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木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尽忠，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经营场所厦门市思明区湖滨三里229号401室。
负责人：唐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悦，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福建金海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飞速达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尽忠，被上诉人飞速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贵、钟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欣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欣生公司无需向飞速达公司支付运费23771元，飞速达公司应当赔偿欣生公司因非法扣押货物造成的经济损失35729.50元。事实和理由：1、飞速达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及快递单》中请款对账单及快递单上没有欣生公司加盖公章确认，也没有欣生公司法定代表人或相应的工作人员签字确认，因此，该份请款对账单只能视为飞速达公司的单方陈述，不能作为欣生公司将货交飞速达公司承运及欣生公司欠运费23771元的定案证据。2、原审法院未查明货物承运如何结算，而所谓的QQ聊天记录无法确认是否是双方当事人相应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且聊天记录也无法与8张的快递单一一对应。3、飞速达公司无故非法扣押货物样品，造成欣生公司的美国客户无法收到货物样品，导致欣生公司被客户索赔1725美元，并因此丧失商业订单造成可得利益损失25000元，飞速达公司应当赔偿欣生公司因非法扣押货物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5729.50元。
被上诉人飞速达公司辩称：1、欣生公司没有对《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上所记载的欣生公司委托飞速达公司运输八单货物的运输单号、目的地、价格等提出异议，快递单所承运的货物均已经由欣生公司的客户签收，欣生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且双方业务员QQ聊天记录与《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上记载的每一单货物都一一对应，欣生公司在电子邮件中也承认不是双方没有产生运输费只是欣生公司单方不予确认，快递单也证实货物已经安全运抵目的地并交付收货人的事实，飞速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欣生公司欠运费23771元。2、对欣生公司不支付运费的行为，飞速达公司有权留置其货物以减小损失，欣生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其损失35729.5元，故欣生公司要求飞速达公司赔偿35729.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飞速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欣生公司支付运费23771元。
欣生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飞速达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5729.5元。
原审判决查明，欣生公司与飞速达公司存在长期的货运合同关系，双方主要通过腾讯QQ聊天软件和电子邮件进行业务联系，运费按月结算，通常于每月初对上个月的运费进行对账和付款。截至2014年11月的运费已结清。2014年12月3日至12月17日期间，欣生公司委托飞速达公司运输八批货物，按照双方工作人员确认的运费价格和货物重量计算，运费合计24902元，其中12月12日托运货物的目的地为美国，运费为1131元。上述八批货物已运抵目的地并交付收货人。2014年12月18日，欣生公司将125个塑料桌板交付飞速达公司运输，目的地为美国，收货人为JoshWolf／PeterGoldstein，公司名称为Interiormark，LLC，飞速达公司的工作人员揽收了该批货物，并向欣生公司出具了运输单，其中载明的付款方式为月结。在办理托运时，欣生公司并未告知飞速达公司该批货物价值。该批货物重量为154kg，双方确认运费为5698元（37元／kg）。运输单背面印制的运输格式条款第14条约定：“贵方所托运物品自行办理或委托本公司代办有关保险手续，如有遗失均按保险公司赔偿为准；否则，最高赔偿文件每单为贰拾美元，货物以三倍的运费赔偿，但最高赔偿金额为壹佰美元。”
另查明，因2014年12月12日托运的货物的运输时间较正常运输时间迟延，欣生公司以美国客户提出索赔2万美元为由，要求飞速达公司承担部分责任，双方因此产生争议。飞速达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提出对账，要求欣生公司对当月已发生的运费进行确认。因欣生公司未作出确认回复，飞速达公司遂中止履行对2014年12月18日托运货物的运输义务。2014年12月22日，欣生公司告知飞速达公司12月份的运费不会全部扣减，扣款金额需待美国客户回复后方可确定，并催告飞速达公司尽快安排12月18日托运货物的运输事宜。2014年12月23日，飞速达公司答复称12月12日的运费予以免收，并承诺只要欣生公司确认12月份的其他运费能按期支付，当天即可安排运输。同日，欣生公司回复称如次日仍未安排12月18日托运货物的运输，产生的费用由飞速达公司承担。因双方意见分歧，未达成共识，飞速达公司遂继续留置12月18日托运的货物。截至法庭辩论终结前，该批货物仍存放于飞速达公司的仓库。2015年2月5日，欣生公司的美国客户以未按时交货为由要求欣生公司赔偿在市场上购买相同数量的同类货物支出的费用1725美元（按当日银行间外汇市场人民币汇率中间价换算折合人民币10586元）。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运输单9张、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欣生公司与飞速达公司之间存在连续的运输合同关系。2014年12月3日至12月17日期间，欣生公司委托飞速达公司运输的货物均已安全运抵目的地并交付收货人，其中2014年12月12日托运的货物存在运输迟延的履行争议。承运人飞速达公司同意免收12月12日的运费，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飞速达公司要求托运人欣生公司支付2014年12月3日至12月17日期间的其他运费合计23771元，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有关2014年12月12日托运货物的履行争议，欣生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2014年12月18日，欣生公司再次委托飞速达公司运输一批货物，飞速达公司揽收货物后，于2014年12月18日中止对该批货物的运输义务，并留置货物至今。飞速达公司认为，欣生公司拒绝对当月发生的运费进行确认，怠于履行付款义务，作为承运人，其对相应的货物享有留置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2014年12月18日运输单载明的付款方式为月结。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运费按月结算，当月发生的运费在次月月初对账及付款，据此可确定2014年12月18日运费的付款期限为2015年1月。