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金雄钙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上方镇玳堰。
法定代表人：王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古新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献忠，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慧清，浙江中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衢州市金雄钙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雄钙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古新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3）衢龙商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及代理审判员夏云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2014年10月21日两次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乐彪、被上诉人古新民的委托代理人汪献忠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邱菊花、徐增华原系金雄钙业公司股东。金雄钙业公司向古新民借款，2012年1月16日，经古新民与金雄钙业公司结算，金雄钙业公司尚欠古新民借款36万元。同日，金雄钙业公司向古新民出具欠条一份，约定款于2012年12月16日前还清，利息从出具欠条之日开始按月利率10‰计付。若逾期不还，则欠款人承担10%的违约责任，并由借款人承担诉讼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如有纠纷，由龙游县人民法院处理。同时，邱菊花、徐增华为上述借款签字担保。然还款期限届满，金雄钙业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息，担保人也未承担过担保责任。另查明，2013年3月18日，金雄钙业公司更名为衢州市方兴钙业有限公司。其股东邱菊花、徐增华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徐炎海、郑全庆和王建华，法定代表人由邱菊花变更为郑全庆。2013年4月1日，衢州市方兴钙业有限公司更名为金雄钙业公司，股东郑全庆将其所有股权转让给王光明，并由王光明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0月23日，古新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雄钙业公司归还古新民借款3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6日起按月利率10‰计付至款还清之日止）；2、金雄钙业公司支付古新民违约金36000元；3、金雄钙业公司承担古新民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金雄钙业公司向古新民借款36万元，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借款期限届满，金雄钙业公司未按约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双方对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均有约定，且约定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应予以支持。金雄钙业公司认为该债务是公司转让之前形成，且公司财务也没有相应的记录，要求驳回古新民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支持。古新民要求金雄钙业公司归还借款36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律师代理费，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2014年4月15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金雄钙业公司归还古新民借款36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10‰计付）；二、金雄钙业公司支付古新民违约金36000元；三、金雄钙业公司支付古新民律师代理费3000元；上述一、二、三款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7285元，减半收取3643元，由金雄钙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雄钙业公司经过几次股权转让，且以前股东已下落不明，现只能根据公司现有财务账目了解相关案件事实。二、金雄钙业公司现股东是2013年3月18日从邱菊花、徐增华手上受让股权，在受让股权过程中，古新民、古新洪、古新歧、浙西轧钢公司等与金雄钙业公司受让股东联系，认为尚有债务未清偿，因双方对债务数额有异议，经协商，以古新洪、古建萍名义与金雄钙业公司签订协议，确定将债权本金确定为40万元且不计利息，如收购成功，核实账册，如真实合法则清偿，如虚假则不承担清偿责任。三、据原股东徐增华、邱菊花介绍，案涉借款本金为610万元，已经全部归还，因徐增华、邱菊花在办理转让手续后即下落不明，金雄钙业公司财务账册也无相关债务记录，经金雄钙业公司调查，在金雄钙业公司出具欠条后的2012年1月20日，金雄钙业公司已经通过衢州市衢江区葱口矿业有限公司的账户，将牵涉的345万元债务全部归还。