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10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智哲，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小荣，女，生于1959年5月1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因与上诉人柯小荣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5）商州民初字第0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洛市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商州民初字第01437号民事判决，改判商洛市中心医院对患者跳楼死亡后果不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柯小荣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樊宝山跳楼死亡完全是其自身故意行为及其家属监护不周所致，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且医院对患者樊宝山病情诊断、治疗行为正确，不存在过错，樊宝山在医院治疗其原发性疾病所产生的11208元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对医疗费的判决是正确的。但一审判决认定医院的医疗行为是患者樊宝山选择自杀的因素之一，判决医院对患者樊宝山跳楼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
柯小荣辩称，商洛市中心医院在对樊宝山的医疗行为中具有重大过错，主要是检查不详细，诊断不明确；病史采集不全，术前漏诊术后误诊；手术时机选择不当，存在明显的禁忌症。其过错与患者术后病情加重有因果关系，是樊宝山跳楼自杀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樊宝山死亡的主要责任。因此，商洛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依法改判。
柯小荣上诉请求：1、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5）商州民初字第01437号民事判决，判决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柯小荣414291.0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商洛市中心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商洛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已经司法鉴定机构明确认定，证实医院对樊宝山的医疗行为从开始就有过错，樊宝山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应由医院予以赔偿，原审未判决医院赔偿樊宝山的医疗费11208元显失公正。由于医院的过错致使樊宝山病情加重，难以忍受疾病的折磨，加之，医院在术前告知可继发胆囊癌变潜在风险，术后错误诊断胆管结石，不全性肠梗阻，造成樊宝山极度恐慌，感到长痛不如短痛，最终选择跳楼自杀，与医院的过错有因果关系，医院应负主要过错责任。原审判决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明显失调，请求二审改判医院承担樊宝山各项损失70%的赔偿责任。
商洛市中心医院辩称，樊宝山在医院花去的1万余元医疗费是治疗其原发性疾病，不应由医院来承担。其自身疾病缠身疼痛难忍，跳楼自杀不幸身亡，这是其自行选择的结果，其自杀与医院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医院对其死亡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医院承担30%的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改判。
柯小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其亲属樊宝山医疗费11208元、误工费1296元、护理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1450元、鉴定费26000元、死亡赔偿金487320元、丧葬费26059.50元、尸体停放保管费6607元、处理丧事误工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15686.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9日9:42至9月30日13:30，原告之夫樊宝山以“间断口干、多饮8年，腹部胀痛半月”入住商洛市丹凤县中医医院治疗，医院检查诊断:中医诊断为消渴（气阴亏虚）西医诊断为：1、2型糖尿病、糖尿病肾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2、高血压3级（极高危）；3、脑梗塞；4、结石性胆囊炎；5、急性化脓性胆管炎；6、泌尿系感染；7、低钠、低氯血症；8、窦性心动过速；9、高血脂；10、慢性胃炎；11、脑萎缩；12、右肾囊肿；13、低蛋白血症；14、高钾血症。出院情况及医嘱为：上腹肌轻度紧张，剑突下及右上腹压痛阳性，墨菲氏征阳性，肝区叩击痛阳性，结合辅助检查及外科会诊意见向患者及家属告知病情，建议赴上级医院诊治。樊宝山于2015年9月30日13:40分从丹凤县中医医院出院。当日下午，樊宝山以主诉“B超发现胆囊结石5年余”到被告商洛市中心医院治疗，医院对樊宝山体格检查为：BP171／102mmHg，神志清楚，发育正常，腹平，未见肠型及蠕动波，腹壁静脉未见曲张，腹壁柔软，全腹无压痛，无反跳痛及肌紧张，肝脾肋下未及，胆囊肋下未及，墨菲氏征阴性，肝区无叩痛，双肾区无叩痛，移动性浊音阴性，听诊肠鸣音正常3次／分。B超示：胆囊结石、胆囊炎。商洛市中心医院初步诊断为结石性胆囊炎，樊宝山入住该院外科治疗。完善相关检查后，商洛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10月6日下午对樊宝山行“电视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术程顺利。2015年10月7日病历记载：生命体征平稳，无发热、发冷等不适，但出现恶心、呕吐症状，神志清，精神差，食欲差，小便量少，大便未解。10月8日记载：一般情况差，精神差，食欲不佳，小便正常，大便未解，诉困乏无力，检查见腹部膨胀，柔软。请会诊，考虑糖尿病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肾衰竭期。10月9日记载：转入肾内科治疗，转入记录“自述近来食欲差伴有呕吐，腹部B超：胆总管强回声团，结石不排除。