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三（民）初字第240号
原告居易。
原告吴水仙。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国勇，上海市六角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魏国亮。
委托代理人陈志群，上海柏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萍。
被告陈东生。
委托代理人陈萍。
第三人阎麟。
第三人蒋曦维。
第三人赵欢。
原告居易、吴水仙诉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被告申请，本院追加阎麟、蒋曦伟、赵欢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于2013年2月28日、8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居易及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国勇，被告魏国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群，被告陈萍并作为被告陈东生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两次庭审；第三人阎麟参加了第二次庭审；第三人蒋曦维、赵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居易、吴水仙诉称：2011年1月28日，被告魏国亮以投资为名，向原告借款33万元，承诺2011年2月28日前归还，若到期不还，被告愿将其所有的涞亭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卖给原告，借款冲抵房款，余款付款方式另定。原告遂于当日从银行转帐33万元借给被告。上述借款到期后，被告无力偿还，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方才同意按之前双方的商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该房屋卖给原告。之后因被告再次要求，原、被告又签订了两份房屋买卖合同，增加吴水仙为购房人，并将房屋过户日期延后，并骗取原告先后于2011年6月3日支付30万元、2011年6月8日支付38万元。上述三笔房款共计101万元。
嗣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办理过户手续，但被告均以种种理由开脱。为骗取原告信任，被告将上述房屋于同年6月交付原告使用。
但之后，被告魏国亮一手炮制诉讼，由陈萍和陈东生出面，诉至法院，以不知情为由，诉请上述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后判决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原告支付的房款101万元，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楚为由，要求原告另行起诉。原告因此只能再次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返还购房款101万元。
被告魏国亮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双方根本不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之所以与原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因为其曾向阎麟借高利贷，之后阎麟伙同原告逼迫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以虚假走账的方式将所谓101购房款转移走。其中，第一笔33万元和第三笔38万元在汇入被告账户短短几分钟后，马上即转入原告同伙（33万元转给赵欢、38万元中的36万元转给蒋曦维）的账户。第二笔虽然被告出具了30万元的收据，但事实上并无钱款的交付。故此，被告未曾收到过购房款101万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萍辩称：其没有收到101万元，也不知晓所谓房屋买卖或高利借贷的事。其与被告魏国亮虽然是夫妻关系，但一直处于分居状态。故请求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东生辩称：其没有收到101万元，也不知晓所谓房屋买卖或高利借贷的事，故请求驳回对其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阎麟称：根据其了解的情况，原、被告之间确实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原告将自己的一套房屋卖掉后购买了被告的房屋，并支付给被告101万元。其与被告早就相识，并存在借贷关系，但与本案房屋买卖和购房款无关。据其所知，被告魏国亮与蒋曦维和赵欢均有借贷关系。故此，应当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蒋曦维、赵欢未提供意见。
经审理查明：松江区九亭镇涞亭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被告魏国亮与陈萍系夫妻关系，被告陈东生系陈萍之父。
2011年1月31日，被告魏国亮出具借条一份，称因急需向原告居易借款33万元，定于2011年2月28日前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同意将系争房屋按专业房屋评估公司的评估价格卖给居易，该借款33万元将作为上述房屋的购买首付款中的部分款项抵冲。
同日11时26分，居易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向魏国亮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33万元。11时28分，魏国亮该账户向第三人赵欢的工商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33万元。
2011年6月3日，原告居易作为买受人（乙方），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通过上海创林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长岭路分公司居间介绍，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88.62平方米，总价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在2011年9月3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乙方于2011年6月3日已给付购房定金2万元；于2011年6月10日前给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支付剩余房款。该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章处注明为“魏国亮代”。
