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01刑终1362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贾良平，男，1965年9月24日出生于四川省南充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彭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院长，户籍所在地：四川省彭州市，住彭州市。2016年6月24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彭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5日被彭州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彭州市看守所。
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贾良平犯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作出（2017）川0182刑初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贾良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被告人贾良平担任彭州市医结合医院院长职务，利用其主管该院的全面工作之便，在该院药品供应方面与成都市医药总公司行贿人黄某达成一致。行贿人黄某为了保持与该院长期稳定的合作找到贾良平，希望得到贾良平的关照和支持并承诺给予其好处费，贾良平表示了同意。此后，贾良平利用其担任该院院长的职务便利，在黄某的药品销售、购药款支付、新药引进等方面均给予了关照。自2013年8月份始，黄某在彭州市中西医结合医院附近、德坤汀城小区附近等地点送给贾良平好处费，共计人民币72余万元。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物证
1.立案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逮捕决定书、情况说明、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贾良平到案情况及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被告人贾良平的基本情况及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证实被告人贾良平的身份情况及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中共彭州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关于同意彭州市结石病专科医院更名的批复”、彭州市卫生局文件“彭卫政（2013）5号关于贾良平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以及“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证实贾良平具有法律规定的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
4.彭州市医结合医院从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财务明细分类账36页，工商银行卡号为“62×××23”、“62×××49”的银行卡两张，从2013年1月3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的存取款交易清单，印证彭州市医结合医院购买成都市医药总公司药品数量情况，以及黄某证人证言所述按其药品销售额的8%向被告人贾良平行贿的相关事实，亦印证其他证人证言所述的相关案件事实。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成都市医药总公司做业务员，大概2013年6月份当时贾良平到彭州市医结合医院当院长上任不久，有一天我到贾良平办公室说，如果他在我这里购买药品，我按药品销售额的8%作为好处费给他。他当时没表态，但是从那以后我在彭州市医结合医院的药品销售额就逐步上升了。到2013年11月药品销售额从每月10多万上升到每月30多万，至今一直保持着每月30多万以上的销售额。大概从2013年9月初开始，彭州市医结合医院每个月跟我们公司结算购药款后，我就会到成都市医药总公司去找公司副总杜某把承诺返给贾良平的好处费领出来，见到他人后我就会把装有好处费的大信封交给他，他每次也都不说什么就直接把钱收下了。每个月一般是2万多元钱，这种模式一直持续到2016年4月份，我前后20多次总共给了他70多万元的好处费，最终以财务资料为准。
2、证人杜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成都市医药总公司副总，黄某2006年左右开始到我们公司来跑药品销售业务，他一直是我的业务员，黄某在彭州市范围内销售药品。我记得黄某销售的有彭州市医结合医院（原彭州市结石病专科医院）、彭州市丽春镇卫生院、彭州市传染病医院等医院。我印象中他的销售额每年大概都有600多万元左右。他业务量最大的是彭州市医结合医院和丽春镇卫生院。我们公司是按照黄某的销售金额的3%来支付报酬，另外公司基本上根据他的工作情况还会给他一笔业务费用，这些费用没有固定比例，我记忆中黄某2013年领取了80多万元的报酬和业务费用。一般每年总共给他的业务费大概是100万元左右，占他的销售金额的20%左右。这些钱都是黄某在销售药品过程中产生的一些费用，但是他具体怎么用这笔钱的我不是很清楚。把给他的报酬和业务费给了之后公司还有些薄利。我只找到2014年以后的部分单据，是我和黄某结算时用的草稿，结算方式他也认可了的，我和他结算清后，他在结算单上签字后我就通过银行把钱转给黄某的爱人张某的银行卡上。大部分是通过我在成都市桐梓林分行的银行卡转账给黄某的妻子张某的银行卡上。是黄某要求我打到他妻子张某的银行卡上的，张某不是我们公司的人员。基本上没有支付过现金给黄某。业务费用由他自己开支，他也没有向我汇报过他的业务费用开支情况。
