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4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慕悦英，女，1966年2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溦，女，1990年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鲜兰，女，1938年10月13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郭丰英，女，1962年9月15日出生。
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伟，北京李伟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城，男，1984年5月26日出生。
上诉人慕悦英、郭溦、张鲜兰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9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6月13日早7时左右，被害人郭跃在北京市丰台区逢春楼饭店门前，因停车问题与刘金城发生口角，之后便被刘金城拳打脚踢打倒在地，当时的目击者说，发生口角后，打人者随手重拳打在对方右眼上，当时被打的人就倒在地上，之后就连踢带踹持续数分钟。被害人郭跃身体有病，根本没有力气反抗，告诉对方自己是病人，患骨髓瘤和肾衰，需定期到医院做透析，右胸上方动脉处有两根透析用的胶管。可是，刘金城不听被害人的解释，反而更加凶狠地对其猛踢猛踹，致使被害人郭跃的脸部、眼睛、嘴部大面积肿胀淤血，牙齿松动，右耳耳膜内有多处出血点，左脑顶部有5厘米大红肿包块，左耳下脖子处、胸前、双肋骨、腰部多处骨折、骨裂，腿部、胳膊等部位多处淤血，最终导致被害人当时就无法站立。被害人被打之前，能独立行走，生活能够自理，但被打住院后，身体上经受着伤痛的折磨，精神上更是受到了严重的摧残与伤害，生活不能自理，规律透析也无法进行。被害人自2013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29日住院，刘金城只支付了2013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20日期间的费用，之后的就不再支付。被害人本应享受医保待遇，但因被打所需费用为自费，被害人在没有伤愈的状况下，不得以出了院。被害人身体有病，加之被严重打伤，导致病情急剧恶化，于2014年1月30日死亡。要求刘金城赔偿医疗费8600元、营养费3400元、精神抚慰金4310元、误工费8500元、鉴定费1400元、轮椅拐杖支架费2790元；本案诉讼费由刘金城承担。
刘金城辩称：事件起因是被害人郭跃无故阻挡我上班车辆出行，沟通过程态度蛮横。郭跃先行下车踢踹我的车辆，并在本人下车阻止时推搡车门，挥拳击打我的前胸，我忍无可忍之下才动手回击。当时我并不知道郭跃是病人，互殴之后对方掀衣露出身上所缠绕的纱布等物，并大喊自己是病人，我随即住手。事件发生后，郭跃坐到我车头，随后又躺倒，阻止我车离开，其妻子买早点出来后，故意对其妻说我击打其腰部，并说腰疼，结合后续伤情鉴定结果与其病史，此行为应属于故意讹诈。结合案件起因，我认为郭跃在此事件中应负必要的责任，而不能由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可知，郭跃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郭跃自有疾病如胸腰椎多发楔形变（多发骨折）、多发性骨髓瘤伴多发骨破坏、慢性肾功能不全及其他急慢性病，与我无关。按照常规医学常识，慕悦英、郭溦、张鲜兰提交的郭跃治疗费用明细单中，脑苷肌肽注射液、盐酸氨溴索注射液、甘油灌肠剂、注射用心肌肽、葡萄糖注射液、鹿瓜多肽注射液、氯化钠注射液、锝［99mTc］亚甲基二膦酸注射液、关于乙肝测定的全部项目及丙型肝炎抗体测定等均与治疗轻微伤无关。我要求按照住院16天支付营养费，数额由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由法院酌定。在郭跃住院期间，我已请过护工，一人护理足够。我对鉴定中心收取的700元认可，复印费用不予认可。本次只是轻微伤，轮椅、拐杖等不是本次伤害造成的后果，不予认可。诉讼费依法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3日7时许，刘金城在北京市丰台区丰春楼饭店门前，因会车问题与郭跃发生口角，刘金城将郭跃打伤，后被民警查获。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对刘金城给予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200元处罚。郭跃被紧急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7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脊柱多发性骨折、全身多发软组织伤、骨髓瘤、肾衰。自2013年6月13日至2013年6月29日，郭跃住院16天。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胸、腰椎多发楔形变、多发性骨髓瘤伴多发骨破坏、慢性肾功能不全。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丰台镇派出所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对郭跃的损伤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中正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45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多发性骨髓瘤系恶性浆细胞瘤，患者体内出现单克隆的异常免疫蛋白和／或本周蛋白，瘤细胞在骨髓发展，可造成骨质破坏。被鉴定人郭跃患有多发性骨髓瘤，并伴多处骨质破坏，结合现有材料，难以认定被鉴定人郭跃的脊柱损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宜评定损伤程度。被鉴定人郭跃的慢性肾功能不全系自身疾病，故不宜评定损伤程度。根据现有材料显示，被鉴定人郭跃的全身多发软组织损伤（右额部挫伤15.0平方厘米、右颧部挫伤8.0平方厘米、左膝部挫伤6.0平方厘米），其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2014年1月30日，郭跃因重症肺炎死亡。
慕悦英与郭跃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郭溦。张鲜兰系郭跃之母。
庭审中，慕悦英、郭溦、张鲜兰提供的住院医疗费用收据显示共花费28136.95元，其中刘金城支付了20000元，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要求刘金城赔偿医疗费8600元。刘金城认为郭跃住院期间很多用药系用于治疗其自有疾病。
慕悦英、郭溦、张鲜兰提交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收据一张、北京神州景山复印社发票若干，证明郭跃为鉴定伤情支出鉴定费700元、复印费720元。刘金城认可支付给鉴定中心的700元，认为复印费用过高。
