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保税区静富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铁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秋英、李良祥，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安市善达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利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维斌、李延荣，河北泽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渤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庆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有新。
原审被告：内蒙古蒙维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福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延福，安徽福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志斌，该社董事长。
上诉人青岛保税区静富士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富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安市善达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达公司）、原审被告天津渤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渤天公司）、内蒙古蒙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维公司）、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王洋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静富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秋英、李良祥，被上诉人善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维斌、李延荣，原审被告渤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有新，原审被告蒙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延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武安市农村信用联社股份有限公司书面表示不参加本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3日，善达公司（供方）与冀中能源集团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能物流）（需方）签订一份编号为JG11200251《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善达公司向冀能物流每月供铁精粉1000吨，1482元／吨，合同总价款为1482万元。2011年8月4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供、需双方于2011年7月23日所签JG11200251号合同，2011年8月4日付承兑1000万元，单价于干基含税1567元／吨，质量标准及其他事项按JG11200251号合同执行。
2011年8月4日，冀能物流�40200051／21143704号（票面价款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善达公司（被背书人一栏处空白），用于支付善达公司铁精粉货款，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要素如下：票号为40200051／21143704；出票人全称：河北省武安市元宝山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出票日期：2011年8月3日；汇票到期日：2012年2月2日；出票金额：200万元；付款行全称：武安市联社；收款人全称：邯郸红日冶金有限公司；收款人开户行：武安市联社；收款人帐号：06×××38。
2011年9月30日，善达公司发现所持该承兑汇票遗失，于2011年10月8日向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即日刊登公告并通知武安联社停止支付。2011年12月2日，蒙维公司申报权利，该院于2011年12月6日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现该票据仍在蒙维公司处。
另查明：涉案承兑汇票形式上背书转让的顺序为：邯郸红日冶金有限公司→河�新武安钢铁集团烘熔钢铁有限公司→冀能物流→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冀能物流将该汇票交给善达公司后，善达公司未在汇票上签章背书；静富士公司从案外人于红梅处受让取得该汇票，并称通过李铁军向于红梅支付了现金（贴现款）1903000元；静富士公司取得汇票并在该汇票上冀能物流背书的后面签章背书后，转让给渤天公司，渤天公司取得汇票后又背书转让给蒙维公司。静富士公司转让给渤天公司、渤天公司再转让给蒙维公司均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蒙维公司是该承兑汇票遗失后的最后合法持票人。
善达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善达公司是汇票的票据权利人，享有付款请求权；2、依法判令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将汇票或票款200万元返还给善达公司；3、诉讼费、保全费由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1、善达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是否应当将涉案票据或者票面价款200万元返还给善达公司。
关于善达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善达公司从其前手冀能物流取得涉案承兑汇票，虽然该公司未在该汇票上签章背书，但该公司与冀能物流具有真实基础的交易关系，善达公司支付对价合法取得该汇票，是该汇票失票前的票据权利人。善达公司发现该票据丢失后即向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蒙维公司向该院申报权利，该院作出（2011）武民初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善达公司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票据丧失后，失票人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失票救济程序”的价值取向是票据流通�维护交易安全，失票人起诉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据此，善达公司依法应为本案适格原告，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认为善达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静富士公司、渤天公司、蒙维公司是否应当将涉案承兑汇票或票面价款200万元返还给善达公司的问题。买卖票据，在金融行业俗称“贴现”。所谓“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未到期之前，为了取得现金贴付一定的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贴现的主体仅限于金融机构，而静富士公司不是金融机构，依法不能通过票据“贴现”方式取得票据。