在股权转让过程中，金雄钙业公司新股东因不清楚归还情况，原股东又与古新民等串通有意隐瞒，才形成2013年2月的协议书。综上，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古新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古新民答辩称：一、金雄钙业公司前股东应能联系到，王建华现在仍是其股东。二、本案借款以古新洪名义打款，金雄钙业公司在2011年5月30日将其土地抵押给古新洪，后注销该抵押登记，目的在于向银行贷款以归还借款。三、金雄钙业公司银行日记帐记录了案涉借款的资金动向，金雄钙业公司的借款去向有据可查。40万元借条的产生与本案无关，系古建萍出借30万元，古新洪出借10万元形成的另外借款。案涉借款虽然是以古新洪名义出借，但实际出借人包括古新民、古新歧、古新洪、郑祖华、浙西轧钢公司等，金雄钙业公司用贷款归还部分款项后，也是另行向上述主体分别出具借条。四、双方借款本金共计是740万元。其中2012年临时借款40万元与本案无关，案涉实际借款是700万元，其中610万元通过银行交付，用于王建华、徐增华收购金雄钙业公司，约定利息100万元，故办理800万元抵押登记。但由于收购过程拉长，双方约定800万元按3分利计算。2012年1月23日双方在郑祖华办公室对账，当时所有本息是1040万元，800万元为本金，240万元系10个月的利息。金雄钙业公司到银行贷款600万元，以口头约定归还之前本息，余留30万元发放工资，故归还570万元，即通过浙江通凯煤炭贸易有限公司归还郑祖华225万元，通过衢江区葱口矿业有限公司归还345万元。归还570万元后，尚欠470万元，于是分别向古新洪、古新民、浙西轧钢公司等人出具欠条，共计470万元。五张欠条形成时间是2012年1月23日，当时为了利息计算方便，欠条所署的时间是2012年1月16日。所以双方的债权经过对账确认，虽然利息偏高，但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古新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金雄钙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一份，拟证明金雄钙业公司从银行贷款600万元的事实。
二、《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三份，《衢州市衢江区葱口矿业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拟证明金雄钙业公司将贷款通过衢州市衢江区葱口矿业有限公司支付给古新民345万元的事实。欠条出具后，金雄钙业公司归还古新民345万元，涉案四张借条的款项已经全部还清。
三、徐增华出具的说明一份，拟证明700万元借款，古新洪实际支付610万元，以及金雄钙业公司从银行贷款600万元用于归还古新洪的借款等事实。
被上诉人古新民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金雄钙业公司欠古新民130万元，不可能归还345万元给古新民。对证据三，徐增华是本案当事人，不是证人。写的材料不客观，并没有全面反映客观事实。当时讲是很快归还，口头讲的利息比较高。
古新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一、衢江区国土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金雄钙业公司的土地之前抵押给古新洪，并于2012年1月17日办理登记注销。
二、700万元借款现金日记账一份以及申请证人程某出庭作证，程某陈述，其于2011年2月至2012年1月在金雄钙业公司做财务会计，徐增华收购金雄钙业公司股权时向古新洪借款，约定借款700万元，一个月内归还800万元，徐增华与王建华向古新洪出具了800万元的借条，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古新洪担心徐增华把钱拿去还赌债，所以找到程某对款项进行控制，款项由古新洪代付，每代付一笔都由程某记入现金日记账。2012年1月，金雄钙业公司从银行贷款600万元，归还古新洪570万元。之后，经结算分别向古新洪、古新民、浙西轧钢公司等人出具了欠条。借款实际支付了700万元，其中600万元支付给张子余购买股权，另外100万元，其中两个10万元支付业务费，20万余元汇入其账户用于交税办证，银行拉存款5万元，银行业务费4万元，以及支付耐火砖及平时请客送礼等。拟证明借款700万元实际交付的事实。
金雄钙业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衢江国土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对700万元借款现金日记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民间借贷款项交付要么现金要么银行转账，不可能以日记账记录方式。实际借款应为610万元。二、邱凯雯是金雄钙业公司的出纳；程某不是金雄钙业公司的员工，也没有在金雄钙业公司担任过出纳。三、程某所陈述的事实与实际情理不符，按照其陈述原来借条是徐增华与王建华二人出具，但王建华2013年3月收购徐增华股权，如果2011年王建华就参与收购，则完全可以打款给王建华。四、王建华2013年才成为公司股东，不可能在2011年参与收购股权。
本院依职权对案外人郑祖华、王建华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王建华在笔录中陈述，徐增华向古新洪借款用于收购金雄钙业公司，其与徐增华共同签字向古新洪出具借条，实际借款610万元，利息讲好月利一分半。之后，金雄钙业公司向建行贷款600万元，其中570万元用于归还古新洪借款。之后，徐增华因为赌博跑路了，有三人包括王建华收购了金雄钙业公司股权，承担1700万元债务，实际没有向徐增华、邱菊花支付股权转让款。程某是古新洪的小兄弟，在股权转让时有一些事让他代为办理。郑祖华在笔录中陈述，古新洪出借给徐增华款项中有225万元是郑祖华出资的，225万元借款本金已经归还，经结算剩余利息（印象中应该按三分计算）还有其他费用共81万元，金雄钙业公司向其出具了欠条。另，其妻子叶菁华借给金雄钙业公司35万元。对古新洪向法院提交的《衢州市金雄钙业欠款情况说明》基本无异议，归还190万元实际上是225万元，但之后叶菁华另借给金雄钙业公司35万元，实际欠款仍然是116万元。
