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6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
住所：嵩明县嵩阳街道办事处黄龙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明辉，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剑云、孙德志，云南君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芬，女，1968年3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嵩明县人，居民，住云南省嵩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男，1990年1月24日生，汉族，云南省嵩明县人，居民，住云南省嵩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涛，男，1995年8月9日生，汉族，云南省嵩明县人，居民，住云南省嵩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男，1937年8月7日生，汉族，云南省嵩明县人，居民，住云南省嵩明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尚江，系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与被上诉人李荣、李艳芬、李云、李涛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嵩明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7民初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上诉称：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明确错误，一审认为上诉人没有对死者李福清的急诊病历进行封存，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要求封存急诊留病历，是其对自己权利的部分放弃，不能把该放弃权利的表示转嫁为上诉人的义务，且在封存病历的第二天上诉人又再次通知其对急诊留病历进行封存，但被上诉人予以拒绝，且在鉴定过程中对该部分病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本案应当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整个医疗行为进行鉴定，对于医方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该通过司法鉴定予以明确，而未封存的病历也是重要组成部分，且该病历也是真实客观存在的，故应将该部分病历一并作为鉴定材料予以鉴定。
被上诉人李荣、李艳芬、李云、李涛答辩认为：一审认定本案事实清楚，无论是住院病历还是急诊病历都是固定医疗损害案件的重要证据。也是最关键的鉴定材料，而本案中上诉人医院未按相关规定封存病历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在此情况下医方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30%已经非常宽容和保护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荣、李艳芬、李云、李涛一审起诉请求：1、由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赔偿我们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602191.30元。二、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5年9月12日上午8时许，患者李福清因头昏、胸闷到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就诊，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了输液治疗。2015年9月13日下午17时左右，患者李福清出现左侧肾区疼痛，B超提示“肾积水”，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了急诊输液治疗。2015年9月14日，患者李福清到被告内一科住院治疗。2015年9月14日11时34分，患者李福清突然出现“哈欠、抽搐、呼之不应”，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患者李福清死亡前在被告处产生了门诊费及住院费共计1992.33元。经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患者李福清的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意见为：患者李福清系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急性心包血液填塞死亡，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事发后，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依原告方要求将患者李福清的相关病历进行了封存，但后来原、被告均发现急诊科留观病历缺失，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未对患者李福清在急诊科的留观病历进行封存。原告李艳芬系死者李福清的妻子，与李福清共生育了长子李云，事发时年满25周岁，次子李涛，事发时年满20周岁；原告李荣系死者李福清的父亲，事发时年满78周岁，需四个子女抚养，原告家事发时系农转城居民户。审理中，一审依原告申请并委托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因双方对未封存的急诊科病历是否作为鉴定检材存在争议，导致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了终止鉴定函，终止鉴定的原因为：相关专业专家及鉴定人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进行了审阅，审阅发现被鉴定人李福清在嵩明县人民医院急诊科留诊的时间是2015年9月12日起至2015年9月13日止两天，后入住内科的时间是2015年9月14日早上6:30到11:35，即只有五个小时，根据五个小时的资料，及患者家属提供的门诊资料无法对嵩明县人民医院在为患者李福清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
一审经审理后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例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本案中，2015年9月12日，患者李福清因头昏、胸闷到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处就诊，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对其进行了输液治疗，2015年9月13日下午17时左右，患者李福清出现左侧肾区疼痛，B超提示“肾积水”，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对患者进行了急诊输液治疗，2015年9月14日，患者李福清到内一科住院治疗，2015年9月14日11时34分，患者李福清突然出现“哈欠、抽搐、呼之不应”，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的封存病历中仅包含入住内科后的病历，缺乏急诊科留观病历，导致鉴定人无法对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在为患者李福清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李福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因病历是指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形成的文字、符号、图表、影像、切片等资料的总和，包括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都是医务人员对患者诊疗过程的客观及时的记录，而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病历属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法定义务，由于被告封存的病历中缺乏急诊科的病历，导致鉴定人员无法对嵩明县人民医院在为患者李福清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即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及诊疗规范，可以推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有过错。