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市民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怀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忍。
原审第三人袁宜勇。
上诉人潘怀媚为与被上诉人王忍、原审第三人袁宜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怀媚在一审中诉称：2013年5月9日，经原告与第三人协商，第三人同意将其所有的贵GT22**号车作价70万元，由原告出资10万元后享有该车七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并约定该车由双方共同经营管理。双方签订书面协议后原告当场向第三人支付了10万元价款。后，第三人在具体经营中未向原告分配盈余，原告感到双方并无共同经营的基础，遂要求退出，第三人表示同意，但就是不退还原告已支付的10万元入股资金。于是，原告扣押了上述车辆，被告得知消息后，向原告主张返还车辆。原告认为，在第三人未退还原告的投资款之前，原告对该车仍享有七分之一的所有权，故不同意被告的要求。后经双方协商，被告同意替第三人偿还欠款，双方当即签订了书面协议，被告当即偿还了3.7万元后还向原告出具了余款6.3万元欠条。至此，第三人应向原告清偿的债务已转由被告承担，而被告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原告故此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偿还欠款人民币6.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0.63万元。
王忍在一审中辩称：原告将我的车（贵GT22**号客车）扣押后，我为要回车辆以减少损失，迫于无奈才向原告出具《欠条》，并与之签订协议。第三人将我的车转让七分之一的股份给原告我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的债务关系与我无关，我没有义务替第三人偿还债务。因此，原告的请求我不仅不同意，我还要求其向我退还已付的3.7万元。被告以《财产分割协议》和《汽车转让协议》各1份支持其主张。原告质证不予认可；第三人质证不持异议。
袁宜勇在一审中述称：我承认收到原告的10万元入股资金，也同意她退出。但她要求退还10万元没那么简单，她2012年8月时与我商谈入股经营贵GT22**号客车的事情，双方当时签订了协议书，原告还交付了2万元定金，协议约定原告在2012年12月份之前向我支付10万元入股资金，否则，不但已支付的定金不予退还，原告还应按70万元总车价的5%向我支付违约金。但原告并未按约定履行出资义务，直到2013年5月，原告才向我支付了余下的款项，但都还有8百多元没有付完，同时双方又重新签订了一份协议。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应按各自享有的份额对车辆承担维修和保养义务，原告却又再次违约，双方遂起纷争。此间原告将我的车辆扣押，将我的乘客甩在半路，又私自用该车跑了两趟上海的长途，给我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她若要求退钱，必须和我把账算清楚，谁补谁算清楚再说。
一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与第三人原系夫妻，2012年7月18日双方登记离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了贵GT22**号客车，离婚时双方未就该车进行分割。2013年5月9日，第三人未经被告同意，私下就转让该车所有权份额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由原告向第三人支付10万元，享有该车七分之一的所有权份额与第三人合伙经营。在具体经营中，双方因故产生纷争，原告遂提出退股，并要求第三人退还10万元入股资金，而第三人则以原告的行为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拒退，原告遂将上述车辆扣押，被告得知后要求其予以返还，经原告要求，被告同意为第三人向原告退还10万元入股资金，并当即支付了3.7万元后与原告签订了《协议书》，同时出具了余款《欠条》。后，被告未依约清偿余款，致原告起诉。
一审认为：当事人之间的非专属性债权债务关系，若第三人基于为债务人清偿的意思代为清偿，双方无禁止第三人代为清偿的约定，债权人又未拒绝的，第三人的清偿具有消灭债务的效力；若第三人部分履行后反悔的，债权人只能向债务人主张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潘怀媚与第三人袁宜勇就合伙经营贵GT22**号客车产生纷争，原告要求退股，被告王忍在第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替第三人退还了3.7万元，并出具《欠条》承诺继续偿还余款6.3万元，后其未按约定支付余款，致原告起诉。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代第三人履行还款义务时第三人知情，而原告对此又予同意，故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已转由被告承担，被告应依约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而被告则明确表示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与其无关，其没有义务为第三人清偿债务，且其已支付的3.7万元要求原告予以退还。对此，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承担应以债务人与第三人已形成移转债务的合意，且此合意已得到债权人的同意为条件。而本案被告代第三人清偿仅为被告的单方行为，并非第三人与其合意的结果，更何况第三人也明确表示不同意被告代其清偿，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清偿时第三人知情，故尽管原告同意被告清偿，也不会产生债务承担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有关债务承担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结合前述论证，被告代第三人清偿债务的行为符合民法理论有关“第三人代为清偿”的原理，虽然我国民法对此尚无明确规定，但不能就此否定被告代替第三人清偿债务的效力，亦即若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债务关系成立，则被告已向原告履行的部分（3.7万元），应视为已消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相应债务。对于原告于本案中主张的6.3万元，由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有关入股经营的情形类似于民法有关个人合伙的规定，而个人合伙中各合伙人应共担风险，鉴于原告要求退出时未与第三人进行清算，双方合伙经营是盈是亏不得而知，故第三人是否负有向原告退还入股资金的义务尚不能确定，况且被告于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同意继续清偿，第三人亦不同意由被告清偿，若就此要求被告继续履行清偿义务，将有失公允，更有悖于民法“平等自愿、等价有偿”的原则，故原告要求被告继续清偿债务和承担违约责任均不予支持，对此，其可与第三人自行协商解决或与第三人清算后另案请求解决。
