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8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琴断口上首。
法定代表人：吉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辽宁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区大成商行，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港湾街*号******楼。
经营者：于艳霞，女，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宇坤，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普兰店市铁西街道花儿山社区驿城堡。
法定代表人：钟加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辽宁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大连）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普兰店市铁西办事处花儿山驿城堡村。
法定代表人：吉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辽宁昊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威中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区大成商行（以下简称大成商行）、原审被告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百威大连分公司）、百威英博（大连）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威大连啤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威中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被上诉人大成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宇坤、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啤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威中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大成商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合同解释原则和民法基本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销商协议终止后，对被上诉人剩余的未用折扣款的使用方式，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认为可以提现，上诉人认为只能冲抵货款或转让给其他经销商。由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折扣款使用关系，所以可以通过《合同法》第125条规定的目的解释、交易习惯解释、诚实信用原则，来确定双方形成合同关系时对折扣款使用的真实意思。首先，从目的解释来看，上诉人通过允许折扣款冲抵货款的方式，让利给被上诉人，虽然自身利润减少了，但销售数量可能增加，从而总利润增加，双方实现双赢。而如果允许被上诉人用折扣款提现，就不符合当事人订立折扣合同的目的，有违民法等价有偿原则。其次，从交易习惯解释来看，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才可能形成交易习惯，即使经销商协议到期终止，也没有任何经销商将折扣款从上诉人处提现，更没有此类交易习惯。对此，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以往的经销商，是明知且认可的。第三，从诚实信用原则解释来看，被上诉人曾经两次从终止协议的经销商处受让过折扣款，证明其明知折扣款只能转让不能提现，而被上诉人现在主张折扣款提现，显然有违诚实信用。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双方协议终止，被上诉人销售百威啤酒不受区域约束，也不必征得上诉人同意。且一审判决认为折扣款一次性抵顶货物只能零售，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也可以向其他经销商转让折扣款，上诉人同意予以配合，被上诉人可以批发、零售等方式销售，均能够实现兑现折扣款之目的。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以现金形式垫付瓶盖返利，进而得出折扣款可以提现的结论，也是错误的。
大成商行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上诉人对应当支付的抵扣金额没有异议，只是对于抵扣的方式是通过现金支付还是抵顶货款有争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折扣费用的发生是双方为了实现共赢而采取的营销策略，也是啤酒行业的惯例，上诉人为了鼓励被上诉人销售酒品，将其部分利润以折扣的名义让利给经销商，操作方式是被上诉人全款支付货款之后，上诉人将应当返还的折扣金额记录在其系统内的折扣池内，本案的被上诉人的折扣费用就是双方多年合作以来，被上诉未抵扣完成的折扣费用的余额，上诉人在诉状中提到折扣费用是被上诉人白白得到的，不符合事实。2、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举证，被上诉人从多家经销商受让其他经销商在上诉人处的折扣费用，并且在受让折扣后被上诉人是通过等值货币的方式支付给转让的其他经销商，而并不是通过抵货或者其他非货币的形式支付的，由此可以看出，上诉人在系统中记载的折扣池中的费用是可以作为债权进行转让的，具有流通性，故在双方解除协议后，上诉人应当将折扣费用现金返还。3、根据折扣款的来源也可以看出，折扣费用具有货币性，折扣除了上诉人应当返款的折扣费用外，还有其应当支付的补贴、奖励、补助以及部分的市场操作的费用，而上述费用都是被上诉人通过现金的方式支付给下级经销商的，因此折扣款应当予以现金返还，只是上诉人采用了暂时扣留的方式来冲抵货款。4、在双方合作终止后，如果折扣款只能够用于抵货，不具有市场操作性，被上诉人在短时间内取得价值上百万的酒品，既不能自行消费也不能在没有上诉人销售支持的情况下进行销售，会造成相应的浪费。被上诉人若进行抵货，也会产生新的折扣费用，无法实现操作，故将折扣款用于抵货，严重有损被上诉人的权益，应当现金支付折扣款。
大成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百威大连啤酒公司、百威大连分公司、百威中国公司连带向大成商行支付拖欠折扣费用226244.53元；2、百威大连啤酒公司、百威大连分公司、百威中国公司连带向大成商行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4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百威大连啤酒公司、百威大连分公司、百威中国公司连带向大成商行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就百威英博系列产品达成合作意向，由大成商行作为一级经销商，在百威大连分公司处购买啤酒后，根据百威大连分公司规定的区域，对下游终端商户或二级经销商进行批发销售，由百威大连啤酒公司负责向大成商行运输酒品。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合作期间，2014年之前，由百威大连分公司派工作人员进驻大成商行处协助相应合作。在2014年之后，大成商行若从百威大连分公司处进货，则通过百威大连分公司系统下订单，支付相应货款，百威大连分公司按照订单向大成商行运输对应的货物。