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继保。
委托代理人：孙晗，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鲍欣媛，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新吉宁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秀丰村。
法定代表人：李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海滨，浙江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继保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新吉宁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吉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16日作出的（2015）甬鄞民初字第2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肖继保于2008年8月1日进入新吉宁公司（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民）市场部工作，后于2009年4月2日进入新吉宁公司任销售副总经理。2012年3月，新吉宁公司为肖继保购置了一辆大众牌迈腾轿车（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3C9C3014499，车牌号为浙B×××××），双方曾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为提供更好的工作环境及条件，应乙方（肖继保）实际需要购置轿车一辆，购置总金额合计260266元，具体协商如下：1.车辆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车辆购置费用（含上牌费及相关费用）由公司先行垫付，然后由乙方在公司业绩提成中扣除。2.本协议一式二份，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2013年10月左右，肖继保、新吉宁公司发生经济纠纷。后新吉宁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肖继保挪用资金，2014年1月22日，肖继保被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7月29日，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决定对肖继保不起诉。2014年1月，因肖继保涉嫌刑事犯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肖继保于2015年9月2日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仲裁裁决新吉宁公司：1.支付拖欠的业务提成款共1703601.85元及其25%经济补偿金425900元；2.支付2013年2月至2013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9097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962元；4.返还车牌号为浙B×××××，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3C9C3014499的迈腾轿车。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裁决：驳回肖继保的全部仲裁请求。
肖继保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8年8月1日，肖继保进入新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民设立的独资企业“宁波江东吉宁电气设备成套厂”市场部岗位工作，双方签署了劳动合同，期限自2008年8月1日至2009年7月31日。2009年4月2日，新吉宁公司工商登记成立。李民遂将肖继保调往新吉宁公司工作，任公司副总经理，分管销售部，但新吉宁公司未与肖继保重新签署劳动合同。2011年1月，新吉宁公司制定了《销售管理制度》和《绩效考核制度》，其中第四章第2条工资待遇及奖励第（1）项规定：业务员基本工资按级别划分，一级为2500元／月、二级为3000元／月、三级为4000元／月。第3条业绩提成计算方法第（3）项规定：三级以上销售人员的每年销售任务须达到300万元；母线、非标箱5%计量箱提成为8%（按供电局标准价格），临时箱提成为8%（按面价七折提成）、桥架3%。截至2013年9月2日，新吉宁公司对自2010年-2012年期间的提成进行了确认结算，其应向肖继保支付提成款554582元。另外，根据截至2013年11月份销售未提成业绩表，新吉宁公司还应向肖继保支付提成款1149019.85元，二者合计1703601.85元。2014年1月，肖继保与新吉宁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期间肖继保就提成款事宜屡次与新吉宁公司交涉未果。2014年9月2日，肖继保再次通过顺丰快递向新吉宁公司催讨提成款，催讨函于2014年9月3日送达新吉宁公司，但其仍拒绝支付。此外，2012年3月16日，因肖继保工作需要，双方签署协议约定，新吉宁公司为肖继保垫资购置了迈腾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浙B×××××，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3C9C3014499，车辆所有权归肖继保所有，购置费用从肖继保业绩提成中扣除。但新吉宁公司至今仍扣押该车辆，拒不返还肖继保。肖继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规定于2015年9月2日向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甬鄞劳仲案字（2015）第1509号仲裁裁决，裁决：1.以肖继保的催讨函及邮寄记录真实性存在瑕疵，无法确定新吉宁公司收到肖继保催讨函事实为由，认为肖继保申请已超过仲裁时效予以驳回；2.认为新吉宁公司扣押肖继保车辆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应另行主张权利不予处理。综上，肖继保认为，新吉宁公司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严重侵害肖继保的合法权益，肖继保于2014年9月2日通过顺丰速递向新吉宁公司催讨提成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构成仲裁时效的中断，新吉宁公司扣押肖继保的车辆与劳动关系的持续和劳动报酬的结算紧密相关，应属用人单位不得非法扣押劳动者财物的仲裁范围。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新吉宁公司向肖继保支付拖欠的业务提成款计1703601.85元，并按25%标准支付补偿金425900元；2.新吉宁公司向肖继保支付2013年2月-2013年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计119097元（3609元×3倍×11个月）；3.新吉宁公司向肖继保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计64962元（3609元×3倍×6个月）；4.新吉宁公司向肖继保返还车牌号为浙B×××××，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3C9C3014499迈腾轿车一辆。
新吉宁公司宁波新吉宁电气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关于拖欠业务提成，因肖继保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从而被仲裁裁决驳回，故新吉宁公司对此项请求不予认可；对于第二项诉请，双方曾签订过劳动合同，故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第三项诉请，新吉宁公司有提出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故法院应当驳回；关于第四项诉请，新吉宁公司认为肖继保私自将公司配备的轿车过户到肖继保名下，即便根据肖继保出具的授权书，购车款也是从肖继保的业务提成中扣除，且肖继保在新吉宁公司公司上班期间拿走了不属于其的业务提成约100多万元，故此新吉宁公司才暂时留置该车辆，待双方账务结清后同意返还。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肖继保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肖继保主张其于2009年4月即被调往新吉宁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故肖继保可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而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故肖继保在2015年9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才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肖继保主张新吉宁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一年内未提出，故肖继保于2015年9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才提出该项请求，已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肖继保主张的554582元的业务提成款及25%的经济补偿金，首先，从诉讼时效来看，肖继保主张其妻子于2015年9月2日向新吉宁公司邮寄了催款函，并提供了邮寄详情单，拟证明其主张未过仲裁时效。