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0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恒盛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掌虎。
委托代理人霍建民，浙江永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余杭分局。
法定代表人陈勇。
委托代理人项坚民，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燕，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恒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因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余杭分局（以下简称余杭区国土局）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4）杭余民初字第1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3年5月30日，余杭区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径山双溪旧城改造项目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余政办（2003）95号文件），其中载明径山镇双溪旧城改造项目由余杭区国土局按净地地价带方案进行挂牌出让，在扣除相关规费后，其余款项划给径山镇专项用于征地拆迁，并由径山镇实行总承包，费用实行包干。上述径山镇双溪旧城改造项目涉及的地块为余政挂出（2003）06号地块。后余杭区国土局作为出让人对余政挂出（2003）06号地块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依法以挂牌出让的方式确定浙ＸＸ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为竞得人。华盛公司竞得上述地块后，为开发该宗地而成立了项目公司即恒盛公司，余杭区国土局同意由恒盛公司作为受让人。
2003年6月20日，恒盛公司作为受让人与余杭区国土局（出让人）签订编号为余土合（净）字（2003）004号《杭州市余杭区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净地出让专用合同）。合同约定：出让人以净地和挂牌方式出让给受让人的宗地位于余杭区径山镇双溪河西侧，宗地编号为余政挂出（2003）06号地块，出让宗地面积69994平方米。其中合同第五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拆迁完成后将基本平整的土地交付受让人。第七条约定：合同项下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为每平方米420.75元，总额为29450000元。第十五条约定：受让人在本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契税之日起30日内，应持本合同和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支付凭证以及土地登记规定的有关资料向出让人申请办理土地登记，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出让人应在受理土地登记申请之日起30日内，依法为受让人办理出让土地使用权登记，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第三十二条约定：受让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出让人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提供出让土地。由于出让人未按时提供土地而致使受让人对本合同项下宗地占有延期的，每延期一日，出让人应当按受让人已经支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1‰，向受让人给付违约金。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个月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其他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其他损失。第三十四条约定：出让人交付的土地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条件的，应视为违约。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规定的条件履行义务，并且赔偿延误履行而给受让人造成的直接损失。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于2003年7月7日向恒盛公司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3年8月13日、12月3日，恒盛公司分别向余杭区国土局提交了余土拆许字（2003）第40、64号《杭州市余杭区农村集体房屋拆迁审批表》，申请办理径山双溪旧城改造第一、二期工程项目的《房屋拆迁许可证》，两份申请表中拆迁人均为恒盛公司，并盖有该公司公章。针对径山双溪旧城改造（第一期）建设征用集体土地拆迁的需要，2003年8月14日余杭区国土局向恒盛公司发放了编号为余土拆许字2003第40号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3年8月15日至2005年8月15日。2005年8月15日余杭区国土局又向恒盛公司发放了编号为余土拆许字2003第40（延）号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5年8月16日至2006年8月15日。因径山双溪旧城改造（第二期）建设征用集体土地拆迁的需要，2003年12月13日，余杭区国土局向恒盛公司发放了编号为余土拆许字2003第64号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3年12月15日至2005年12月15日。2005年12月20日，余杭区国土局又向恒盛公司发放了编号为余土拆许字2003第64（延）号的《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期限为2005年12月26日至2006年12月25日。
上述四份《拆迁许可证》的拆迁实施单位均为杭州广厦动迁服务有限公司。2003年11月28日，恒盛公司（甲方）与杭州广厦动迁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拆迁委托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根据余计中心（2003）62号、（2003）75号文件批准，在余杭区径山镇双溪中心村范围进行拆迁，甲方将该地块动迁签协事宜委托乙方办理。双方就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外，恒盛公司还委托杭州余杭恒利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拆迁许可证核发之日的房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房产范围以拆迁许可证核准的范围为准。