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通过对账单方式进行结算。百威大连分公司每月通过邮件方式向大成商行提供对账单，大成商行根据百威大连分公司提供对账单来核对折扣、箱套、应收账款等。双方在合作期间，进货折扣、瓶盖返利部分列入折扣池。折扣池中的折扣是累计的，按照订货的比例产生折扣，折扣产生后按照百威大连分公司系统内设定的具体标准抵顶货款。瓶盖返利部分，大成商行按照瓶盖内标注的代码或金额，直接向下级经销商或终端经销商支付现金。箱套部分由百威大连分公司收取押金，箱套退还后百威大连分公司将押金返还给大成商行。2016年4月百威大连分公司通知大成商行，终止与大成商行之间合作关系。百威大连分公司撤回大成商行在相应区域经销权，撤回销售团队，告知相应终端大成商行代理权终止，关闭大成商行在百威大连分公司登录端口，不再向大成商行进行供货。合作终止后，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就后续事宜进行协商，但因分歧较大协商未果。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大成商行共计产生折扣额为226244.53元、应收账款为0.23元，箱套押金0元。还查，在经销商与百威大连分公司终止合作关系后，折扣池中的折扣如果有其他经销商愿意接受，经百威大连分公司同意，可以一次性转让给一家经销商。
一审法院认为，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经销协议，但双方已合作四年之久，现百威大连分公司单方终止合作，就合作期间后续问题未及时解决，大成商行诉至法院。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双方对合作期间百威大连分公司拖欠应收款项、折扣费一节事实及具体数额均无异议。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折扣费用的支付方式，是以货币方式支付，还是仅用于抵扣货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通过大成商行庭审举证可以看出，大成商行曾从两家经销商购买过折扣款，大成商行购买折扣款后，是以等值货币方式支付给两家经销商。百威大连分公司也认可与经销商合作终止后，折扣款可以转让给其他销售商。折扣款中瓶盖返利部分，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均认可若瓶盖内标注金额，大成商行按照瓶盖内标注金额以现金方式直接向下游终端支付。由此可以看出，折扣款具有一定现金价值，折扣款可以作为债权转让，具有流通性。其次，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双方在合作期间，未签订书面《经销协议》，就折扣款等处理并无书面约定。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双方在合作期间，折扣款是大成商行应享有的利益，折扣款用于冲抵货款利于交易，也具有可操作性，且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双方均认可。而在合作关系终止后，大成商行不再享有百威啤酒经销代理权，大成商行仅能以零售方式，在征得百威大连分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在百威大连分公司划定区域内进行销售。大连地区大成商行销售区域已由百威大连分公司授权其他公司经营，又因啤酒产品具有一定的保质期限，而大成商行折扣款数额较大，若将折扣款一次性抵顶货物，大成商行又只能按照市场零售销售，大成商行既不具有价格优势，又很难在短时间内销售，势必会造成一定损失，对于大成商行也不公平。因此，百威大连分公司应当以货币形式支付大成商行折扣款。关于大成商行主张的利息，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在庭审中对截止至2016年6月30日折扣款等予以确认，对于上述款项给付期限，大成商行、百威大连分公司双方无明确意见，百威大连分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将折扣款给付大成商行，大成商行于2016年8月17日诉至法院，向被告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为，百威大连分公司应自2016年8月17日始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款项利息。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大成商行与百威大连分公司合作，百威大连啤酒公司只负责向大成商行运输产品，故应由百威大连分公司承担给付义务。而百威大连分公司系百威中国公司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相关规定，分公司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应由被告百威中国公司承担给付义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百威中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大成商行折扣款226244.53元及利息（计算方式：自2016年8月17日始至款项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大成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百威中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6元（大成商行已预交）,由百威中国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成商行之间约定的折扣，系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按照被上诉人大成商行购进啤酒货款的一定比例给予的返利，属于双方对销售利润分配方式的约定。就该折扣款的性质而言，应归属被上诉人所有。在双方合作期间，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成商行约定用产生的折扣款抵顶货款，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单方面终止合作，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关于”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应认定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口头经销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口头经销协议已经解除，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成商行双方间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保有案涉折扣款已无法律上的原因，应当将折扣款返还给被上诉人大成商行。因原审被告百威大连分公司系上诉人百威中国公司的分公司，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给付折扣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百威英博（中国）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勇峰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李淑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姜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