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市民一终字第22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第一工业开发区登峰路18号。法定代表人：覃美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善荣，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兴海，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柳州分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玉定，农民。委托代理人：李胜，广西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覃文友，农民。委托代理人：杨路，广西闻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康药业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州市人民法院（2014）宜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和代理审判员黄忠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静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善荣，被上诉人覃玉定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胜，一审被告覃文友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4日，覃玉定驾驶桂M×××××号大型吊车由宜州市北牙乡往拉利乡方向行驶，14时30分许，行驶至宜州市X863线4KM＋500M路段时，与对向由覃文友驾驶的桂B×××××号小型货车会车时发生碰撞，两车翻入路边的河内，造成小型货车驾驶人覃文友受伤、乘车人邓云溺水死亡和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宜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派员进行调查，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第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人覃玉定、覃文友的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覃玉定的过错严重，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覃文友的过错轻微，承担次要责任，邓云不承担责任。覃玉定向邓云的家属支付了赔偿款2.2万元，向覃文友支付医疗费141631.99元。2013年6月13日，邓云的家属盛俊仁、盛梓、盛钰、邓永添、周玉萍向法院提起对覃玉定的交通事故赔偿诉讼，请求覃玉定赔偿经济损失60万元（不含2.2万元），法院受理盛俊仁等人的起诉后，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是：1、由覃玉定赔偿盛俊仁等人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盛梓77088元、盛钰1027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7972元，合计622000元（含已支付的2.2万元），定于2013年9月13日前全部付清；2、盛俊仁等人获得覃玉定支付的赔偿款后，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的权利归覃玉定，盛俊仁等人予以协助；向桂B×××××号小型货车追偿的权利归覃玉定，盛俊仁等人无权追偿。该院作出（2013）宜民初字第1046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确认。签订协议书的当日，覃玉定向对方支付了50万元，2013年10月27日，全部支付完毕。2013年9月29日，覃玉定提起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州支公司的保险合同纠纷诉讼，请求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11万元，法院受理后，认为桂M×××××号大型吊车属于覃玉安所有，覃玉安与保险公司签订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事实存在，覃玉定以原告的身份主张保险公司赔偿的主体不适格，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宜民初字第174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覃玉定的起诉，覃玉定未上诉。2013年11月21日，覃文友向法院提起对覃玉定、覃玉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州支公司的交通事故赔偿诉讼，请求覃玉定、覃玉安、保险公司赔偿204314.10元的80%（不含覃玉定已付医疗费141631.99元）163451.28元。案件审理中，覃玉定、覃玉安与覃文友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达成了赔偿协议：覃玉定、覃玉安已支付覃文友的医疗费141631.99元，再支付17000元。2014年3月13日，法院根据覃文友的申请，裁定准许其撤回对覃玉定、覃玉安的起诉。2014年3月18日，该院作出（2014）宜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合计12万元，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另查明，桂B×××××号小型货车属于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覃文友受雇驾驶该车辆运输药品到宜州市所属乡镇的药品销售点，邓云随车同行。桂M×××××号大型吊车属于覃玉安所有，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州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覃玉定、覃文友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因过错造成邓云死亡的事件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邓云的家属以诉讼的方式请求覃玉定赔偿经济损失，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诉讼过程中，邓云的家属与覃玉定协商一致意见，约定由覃玉定给付受害人邓云死亡的经济损失，包括覃文友、众康药业公司、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的部分。公安机关作出事故责任认定后，覃玉定承担的是主要责任，覃文友承担次要责任，邓云不承担责任。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明确后，覃玉定给付邓云家属的赔偿款事实上已经超过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范围，覃玉定主张由众康药业公司偿还，属于追偿关系，因此，本案的争议确定为追偿权纠纷。二、覃玉定向邓云的家属支付的赔偿款超过自己赔偿责任范围的事实客观存在，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责任划分，覃玉定、覃文友承担的是按份责任，覃玉定对赔偿超过自己应当承担的部分，是否有权向覃文友、众康药业公司主张权利是处理本案争议的关键。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覃玉定与邓云的家属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在交通事故的责任划分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所形成，覃玉定除承担自己的赔偿责任外，还承担了覃文友的赔偿责任，超过的部分应视为为覃文友垫付，因此，覃玉定具有追偿权利人的主体资格，有权向覃文友追偿。覃文友受雇于众康药业公司，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众康药业公司承担，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确定为众康药业公司。根据覃玉定、覃文友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一审法院确定覃玉定承担责任比例为70%，众康药业公司承担30%，并作为过错责任划分和计算赔偿数额的依据。案件审理中，众康药业公司、覃文友提出与覃玉定无合同关系、侵权责任关系，对邓云的家属承担的是按份责任，侵权责任法对按份责任的追偿权并没有规定，覃玉定无权向众康药业公司追偿；覃玉定与邓云家属调解的程序存在瑕疵，遗漏了当事人，协商结果与覃文友、众康药业公司无关，覃玉定主张赔偿的损失，应当由邓云的家属向众康药业公司主张。邓云的家属与覃玉定交通事故赔偿争议，是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双方协商达成的赔偿协议，经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调解书确认，对双方产生法定约束力，覃玉定已全部履行赔偿款的给付义务。虽然，覃玉定、覃文友在交通事故侵权损害案件中承担的是按份责任，但是，覃玉定在不能确定自己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情况下，赔偿受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化解了加害人与受害人家属之间的矛盾，覃玉定超过自己责任范围的部分具有垫付的性质，未损害覃文友、众康药业公司的合法权利，因此，覃文友、众康药业公司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此外，覃文友提出受雇于众康药业公司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侵权损害后果应当由众康药业公司承担，辩解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覃玉定向邓云家属支付的赔偿款包含：1、死亡赔偿金377080元；2、丧葬费17076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盛梓77088元、盛钰102784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该赔偿款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应由众康药业公司承担：574028元×30%＋10000元=182208.40元，超过部分由覃玉定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覃玉定182208.40元。