2004年8月13日，余杭区政府办公室以抄告单的形式同意恒盛公司退出双溪旧城改造项目，具体由余杭区国土局和财政局与其清算。2005年3月10日，余杭区政府办公室又以抄告单的形式同意杭州华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原定计划开发双溪旧城改造项目。后涉案的双溪旧城改造项目调整为禅茶文化村项目。
恒盛公司分别于2005年12月30日支付土地出让金600万元，2006年11月22日支付土地出让金668万元，2007年8月28日支付土地出让金1677万元，付清了涉案宗地的全部出让金。
杭州市余杭区建设局于2007年11月12日向恒盛公司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07年11月28日颁发《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恒盛公司实际进场施工。2007年11月12日，恒盛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土地证，该土地共登记有三本土地证，其中土地面积分别为32892.5平方米、21648.4平方米、15452.6平方米。
2012年7月27日，余杭区政府办公室又以抄告单（编号152）的形式，对涉案的余土字（2013）004号地块相关问题进行了明确，其中要求在径山镇完成剩余农户的拆迁工作后，由余杭区国土局与恒盛公司重新签订相关协议，并明确双方互不追究其它的任何违约责任。2013年12月16日、2014年2月24日，恒盛公司两次致函余杭区国土局，要求解决落实2012年7月27日余杭区政府办公室152抄告单的具体事宜，补偿未完成拆迁产生的财务费用及尽快完成净地事宜等事项。
截止至2014年12月8日，恒盛公司自认对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32892.5平方米的土地已进行了开发建设。2014年7、8月份，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为15452.6平方米的土地红线范围内的最后一幢房屋拆迁工作完成，至此涉案土地所涉的房屋拆迁工作全部完成。
2014年4月，恒盛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余杭区国土局完成拆迁工作并将土地交付给恒盛公司使用。二、恒盛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年限自实际交付土地之日起算。三、余杭区国土局赔偿恒盛公司经济损失1486万元（自2007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按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在诉讼过程中，恒盛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一、恒盛公司享有土地使用权的年限自2014年8月23日起算。二、余杭区国土局赔偿恒盛公司经济损失1486万元（自2007年8月28日起至2014年3月28日止，按每天万分之二点一计算）。案经开庭审理，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恒盛公司、余杭区国土局签订的编号为余土合（净）字（2003）004号《杭州市余杭区国土资源局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净地出让专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恒盛公司、余杭区国土局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余杭区国土局是否因为未完成涉案宗地上的房屋拆迁而导致未按合同约定完成交地义务。案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出让人同意在拆迁完成后将基本平整的土地交付受让人。但仅从此条，并不能当然得出拆迁应由余杭区国土局负责。虽然双方2003年6月20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余杭区国土局是以净地方式出让涉案的土地，但从恒盛公司在2003年8月13日，2003年12月3日提交的《杭州市余杭区农村集体房屋拆迁审批表》，以及后续余杭区国土局发给恒盛公司的四份《房屋拆迁许可证》，恒盛公司与杭州广厦动迁服务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委托协议》，以及恒盛公司委托杭州余杭恒利房地产估价事务所对拆迁房屋进行估价等事实，可以证实涉案宗地在挂牌且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候属于毛地的状况，而恒盛公司对此亦明知，并自愿作为拆迁人来完成涉案土地上的拆迁工作。故原审法院认为恒盛公司作为涉案土地的拆迁人，涉案宗地未能及时完成房屋拆迁的责任，应由恒盛公司自负。因此，恒盛公司以余杭区国土局未完成拆迁工作为由要求余杭区国土局顺延土地使用年限、赔偿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余杭区国土局关于本案的答辩意见，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恒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960元，由恒盛公司负担。
宣判后，恒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因恒盛公司申领《杭州市余杭区农村集体房屋拆迁审批表》等，作出“可以证实涉案宗地在挂牌且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时候属毛地的状况，而恒盛公司对此亦明知，并自愿作为拆迁人来完成涉案土地上的拆迁工作”的认定是错误的。1、恒盛公司签订合同并支付土地出让金是基于余杭区人民政府的统一安排。根据余杭区人民政府要求“区国土局要抓紧实施挂牌出让工作”，“作为前期征地拆迁责任人的径山镇人民政府要在7月底完成红线范围内的拆迁安置工作”，“确保建设业主单位如期进场施工，并在明年年底前基本竣工”，同时，径山镇人民政府要求恒盛公司“尽快签订土地出让协议，并按出让协议的约定于6月底前支付首期土地出让金”，并承诺：“根据计划及时做好该区块的拆迁工作，以保证乙方（恒盛公司）在7月底前进入施工”。在有了余杭区人民政府的统筹安排及径山镇人民政府负责拆迁的承诺下，并有土地出让合同“出让人同意在拆迁完成后将基本平整的土地交付受让人”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恒盛公司才同意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并尽早支付首期土地出让金，以便径山镇人民政府及时开展拆迁工作。恒盛公司的行为完全出于对政府的信任并积极支持政府的工作，并非明知是“毛地”而同意订立合同和支付出让金。