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2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原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法定代表人：江建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生，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北京大成(福州)�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饶金添，男，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林天四，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恒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黄木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裕萍，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原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被上诉人饶金添、龙岩市恒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宝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生、张健，饶金添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远兆，恒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裕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饶金添对中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一审法院对中建公司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合理。⑴为证明恒宝公司开发的位于福建省长汀县城西火车站旁的“汀州首府”项目（以下称诉争工程）系中建公司独立施工完成，中建公司提供大量的采购、租赁、专业分包类合同、建材类材料发票、记账凭证、转账凭证，其中涉及到款项皆是中建公司支付；提供的中标、开工、签证、竣工、请款、报审、完税等资料皆是中建公司制作，资料涉及的人员皆是中建公司员工。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公司“拒不提供和本案诉争工程有关的项目拨款单、具体施工及资金拨付情况证明”，与案件审理经过不符。⑵饶金添提�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形式上存在瑕疵，其他大量复印件证据无原件可供核实，不应予以采信。2.一审法院对实际施工人认定错误。中建公司已经证明诉争工程的成本费用是由中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应当认定诉争工程系由中建公司施工完成。3.一审法院未查明诉争工程是整体转包还是部分分包给饶金添。⑴诉争工程不存在转包情形。中建公司举出大量证据证明中建公司对诉争工程进行人员管理、资金支出，故本案不存在转包情形。饶金添主张的案件事实更符合中建公司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饶金添施工的情形，因此，饶金添必须对其完成的施工量承担举证责任，但饶金添并未举出证明该事实的任何证据。⑵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工程系中建公司转包给饶金添进行施工，整个工程是饶金添独立施工完成，却又结合饶金添的自认，扣除了所谓的中建公司代垫费用，饶�添既认为诉争工程是与中建公司共同出资完成的，又主张项目收益都是饶金添单独享有，只是该收益应当扣除中建公司的出资成本。一审法院支持饶金添的请求，是混淆转包与分包的结果。4.一审法院认定《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有效的同时，又无视该责任书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事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审定后中建公司方能进行全额的催款。经中建公司催结算，2014年2月18日恒宝公司才审核确定了诉争工程的造价。而饶金添工程款的计算，实际上也是依照该审核结果进行扣减得出的。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存在错误。5.一审法院以恒宝公司的自述认定恒宝公司对中建公司的工程欠款为7750786.6元，属事实认定错误。诉争工程最终结算金额为92991982元，恒宝公司已付工程款为79913111元，欠付工程款为13078871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工程款收付”中明确约定付款条件，其中截至中建公司上诉之日，由于未收到恒宝公司支付的款项以及工程保修期未届满等原因，责任书约定的工程进度款、工程竣工结算款、工程保修金仍未达到付款条件，故一审法院将恒宝公司不付款的行为归责于中建公司错误。饶金添提起诉讼之时，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其应当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即使中建公司的付款条件成就，饶金添的诉讼请求也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请求权成就时间系2011年12月18日，却又认为饶金添诉求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恒宝公司结算出具之日2014年2月18日开始起算；认定“饶金添并未停止催要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也无法说明不支持中建公司时效抗辩的理由是因时效中断亦或是时效中止。3.一审法院对中建公司、恒宝公司责任划分存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工程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恒宝公司向饶金添承担连带责任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饶金添为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享有利益，又变相确认中建公司承担施工班组工程款支付义务，使得权利义务分配存在严重不公。一审诉讼中，饶金添认为欠施工班组款项281万元应当由中建公司承担，减少诉求金额至504.38万元。如饶金添属实际施工人，那么诉争工程的相关权利与义务应属饶金添享有与履行。
