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建。
委托代理人：赵兴国，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桥梁工程总公司。
委托代理人：凌通，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瑜，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国辉。
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波全，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赵建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公路桥梁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公司）、一审被告陈国辉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二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建的委托代理人赵兴国，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凌通、李瑜，一审被告陈国辉的委托代理人郑业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3日，路桥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陈国辉签订了一份《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靖西至那坡高速公路工程的施工、完成及其缺陷的修复授予乙方承担，工程地点：NO.1－3－3合同段路基土石方工程K31＋400～K35＋000甲方指定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13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2月12日；本合同是以固定单价承包的合同；合同价款包括内容：为完成本合同施工中工程所需的劳务、材料、机械、水电、质检（自检）、质检资料、安装、缺陷修复、管理、保险、安全、矿产资源税、劳务所得税等一切应交税、利润、规费、进退场费、各种保函手续费、保证金、贷款利息等费用；还包含为完成本项目应修建的临时设施、临时便道的修建及维护等费用；以及合同中明示或暗示的所有责任、义务和一般风险及项目管理费等一切与施工有关的费用；乙方结算余款按如下先后顺序支付，甲方对乙方的支付过程进行监控：支付劳务队农民工工资；支付材料供应商、设备出租方的费用；支付给乙方；甲方有权对乙方相关材料采购、设备采购或租赁的费用进行监控，若乙方不按上述支付应付款，甲方有权用乙方的工程款来代支付；由于乙方施工引起的纠纷及损失由乙方负责解决并承担所有损失。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协议。
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陈国辉向赵建租赁炮机施工。2013年1月30日，陈国辉的施工管理人员陈泽勇出具了一张结算清单给赵建，内容为：2012年8月台班费5100元，9月台班费28600元，10月台班费24600元，11月台班费30000元，12月台班费26800元，2013年1月台班费31000元，合计146100元，已支付18000元，欠付128100元。同日，陈国辉出具给赵建《欠付赵建大宇炮机工资、租金证明》，言明：欠付金额128100元。2013年2月15日，陈国辉又向赵建出具一份《欠付赵建大宇炮机工资、租金》，载明：欠付金额128100元，2013年2月5日支付30000元，还欠98100元。
另查明：路桥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2013年2月4日分别转款1万元、3万元给赵建，在路桥公司为上述款项所制作的《财务付款审批单》上分别注明有“代陈国辉劳务队付大宇炮机款”、“代陈国辉劳务队支付”的内容。
2013年8月26日，赵建以陈国辉、路桥公司尚欠其98100元工人劳务费及租金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陈国辉支付赵建欠款981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2、路桥公司对陈国辉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明确本案为租赁合同关系，赵建明确其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款项为租赁炮机的租金。陈国辉则表示其租赁赵建的炮机路桥公司是知道的，陈国辉与路桥公司在本案中是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付款都是路桥公司支付给赵建，在具体结算上都是从陈国辉的工程款上扣减。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赵建与陈国辉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从陈国辉出具的欠条内容及在诉讼过程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看，赵建与陈国辉应就陈国辉租赁赵建的炮机事项进行了口头的约定。因此，赵建与陈国辉之间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该合同未违反法律的有关规定，应是合法有效的，故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经赵建与陈国辉结算，陈国辉应付赵建的租金共计146100元，陈国辉支付了48000元后，尚欠98100元至今未付，故赵建要求陈国辉支付该款，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陈国辉于2013年1月30日已确定应付给赵建的款项为128100元并出具了欠条，自此时起陈国辉即应支付赵建上述款项，但陈国辉仅支付了3万元，故赵建要求陈国辉从2013年2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余款98100元的利息，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路桥公司是否应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路桥公司与陈国辉签订的《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了路桥公司将靖西至那坡高速公路NO.1－3－3合同段路基土石方工程K31＋400～K35＋000路桥公司指定工程的施工、完成及其缺陷的修复授予陈国辉承担，该合同无论是陈国辉所主张的转包关系，或是路桥公司主张的承包关系，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履行该合同所需的机械和原材料等均应是由陈国辉自己提供，本案所涉及的炮机亦系陈国辉为了履行该合同而自行向赵建租赁的设备。从合同的相对性看，赵建与陈国辉分别为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及承租人，路桥公司虽向赵建支付过部分租金，但仅系按其与陈国辉之间的合同约定代陈国辉支付租赁设备的租金，陈国辉亦认可路桥公司所付给赵建的款项系从陈国辉的工程款中扣减。因此，路桥公司并非本案所涉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其关于不承担本案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陈国辉主张其为路桥公司的代理人，本案租金应由路桥公司支付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基于上述理由，赵建要求路桥公司承担本案的连带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国辉应支付赵建欠款98100元；二、陈国辉应支付赵建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2月16日起，以98100元为基数，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三、驳回赵建对路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陈国辉负担。