慕悦英、郭溦、张鲜兰提交2013年6月13日、2013年6月17日收据两张，证明郭跃为购买轮椅、拐杖及支具共支付2790元。刘金城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在郭跃住院期间医院会配备这些器具，若无自身疾病，就此次外伤，根本无需配备。
北京圣辉恒源商贸中心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郭丰英为我单位工作人员，在2013年6月13日至6月29日期间，因其弟被人殴打住院，需要照顾，未到单位上班，共计误工17天，扣发上述期间工资总计3863.64元。北京麒泉聚成商贸中心出具证明，载明：郭丰华是我单位工作人员，在2013年6月13日至6月29日期间，因家有病人，需要照顾，未到单位上班，共计误工17天，扣发上述期间工资总计4636.36元。刘金城对以上证明均不予认可。
刘金城提交预交金收据一份，证明其为郭跃预交住院费用20000元；另提交收据一份，证明其为郭跃雇佣护工一名，支付陪护费2800元。慕悦英、郭溦、张鲜兰对以上证据均予以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刘金城在北京市丰台区丰春楼饭店门前，因会车问题与郭跃发生口角，刘金城将郭跃打伤，刘金城应对此承担责任。对于郭跃的经济损失应为合理经济损失。为鉴定伤情，郭跃支出鉴定费700元、复印费720元，刘金城应承担此费用，现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仅主张鉴定费及复印费共1400元，法院不持异议。郭跃购买轮椅、拐杖及支架支出2790元，该费用属必要支出，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关于精神抚慰金，因刘金城要求法院酌定，法院认为1000元为宜。关于住院期间医疗费，考虑到郭跃在治疗期间存在与外伤无关的病情治疗，且刘金城已垫付20000元，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护理人员误工费，应归为护理费一项，因刘金城已为郭跃雇佣护理人员，故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一、刘金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溦、慕悦英、张鲜兰鉴定费一千四百元；二、刘金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溦、慕悦英、张鲜兰轮椅、拐杖及支架费二千七百九十元；三、刘金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溦、慕悦英、张鲜兰营养费一千元；四、刘金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郭溦、慕悦英、张鲜兰精神抚慰金一千元；五、驳回郭溦、慕悦英、张鲜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未全面、客观核实审查证据，凭主观判断即判定受害人郭跃在治疗期间存在与外伤无关的病情治疗，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改判由刘金城支付医疗费8136.95元；2、受害人郭跃被殴打住院16天，原审判决1000元营养费不够支付一日三餐费用更无法补充营养，要求改判刘金城支付营养费3400元；3、受害人郭跃全身多处骨折、生活无法自理，刘金城只为郭跃请了一名护工，无法对郭跃进行24小时看护，郭跃亲属只能亲自对其进行护理，要求改判刘金城支付护理误工费8000元；4、因刘金城的殴打造成被害人郭跃过早死亡，对慕悦英、郭溦、张鲜兰造成严重精神伤害，要求改判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
刘金城对原判亦有意见，认为郭跃也是有责任的，但未提出上诉。对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的上诉，刘金城答辩称：1、郭跃的骨髓瘤跟我没有关系，只有软组织损伤和头部的伤和我有关，因为原审判决在我接受范围内，我也认了；2、对方要3400元营养费，原审法院判了1000元。按照常理，轻伤有一个护工就足够了；3、对方说我把郭跃打成全身多处骨折是枉顾事实；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郭跃的死亡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行政处罚卷宗材料、《司法鉴定意见书》、病人费用清单、发票、收据、住院收费收据、预交凭据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所做认定及处理是否妥当。
根据查明的事实，刘金城与郭跃因会车问题发生口角，进而将郭跃打伤，刘金城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故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要求刘金城赔偿相关损失的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主张的损失问题，其中鉴定费、复印费以及为郭跃购买轮椅、拐杖及支架支出的费用，均属于必要合理支出，原审法院对于上述损失所做认定及处理均正确。
关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上诉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其中，对于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刘金城给郭跃造成的实际损害，酌情确定的数额适当，慕悦英、郭溦、张鲜兰上诉要求增加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护理人员的误工损失，因刘金城在郭跃住院期间已雇佣护理人员对郭跃进行护理，原审法院对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此项请求未予支持是正确的。关于医疗费损失，郭跃住院期间实际发生医疗费28136.95元，鉴于郭跃的医疗费用中存在对其自身疾病、与外伤无关的治疗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综合郭跃的伤情、用药、其自身疾病治疗以及刘金城已垫付20000元医疗费的事实，对于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要求赔偿医疗费的请求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慕悦英、郭溦、张鲜兰对其上诉主张，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元，由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负担186元（已交纳），刘金城负担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13元，由慕悦英、郭溦、张鲜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文彤
审判员 任淳艺
审判员 林 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