胆总管内低回声，不排除胆泥。肾功电解质：肌酐360.4mmol,尿素28.0mmol，尿酸698.3mmol”。10月13日记载：患者神志清，精神较前好转，昨日尿量约3000ml左右，尿色偏黄，大便正常，听诊肠鸣音弱。目前患者“1、慢性肾功能不全急性加重；2、Ⅱ型糖尿病糖尿病肾病；3、胆结石术后”。10月14日记载：患者神志清，精神可，患者家属代诉患者进食鸡腿后感腹胀明显，伴恶心，无呕吐，查体见腹部膨胀，腹柔软，全腹无压痛及反跳痛，肠鸣音弱。10月14日9:00后为Ⅰ级护理，当日22:30分，护理人员为樊宝山注射地特胰岛素22个单位，22:52患者陪护人员告知值班护士患者樊宝山未在四楼病房，23:00发现樊宝山躺在门诊楼外花坛中，衣衫不整，呼之不应，鼻腔周围及头颅后枕部有出血，急诊科抢救无效死亡。原被告均认可樊宝山系从医院住院楼四楼跳楼自杀。2015年10月15日，樊宝山之子樊银鹏向被告提交封存病历请求书，将樊宝山病历封存。2015年10月27日，原告具状起诉。2015年11月30日，经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樊宝山尸体作出法医病理检验报告，结论为：1、樊宝山闭合性颅脑损伤、闭合性胸腹部损伤及右大腿闭合性骨折系高坠一次性形成；2、樊宝山生前患有病毒性黄疸肝炎；3、樊宝山生前患有高血压肾病。2015年12月29日，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商洛市中心医院在对樊宝山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作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商洛市中心医院在对樊宝山的诊疗中，存在病史采集不全、术前漏诊、手术时机选择不当、对手术风险评估不足的过错，该过错与樊宝山术后病情加重有因果关系。原告共支出鉴定费用26000元。本起事件发生后，原告方支付给商洛市商州区殡葬管理所遗体冷存费4872元，其他火化费用1735元。原告支出处理事故交通费用1450元。樊宝山在被告处医疗费为29335.52元，其中原告方预付11000元。原告另支付血费208元。另查明:樊宝山父母均已去世，原告柯小荣与樊宝山系夫妻关系，生育两个子女，长子樊银鹏，1976年8月7日出生，次子樊银蛟，1982年9月12日出生，二人均放弃参加本案诉讼。樊宝山夫妻二人从2007年后一直在丹凤县铁峪铺镇街道居住生活，经营纸扎店和烤瓷牙店。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违反合同义务或者因实施侵权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患者樊宝山自杀后果并非被告医疗行为所直接造成，但经鉴定被告在对樊宝山的诊疗中，存在病史采集不全、术前漏诊、手术时机选择不当、对手术风险评估不足的过错，该过错致樊宝山病情加重，对樊宝山的心理产生了一定影响，是樊宝山选择自杀死亡的因素之一，被告应对樊宝山死亡后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樊宝山生前在医院诊疗的医疗过错赔偿费用，因其未对被告医疗行为过错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赔偿比例无法确定，故本案不作处理。樊宝山死亡后的损失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因樊宝山从2007年后一直在丹凤县铁峪铺镇街道居住,并以经营纸扎店和烤瓷牙店为生活来源，已实际脱离农业生产，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陕西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66元计算为487320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原告主张按照陕西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计算为26059.50元，予以认可；3、原告主张尸体停放保管费6607元，结合本案客观情况，其中遗体冷存费4872元，系进行相关司法鉴定的必要支出费用,予以支持，其他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重复计算；4、处理事故误工费，樊宝山死亡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有误工损失，结合本案实际认定3000元；5、处理事故交通费1450元，予以确认；6、鉴定费26000元，予以确认；7、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20000元。以上原告损失共计为568701.50元，其中鉴定费26000元，因经过鉴定被告医疗行为具有过错，因此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其余542701.5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162810.45元。被告合计赔偿188810.45元。樊宝山之子樊银鹏、樊银蛟作为樊宝山的近亲属，均放弃参加本案诉讼，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柯小荣损失樊宝山死亡赔偿金487320元、丧葬费26059.50元、遗体冷存费4872元、处理事故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450元、鉴定费2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68701.50元，由被告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188810.4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柯小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87元，由原告柯小荣负担5411元，被告商洛市中心医院负担40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一审双方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陈述，二审可以确认以下事实：樊宝山住院医疗费为29335.52元，购买血费208元，共计29543.52元。其中，柯小荣已付医疗费11000元、购买血费208元，尚欠医疗费18335.52元未付。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的焦点是：