对郑祖华、王建华的调查笔录，金雄钙业公司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部分内容不真实。一、古新洪、郑祖华内部怎么划分，不清楚。二、借款原来约定是700万元，金雄钙业公司认可款项实付610万元，其他90万元由古新洪保管如何使用不清楚，不认可古新洪支付给徐增华之说。三、款项归还是古新洪直接操作、直接控制的，没有经过徐增华或金雄钙业公司的人员来操作，对差异部分不认可。
对郑祖华、王建华的调查笔录，古新民质证认为，对郑祖华的笔录没有异议。对王建华的笔录有异议。王建华其实也是本案当事人，是金雄钙业公司股东。利息不对，程某已经讲过，利息是三分。收购公司后还有佣金的。还有过户后的契税营业税等，税都是古新洪垫掉的。徐增华喜欢赌博，古新洪就是想专款专用，不让他拿去赌。王建华对徐增华情况不太清楚，徐增华夫妻两个是成年人，并不是古新洪控制章，是程某在管。利息不对，本金也不对。王建华也是当事人，也没有提到契税等，不完整。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浙江省农村信用社业务凭证，本院对证据资格予以认定，证明力综合分析。对徐增华出具的说明，因其未到庭，本院对相应该证据的质证陈述内容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金雄钙业公司对衢江国土局出具的《证明》无异议，该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700万元借款现金日记账从形式上分析，不属于金雄钙业公司的账本，是程某制作的账本。从内容上分析，一些款项是现金支付给王建华、请人吃饭等费用，不符合民间借贷款项交付的常态。经法庭释明后，也无法提交账本上记载的款项支付凭证。而且，古新洪认可为了控制徐增华对款项的使用，指派程某进行监督。故，对700万元借款现金日记账及程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因郑祖华、王建华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郑祖华、王建华的调查笔录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本案案件事实如下：
徐增华、邱菊花为购买金雄钙业公司全部股份，由徐增华、王建华签字向古新洪出具700万元的借条，古新洪向古新民、古新歧、浙西轧钢公司等筹集资金，通过交付股款形式实际交付借款610万元。徐增华、邱菊花受让股权后，以金雄钙业公司土地使用权为该笔借款向古新洪提供抵押担保；后为融资解除了前述担保，金雄钙业公司以土地使用权抵押从银行贷款600万元，其中570万元经浙江通凯煤炭贸易有限公司转给郑祖华225万元，通过衢州市衢江区葱口矿业有限公司转给古新民345万元。
2012年1月23日，徐增华、古新洪等人经高利结算，形成欠款人处为“衢州市金雄钙业有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邱菊花”签字的数份欠条、现分别由古新洪、古新民、古新歧、浙西轧钢公司等持有，欠条上徐增华、邱菊花则作为担保人。欠条上签署的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
另查明，2011年2月25日，徐增华、邱菊花夫妇从张文杰、黄龙东、薛孝鲸、张子余、倪华秀处受让金雄钙业公司100%股份。同时，法定代表人由张子余变更为邱菊花。2013年3月18日，金雄钙业公司更名为衢州市方兴钙业有限公司，股东从邱菊花、徐增华变更为徐炎海、郑全庆和王建华，郑全庆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4月1日，衢州市方兴钙业有限公司恢复原名称。2013年7月18日，郑全庆的股权转让给了王光明，王光明任法定代表人，现公司股东为王光明、王建华、徐炎海。
本院认为：案涉610万元借款在古新洪与徐增华、王建华之间发生，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形式交付。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没有分文入账，不存在其与古新洪之间的借款关系。古新民只是向古新洪提供资金，并不直接对外与徐增华、王建华发生借贷，更未与金雄钙业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公司股东与公司系不同主体，徐增华参与的所谓结算，将其夫妇购买股权的款项，也即以徐增华与王建华为对外借款人的个人借款，转由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为债务人，徐增华夫妇变为担保人的高利贷“欠条”，该行为不具有合法性，不构成合法之债务承担。被上诉人古新民等集资给古新洪用于借贷的款项，转由向上诉人金雄钙业公司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3）衢龙商初字第6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古新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减半收取36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85元，均由被上诉人古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夏云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