饶金添答辩称，（一）饶金添通过挂靠中建公司承包汀州首府项目工程，饶金添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其是实际施工人。（二）一审诉讼中，中建公司拒不提供对其不利的证据。（三）中建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实际施工人不是饶金添，而是另有他人。（四）本案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五）恒宝公司知道饶金添是实际施工人。
恒宝公司答辩称，恒宝公司只跟中建公司有合同关系，中建公司与饶金添之间是内部关系，恒宝公司尚欠工程款700多万元，对一审法院判决恒宝公司承担的责任没有异议。
饶金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建公司向饶金添支付工程款785.38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恒宝公司对中建公司上述债务在其未付工程款额度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诉讼中，饶金添表示诉讼请求中的工程款785.38万元包含了以下班组款项：1.钢外架班组（承包人郑爱魁）7万元；2.泥水班组（承包人刘安全）13万元；3.铝合金班组（承包人薛繁平）49万元；4.水电班组（承包人梁德�）212万元；以上班组款项合计281万元。故中建公司仍欠饶金添诉争工程的工程款（785.38万元-281万元）504.38万元。饶金添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1.中建公司向饶金添支付工程款504.38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恒宝公司对中建公司上述债务在其未付工程款额度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中建公司中标由恒宝公司开发的诉争工程。2008年8月12日，发包人恒宝公司与承包人中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1.承包人承包建设汀州首府项目，资金来源自筹。2.通用条款第33条竣工结算第3款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4�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支付结算价款；发包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56天内仍不支付的，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商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由承包人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承包人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3.专用条款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第4项约定：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至经双方已审核确认工程造价的95%；发包人应在收到承包人报送的余下工程结算文件两个月内将工程造价审核完毕并进行双方确认，双方确认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7%；余款作为保修金，在工程保修满一年后7天内退还50%，满两年后7天内退还40%，余款10%满5年后7天内退还。双方还在该合同中对工程质量、双方职责等事项进行�约定。
2008年11月14日，汀州首府项目经理部作为乙方（饶金添作为乙方代表），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分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一份，主要约定：一、工程概况（按公司与发包人合同中的内容）：工程名称汀州首府，发包人恒宝公司。二、施工组织方式：本项目组成以朱冬坤为经理的项目经理部，负责项目施工的全过程管理。三、乙方项目管理责任目标范围：1.责任范围：按照本项目招、投（议）标文件、设计图纸、发包人认可的工程量清单、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签证项目和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合同、协议（含补充合同、协议）约定的施工范围。乙方对上述责任内容已充分了解，并完全接受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所有合同条件。2.责任成本：以公司同发包人签订合同的合同税前总造价为基数，甲方收3%的管理和技术服务费后，作为该项目的承包责任成本。施工过程中经发包人认可的工程量增（减）部分，甲方按相同比例增（减）收管理和技术服务费。项目责任成本包括：①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④甲方为该项目出资办理的保证金、保函、垫资施工等资金占用的利息与财务费用支出，此项费用按月以项目实际占用资金额的月利率2%计算；⑤项目按规定办理的保险费用和缴纳安全文明工地的基金；⑥甲方在本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计算人员的基薪、工龄、住房、施工津贴、职称补贴、执业资格证书注册津贴、住房公积金和各项社会保险费按实际人数发生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技术人员的承包绩效及补贴参照甲方项目管理人员岗薪标准发放由乙方承担……五、工程款的收付与管理。1.工程款的收付：①工程备料款（预付款），在甲方收到发包人备料款（预付款）后，甲方根据项目材料采购计划和现场实际备料情况安排和使用备料款（预付款）。在乙方办理财务手续后，由甲方按采购合同约定将货款付至材料、设备供应商……③工程竣工结算款：乙方完成责任书约定的责任范围，且工程竣工验收质量达到本责任书约定的质量标准后15天内，乙方提供竣工结算书（含所有经发包人或监理签证的认价凭证、资料），经审核后以公司的名义送发包人或审计部门审定；经审定后，甲、乙双方以发包人或审计部门最终的审定结算为基础办理本项目结算；双方办妥结算，且在甲方收到发包人竣工结算款后，甲方按约定向乙方支付本项目的结算款。2.