2、恒盛公司从来没有自愿作为拆迁人来完成涉案土地上的拆迁工作。一直以来，涉案土地的拆迁工作始终根据余杭区人民政府“由区国土局会同径山镇人民政府”的要求办理，恒盛公司从未参与过任何拆迁工作，更不存在“自愿作为拆迁人完成涉案土地上的拆迁工作”。至于恒盛公司申领《拆迁审批表》等，仅是恒盛公司作为出让土地使用权人协助负责拆迁工作的余杭区国土资源局及径山镇人民政府办理相关合法手续，以便尽早完成拆迁工作。恒盛公司既没有书面“自愿作为拆迁人”的承诺，也从来没有参与过具体事宜的拆迁工作。二、出让人负责完成拆迁工作既是合同约定的责任，更是法律规定的责任。根据出让合同约定，出让人系“以净地和挂牌方式”出让土地，出让人“同意在拆迁完成后将基本平整的土地交付受让”。很显然，出让人应承担完成涉案土地上的拆迁工作并将“净地”交付恒盛公司的责任。国家土地管理部门曾多次要求必须以净地出让，至2007年，国土资源部更是明确“实行建设用地使用权‘净地’出让”，出让人未按规定进行毛地出让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作为出让人不能因为受让人明知是毛地而免除其法定义务。三、土地使用权的出让是国家以土地所有者的身份将土地使用权在一定年限内让与土地使用者，并由土地使用者向国家支付土地出让金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规定，土地使用权的出让由市、县人民政府负责，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由此可以明确，土地出让方应为余杭区人民政府，无论是余杭区国土资源局还是余杭区径山镇人民政府，均系依照余杭区人民政府“有计划、有步骤”的进行土地出让，国土资源局和径山镇人民政府代表的均是余杭区人民政府，作为出让人，有义务依照合同的约定和按照法律的规定，承担出让使用权的土地上的拆迁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无论从事实认定还是证据认定上均存在错误，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支持恒盛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杭区国土局答辩称：一、余杭区国土局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无过错和责任。2003年6月20日，余杭区国土局、恒盛公司签订余土合（净）字（2003）004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该出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在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余杭区国土局没有任何过错，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二、恒盛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出让合同第五条约定，余杭区国土局同意在拆迁完成后将基本平整的土地交付恒盛公司。出让合同签订后，恒盛公司于2003年8月14日、2003年12月23日经申请取得余土拆许字2003第40号、46号《房屋拆迁许可证》，负责实施案涉地块的具体拆迁工作，该拆迁许可证核定的拆迁期限为2003年8月15日至2005年8月15日；后经恒盛公司申请，余杭区国土局将拆迁期限延期至2006年8月15日。在核定的拆迁期限内，恒盛公司未能完成全部拆迁工作，部分拆迁工作拖延至今未决，其责任在恒盛公司自身。现恒盛公司要求余杭区国土局赔偿损失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恒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恒盛公司向本院申请调取径山镇人民政府与涉案土地上拆迁住户的拆迁协议。本院向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人民政府调取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两份并制作调查笔录一份。恒盛公司要求将上述材料作为证据提交，欲证明涉案土地的拆迁义务由径山镇人民政府完成。
被上诉人余杭区国土局对协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调查笔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拆迁补偿款是否由余杭区人民政府拨付给余杭区国土局有异议，需进一步核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20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签订后，恒盛公司支付了部分土地出让金2356万元，2004年8月余杭区政府同意恒盛公司退出双溪旧城改造项目后，恒盛公司收到退还的2356万元土地出让款及契税380151.84元。2005年3月10日，余杭区政府同意恒盛公司按原定计划开发双溪旧城改造项目，恒盛公司又以原价2945万元于2005年12月30日至2007年8月28日期间支付了土地出让金。涉案土地的拆迁许可证以恒盛公司的名义领取，实际拆迁事务由径山镇人民政府实施。恒盛公司支付土地出让金后未再承担拆迁安置补偿款。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2003年6月20日涉案土地出让时并未完成拆迁安置工作，涉案土地在当时并非净地，但从恒盛公司申领拆迁许可证、经余杭区政府同意退出该项目后又回归开发等情形证实恒盛公司对此系属明知。恒盛公司在受让该土地时对拆迁工作的不确定性应有合理预见。且恒盛公司于2007年8月28日付清涉案土地出让金，于2007年11月进场施工。虽然涉案土地上最后一幢房屋拆迁工作于2014年7、8月份才完成，但结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颁证条件及2009年恒盛公司给区政府的汇报中述及尚余3幢房屋未拆等事实，本院认为恒盛公司对涉案土地系边拆迁边开发，至2007年11月涉案土地上剩余的少数未拆迁房屋并不构成对恒盛公司施工的实质性影响。综上，恒盛公司对涉案土地虽以净地方式出让实为毛地的情形系属明知，在没有证据证明余杭区国土局对房屋拆迁事宜存在过错的情形下，以余杭区国土局未及时交付净地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恒盛公司要求变更土地使用权年限起始时间问题，本院认为杭州市人民政府、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已准予恒盛公司登记并向其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对土地使用权年限起始日期的变更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审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上诉人恒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60元，由杭州恒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