间过长，10000元年终奖不予发放，后因交通事故致残，于2015年1月10号经过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再查，车牌号为×××号小型普通客车事故发生时由张萌驾驶，车辆登记所有人为王×。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该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在保险期限内。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张萌已为陈万忠支付医疗费10000元。
经核实，陈万忠的全部损失为：医疗费88509.99元（不含张萌已为陈万忠支付的医疗费10000元）、复印费4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残疾赔偿金2195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误工费41600元、护理费1606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1000元，共计382691.59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交通事故责任者应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张萌驾驶小型普通客车与陈万忠发生交通事故，致陈万忠受伤、财产受损。交管部门认定张萌负事故次要责任，陈万忠为主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由张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陈万忠自行承担70%的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肇事车辆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尚未届满发生交通事故，故保险公司理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陈万忠主张医疗费、复印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结合陈万忠伤残等级及双方责任比例予以酌定，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误工费，该院按陈万忠月工资标准6000元及医嘱载明的误工期计算，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护理费，其中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护理费16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医嘱载明护理期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4月8日期间按照每日100元护理标准计算，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营养费，该院结合其受伤后就医治疗情况予以酌定，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交通费，因其提供的交通费票据未能证明交通费实际支出情况，考虑到交通费系就医治疗必然发生的项目，该院对该项请求予以酌定，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于陈万忠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因未实际发生，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于陈万忠主张的财产损失，该院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予以酌定，请求过高部分不予支持。陈万忠的上述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付，不足部分由保险公司依照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张萌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萌已为陈万忠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由张萌自行到保险公司理赔。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万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二、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万忠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万忠财产损失人民币1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四、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陈万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7849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五、张萌赔偿陈万忠复印费人民币1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六、驳回陈万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核定陈万忠的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损失，依据不充分，与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相悖，和行业误工、营养、护理三期评定标准亦不一致。一审核定的误工期远超过陈万忠定残前一日，和现行司法解释的规定相悖。通州潞河医院出具的医嘱等证明材料印章不规范，载明内容混乱，一审法院据此核定护理期和营养期并不妥当。一审判决采信陈万忠的月工资收入为6000元，依据不充分，陈万忠的月工资收入应当具备法定完税的情形，保险公司在一审对此明确提出了异议。综上，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核定的陈万忠的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存在偏差，故上诉请求：1.由法院重新核定陈万忠合理的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的金额，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限额内不足赔偿的，在机动车第三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依30%的比例予以赔偿（不服金额62660元），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万忠和张萌负担。
陈万忠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张萌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护理费和营养费的金额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根据陈万忠提交的其原工作单位出具的证明、工资表以及陈万忠的退休返聘劳务合同，可以证明陈万忠主张的月工资标准6000元及其收入损失情况。保险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陈万忠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关于陈万忠的误工时间，根据陈万忠提交的诊断证明书，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时间并无不当，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否认诊断证明书的真实性，亦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其关于误工时间的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陈万忠的误工费为416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本案中，关于陈万忠主张的护理费，其中2014年10月30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护理费16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另一审法院根据诊断证明书载明的护理期限、按照每日100元护理标准计算护理费，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结合其受伤后就医治疗情况予以酌定陈万忠的营养费，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0元，由陈万忠负担782元（已交纳）；由张萌负担33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鉴定费2450元，由陈万忠负担1715元（已交纳），由张萌负担735元（陈万忠已预交，张萌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直接给付给陈万忠）。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 莹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