工程款的管理：……③项目施工过程中，当发包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比例或额度支付工程款或退还保证金、保函时，在甲方授权乙方情况下，乙方负有与发包人或监理洽谈、催讨的主要责任，甲方予以积极协助配合，直至收回被拖欠的全部款项。六、甲、乙双方职责：1.甲方职责：①负责组建工程项目经理部，任命项目经理……七、材料、设备的采购、供应。1……钢材、水泥、商品砼按下列B种方式采购：B:乙方自行采购①由公司材料采购中心负责采购供应的，甲、乙方共同与供应商洽谈后以甲方的名义与其签订采购供应合同……九、附则。……3.本责任书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订立补充条款。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补偿条款经公司法务合约部见证加盖“内部合同见证章”后生效；未经见证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补充条款及改变本责任书条款的约定均无效。《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还对工程质量、双方职责、奖罚等事项进行约定。《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签订后，2009年1月1日诉争工程开始施工。2011年10月31日，诉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
2012年9月21日，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变更为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江滨东大道98-1号。
2014年2月28日，恒宝公司审核汀州首府工程含税总造价为92991982元。一审诉讼中，恒宝公司自认尚欠中建公司工程款7750786.6元。
一审法院认为，饶金添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补充协议》（含附《星阳劳务往来明细》）具体约定了营业税及其城建税等附属税种由中建公司代缴、饶金添承担，同时对管理费的支付扣缴情况进行了约定，该证据与饶金添提供的《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中建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诉争工程的劳务施工是由饶金添具体组织实施。饶金添提供的《碎石采购合同》、《砂采购合同》、与工程土建和�筋的结算有关《协议书》、《结算单》等证据有中建公司盖章确认及饶金添的签字确认。同时，饶金添提供的《汀州首府项目部人员名单》、《资金拨付表》（列明管理人员麻晓韬工资发放、项目经理麻晓韬本人签字确认、部分施工班组人员工资发放等）、《汀州首府项目部工资表》与饶金添、中建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中约定的现场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工资发放约定能够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了饶金添已经按照《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约定履行，即由饶金添具体组织施工，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中建公司抗辩称《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没有加盖“内部合同见证章”、合同并未生效及合同主体系“汀州首府”项目经理部实际实施，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诉争工程由他人组织实际施工，同时拒不提供和诉争工程有关工程项目拨款单、具体施工及资金拨付情况证明。一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在规定期限内拒绝提交鉴定等相关材料或拒不配合，且经释明后仍不提供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此抗辩，不予认定。
根据《建工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中建公司将其承包的诉争工程转包给饶金添施工，并约定以中建公司同恒宝公司签订合同的合同税前总造价为基数，收3%的管理费作为承包责任成本，违反了上述规定，应确认为无效。但《建工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饶金添与中建公司双方以恒宝公司或审计部门最终的审定结算为�础办理本项目结算。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经恒宝公司审核，诉争工程结算含税总造价为92991982元，对该数额予以确认。而本案有关工程资料均由中建公司建档保存，但其拒不提供与诉争工程有关主要工程竣工、施工资料，致使本案具体工程量无法予以确认。现饶金添认可除了诉请要求判令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504.38万元及剩余一些欠付其他施工班组及质量保证金外，大部分工程款已由中建公司支付，属于自认，予以确认。诉争工程已竣工交付使用，中建公司未及时向恒宝公司主张工程款，是以不作为的方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应认定为向饶金添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至经双方已审核确认工程造价的95%；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报送的余下工程结算文件两个月内将工程造价审核完毕并进行双方确认，双方确认后一个月内发包人应支付工程款至工程结算总造价的97%；余款作为保修金…….”。中建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未及时向发包方恒宝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导致无法确认实际工程量，且饶金添并未停止催要工程款，故对中建公司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支持。