二、驳回原告覃玉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32元，由被告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众康药业公司不服，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一审被告覃文友虽然在本次交通事故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本案的受害者是邓云，因此，上诉人的赔偿对象是邓云家属，而非被上诉人覃玉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仅只是对邓云形成共同侵权责任关系，此外双方之间再无合同关系、侵权责任关系等任何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覃玉定无法律上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覃玉定赔偿邓云家属后，不能向上诉人行使追偿权。l、交通事故中，各共同侵权人是在其侵权责任范围内承担各自的份额责任，而非连带赔偿责任。按份责任各侵权人在其份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可，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并不需要被上诉人代为赔偿，被上诉人只需在其交通事故主要责任范围内赔偿给邓云家属即可。本案中，覃文友承担的是次要责任，应在20%至40%中赔偿邓云家属。2、对于覃玉定超出其赔偿范围的限额部分，其不能向上诉人追偿。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在1993年出台的《全国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相关规定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应当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而承担连带责任的才有权向其他承担连带责任的侵权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邓云承担的是按份责任，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追偿。3、邓云家属单独起诉被上诉人，且双方达成的调解书不能成为本案的依据。被上诉人覃玉定的车辆购买了交强险，因此，承保覃玉定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也应当是该案的诉讼主体。本案中，邓云家属仅起诉覃玉定属于遗漏当事人。但其最后与覃玉定达成调解，是其双方各自处分自己的权利，符合律规定，但与上诉人无关。4、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标准计算不准确。邓云家属的损失应先由被承保上诉人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才能由上诉入与被上诉人按比例承担，一审法院将邓云的损失全部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来予以承担，违反了我国法律的规定。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覃玉定无权向上诉人追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覃玉定答辩称，一、根据生效调解书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拥有对上诉人的追偿权；二、（2013）宜民初字第1046号案的调解并没有遗漏当事人，该案确定的赔偿数额正确，不需要扣减11万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覃玉定向法院提交（2014）宜民初字第1793号民事裁定书原件一份，拟证明覃玉定以死者家属的名义向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请求赔偿，被法院驳回起诉。经质证，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该证据的拟证明内容。覃文友拒绝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一审被告覃文友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覃玉定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来源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覃玉定是否享有对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的追偿权；二、如果上诉人覃玉定享有追偿权，那么追偿的数额如何确定。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覃玉定是否享有对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的追偿权的问题。2013年6月4日，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尚未认定各方当事人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为缓解受害者家属与侵权人之间的矛盾和及时救济侵害人家属，覃玉定即在法院的主持调解下与死者邓云的家属于2013年6月13日达成了赔偿协议，并约定覃玉定在赔偿邓云家属的全部损失后，即取得邓云家属对桂B×××××号小型货车方的追偿权，之后双方按调解书约定履行了赔偿义务。2013年7月19日，宜州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覃玉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覃文友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死者邓云不负事故责任。因此覃玉定与众康药业公司的雇员覃文友对邓云的死亡构成共同侵权，邓云家属对于覃玉定与众康药业公司都有求偿权利，但由于覃玉定之前向邓云家属赔偿的数额中，已经包括了邓云家属应当向上诉人求偿的部分，该部分根据（2013）宜民初字第104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覃玉定在完全赔付邓云家属后，取得邓云家属对众康药业公司的追偿权。故上诉人称覃玉定不享有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追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事故发生后，作为桂M×××××号大型吊车交强险的承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州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了覃文友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合计12万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已用尽，故上诉人众康药业公司主张邓云家属的损失应先由承保上诉人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万元，不足部分再由事故责任双方按责任份额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邓云死亡，而覃文友属于侵权人之一，邓云家属根据法律规定享有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权。本案中覃玉定赔付了邓云家属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故本案追偿数额中应当包含部分精神损害赔偿金，上诉人认为其不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判决覃文友承担3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是相当的，并无不当。因覃文友受雇于众康药业公司，其驾驶车辆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其侵权损害后果应当由众康药业公司承担。经审核，覃玉定向邓云家属赔偿：1、死亡赔偿金377080元；2、丧葬费17076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盛梓77088元、盛钰102784元；4、精神损害赔偿金为47972元，共计62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众康药业公司应在此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覃文友的过错程度，认定众康药业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77080元＋17076元＋77088元＋102784元）×30%＋10000元=182208.40元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38元（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众康药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祝贺审判员郑燕华代理审判员黄忠任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黄静附相关法律条文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