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华，建筑工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平，银行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清，银行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凤，售票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廷香（又名林梅英），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陈志远，无职业。
上诉人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因与被上诉人林廷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鄂公安民初字第0098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404号民事裁定，发回公安县人民法院重审。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日作出（2015）公安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现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仍然不服，向本院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被上诉人林廷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林廷香诉称：我与四被告的父亲刘明双（已故）在2007年同居生活期间，刘明双因欠银行贷款和私人借款，想将自有住房出卖后清偿债务，我提出让自己的儿子出资购买。经协商，我的儿子出资4.2万元买下70%的产权，另30%产权保留给刘明双居住。2008年10月8日我与刘明双正式办理结婚登记。2010年，刘明双又提出要我想办法再拿10000元把剩下30%产权买下，并承诺死后房子全是我的。于是我的儿子又出资10000元给了刘明双，并签了一份《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2013年10月刘明双病故，而四被告对该房屋所有权提出争议。我认为，刘明双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将房屋卖给了我，我取得绝对产权。四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于法无据，于理不符，故请求法院确认我与刘明双所签订的协议书有效，并对该房屋进行确权。
一审被告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答辩称：诉争房屋系四被告的父亲刘明双生前个人所有的财产。他于2011年11月立下遗书，对该房屋已作出最终处理。林廷香于2008年10月与刘明双登记结婚，林廷香诉称与刘明双在同居期间已“承诺”将该房屋产权70%以4.2万元卖给了林廷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房屋产权的转移必须依法签订书面协议，并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相关手续方能生效。刘明双生前对该房屋不存在转让销售，林廷香主张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无凭无据，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认定，诉争房屋系房改房，座落于公安县斗湖堤镇长江路22号1幢2层，2004年12月26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刘明双。2006年，林廷香与四被告的父亲刘明双交友并于同年5月起同居。2007年9月25日，刘明双给林廷香写下一份《确认》，其内容是“刘明双住房地址：斗湖堤镇长江路22号，使用面积94.66平方米，其房屋产权由于家庭情况变化，林子豪出资4.2万元（含偿还贷款2万元），所以他应占有70%的所有权，刘明双只享有居住权”。2008年10月8日，林廷香与刘明双登记结婚。2010年3月16日，刘明双书写一份《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由刘明双（甲方）、林廷香（乙方）、刘明双儿媳林池玉（丙方）共同签字。该协议内容为：“1.协订房屋产权属甲乙双方所有，丙方无权干涉。2.丙方要求，暂住进房屋一年（2010年）不能超过此时限。3.住房产权属乙方，甲方子女无权干涉。（因乙方已给甲方付了5万多元现金。其中，付给谢某4万多元，付给甲方儿子刘爱华1万元。）。4.丙方居住此房屋后，不得干扰甲、乙双方正常生活和一切事宜。5.现甲、乙双方居住的房屋与甲方子女无任何关系”。婚姻存续期间，因各自子女的原因，林廷香与刘明双过着时分时合的夫妻生活。但自2011年初刘明双再次中风后由于行动不变，林廷香一直伴随刘明双并照料其生活起居。2011年11月29日，在林廷香不知情的情况下，刘明双由刘爱平帮助在江汉商报县市中心申请刊登房产证《遗失声明》。同月底，刘明双又回避林廷香，由刘传凤、刘明才、朋友陈华清（与林廷香不相识）在场自书《遗书》一份，其内容为：“有关我房产权及处理问题，我这套房子，林梅英给前妻谢大珍出了5.3万元，按实价应属共同所有，我死后，应现实价出卖，应偿还林梅英5.3万元之后，再进行处理，我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应享有继承权，林梅英属继承人，我死后，房子按实价出售后，应按5人进行处理，五个人各占五分之一。”2013年1月14日公安县人民政府给刘明双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其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刘明双。2013年11月中旬刘明双病故。林廷香于2014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所购刘明双房屋进行确权。
一审认为，诉争房屋系刘明双个人房改房，属婚前财产。刘明双与林廷香结婚后，因林廷香对该诉争房屋实际出资，由刘明双拟定书写并与林廷香及刘明双的儿媳林池玉签订《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刘明双将自己的婚前财产与妻子林廷香作出约定，此行为符合婚姻法的规定。该协议已确定诉争房屋归林廷香所有，虽仍登记在刘明双名下，但并不影响双方对房屋内部处分的效力。物权法以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定公示要件，赋予登记以公信力，旨在明晰物权归属，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提高交易效率。而林廷香与刘明双结婚作为客观事实，已具备了公示特征，无须另外再为公示。双方签订《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非等同于市场交易房屋买卖行为，而是刘明双和林廷香夫妻对婚姻关系承续期间婚前财产的约定。夫妻约定财产制是双方通过书面形式对财产归属作出的明确约定，系意思自治的结果，应受到法律的尊重和保护。故该诉争房屋不易以产权登记作为确认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只要有充分证据确定不动产权属状况，且不涉及第三人利益，就应尊重刘明双与林廷香夫妻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协议履行，优先保护事实物权人。该《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是刘明双和林廷香双方基于夫妻关系作出的内部约定，是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对家庭财产分配的结果，不涉及第三人利益，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诉争房屋并未进入市场交易流转，所有权归属亦不涉及交易秩序与流转安全。四被告作为刘明双的子女并非物权法意义上的第三人。因此，诉争房屋应认定为林廷香依与刘明双对夫妻家庭财产的约定，取得的个人财产，而非刘明双之遗产。四被告举证《遗失声明》、《遗书》，因系刘明双违反夫妻家庭财产约定的单方所为，属无处分权处分，不予采信。林廷香与刘明双签订的《关于住房纠纷协议书》，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林廷香起诉对诉争房屋确权之请求，予以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确认坐落于公安县斗湖堤镇长江路22号的公安房权证斗字第××号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刘明双的房屋归原告林廷香所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四被告共同负担。