3、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黄某的妻子，工商银行卡号为62×××23和62×××49的这两张银行卡，是张某到银行开办的卡。这两张银行卡都是其丈夫黄某做生意在用，他平时跑生意没时间去银行取钱，我身体不好没有在外做事，长期在家，取钱比较方便，所以才用我的名字去办的这两张卡。我只是帮他取下钱，他生意上的事我从不过问。
4、胡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彭州市医结合医院药剂科科长。2013年贾良平当彭州市医结合医院院长时，我们医院有4家主要的供药商，成都市医药总公司，销售人员是黄某，国药控股四川股份有限公司，销售人员是杨某，成都云克医药公司，销售人员是马某，还有一家公司我记不得名字了。这几家供药商中，成都市医药总公司的供应量最大，占全院供药总量的60%到70%左右，一年大概500、600万左右。每次增加新药时我们都要召开药事委员会讨论，贾良平是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我们医院供药商的选择、供药量增减和购药款的拨付，最终都是院长贾良平来决定的，药款的拨付也是院长贾良平签字才能拨付。
5、刘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彭州市医结合医院财务科科长，我主要是负责科室的全面工作以及审核监督各项财务进出。我们医院日常的用药是由药剂科科长胡某根据库存情况联系相关供药商购进药品。购药款根据一只笔的原则由院长贾良平签字后才能拨付。什么时候付、付多少都是贾良平说了算，副院长都是没有这个权力的。有时候还要质押一部分金额暂时不付，对成都市医药总公司的供药款我们医院基本不拖欠，按照贾良平的要求每个月及时全额拨付。
被告人贾良平当庭否认黄某的证言的真实性，认为其他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其有受贿犯罪的事实，当庭完全否认公诉人指控其有受贿犯罪行为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
被告人贾良平供述其收受了黄某送的贿赂款72万元左右的好处费。其供述称，我任彭州市医结合医院院长后取消了一家叫九峰医药公司的供药商，这个公司具体名字我记不清楚，财务有记录以记录为准。当时这个公司老总想通过行贿的方式让我早点把欠款给他结清，同时还想继续做我们医院的供药商，但是我当时认为收他的钱是受贿行为，肯定是不对的，所以我就把他拒绝了，并把他们公司也取消了供应资格。我收黄某的钱，主要还是因为我跟黄某是老朋友了，彼此很熟悉，所以我才敢收他的钱。我跟黄某在九十年代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一直在做药材生意，我2013年3月份到彭州市医结合医院任院长后不久，黄某就到我办公室说，希望以后我多多关照他，好让他能够继续做我们医院的供药商，保持长期合作关系并且向我表达了要感谢我的意思，具体他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我记不清楚了，当时我也表示了同意，后来他也用实际行动也就是给我送钱来表达感谢。黄某对我们医院的供药量也在稳步上升，从早期的每个月30多万到今年40多万，甚至最高峰达到过50多万元。他找到我要求增加新药品供应的时候，我也是关照了他的。我会说让他直接去找药剂科长胡某提新药供应的事情并报给药事委员会，后来他提的这些新药都顺利通过了，具体通过了几种什么名字我记不清楚了，这个可以查药剂科的记录。从2013年5月至2016年5月黄某几乎每个月都是给我送2万元左右的好处费，我共计收了70万元左右的好处费，过年过节的黄某还会额外送给我几千元钱的红包，这些钱加起来总共不超过2万元钱。我收到黄某送的钱总共加起来就是72万元左右。黄某给我送这么多钱，一是因为我作为院长有权更换供药商，黄某为了继续跟我们医院保持并且扩大供药业务他就给我送了这么多钱，二是自我当院长以来也从来没有压过黄某的供药款，没有卡过他，基本上每个月都是足额支付给他了的，所以他为了感谢我才送这么多钱给我，三是要向我们医院供新药必须要经过药事委员会，我又是药事委员会的组长，他也增加了一些新药的供应，他也是为了感谢我才送钱的。被告人贾良平另有《自书》一份，自述其收受了成都市医药总公司工作人员黄某送的贿赂款，并说明收受其贿赂的具体过程、时间地点及数额等情况。其认识到收受黄某这72万元钱是受贿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愿意把这些钱退还给组织，积极配合检察机关把问题调查清楚，争取从宽从轻处理。
原判认为，被告人贾良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贾良平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二、对被告人贾良平的违法所得人民币70万元依法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宣判后，被告人贾良平不服，提出上诉。