但该顺丰快递面单送达详情因超出一定期限已经无法查询，而新吉宁公司提供的送达详情单系电脑打印机，且收件地址为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秀丰村，而送达详情中显示“准备送往下一站宁波”等，并不符合顺丰快递的送达习惯，且肖继保提供的详情单仅显示已签收，未显示具体签收人，肖继保为此申请其妻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在庭审中陈述的催款函形成日期、邮寄日期、送达日期均与肖继保提供的书面证据有出入，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实体上来看，无论是肖继保提供的书面证据抑或申请的证人证言，均证实业务提成单需要经过新吉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民签字确认，提成单系公司内部单据，不盖公司公章，而肖继保提供的五张业务提成单仅有财务主管的签字，总经理审批一栏为空白，而且盖有公司公章，可见肖继保的业务提成单未按照公司正常的流程完成审批手续且与通常的形式不符。另，结合查明的事实，双方就肖继保的业务提成曾发生纠纷，故肖继保关于其应当领取业务提成及提成金额的事实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其主张新吉宁公司支付其业务提成款，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肖继保主张的1149019.85元的业务提成款及25%的经济赔偿金，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肖继保主张的新吉宁公司返还其车辆的请求，该项争议系肖继保、新吉宁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而产生，不同于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用人单位不得非法扣押劳动者财物”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为肖继保的该项请求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与该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肖继保可另案主张，原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肖继保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肖继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可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期间为2009年5月至2010年4月。但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为2011年6月，上述事实由被上诉人在仲裁期间向仲裁委员会提供的劳动合同为证（其中2011年至2013年和2013年至2016年的两份劳动合同系被上诉人伪造签名）。2014年1月，被上诉人采用特别手段，恶意以挪用资金的罪名向公安部门举报，造成上诉人维权不能的状态。后上诉人曾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提成款均遭拒，后上诉人委托妻子于2014年9月2日向被上诉人寄送了《催讨函》，构成申请时效的中断。上诉人妻子所打印的送达详情单中显示的“准备送往下一站宁波”与被上诉人地址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秀丰村并不矛盾，“已签收”正是表明了被上诉人收到《催款函》的事实。在实际生活中，一般投递在公司的邮件会由门卫或同事代收，此时在详情单中并不会直接显示具体收件人。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申请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也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审法院以上诉人的配偶与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而不采信其证言，有失偏颇。上诉人的妻子作为一名律师，较普通公众更具有法律意识，不可能以身试法作伪证，并且正是基于律师执业的专业性，其通过律师事务所地址寄送催讨函，并在快递面单明确注明主张的权益内容。上诉人认为此举已经构成时效的中断。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其应当领取提成款及提成金额的事实未完成举证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存在绩效提成制度，业务员的提成单经仓管人员、财务主管陈中进行财务核算抵扣、总经理李民签字进行发放审批。上诉人的五张业务提成单已经由仓管人员和财务主管签字确认了可结算的提成金额，仅差最后一步总经理的发放审批。正是因为当时双方已经产生了巨大的矛盾，总经理李民拒绝在提成单上签字，上诉人为保障自身权利，才让财务主管在五份单据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财务作为公司最为核心的部门，主管在签字、用章上是负有监督和管理义务的，对内容不实甚至虚假的文件不可能签字盖章。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陈述，被上诉人同意支付给上诉人的提成款为550000元，但因对账后发现上诉人支出的钱远超过应得的提成款，故暂扣车辆，待结算后予以返还，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于拖欠上诉人提成款的事实已经认可，只是认为存在其他债务纠纷，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故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提成款的事实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一、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的业务提成款1703601.8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425900元；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9097元；三、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962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单号201723212147号的顺丰快递单及快递详情单各一份，拟证明通过实验邮寄快递，虽经过2年时间，但同样寄送地址的快递派送都是由同样的派件员派送，因此，可以肯定在上述快递平常工作时间段内，不存在发生丢件的可能，而只能是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业务提成的事实，因此未过时效。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经审查，本院认为，尽管是寄往同一个地址，但基于时间不同及其他一些无法预见的因素，一个快递的送达并不能必然证明另一个快递也必定送达，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解除劳动关系，而上诉人直至2015年9月2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才向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2月至2013年12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合同二倍工资119097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4962元，故其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时效不受前述规定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按照此规定，本案中，虽上诉人主张其曾于2014年9月2日以被上诉人住所地为收件地址，通过顺丰速运（面单号208103883790）向被上诉人邮寄了关于业务提成的催款函，故应适用时效中断。但因顺丰速运公司对送达详情信息保留时间有限的原因，现已无法查询到该快件的送达情况，而上诉人虽提供了快递详情单，但该详情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即便该详情单具有真实性，但显示的签收情况是“已签收”，并未明确是何人签收。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系法人组织，信件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也可以是被授权的其他主体等，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何人签收，因此也无法证明信件到达或者应当到达了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业务提成的主张因超过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车牌号为浙B×××××、车辆识别代号为LFV3A23C9C3014499的轿车的主张。本院认为，该车的所有权已归上诉人所有，故其关于车辆返还的请求属于物权纠纷，而不属于劳动法律关系调整的范围，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