一、樊宝山的死亡与商洛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樊宝山死亡后各项损失的30%是否正确。上诉人柯小荣之夫樊宝山患病入住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诊治，该院一系列的诊疗行为经柯小荣申请，法院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机构通过召开听证会，专家讨论，综合分析作出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客观公正，应予采信。根据鉴定意见，商洛市中心医院在诊疗中存在病史采集不全、术前漏诊、手术时机选择不当、对手术风险评估不足的过错，该过错与樊宝山术后病情加重有因果关系。由于樊宝山术后病情加重，致使其心理负担加重，思想压力加大，其在不能忍受病痛折磨的情况下跳楼自杀，造成死亡后果，故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其自杀有一定的内在联系，是樊宝山选择自杀死亡的因素之一，因此，商洛市中心医院应对其死亡后产生的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商洛市中心医院辩解其对樊宝山病情诊断、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但其未能提供证据推翻鉴定意见，故其认为樊宝山跳楼自杀与其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樊宝山的死亡虽然与商洛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联系，但根据原因力的比例及过错责任的大小，为了有利于化解纠纷，一审判决商洛市中心医院承担樊宝山死亡后损失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柯小荣认为商洛市中心医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商洛市中心医院辩解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均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相悖，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樊宝山死亡后的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予以确认。因商洛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经鉴定存在过错，故鉴定费用26000元由商洛市中心医院承担。
二、商洛市中心医院是否应当赔偿樊宝山医疗费11208元，樊宝山治疗中的损失可否在本案一并处理。樊宝山自身患病入住商洛市中心医院，为治疗其自身疾病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商洛市中心医院虽在诊疗中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柯小荣要求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其已支付的樊宝山11208元医疗费缺乏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以柯小荣未对商洛市中心医院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赔偿比例无法确定为由对樊宝山在治疗中的损失未作处理，但过错参与度不是确定民事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一审处理欠妥。为了减少诉累，一次性解决纠纷，樊宝山在治疗中的损失应在本案一并处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考虑由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樊宝山因治疗产生的各项损失的70%为宜。对樊宝山治疗中的损失依法核定为：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医疗费为29335.52元，购买血费208元，共计29543.52元。其中，柯小荣已付医疗费11000元、购买血费208元，尚欠医疗费18335.52元未付。2、误工费、护理费。柯小荣主张误工费、护理费从2015年10月6日计算至2015年10月14日共计9天，按照陕西省在岗职工平均月工资4325元计算日工资为144元，误工费、护理费均为1296元。因樊宝山生前与柯小荣经营纸扎店和烤瓷牙店，其收入相对较高，故其对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请求符合实际情况，应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柯小荣请求按9天（2015年10月6日至10月14日），每天50元计算，共计450元，符合规定应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2585.52元，由商洛市中心医院承担70%即22809.86元，剩于30%即9775.66元由柯小荣自行负担，下欠的医疗费18335.52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商洛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柯小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州区人民法院（2015）商州民初字第0143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条，撤销第二条。
二、由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赔偿上诉人柯小荣之夫樊宝山医疗费29543.52元、误工费1296元、护理费12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共计32585.52元的70%即22809.86元，剩于30%即9775.66元由上诉人柯小荣自行负担。樊宝山下欠的医疗费18335.52元在赔偿款中抵扣外，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还应再赔偿上诉人柯小荣4474.34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487元，由上诉人柯小荣负担5000元，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负担4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94元，由上诉人商洛市中心医院承担5894元，上诉人柯小荣承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莉霞
代理审判员 郭 娜
代理审判员 柯 妍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