饶金添、中建公司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建工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恒宝公司认可以饶金添提供的《商品房交付使用通知书》中载明的2011年12月18日为诉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饶金添认为交房时间在2011年11月，并且诉请要求自2011年1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起的利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确认以2011年12月18日作为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交付时间。饶金添与中建公司对工程支付款时间约定并不明确，同时中建公司向饶金添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但一直怠于主张权利，故以此交付时间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依照《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恒宝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恒宝公司自认尚欠中建公司工程款7750786.6元，该金额未超过饶金添的诉请，其应当在实际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饶金添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建工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饶金添�付工程款50438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2月18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恒宝公司在欠付中建公司工程款7750786.6元范围内向饶金添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三、驳回饶金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中建公司认为诉争工程于2009年3月22日开始施工外，对其余事实各方无异议。饶金添、恒宝公司认为2009年1月1日是实际开始施工的时间，2009年3月22日是施工许可证上记载开始施工的时间。对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中建二分公司、中建七局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厦门分公司）均由中建公司设立；汀州首府项目部由中建二分公司设立。
（二）根据一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证据查明：1.《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九条第四款约定：本责任书一式肆份，甲方执叁份，乙方执壹份。2.中建公司与福州星阳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阳公司）于2009年3月11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星阳公司分包诉争工程的劳务范围及形式。2009年3月20日，中建厦门分公司（工程承包人、甲方）与星阳公司（劳务分包人、乙方）及饶金添（劳务班组总负责人、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经三方协商一致，结合汀州首府项目工程的实际情况，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未尽事实，订立补充协议条款，三方共同信守执行；并约定：①营业税及其附征税种应由甲方代扣代缴，由丙方承担；②承包经营者交个调税，由甲方代扣代缴，丙方承担；③劳务款由丙方负责发放给工人，若丙方未能及时发放给工人或以其他形�拒绝支付，甲方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待扣除后直接发放工人，丙方不得有异议；④乙方交纳相关税费后，向甲方提供建安工程发票；该补充协议另还约定了其他内容。3.《汀州首府项目部人员名单》中，饶金添的身份为“材料员”。4.2008年10月4日，饶金添以中建二分公司名义与龙岩市精致活动房有限公司签订《精致活动板房销售合同》，约定购买活动板房安装于汀州首府工地。5.《汀州首府水电分部工程承包协议书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甲方由饶金添签字、加盖汀州首府项目部印章。6.体现汀州首府项目部购买水泥的《汀州首府项目部2010年9月份结账单》至《汀州首府项目部2011年3月份结账单》均有饶金添签字，加盖汀州首府项目部印章。7.2012年2月10日，中建公司与曾雪虹、王文文签订《协议书》，对诉争工程土建和钢筋结算达成协议，《协议书》的中建公司由�金添签字，加盖汀州首府项目部印章。8.2012年6月26日，饶金添向恒宝公司移交了诉争工程的签证材料，该签证材料涉及桩基修复返工补偿、接桩费用、变压器维护、塔吊维护、施工电梯退场时间、装修厕所、增设施工电梯、恒宝公司使用中建公司水电费等内容。9.2012年9月6日，汀州首府项目部与曾运泉签订《曾运泉模板工程结算最终协议》，约定诉争工程曾运泉模板班组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该协议由饶金添签字、加盖汀州首府项目部印章。
（三）二审诉讼中，1.中建公司确认中建公司需要支付给星阳公司的劳务费为38547299.5元（包含税收）。星阳公司与中建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函》，确认中建公司已经向星阳公司支付诉争工程的款项共计38547299.5元，饶金添对此无异议。2.中建公司确认诉争工程的税金共314.25万元，已经缴纳完毕。3.中建公司表示，饶�添是汀州首府项目部的材料员，没有与汀州首府项目部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领取工资；仅可以优先承接汀州首府项目部的材料采购或劳务，饶金添有为汀州首府项目提供部分劳务。4.饶金添表示其诉讼请求的组成为：工程总造价92991982元－星阳公司转付款35908452.45元－材料款42515990.86元－应付税款3924261.64元（92991982元＊4.22%）－管理费2789759.46元（92991982元＊3%）－四个班组款2810000元＝5043517.59元。饶金添并表示四个班组系与其签订协议，本应由其负责付款，但因中建公司欠付工程款而无法向该四个班组支付款项，故此四个班组的款项由中建公司支付。
