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乐加乐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远大路1号6层618-2房间。
法定代表人：刘亚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若琪，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甲18号中鼎大厦A座1层102室。
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若琪，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然，女，1987年8月3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腾，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丽娜，北京市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花园小区212号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亚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梦颖，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丹棱街6号。
法定代表人：樊保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鹏飞，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海淀区乐加乐培训学校（以下简称乐加乐学校）、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然、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北京市海淀区学而思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海淀区学而思学校）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0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乐加乐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乐加乐学校无需支付赵然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9885元。事实和理由：1、赵然与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录制网课、授课等行为，是赵然与该二学校建立的独立的劳务关系。该二学校以工资、劳务费名义向赵然支付的款项均系劳务费，并不能包含在赵然的月工资之中。2、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与其担任举办者的乐加乐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等都是独立运营管理的，不存在混同用工关系。赵然主张其在乐加乐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等几个学校之间所有课程均由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统一安排，几个学校之间存在混同用工情况，赵然应就此举证证明。3、乐加乐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等几个学校对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名下培优品牌有使用权，不代表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几个学校统一安排和配置教师。4、赵然已经休完2014年至2016年期间年假。并且，一审法院认定赵然的未休年假期间超过仲裁时效，赵然主张未休年假工资期间应限于2015年10月28日至2016年8月9日。
赵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乐加乐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然从2009年入职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后，一直担任数学老师，进行数学培训，而乐加乐学校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数学。赵然作为授课老师，其教学课程都是由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统一安排的。
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辩称，同意乐加乐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述称，同意乐加乐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并不接受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管理。一审法院不应将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的劳务费算进赵然的工资中。
海淀区学而思学校述称，同意乐加乐学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述称意见与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述称意见一致。
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无需就乐加乐学校支付赵然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9885元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1、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与其担任举办者的乐加乐学校等都是独立运营管理的，不存在混同用工关系。赵然主张其在乐加乐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等几个学校之间所有课程均由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统一安排，几个学校之间存在混同用工情况，赵然应就此举证证明。2、乐加乐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等几个学校对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名下培优品牌有使用权，不代表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几个学校统一安排和配置教师。3、乐加乐学校与赵然建立了劳动关系，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没有给赵然安排过工作任务，没有与乐加乐学校混同用工，一审法院认定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与乐加乐学校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依据。
赵然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赵然从2009年入职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后，一直担任数学老师，进行数学教学培训，而乐加乐学校的业务范围并不包括数学。赵然作为授课老师，其教学课程都是由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统一安排的。
乐加乐学校辩称，同意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述称，同意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并不接受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管理。一审法院不应将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的劳务费算进赵然的工资中。
海淀区学而思学校述称，同意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述称意见与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述称意见一致。
赵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乐加乐学校向赵然支付：1、2009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平日延时加班工资、双休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65642元；2、2009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99928元；3、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2540元；4、诉讼费用由乐加乐学校承担。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朝阳区学而思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然曾系乐加乐学校职工，从事教学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赵然主张其于2009年8月10日入职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在职期间曾签署过3次劳动合同，第一次与学而思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签署，第二次与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签署，最后一次与乐加乐学校签署劳动合同，其仅提交了与乐加乐学校签署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合同中未载明赵然工作起始时间。乐加乐学校对劳动合同的真实性认可，其主张赵然于2011年9月1日入职，担任培训管理部门师训主管，曾代数学课程。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赵然提交的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公司主张与赵然不存在劳动关系。朝阳区学而思学校主张赵然曾于2011年6月21日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在该校兼职录制网课，该学校向赵然支付劳务费，与赵然存在劳务关系。海淀区学而思学校主张2010年前后至2016年6月赵然曾于该校从事数学教学工作，该学校支付劳务费，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提交了2010年3月授课协议及续订书、2014年7月授课协议2份予以佐证，上述协议均约定赵然从事兼职教学工作，赵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要求签署，签署后方可排课。乐加乐学校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表示上述证据与己方无关。
就用工管理方式一节，赵然主张所有课程由教学部统一安排，不清楚教学部隶属何单位，公司内部所称总部即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学而思培优亦系该公司品牌。乐加乐学校主张赵然于该校为学而思培优品牌从事数学课研发工作，且认可学而思培优品牌是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认可学而思培优品牌系该公司所有，但主张课程设置由各学校自行安排，代课教师系由各学校自行负责，该公司不进行管理。朝阳区学而思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均主张自行安排教师授课。另查，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为乐加乐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的举办单位。学而思培优课程系知名课外辅导课程，对外宣传均称为学而思培优，其官方网站上课程安排可通过上课地点搜索，但无法体现学校名称；乐加乐学校业务范围为艺术、英语。
赵然主张其月工资标准包括基本工资及课时费，2015年起基本工资为9500元，课时费依据课时数核算，月平均工资为25000元。赵然提交的银行明细单显示2014年起每月转入款项摘要部分均显示为“工资”及“劳务费”，每月共计2笔或3笔，支付主体为乐加乐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乐加乐学校对银行明细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校主张2015年1月起赵然月工资标准为6500元，此后陆续上涨至9500元，为固定工资，没有课时费。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银行明细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与该公司无关。