飞速达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要求欣生公司对当月运费进行确认，不符合约定，欣生公司有权拒绝该履行要求，故飞速达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中止履行对12月18日托运货物的运输义务，缺乏充分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飞速达公司违约在先，欣生公司拒绝其相应的付款请求，以此进行救济和抗辩，不宜认定为违约，因此，飞速达公司留置该批货物，不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庭审中，欣生公司明确表示不要求飞速达公司继续履行该批货物的运输义务，系正当行使违约救济请求权，予以准许，故飞速达公司应将该批货物退还欣生公司。审理中，欣生公司提出，该批货物系国外客户定作的，因客户已取消订单，欣生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飞速达公司无需退还货物，但应赔偿货物的损失（含合同履行后的可得利润）。飞速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即使有损失，也应按运输单载明的运输条款第14条约定确定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第一、运输单背面运输条款第14条系针对运输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发生的货损赔偿责任的约定。本案，飞速达公司系不当中止履行运输义务，且在欣生公司提出异议后仍不采取必要的补救措施，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不属于该条款约定的适用情形，故该条款不能作为确定飞速达公司违约赔偿数额的依据；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欣生公司主张，因未按时交货导致被客户索赔1725美元，并因此丧失商业订单，造成可得利益损失25000元，并提供金额为1725美元的商业发票及电子邮件予以证明。经审查，原审法院认为，欣生公司举证的商业发票系在我国域外形成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该发票未经法定认证程序，不符合对域外证据的证明要求，不具备证据能力，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单凭电子邮件，并不足以证明欣生公司实际赔付的金额，其内容也未提及存在后续订单的约定及相应利润，故，欣生公司主张因飞速达公司违约导致向国外客户赔偿1725美元及后续订单可得利润损失25000元，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诉争托运货物的所有权至今仍属于欣生公司。该批货物系塑料桌板，非季节性或鲜活性商品，其价值一般不受时效影响，而飞速达公司亦当庭确认该批货物至今仍由其保管，没有毁损或灭失，故现阶段，欣生公司要求飞速达公司赔偿货物损失，理据不充分，可待货物退回后据实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运费23771元；二、驳回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审中，飞速达公司提交电子邮件打印件用于证明在飞速达公司发送12月对账单后欣生公司对飞速达公司运输八单货物无异议，仅对12月12日的货物延误要等美国索赔答复后确认。欣生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是飞速达公司自行打印的，对真实性有异议，欣生公司没有收到该邮件，且该邮件和原审提交的邮件存在矛盾，原审的邮件中备注了费用无法确认。本院认证如下：因飞速达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系其自行打印，欣生公司对真实性提出异议，飞速达公司未提交相应的公证材料证明打印件与原始邮件一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查，除欣生公司认为都是欣生公司电话通知飞速达公司的业务员过来收件并当场签单、运费未经双方确认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飞速达公司于2016年7月22日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飞速达公司提交的所有QQ聊天记录及电子邮件进行鉴定或公证，后于2016年8月26日撤回鉴定申请。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欣生公司与飞速达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1、2014年12月3日到12月17日期间运费的认定。飞速达公司主张2014年12月3日到12月17日期间欣生公司委托飞速达公司运输的8批货物运费合计24902元，对此提交《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快递单予以证明，但《2014年12月请款对账单》和快递单未经欣生公司盖章或工作人员签字确认，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均系飞速达公司自行打印形成，欣生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飞速达公司向本院申请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本院对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故飞速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运费金额，其无权要求欣生公司支付相应运费，原判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欣生公司关于其无需向飞速达公司支付运费23771元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欣生公司主张被客户索赔的损失是否成立。欣生公司主张因飞速达公司留置货物导致被客户索赔1725美元，并因此丧失商业订单造成可得利益损失25000元，对此提交商业发票和电子邮件予以证明，但商业发票系在我国域外形成的证据，未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原判认定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欣生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未经公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飞速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欣生公司提供的前述商业发票和电子邮件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欣生公司要求飞速达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欣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运费23771元”；
三、驳回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94元，由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47元，由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41元，由深圳市飞速达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394元，由厦门欣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审 判 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国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