（四）二审诉讼中，饶金添举证：1.《收条》、《证明》、《收款证明》、《费用申请单》、《报销清单》、《报销单》等关于诉争项目负责人朱冬坤、麻晓韬领取项目部工资补贴或报销项目部费用的证�，用于证明饶金添是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向项目部工作人员发放工资补贴。2.由福建文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饶金添是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中建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没有体现朱冬坤、麻晓韬收到的款项系由饶金添个人付款；并且麻晓韬签名确认收到2010年3月补贴的《收条》明确记载收到的是“聂崇良”的付款，饶金添在该《收条》及2010年1月10日朱冬坤签名的《收条》均签署为“同意支付”，说明饶金添仅是这两项付款的审批人，并非实际支付人，该事实与饶金添主张的饶金添是诉争工程唯一实际施工人的事实矛盾。福建文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仅是诉争工程的水泥供应商，不能证明诉争项目的实际经营情况，该《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故证据2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据1能够体现汀州首府项目部负责�朱冬坤、麻晓韬领取项目部人员工资补贴或报销项目部开支的事实，虽然有的证据没有体现付款人，饶金添持有该证据，在没有证据证明饶金添系代他人持有证据1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证据1中的款项系由饶金添支付；同时，《收条》上签署“同意支付”亦体现了饶金添对款项支付的决定权。因此，证据1可以证明饶金添负责向汀州首府项目部工作人员支付工资补贴及费用开支。证据2属证人证言性质，因福建文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不予采信。
（五）中建公司确认，支付给星阳公司38547299.5元劳务费后，已收到星阳公司开具的等额发票，由于星阳公司开具发票产生的税收由星阳公司缴纳，故中建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需缴交的税款中应扣除实际由星阳公司缴纳的税款。本院责令中建公司明确其主张缴交税款314.25万元中星阳�司交纳的税款金额，中建公司未予明确。饶金添提交了星阳公司缴纳税款的相关证据，体现星阳公司在诉争工程所在地长汀县地方税务局城区分局交税1428036.18元。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因中建二分公司、中建厦门分公司均系中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中建公司应为中建二分公司及中建厦门分公司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根据当事人诉辩内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实际施工人的认定
饶金添以汀州首府项目经理部代表的名义与中建二分公司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虽然《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没有加盖中建公司“内部合同见证章”，但从饶金添支付汀州首府项目部工作人员的工资补贴给汀州首府项目部负责人朱冬坤、麻晓韬，承担项目部费用支出的事实来看，其已履行了《�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关于“本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员、技术人员的承包绩效及补贴参照甲方项目管理人员岗薪标准发放由乙方承担”的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可以证明体现饶金添系汀州首府项目工程劳务班组总负责人、需承担营业税及其附征税种，负责发放劳务款等内容；饶金添签订《汀州首府水电分部工程承包协议书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与曾雪虹、王文文签订《协议书》，对诉争项目工程土建和钢筋结算，与曾运泉签订《曾运泉模板工程结算最终协议》，均体现了饶金添对诉争工程的实际负责。《汀州首府项目部名单》载明饶金添身份为“材料员”，但中建公司与饶金添没有劳动关系。但汀州首府项目部购买水泥的《汀州首府项目部2010年9月份结账单》至《汀州首府项目部2011年3月份结账单》体现了饶金添对诉争工程建材采购的负责。饶金添向恒宝公司移交诉争工程的签证单涉及诉争工程的多个具体事项，亦能体现饶金添对诉争工程享有的权利。上述事实体现了饶金添对诉争工程享有直接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可以认定《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已经成立并已实际履行。中建公司提交支付诉争工程部分材料款的发票凭据用于证明中建公司是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根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五条第1款“工程款的收付”中关于“在乙方办理财务手续后，由甲方按采购合同约定将货款付至材料、设备供应商”的约定，中建公司持有发票凭据符合上述约定，并不能证明中建公司是实际付款人。并且，中建公司举证工程材料款的发票凭据的相关金额远低于诉争工程的材料款支出费用。因此，中建公司持有的诉争工程部分材料款的发票凭据不足以否定《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的履行，及饶金添系诉争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故可以认定饶金添通过承包汀州首府项目部，与中建二分公司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负责汀州首府项目工程施工，饶金添关于其是汀州首府项目实际施工人的主张成立。
（二）饶金添要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及金额
