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湖行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有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住所地湖州市北318国道外环线四中北侧。
法定代表人梅旗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新，该局政委。
委托代理人周卫民，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原审第三人盛玉良。
上诉人沈有如因与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以及原审第三人盛玉良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4）湖德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有如，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杨建新、周卫民，原审第三人盛玉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沈有如自2006年起在八里店镇永福村三官堂向原审第三人盛玉良、案外人盛玉章、案外人宋桂芳、案外人陆雪生四人租赁4.7亩土地，租赁期为10年。2013年7月14日上午6时，盛玉良等四人因租金问题赶到沈有如承包田现场，双方为承包租金的问题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沈有如摔倒在地并受伤。同日沈有如向八里店派出所报警，八里店派出所民警当日询问沈有如案发经过并制作询问笔录、现场勘察笔录。后八里店派出所民警分别询问盛玉良、案外人盛玉章、案外人宋桂芳、案外人陆雪生并制作询问笔录。沈有如经湖州市第一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诊断为左侧第六前肋骨骨折。沈有如于2014年3月5日向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提交相应诊断病历。2014年3月5日，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再次就案发情况询问沈有如并制作笔录。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分别于2014年3月5日、4月4日对沈有如、盛玉良的纠纷进行调解，调解最终未能达成协议。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于2014年5月20日向盛玉良作出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3年7月14日6时许，盛玉良、盛玉章、宋桂芳、陆雪生在八里店镇永福村三官堂其四人租给沈有如的农田边与沈有如因田租问题发生纠纷，沈有如向公安机关报称：在争吵过程中，盛玉良对其进行殴打造成其肋部受伤，后盛玉良又将其铺在田间路上的水泥板撬掉。经调查，无足够证据可以证明盛玉良有殴打他人的违法行为，盛玉良撬开的水泥板也未损坏。综上所述，盛玉良殴打他人、故意损毁财物的违法事实均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另查明2013年8月12日，承办民警申请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同日，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的法定代表人梅旗华审核批准同意延长办案期限。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具有作出治安管理处罚的职权，其执法主体资格适格。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以下两个方面：一是第三人盛玉良殴打沈有如的事实能否成立？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受案后进行了调查取证。沈有如于2013年7月14日称“盛玉良就上来推我，我一直往后退，后来被他一推我就撞到了自己停在田边的电瓶车上，正好肋部撞到了车子的把手上，我就倒在了地上起不来了”，而在2014年3月7日的笔录中则称“当时我站在自己电瓶三轮车边上，盛玉良上来用拳头在我额头上打了一记，我被打以后人往电瓶车摔过去，摔倒在旁边的柴堆里，在这个过程中我胸口撞在了电瓶车踏板前面的圆钢上了”。沈有如两次陈述中，关于殴打手段、打击部位、撞击部位均存在前后不一致。而盛玉良、案外人盛玉章、案外人宋桂芳均陈述第三人只是点了沈有如一下，沈有如自己后退的时候撞在电瓶车上受伤的。沈有如的陈述与盛玉良、案外人盛玉章、案外人宋桂芳的陈述相矛盾，案外人陆雪生的陈述不能反映沈有如受伤的具体过程。仅有沈有如的陈述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不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锁链，证明沈有如受伤系盛玉良殴打造成。因此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在调查取证后，根据现有证据资料，认定盛玉良违法事实不能成立，并无不当。沈有如主张调解的存在恰恰能够证明打人行为的存在。原审法院认为调解系公安机关为了化解矛盾纠纷、维护社会稳定、构建和谐社会的要求而采取的职务行为。调解与治安行政处罚不具有对等性。盛玉良、案外人盛玉章、案外人宋桂芳、案外人陆雪生参与调解不能推断盛玉良殴打行为的存在。对沈有如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是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根据《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对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治安案件的办案期限，应当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因而，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办案期限应当从最后一次调解失败之日起开始计算，即2014年4月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99条之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虽然本案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已批准延长办案期限，但本案诉争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由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作出的，并非由八里店派出所作出，其不予行政处罚决定延长审限应当由被告的上级机关即湖州市公安局批准。故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缺少有效的延长审限审批，其办案期限超过法律规定，存在程序瑕疵，原审法院予以指正。据此，沈有如要求撤销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请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沈有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沈有如负担。