上诉人赵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赵建与陈国辉之间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赵建与陈国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属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赵建在本案中不仅提供劳务，也提供机具。材料、油料及技术管理等工作是由路桥公司负责，并且劳务及机具使用费等费用是由路桥公司直接支付。赵建在本案中是计时的施工劳务，是通过工时的单价和工时的总数量进行费用结算，是纯粹的工费。路桥公司和陈国辉急于赶工使用赵建的机具支付的是相应的机具使用费。二、陈国辉是基于发包人要求路桥公司按期完工，根据路桥公司要求以路桥公司名义找赵建。事前赵建被告知带人和炮机用于路桥公司的工地、费用由路桥公司直接支付不会存在欠款问题等，但是并未告知路桥公司与陈国辉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事后赵建带人和炮机也是用于路桥公司承建的工地，进场后相关的费用也是由路桥公司直接支付。赵建完成的工作量就是为路桥公司做出的工作成果。赵建有理由相信陈国辉在本案中的行为是代表或代理路桥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作为总承包方的路桥公司应对陈国辉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路桥公司与陈国辉签订的《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路桥公司应对陈国辉的行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首先，从路桥公司与陈国辉签订的《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来看，陈国辉不仅提供劳务，且其他所需机具和原材料等均由其提供，这并不符合劳务承包的法律特征。该合同是名为内部劳务承包合同实为工程分包合同。陈国辉是没有相应建筑业资质的个人，路桥公司与陈国辉之间的分包行为是为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是无效合同，所以路桥公司负有连带责任。其次，即使《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符合劳务承包合同的法律特征，但是陈国辉并不具备用人主体资格（即自然人），该合同也失去了法律效力，所以路桥公司同样负有连带支付责任。最后，假定《内部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但该合同也仅对合同相对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并不能据此来行使抗辩权。因此路桥公司对陈国辉的行为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综上，路桥公司与陈国辉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而陈国辉的行为是代表或代理路桥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或代理行为。路桥公司与陈国辉之间签订合同应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路桥公司对陈国辉的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路桥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路桥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关于陈国辉与路桥公司的关系。陈国辉并非路桥公司的员工，也不是路桥公司的现场负责人。路桥公司与陈国辉是劳务分包关系，不存在隶属关系。赵建没有提供授权委托，路桥公司也没有对欠款事实进行追认，因此陈国辉不是路桥公司的代理人。对于赵建与陈国辉之间的租赁合同，路桥公司并不知情，与路桥公司无关。赵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路桥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且路桥公司与陈国辉已经结算完毕。陈国辉与路桥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欠款问题也与本案无关。赵建要求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路桥公司不是合同相对人，应由陈国辉承担本案责任。连带责任是严格责任，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合同明确约定，不应由路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被告陈国辉陈述称：陈国辉与赵建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陈国辉与赵建签订合同之后，路桥公司对此知情并认可陈国辉与赵建之间的合同，路桥公司也曾向赵建支付过款项。陈国辉与路桥公司至今没有结算，路桥公司还欠陈国辉约600万元工程款没有支付，根据相关法律，路桥公司应当在其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支付工程款给赵建。陈国辉支持赵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国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路桥公司应否对本案欠款981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赵建与陈国辉之间是否是租赁关系的问题。根据赵建与陈国辉口头形成租赁炮机的意思表示、陈国辉出具《欠付赵建大宇炮机工资、租金》、《欠付赵建大宇炮机工资、租金证明》的内容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认可的法律关系等事实，可以确认赵建与陈国辉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关于陈国辉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从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是否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以及相对人在主观上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这两方面进行认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客观上，陈国辉并非与路桥公司具有行政隶属关系的项目经理或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有其他任何与路桥公司相关的对外身份。陈国辉在向赵建租赁炮机时并没有出示能表明其代理路桥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公章、营业执照、项目部经理印鉴等，且欠条亦是以陈国辉个人名义出具。故陈国辉在本案中的行为并未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主观上，在陈国辉以个人名义向赵建租赁炮机时，陈国辉是否获得授权还是基于一定职务身份，相对人赵建对此应有审慎的注意义务。赵建没有审查陈国辉是否有路桥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或职务证明就轻信陈国辉有权代表路桥公司对外租赁设备，存在重大过失。赵建上诉主张由路桥公司支付租赁费用的行为使其有理由相信陈国辉的行为是代理路桥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但路桥公司支付款项是在陈国辉向赵建租赁炮机后，依路桥公司与陈国辉的约定代陈国辉支付的，且是从陈国辉的工程款中扣减。故赵建以路桥公司事后代陈国辉支付租赁费用的行为及炮机是在路桥公司的工地使用主张其有理由相信陈国辉租赁炮机的行为是代理路桥公司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认为陈国辉向赵建租赁炮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与路桥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陈国辉向赵建支付欠款98100元及相应利息，路桥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2元，由上诉人赵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蔚
审 判 员 李专
代理审判员 杨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林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