对于被告提出封存病历是原告的权利，被告对封存病历有配合义务，因原告方仅要求封存住院病历，没有要求对急诊留观病历进行封存，系原告对自己权利部分放弃的反驳主张，因封存病历可以由患者提出，也可以由医疗机构申请封存，但医疗机构封存病历时应客观、完整、全面，这样才能反映整个诊疗过程，本案被告封存患者李福清病历时遗漏了急诊科的留观病历，导致双方争议较大且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故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无过错的反驳主张不成立，在本案中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因患者李福清的死因系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破裂，急性心包血液填塞死亡，一审结合现有的医疗水平及病因诊断，认为医疗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性，故作为患者的李福清，对其自身的病情应自付本案70%的责任。对原告方主张的住院费及门诊费2038.71元，因有发票证实的费用为1992.33元，故原告方主张的医疗费应为1992.33元；对原告方主张的护理费150元（75元/天×2天），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患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5679.49元（46067元/年÷365天×15天×3人），因计算标准有误，且误工天数过多，应以三人五天计算为宜，误工损失依法计算为1406.67元（34229元/年÷365天×5天×3人）；对原告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100元/天×1天），因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营养费50元（50元/天×1天），一审结合案件实际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李福清死亡赔偿金549553.75元，因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其中：死亡赔偿金527460元（26373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2093.75元（17675元×5年÷4人）]；对原告方主张的李福清丧葬费32231.50元（64463元/年÷12月×6月），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对原告方主张的鉴定费11000元（包含毒物分析及尸体解剖费9000元、尸检费用2000元），因有票据予以证实，一审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一审酌情认定600元。上述费用共计597084.25元，应由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即币179125元。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8768.20元，因推定被告对患者李福清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故被告的诊疗行为给患者李福清的亲属造成了身体和精神上的一定损害，一审结合患者李福清的病因及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被告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综上所述，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在本案中按其过错应赔偿原告方的损失共计为184125元，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嵩明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艳芬、李云、李涛、李荣因李福清死亡的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共计184125元。二、驳回原告李艳芬、李云、李涛、李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明确表示对经一审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并无异议，故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嵩明县人民医院提供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荣、李艳芬、李云、李涛系以嵩明县人民医院为患者李福清提供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导致其死亡为由，要求其承担医疗损害的赔偿责任。故本院亦在该法律关系项下对本案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
首先，嵩明县人民医院为李福清提供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嵩明县人民医院为李福清提供医疗行为是存在过错需要通过司法鉴定予以明确，而进行鉴定的前提为双方对提供鉴定的病历真实性无异议，且病历完整。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患者李福清死亡后即要求对病历进行封存，在此情况下作为医方的嵩明县人民医院应当根据诊疗规范就其为李福清提供的医疗行为形成的完整病历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封存并妥善保管，由于医方在封存当时遗漏了患者李福清急诊科的留观病历，虽然在鉴定过程中其补充提交了该留观病历，但此时被上诉人已对该病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导致鉴定机构——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明确由于缺少病历资料无法对嵩明县人民医院在为患者李福清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的后果，故一审根据前述规定认定嵩明县人民医院就李福清死亡存在过错并明确承担赔偿责任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就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上诉认为应当将留观病历一并纳入鉴定资料重新委托鉴定的上诉观点，本院认为，医疗纠纷处理中及时进行病历封存本身目的就是保证病历真实性和完整性，而作为病历资料的建立、管理义务人的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未将该部分病历封存，现二审被上诉人明确不认可该部分病历的真实性，并且不同意作为鉴定资料进行鉴定，故上诉人主张留观病历一并纳入鉴定资料重新委托鉴定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就本案损失认定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经审理确定的李福清死亡产生的损失：医疗费1992.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549553.75元、丧葬费32231.50元，鉴定费11000元、交通费600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406.67元，营养费50元，共计597084.25元以及考虑家属的精神损害情况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的认定并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根据前述责任比例计算后确认的赔偿金额184125元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案件受理费3511元，由上诉人嵩明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两年。
审判长 宋光玉
审判员 罗增龙
审判员 方云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杨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