同日，被告魏国亮出具收据两份，分别为“今收到居易购买涞亭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定金20，000元”；“今收到居易购买涞亭南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首付款28万元”。庭审中，原告居易为此提供了深圳发展银行的取款记录，以证明其于2011年5月31日取款25万元、于2011年6月3日取款5万元，故其支付给被告魏国亮的钱款有明确的来源；被告认为该取款记录与本案无关。
2011年6月8日，被告魏国亮出具收据一份，称收到居易购买涞亭南路XXX弄XXX号XXX室首付款38万元。
同日12时13分，居易的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向魏国亮的深圳发展银行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转入38万元。12时15分，魏国亮的该账户向蒋曦维的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转入36万元。
2011年6月25日，原告居易、吴水仙实际入住系争房屋。
2011年8月8日，原告居易、吴水仙作为买受人（乙方），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就系争房屋买卖重新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总价仍为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合同第六条约定，双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合同补充条款（一）约定，乙方于2011年6月3日已给付购房定金2万元；于2011年6月10日前给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支付剩余房款。该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章处注明为“魏国亮代”。
2011年10月9日，原告居易、吴水仙作为买受人（乙方），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作为卖售人（甲方），就系争房屋买卖又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屋总价仍为127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2年1月31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第六条约定，双方于2012年1月31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过户手续。合同“附件三”约定，乙方应在2011年10月11日前支付甲方定金2万元，于2011年11月30日前支付首期房价款38万元，甲方同意乙方通过向银行申请贷款87万元的形式支付第二期房价款。该份合同上陈萍、陈东生的签名仍由魏国亮代签。
2011年11月29日，陈萍、陈东生以魏国亮、居易、吴水仙为被告诉至我院，称其于2011年10月11日无意中发现魏国亮、居易、吴水仙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该买卖合同未经陈萍、陈东生授权，故请求判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在该案庭审中，居易明确称，其与阎麟、蒋曦维、赵欢均不认识，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和日常生活往来。
我院经审理后认为，魏国亮无权代理陈萍、陈东生出售系争房屋，故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居易、吴水仙应将系争房屋返还给陈萍、陈东生和魏国亮，魏国亮应将购房款101万元返还给居易、吴水仙；陈萍、陈东生对房屋买卖并不知情，房款也实际由魏国亮收取，故不承担返还购房款的义务。我院据此作出一审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居易、吴水仙将房屋返还给魏国亮、陈萍、陈东生；魏国亮返还居易、吴水仙购房款101万元。
魏国亮不服我院一审判决，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称双方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所谓的101万元购房款实为向阎麟的高利借贷，故请求改判不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魏国亮与居易、吴水仙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居易、吴水仙应将系争房屋返还给陈萍、陈东生和魏国亮。陈萍、陈东生对居易、吴水仙与魏国亮之间的款项往来不存在归还之责。至于魏国亮与居易、吴水仙之间的款项往来，现有证据存在诸多疑点，相关付款事实查明还涉及对案外人的某某，必要时还可能追加案外人等某某，故应由居易、吴水仙在进一步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与魏国亮另行解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我院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房屋的判决，撤销我院要求魏国亮返还101万元的判决。
终审判决生效后，居易、吴水仙不服，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2年11月19日裁定驳回了居易、吴水仙的再审申请。
另查明：第三人阎麟为上海凤之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业务包括个人贷款、创业贷款等。
阎麟与魏国亮等人之间还存在其它债权债务关系。阎麟曾于2011年6月8日出具一份收据，称收到魏国亮还款9万元。2011年1月31日，阎麟曾向魏国亮账户汇入35万元，三分钟后，魏国亮账户又汇入赵欢账户35万元。2011年4月21日，阎麟账户向魏国亮账户汇入16万元（该笔汇款转帐单上客户签名为“赵欢”），一分钟后，魏国亮账户又汇入居易账户16万元。
2012年，阎麟以魏国亮为被告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称其与魏国亮于2006年认识并成为朋友，2010年底魏国亮开始陆续向其借款。2011年1月31日，其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出借魏国亮35万元。2011年4月20日，其再次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出借16万元。2011年5月4日，魏国亮向其借款6万元。2011年5月23日，被告再向其借款4.5万元。现前述35万元、16万元、6万元均已归还，但4.5万元尚未归还，故诉请判令被告归还4.5万元。
魏国亮则辩称，阎麟系放高利贷者，2009年起其陆续向阎麟借款7、8万元左右，其仅于同年归还0.4万元，余款一直未归还，故每隔20天至1个月左右，阎麟就会要求其出具新的借条，至2011年1月累计本金加利息已达68万元。为了表明借款进行，就进行虚假的银行转帐，2011年1月31日通过银行转帐35万元至魏国亮账户，几分钟后转至赵欢账户，同日案外人居易通过银行转帐33万元至魏国亮账户，几分钟后亦转出至赵欢账户。因此，请求驳回阎麟的诉讼请求。