上诉人贾良平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不构成犯罪，提出以下上诉意见：1、其是事业单位编制人员，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2、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黄某所代表的成都市医药总公司谋取利益，是属于正常行使职权；3、黄某设圈套使其与一名叫刘某2的女子发生性关系，并拍下视频据此要挟其承认受贿事实；4、黄某的证词前后矛盾，其所说的行贿金额不属实；5、侦查人员采用对其吹冷气、连续三天不允许其睡觉的审讯方法迫使其作出受贿的有罪供述。据此，请求二审予以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贾良平身为事业单位从事公务的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7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且受贿数额巨大。
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其是事业单位编制人员，不具有国家工作人员的主体身份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彭州市医结合医院是事业单位，上诉人贾良平经彭州市卫生局任命为该医院院长，属于刑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规定的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认定为国家工作人员。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其在任期内未以任何方式对黄某所代表的成都市医药总公司关照，其属于正常行使职权，不存在利用职务之便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贾良平在侦查阶段的多次供述与行贿人黄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贾良平在担任彭州市医结合医院院长的期间，默认行贿人黄某的请托，利用职权便利，继续与成都市医药总公司保持并扩大供药业务，每月足额及时支付供药款，并收受黄某给予的好处费70余万元的事实。且胡某与刘某1的证言亦能证实医院的供药商选择、供药量增减、购药款的拨付均由贾良平最终决定，2013年贾良平担任院长以来，成都市医药总公司的供药量逐步增加，并按照贾良平的要求每月及时支付药款。以上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贾良平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的事实成立，原判认定正确。上诉人贾良平所提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行贿人黄某设圈套使其与一名叫刘某2的女子发生性关系，并拍下视频据此要挟其承认受贿事实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贾良平无法提供其所称的刘某2此人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等线索，经一审补充侦查后未找到相关线索，上诉人贾良平所提该上诉意见无证据证实，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行贿人黄某的证言前后矛盾，其所说的行贿金额不属实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黄某的同步讯问录音录像显示侦查机关对黄某的讯问过程自然，不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形，而黄某的行贿行为是一个长期持续的过程，其证言中对于一些证据细节的描述上有所差异符合言词证据的特征，但其证词与贾良平供述中关于收受好处费的原因、地点、时间、金额、包装方式能够基本吻合，双方均证实了行贿人黄某每月向贾良平给予好处费2万至3万元，共计70余万元好处费的事实。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侦查人员采用对其吹冷气、连续三天不允许其睡觉的审讯方法迫使其作出受贿的有罪供述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询问及第一次、第二次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显示，侦查机关对其调查的时间是在夏季，讯问室的温度适中,贾良平在接受讯问过程中，神态自然，意识清楚,回答提问思路清晰，并且讯问完毕后，每份笔录均交由贾良平详细阅读后签字捺印，录音录像中未反映出侦查机关存在非法取证的情形；后三次讯问笔录均系在彭州市看守所中作出，无非法取证的条件，虽然被告人此时对受贿金额有改变，但均作出收受贿赂的有罪供述;而贾良平在法院审理中翻供称没有受贿，其翻供没有合理理由，而其庭前对于收受了70万元的有罪供述能够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应采信其庭前有罪供述。综上，对上诉人贾良平所提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 军
审判员 查 理
审判员 李万洪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苗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