宣判后，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林廷香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2、一审违法受理林廷香的变更诉讼请求，偏袒林廷香一方。3、2010年的《关于住房纠纷协议》只是林廷香、刘明双与林池玉三方为处理家庭矛盾所签订的协议，不能作为房屋产权确认的依据。4、刘明双的遗嘱明确写明林廷香及四个子女对该房屋都享有份额。5、林子豪的5.2万元属于刘明双与他人的借款关系，不是房屋买卖关系。为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该房屋为刘明双所有。
被上诉人林廷香答辩称：1、对于林廷香是否具备主体资格的问题，因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除了照抄一审判决内容外，没有说明具体理由，说明上诉人根本就没有理由认为林廷香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2、对于林廷香变更诉讼请求的问题，这是林廷香的民事诉讼权利，林廷香有权利在法院判决前变更自己的诉讼请求，一审程序并不违法。3、《关于住房纠纷协议》是三方达成的共识，该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房屋所有权属乙方林廷香，此协议的中心内容就是房主刘明双对产权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是确认房屋产权的依据。4、刘明双违背与妻子林廷香的约定，暗地里立遗嘱处分不属于自己的房屋产权给其子女继承，该遗嘱为无效遗嘱。5、上诉人称林子豪的5.2万元是借款不是房屋买卖是歪曲事实。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林廷香是否享有本案的主体资格。3、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房屋能否确认为林廷香所有。
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经查，林廷香于2014年6月10日向公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林廷香的诉讼请求是对林廷香购买刘明双的房屋进行确权。本案发回重审后，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7日第一次开庭，法庭辩论终结后休庭等待判决。此后，林廷香于2015年6月3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有效。2、责令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对林廷香变更的诉讼请求提出异议，公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3日复庭时当庭宣布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对林廷香变更诉讼请求的异议成立，且公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0069号判决中并未按照林廷香变更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因此，一审并不存在违法受理林廷香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上诉人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林廷香是否享有本案的主体资格
经查，林廷香为主张其权利，向法院提交了两份证据来支持其主张，第一份证据是刘明双于2007年9月25日写的“确认书”，该确认书的内容为：“刘明双住房地址斗湖堤镇长江路22号，使用面积94.66平方米，其房屋产权由于家庭情况变化，林子豪出资42000元（含偿还贷款2万元），所以他应占有70%的所有权，刘明双只享有居住权。”从该确认书的内容来看，享有70%产权的人应该是林子豪，但从林廷香提交的第二份证据即2010年3月16日的三方协议内容来看，刘明双将房屋所有权人认可为林梅英（林廷香）。由于林子豪是林廷香的儿子，儿子替母亲出钱买房符合人之常情，因此，林廷香有权就诉争房屋主张自己的权利。上诉人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认为林廷香不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房屋能否确认为林廷香所有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同时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薄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对不动产所有权进行确认的唯一依据就是产权登记。本案中，林廷香请求不动产所有权确认的房屋并未登记在林廷香的名下，因此，直接确认林廷香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没有依据；其次，因房屋买卖、赠与、继承等方式获得不动产所有权的，需履行相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才能最终获得所有权。就本案来说，即便林廷香与刘明双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即便林廷香履行了支付全部房屋价款的义务，林廷香因此享的只是依照合同所获得的要求刘明双履行交付房屋并协助办理房屋转让登记的合同之债，当林廷香的合同所生之债还没有得到完全履行的前提下，林廷香不能抛开合同的债权而直接请求物权的确认。因此，就目前查明的事实来看，林廷香只享有要求刘明双履行房屋买卖合同所生之债的债权，在诉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前，林廷香不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上诉人刘爱华、刘爱平、刘传清、刘传凤认为不应确认林廷香对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确认诉争房屋属于林廷香所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006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林廷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600元，由林廷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峰
审 判 员 谢本宏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覃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