被告有关返还已清偿的3.7万元的主张，因该清偿行为可能达到消灭相应债务的效果，鉴于此，被告可待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后基于无因管理另案向第三人主张返还，或基于不当得利另案向原告主张返还，本案不宜一并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怀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2元，减半收取766元，由原告潘怀媚担负。
宣判后，潘怀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63000元及违约金6300元，共计69300元。上诉理由如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债务转移问题，即被上诉人将本属于原审第三人的债务自愿承担下来与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对于债务转移问题，被上诉人自愿偿还第三人债务是否要经过债务人本人同意，我国法律、法规并无明文规定，也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作出的原则性规定情形，亦并非一审判决书中认为的系被上诉人单方行为，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达成的合意。根据合同法原理，债权人与第三人就债务承担问题达成合意，无需征得债务人同意即发生法律效力，这种免除债务人债务的行为对债务人有利无害。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依法生效，且未损害原审第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自己的义务。
上诉人潘怀媚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王忍未答辩。
被上诉人王忍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向本院提交贵州黔中客运有限公司《证明》原件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贵GT22**（北京福田牌）大型客车59座系挂靠登记在我公司名下车辆，该车自2012年3月9日起自2014年3月20日止归王忍（身份证号：420621198305123386）所有。”
原审第三人袁宜勇未作陈述亦未在二审中提交新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2012年3月9日，王忍与案外人张玲签订贵GT222**《汽车转让协议》，2012年7月18日，王忍与袁宜勇办理离婚登记。2013年2月8日，王忍与袁宜勇达成《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共同拥有的旅游大巴贵GT22**归儿子袁朝博所有。袁朝博未满十八岁前归王忍全权管理”。2013年5月9日，袁宜勇与潘怀媚签订《协议书》，约定袁宜勇将贵GT22**七分之一的股份转让给潘怀媚，总车价70万，双方按自己的股份来付。2013年9月25日，潘怀媚与王忍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袁宜勇与潘怀媚所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作废，潘怀媚自愿退让贵GT22**的七分之一的股份，袁宜勇必须退还潘怀媚所付购车款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协议签订之日甲方（王忍）先预付37000元（叁万柒仟元整），另外余款63000元（陆万叁仟元整）甲方与2014年1月1日前支付给乙方（潘怀媚）。如违约须支付乙方10%违约金。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当事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系对债务承担的规定，所谓的债务承担合同是在不改变合同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与通过与第三人订立债务转让协议，可以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合同。但在本案中，王忍与袁宜勇已于2013年2月8日签订《协议》，从该《协议》第二条可知，王忍与袁宜勇在办理离婚登记后对贵GT22**号客车的权属及管理权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约定的内容行使对贵GT22**号客车的权利。因贵GT22**号客车已经由本案被上诉人王忍全权管理，事后袁宜勇于2013年5月9日与潘怀媚签订《协议书》，将贵GT22**七分之一的股份转让给潘怀媚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本院认为，虽然袁宜勇将贵GT22**号客车七分之一股权转让给潘怀媚行为未经王忍同意，但王忍作为该车的全权管理人应知道潘怀媚入股的事实而未反对，直至各方在经营中发生纠纷，在纠纷发生后王忍出于减轻车辆损失的原因与潘怀媚于2013年9月25签订《协议书》，足以证明王忍以自己的行为追认了潘怀媚的入股行为，潘怀媚与王忍之间形成个人合伙的法律关系。同时，在上述《协议书》中明确袁宜勇须退还潘怀媚10万入股款。因王忍与袁宜勇已经就贵GT22**号客车的所有权和管理权进行了约定，袁宜勇对贵GT22**号客车并不享有该车的所有权及管理权，因此，2013年9月25日《协议书》中约定必须由袁宜勇退还10万元入股款损害袁宜勇的利益，该约定无效。但该《协议书》中又约定余款63000元及违约金6300元由王忍于2014年1月1日之前支付，未损害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该约定合法有效，可视为系双方对退伙事宜进行的清算而非债务转移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之规定，被上诉人王忍应当按照其与上诉人潘怀媚之间的《协议书》中约定内容承担63000元余款及6300元违约金的给付义务。但需明确的是贵GT22**号客车在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2013年9月25日《协议书》不具有对外效力。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据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贵州省平坝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529号民事判决；
二、改判为被上诉人王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潘怀媚63000元及违约金6300元，共计69300元。
案件受理费1532元，由被上诉人王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美娟
审 判 员 辜贤莉
代理审判员 黄光美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黎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