在该案审理过程中，阎麟出具一份《关于2011年5月4日阎麟借款给魏国亮六万元的经过说明》，称其于该日准备出借给魏国亮6万元，但魏国亮没有光大银行账户可供走账来接受款子，故阎麟只能将款子转入自然人徐大顺及居易的个人的光大银行帐号内各4万元，并由他们当日提出现金后交付魏国亮。
居易也出具了一份证明，称其于2011年5月4日收到上海凤之台公司转帐4万元，同日在光大银行提出现金并交付给阎麟。
普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支持了阎麟的诉讼请求。魏国亮不服提起上诉，二审维持了普陀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魏国亮又不服提起再审申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魏国亮的再审申请。
本案庭审中，原告居易还称，其通过孙靖在崇明的一家宾馆里认识了魏国亮，孙靖说魏国亮因为生意上缺钱，有一套房子要卖，就这样认识了。
被告魏国亮则称，其不认识居易，也不认识孙靖，第一次见到居易就是在2011年1月31日，其钱都是向阎麟借的，当日在被殴打和逼迫的情况下，按照阎麟的要求出具了该借条。2011年6月3日的收据也是在被殴打和逼迫的情况下写的，2011年6月8日的38万元和2011年1月28日的33万元也同样是在逼迫情形下，在收到后马上转出的。
本案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被告魏国亮申请，本院至平安银行上海虹口支行查询居易银行帐号（卡号XXXXXXXXXXXXXXXX）、蒋曦伟银行帐号（帐号XXXXXXXXXXXXXX）的存取款情况，未发现有与本案相关的异常情况。
本院至工商银行上海市大华支行查询居易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存取款情况，经查询，在2011年1月31日该账户转给魏国亮账户33万元之前，由赵欢账户（卡号XXXXXXXXXXXXXXXXXXX）向居易账户转入33万元。
以上事实，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收据、银行转帐凭证、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向被告支付了101万购房款，在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被告应当将该101万元购房款返还；而被告则辩称并未收到101万元，其与阎麟、居易之间实际为高利借贷关系。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向被告支付了101万元购房款？
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告陈述，该101万元购房款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31日支付33万元、2011年6月3日支付30万元、2011年6月8日支付38万元。但上述各笔款项的付款时间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完全不一致。详细言之，双方第一份合同签订于2011年6月3日，按照原告的说法，此时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63万元，但房地产买卖合同却约定“已经给付定金2万元、6月10日之前给付首期款38万元、之后87万元通过贷款方式支付”。及至第二份、第三份合同签订时，按照原告的说法，房款已经支付了101万元，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之却迥然不同。凭此，本院即难以将该101万元认定为是《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的购房款。
其次，从101万元购房款的实际支付情况来看，根据原告陈述，第一笔33万元为借款转为购房款，但从本院查证的33万元走向来看，先由赵欢向居易支付33万元、后由居易向魏国亮支付33万元、最后魏国亮向赵欢支付33万元，上述三次支付均在一天内完成，且形成循环。第二笔30万元，除被告魏国亮出具的收据外，没有其他任何实际支付的凭证。第三笔38万元亦是在支付给魏国亮后的极短时间内即转付给蒋曦维。故此，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是否向被告魏国亮实际支付了101万元，亦存有较大疑问。
最后，本案还存在诸多不符合常理的地方。（1）上述第一笔33万元构成赵欢—居易—魏国亮—赵欢的支付循环，但居易却在前案庭审中称与赵欢并不相识、没有任何经济和社会生活往来。（2）原告早在2011年6月25日即已实际入住系争房屋，但双方在2011年8月8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却约定“于2011年9月3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在2011年10月9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于2012年1月31日前腾出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3）除本案涉及的101万元款项外，在2011年4月21日还发生过“阎麟—魏国亮—居易”、金额为16万元的钱款支付走向。（4）三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出卖人陈萍、陈东生的签字均为被告魏国亮代签，但居易在房屋买卖尚有如此重大瑕疵的情况下，却径直将101万元“房款”“支付”给了魏国亮。
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虽然原、被告之间签订有《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原告未能证明其已经向被告支付了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项下的101万元购房款，故对其要求被告魏国亮、陈萍、陈东生返还101万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之间涉及的资金往来，原告可以通过民间借贷诉讼等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居易、吴水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3，89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诉讼费14，450元，由原告居易、吴水仙负担（已付13，890元，余款5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燕华
代理审判员 张 莉
人民陪审员 黄坤生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代理书记员 黄 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名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