饶金添作为自然人，并不具有承建工程的资质，其通过承包汀州首府项目部的方式承包诉争工程的施工，根据《建工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该承包系无效行为。因此，饶金添参与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均系无效协议。诉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饶金添主张根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的价款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建工解释》第二条规定，应予支持。中建公司关于《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根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除约定税款、管理和技术服务费外，剩余的诉争工程款应归项目承包人饶金添；诉争工程所应缴纳的税款以中建公司、星阳公司的名义进行，相关税款及规费中建公司可直接扣减。各方当事人对汀州首府项目含税总造价为92991982元没有异议，可予确认。中建公司扣除《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的按3%收取管理和技术服务费以及相应的税款后，剩余款项应按《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进行支付。
《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协议》�定汀州首府项目工程款中的劳务款由中建公司支付给星阳公司后，再由星阳公司支付给饶金添。根据中建公司、星阳公司以及饶金添的确认，可以认定中建公司已经支付全部劳务款38547299.5元（含税）给星阳公司，该款项应从饶金添可得工程款中予以扣除。饶金添举证星阳公司为汀州首府项目缴纳税金1428036.18元，中建公司确认汀州首府项目工程税金共314.25万元，已经缴纳完毕，但拒不提交证据证明该314.25万元是否包含星阳公司交纳的税款1428036.18元，对此，中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建公司关于星阳公司已经缴纳的税款可以扣除的确认，该1428036.18元在中建公司应缴纳的诉争工程税款中扣除。饶金添自认汀州首府项目工程税款按4.22%比例缴纳，即税款为92991982元×4.22%＝3924261.64元，该金额高于中建公司确认的税款金额，属对饶金添不利的事实，�可以确认。扣除星阳公司交纳的税款，中建公司还可从工程款中扣减税款（92991982元×4.22%－1428036.18元＝）2496225.46元。
根据饶金添对诉讼请求组成款项的明确，可以认定饶金添确认恒宝公司、中建公司已经支付的材料款共为42515990.86元。饶金添该认可属于对自己不利的事实，且中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支出的材料款高于该金额，故予以确认。
诉讼中，饶金添以未向四个班组支付工程款为由，愿意预留281万元于中建公司并由中建公司向四个班组支付。饶金添系诉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应负责该四个班组的款项支付，其转移债务的意思表示未经债权人（四个班组）及债务受让人（中建公司）同意，故该意思表示无效。因此，饶金添同意预留281万元于中建公司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饶金添对该四个班组的款项支付义务。
综上，中建公�应向饶金添支付的剩余款项为：总工程款-税款-管理费-支付给星阳公司费用-
材料费－四个班组的281万元，即：{［92991982元-（92991982元×4.22%－1428036.18元）－92991982元×3%-38547299.5元－42515990.86元］－2810000元＝}3832706.72元。
（三）恒宝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因恒宝公司尚欠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应由恒宝公司与中建公司之间进行结算确认，故恒宝公司单方确认的金额不足以认定恒宝公司实际拖欠工程款金额的具体情况。本案中，恒宝公司确认尚欠工程款的金额未获得中建公司的认可，但恒宝公司确认尚欠工程款的金额已经超出了饶金添主张剩余工程款的金额，属对恒宝公司不利的事实，根据《建工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恒宝公司应在其自认的拖欠工程款金额内对中建公司向饶金添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恒宝公司与中建公司�间就本案诉争工程款项的支付结算，中建公司与恒宝公司可依法另行解决。
（四）饶金添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第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约定双方以恒宝公司或审计部门最终的审定结算为基础办理本项目结算。恒宝公司于2014年2月28日完成汀州首府工程的总造价审核，此时，饶金添才能明确自己应得的工程款的总金额，并根据已经领取的款项的金额，确定尚欠的工程款。即只有汀州首府的总工程款审核确定后，饶金添才能知道自己是否有被拖欠工程款以及被拖欠的金额。因此，饶金添于2014年1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出二年的诉讼时效。中建公司主张饶金添的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没有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饶金添支付3832706.7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12月1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变更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岩民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龙岩市恒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饶金添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107元，由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7462元，由饶金添负担964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4686元，由中建海峡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7462元，由饶金添负担17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天栋
黄丽珠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