国务院关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从事票据贴现的，属非法金融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静富士公司买卖票据违反国家金融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以买卖的方式取得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静富士公司未尽票据交易的一般注意事项，明知其前手于红梅系无票据权利人，与其通过买卖方式取得票据，存在重大过失，其交易行为无效，不享有票据权利。静富士公司应当将涉案承兑汇票或票面价款返还给善达公司，但是静富士公司已将该承兑汇票对价背书转让给渤天公司，渤天公司又对价转让给蒙维公司，且均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渤天公司、蒙维公司对该承兑汇票均属善意取得，该票据已无法返还。据此，静富士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将涉案汇票金额200万元赔偿给善达公司。至于静富士公司是否向其前手追偿，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静富士公司在审理中主张其与于红梅之间存有债权债务关系，于红梅为偿还债务而向其公司交付了涉案承兑汇票，但静富士公司没有提供于红梅欠其公司债务的相关证据，反而在其公司取得涉案汇票时，又以电汇方式向于红梅支付人民币1903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静富士公司主张于红梅因欠其�司债务而向其交付票据的证据不足，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善达公司请求静富士公司返还汇票价款200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其要求渤天公司、蒙维公司返还承兑汇票票面价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武安联社系承兑汇票付款行，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静富士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善达公司编号为40200051／21143704号承兑汇票的票款200万元；二、驳回善达公司对渤天公司、蒙维公司、武安联社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静富士公司负担。
上诉人静富士公司主要上诉称：1、善达公司不是票据关系当事人。从票据法理论上分析，票据系要式性证券，即票据权利依据票据而行使，票据权利人要行使票据权利，就应当依法在票据上记载相关事项并签章，没有在票据上签章的，不产生票据权利义务关系。而庭审已经查明涉案汇票上无善达公司的签章，因此，善达公司不享有票据上的权利。另外，善达公司自称票据遗失不具有合理性，不能排除其自行将涉案汇票交与他人贴现的可能性。从善达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其称于2011年8月4日即取得了出票日期为2011年8月3日的汇票，但直到2011年9月30日才发现涉案汇票遗失并申请公示催告，其该陈述不符合常理与汇票的交易惯例。不能排除涉案汇票系善达公司委托他人向耿茜茹贴现而自愿转手的可能性。静富士公司认为，鉴于善达公司不能排除涉案汇票系其交付他人贴现的可能，且涉案汇票上没有善达公司的签章，故其不应是涉案汇票关系的当事人。同时，涉案汇票为蒙维公司合法取得且现已被兑现，因此善达公司不是涉案汇票的权利人。2、静富士公司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汇票并依法补记，不具有恶意与重大过失，且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取得票据的行为合法有效，依法享有票据权利。第一，根据票据的无因性原则，票据关系独立于基础交易关系，即使静富士公司与于红梅之间没有基础交易关系，也不能认定静富士公司取得票据的行为无效。该观点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刊载的最高人民法院（2007）民二终字第36号民事判决书中有详细体现；第二，原审已查明，涉案汇票系静富士公司从案外人于红梅处受让取得，支付了1903000元的合理对价，并在被背书人处补记静富士公司的名称，使背书连续，符合票据转让的背书要求。静富士公司支付合理对价并补记被背书人受让取得涉案汇票的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与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情形（参考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222号民事裁定书）；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规定，在确认合同效力时，应以“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系管理性规范，不应据此认定静富士公司与于红梅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无效；第�，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票据贴现的持票人需具备一定的条件并向金融机构申请办理。所以，本案中静富士公司与于红梅之间的票据转让行为不同于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规定的“票据贴现”行为。静富士公司取得涉案汇票支付了合理对价，补记被背书人，且背书连续，该行为也没有影响票据的流通，依法不宜认定为无效。综上，善达公司不是涉案票据关系的当事人，更不是票据权利人，静富士公司取得涉案汇票，不具有恶意和重大过失，受让票据合法，依法享有票据权利，善达公司要求静富士公司返还200万元票据款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善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善达公司主要答辩称：善达公司与冀能物流存在真实交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善达公司有权随时补记，善达公司系失票前的票据权利人。同时，静富士公司与其前手于红梅不存在真实交易，其与于红梅之间系非法贴现的关系，违反国家金融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静富士公司不是票据权利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损害赔偿纠纷是正确的。善达公司系票据利益的损失者，静富士公司应当赔偿善达公司的所有损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渤天公司主要陈述：对原审判决的第二项认可。
原审被告蒙维公司主要陈述：认可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善达公司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在涉案汇票已被付款、票据权利已经消失的情况下，善达公司已经不是票据权利人，善达公司可以依民法上票据基础关系行使相应权利，且本案的案由系损害赔偿纠纷。因此，善达公司可以作为�案的原告提起损害赔偿之诉。
善达公司主张静富士公司应当赔偿票面金额的依据主要是认为静富士公司取得票据的方式不合法，即静富士公司取得票据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本院认为，静富士公司系支付合理对价后取得的票据，善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静富士公司通过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的票据。因此，静富士公司在取得票据时不存在恶意。静富士公司在取得票据时，善达公司还没有发现票据丢失，也没有申请公示催告，且静富士公司取得票据后进行了补记并使票据继续流通。故，静富士公司取得票据也不存在重大过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安市善达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武安市善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武安市善达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