赵然主张工作至2016年8月9日，其以不认同乐加乐学校教学方式及经常加班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其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赵然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乐加乐学校提交辞职报告，内容载有全职工作和上课的双重压力导致身体欠佳、工作遭遇了双重瓶颈、没有能力和精力胜任公司交给我的各项工作等原因；乐加乐学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学校主张赵然工作至2016年5月底，2016年6月11日以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双方均认可劳动关系于2016年8月9日解除。
赵然主张其周一至周五早九点至晚六点（中间休息1.5小时）工作，工作日晚上、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均需到各教学点代课。赵然为证明其加班事实提交了（2017）京国信内民政字第02810号公证书予以佐证，该公证书公证内容系赵然之工作成果，包括测试题、课件等工作邮件及与学生家长的往来邮件，邮件发送时间多为夜间时间。乐加乐学校与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乐加乐学校主张赵然不存在加班，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主张与该公司无关。
赵然主张每年可享受5天年假待遇，在职期间未休年假。乐加乐学校认可赵然每年可享受5天年假，并主张赵然已休年假，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
赵然以要求乐加乐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未休年假工资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3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乐加乐学校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然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10482.76元；二、驳回赵然的其他仲裁请求。赵然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乐加乐学校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限内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学而思培优品牌由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乐加乐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均由该公司举办，虽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主张对上述单位不进行管理，但未能就此提交相应证据。众所周知，学而思培优课程系北京市知名课外辅导课程，该品牌系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虽该公司主张对其举办的各学校不做管理，然而各教学网点课程设置、教师配置等均统一规划安排方符合一般常理。加之，乐加乐学校的业务范围仅为英语、艺术，并无数学培训一项，而乐加乐学校认可赵然为学而思培优品牌从事数学课研发工作，由此可见赵然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并非乐加乐学校的业务组成部分，反是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的学而思培优品牌提供研发支持。虽赵然主张曾与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签署过书面劳动合同，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其仅提交了与乐加乐学校签署的劳动合同，故法院确认赵然与乐加乐学校存在劳动关系，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与乐加乐学校在对赵然的用工管理中存在混同情形，应当就乐加乐学校对赵然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前所述，法院确认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于北京各教学网点课程设置、教师配置等均需统一规划安排，故赵然于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录制网课、授课等行为，均应视为完成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之行为，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对于乐加乐学校对赵然因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给付义务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就赵然月工资标准一节，鉴于法院确认赵然于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录制网课、授课等行为，均应视为完成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之行为，故法院对于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所持与赵然系劳务关系之主张不予采信，该二学校以“工资”、“劳务费”名义向赵然支付的款项均系赵然完成工作任务所获得的劳动报酬，属于其工资组成部分。经核算，赵然主张月平均工资标准为25000元，并无不当，对此法院予以采信。
就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赵然提交的公证书其辞职原因系全职工作和上课的双重压力导致身体欠佳、工作遭遇了双重瓶颈、没有能力和精力胜任公司交给我的各项工作等，上述解除理由均非乐加乐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之法定情形。赵然要求乐加乐学校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就加班工资一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之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虽赵然主张其周一至周五早九点至晚六点（中间休息1.5小时）工作，工作日晚上、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均需到各教学点代课，但未能就上述主张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虽赵然提交的电子邮件发送时间多为夜间，然而电子邮件发送时间无法客观反映赵然之连续工作状态，故法院对于赵然所持存在平日延时、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之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赵然要求乐加乐学校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就未休年假工资一节，赵然与乐加乐学校均认可赵然每年可享受5天年假待遇，对此法院不持异议。虽乐加乐学校主张赵然已休年假，但未能就该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乐加乐学校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理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进而法院采信赵然之主张确认其未休年假。赵然于2016年提起仲裁申请，其要求乐加乐学校支付2014年度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已超出仲裁时效，故对于赵然要求乐加乐学校支付2013年12月31日（含）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虽乐加乐学校主张赵然工作至2016年5月底，但未就此提交相应证据，故法院采信赵然之主张确认其正常工作至2016年8月9日。经核算，乐加乐学校应向赵然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9885元，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海淀区乐加乐培训学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赵然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9885元，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赵然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劳动关系确认及责任承担问题。乐加乐学校与赵然均认可双方在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赵然主张与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未能就此充分举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赵然主张其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的学而思培优品牌提供数学教学活动，一直接受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指派，为乐加乐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交叉提供劳动。乐加乐学校、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均认可赵然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的学而思培优品牌提供数学教学活动，但均主张各学校之间皆独立运营管理，在人员调配上并未接受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统一管理。本院认为，就本案来看，赵然提供的数学教学培训，并不在乐加乐学校的经营范围之内，赵然显然向乐加乐学校之外的学而思培优品牌使用者提供了数学教学培训。对此，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表示接受过赵然提供的数学培训，且培训时间与乐加乐学校所认可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亦多有重合。鉴于赵然在与乐加乐学校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有的培优品牌，所举办的乐加乐学校、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交叉提供内容重叠的数学培训活动，本院认定，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应当就乐加乐学校与赵然因劳动关系产生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就月工资标准问题，如上所述，鉴于赵然为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所属品牌及旗下学校交叉提供劳动，故赵然在此期间在海淀区学而思学校、朝阳区学而思学校期间的报酬收入，应一并计入赵然的工资范畴。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支持赵然月平均工资25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应予确认。
就未休年假问题，乐加乐学校主张赵然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已休年假，但就此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应不予采信。乐加乐学校主张依据仲裁时效规定，赵然未休年假工资期间限于2015年10月28日至2016年8月9日，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经核算，本院确认乐加乐学校应支付赵然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8月9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29885元。
综上所述，乐加乐学校、学而思教育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北京市海淀区乐加乐培训学校、北京学而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述梁
审判员 刘 芳
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八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