上诉人沈有如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近一年才结案，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而原审判决确认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存在程序瑕疵。二、从被上诉人提交给法院的受案登记表来看，受案意见与受案审批栏均没有办案民警和受案单位领导签名与签署意见，只是一张打印件。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根本没有立案受理。三、呈请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不予行政处罚审批表均为打印件，且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有加盖公章，是没有经过审批同意的无效决定。四、被上诉人本该以刑事案件立案侦察，但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八里店派出所于2013年7月14日接到上诉人报案后没有及时立案，也没有及时传唤当事人，却以田租纠纷为由淡化案件性质，偏袒原审第三人。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以事实、证据为依据，轻信被上诉人口述而作出判决，违反法律法规。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2014）湖德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处罚决定书具体行政行为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答辩称，一，本案因治安调解、继续调查取证和就诊治疗而超过办案期限，尽管存在程序瑕疵，但并不违反办案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经调解未达成协议，应当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作出处罚。2013年7月14日本案双方当事人沈有如、盛玉良在八里店镇永福村三官堂农田边因承包田租金争议而发生打架纠纷，属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因此可以依法调解。案发以后，承办单位八里店派出所本着化解矛盾纠纷、促进社会和谐的出发点，在调查取证的基础上，会同八里店镇司法所、永福村委会工作人员做了大量调解工作，2014年3月5日、4月4日先后组织了两次调解，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而未能达成调解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解释，调解期间不计入办案期限，办案期限可以从调解未能达成协议之日起计算。本案最后一次调解是2014年4月4日，因此同年5月20日作出处罚决定并未超过办案期限。同时，根据公安部相关行政解释，公安机关对于尚未办结的治安案件即使治安案件超过法定办案期限，也不能不再调查处理了，而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工作，待案件调查终结后依法作出调查处理决定。本案超过六十日办案期限，其原因一是原告在医院持续治疗复查，而病历证明是公安机关查处治安案件重要证据。其病历证明延迟提交是本案不能及时结案的主要原因。二是双方当事人口供不一致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为查明事实真相，办案民警从2013年7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一直在收集证人证言和重新核实相关事实情节。二、浙江省公安机关早已全面推行行政刑事案件的网上审核审批，不再实行手工审核审批，每个民警身份确认均以个人数字证书为准。本案中《受案登记表》、《不予行政处罚审批表》和《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均是借助浙江省公安机关执法办案平台通过电子签名审核审批自动生成的内部呈批文书。2006年《浙江省公安厅关于进一步规范网上办理行政处罚案件归档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2006年3月1日以后网上办理行政处罚案件，建档时除要将各类证据材料、决定类文书归档外，内部工作呈批类文书中的《行政处罚呈批表》也要从电脑下载装入案卷，但呈批表中主办人、审核人、法制员、审批人的身份确认，以电脑默认的系统程序所设定的帐号为准，不再分别由本人签名和盖章。《电子签名法》第一条规定，其立法目的就是“为了规范电子签名行为，确立电子签名的法律效力，维护有关各方的合法权益”，第十四条规定“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从而确定了电子签名、电子签章与传统手工签名、手工盖章具有同样法律效力。至于上诉人诉称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上没有加盖公安机关印章并不成立，可能由于复印件印章不清晰而为上诉人误解。三、本案不符合刑事立案条件，且伤害类案件性质不明，可先以行政案件程序办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对发现或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上诉人肋部受伤后，为查明伤势，在不同医院进行了检查。但并没有证据表明上诉人的伤势在轻伤以上，不能按照刑事案件的程序办理，被上诉人下属单位八里店派出所在此情况下按照行政案件程序办理并不违反办案规定。综上，被上诉人作出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作出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进行了质证、辩论。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规定，对于因民间纠纷引起的打架斗殴或者损毁他人财物等违反治安管理行为，情节较轻的，公安机关可以调解处理。该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根据《公安机关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有关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对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的治安案件的办案期限，应当从调解未达成协议或者达成协议后不履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办案期限应当从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4日对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进行最后一次调解起算。后承办机关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八里店派出所经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批准延长办案期限三十日，最终被上诉人于同年5月20日作出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超过法定办案期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电子签名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视为可靠的电子签名：（一）电子签名制作数据用于电子签名时，属于电子签名人专有；（二）签署时电子签名制作数据仅由电子签名人控制；（三）签署后对电子签名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四）签署后对数据电文内容和形式的任何改动能够被发现。该法第十四条规定，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案中《受案登记表》、《呈请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以及《不予行政处罚审批表》中的电子签名的制作数据均为办理案件时签名所指向的工作人员专控且不能被其他人员修改，故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办案程序中的各电子签名均为合法有效签名。上诉人所诉称的被诉《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加盖公章并非客观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一条规定，对发现或受理的案件暂时无法确定为刑事案件或者行政案件的，可以按照行政案件的程序办理。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受伤程度为轻伤以上，未达到刑事案件立案标准，因此被上诉人未按照处理刑事案件程序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被上诉人湖州市公安局吴兴区分局作出的湖公（吴）不罚决字（2014）第38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罚得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沈有如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有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政强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代理审判员 沈 屹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