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金孟，男，1965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余姚市低塘街道洋山村牌轩头11队，现住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思，浙江明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大普路769号（普利大厦）。诉讼代表人：浙江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由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联合担任）。主要负责人：冯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峰，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金孟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百联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联安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4民初6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金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至今未废止，一审认为该司法解释原则上不应再适用错误。二、《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中的“破产财产”仅指破产清算程序中用于分配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的包括九种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中的“债务人财产”则指向破产清算、重整、和解三个程序中的财产，不属于债务人财产的包括四种情形，其中第四种为其他具有合法依据情形的兜底条款。两个规定下的概念存在紧密联系，前者是对后者的补充，相互之间不存在矛盾。三、《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规定针对房屋、车辆、船舶、航空器等需要进行产权登记的财产，该项规定并不意味着这些财产不能再适用第五项规定，一审认为第五项规定适用对象为动产特定物错误。四、案涉房屋基本建成，具有特定房号和位置，属于特定物，故在本案中应当适用《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五、一审以物权法原理认定案涉房屋为被上诉人的破产财产，并按《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进行判决，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百联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邹金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编号20130104F52D009834、20130104107E009833、20130104EDDA009832、2013010432AE009831、201301040466009830、201301046635009829及20130104A2DB009827《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商品房不属于百联安公司的破产财产；二、案件诉讼费用由百联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4日，双方签订七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邹金孟向百联安公司购买位于上虞百安商贸城市场区域二1—143至1—149商品房七套，总面积526.1平方米，每平方米单价一万，总计价款526.1万元，百联安公司应在2014年3月31日前交付房屋。同日，邹金孟将526.1万元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至百联安公司帐户，备注用途为购房款，百联安公司并向邹金孟开具收款收据七份，记载收取购房款共计526.1万元。因资金紧张，百联安公司开发建设的百安商贸城项目已经停工，案涉市场区域二工程至今未竣工，百联安公司至今未能向邹金孟交付房屋。另查明，2016年12月20日，经债权人申请，该院裁定受理百联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浙江舜杰律师事务所、绍兴宏泰会计师事务所联合担任管理人。后邹金孟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百联安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如不能履行的，申报购房款526.1万元及逾期违约金，其中购房款526.1万元应优先清偿。管理人经审核后制作债权表，认为邹金孟所享债权为普通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一为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邹金孟主张其与百联安公司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百联安公司主张系借款关系、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为借款提供担保。对该争议，该院分析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邹金孟提供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等证据基本证明其主张的购房事实，已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百联安公司反驳购房事实、主张为借款、签订购房合同系为借款作担保的，应由百联安公司提供反驳证据。百联安公司辩称证据11、12、13、14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其主张，该院认为，首先，关于孙尧忠、钱丰卿证言，两人系百联安公司工作人员，其证言证明力较一般证人证言略低，重要的是两人陈述内容均缺乏证据支持。1.孙尧忠陈述房价是市场价格一半，因为同期同类房屋出售既有市场价，也有半价，对其他半价出售均属于借款担保这一可作类比推断的事实，百联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价格不能成为否定购房的依据；2.孙尧忠陈述购房合同签订同时有出具借条、签订回购协议、预扣利息、后支付两三个月利息，两人共同陈述邹金孟律师徐振关曾向孙尧忠催讨利息等事实，百联安公司始终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3.孙尧忠陈述陈行良知道借款事件，还有记事凭证，百联安公司至今未提供陈行良的陈述及有关凭证。其次，关于孙忠达证言，肯定的是双方曾就购房、借款、回购等事项谈过，因其未参与合同签订过程，对双方实际达成的是借款还是购房、有无出具借条、签订回购协议并不能起到证明作用，且孙忠达讲到“邹金孟是想要购房的”一定程度上也削弱借款合意。三、关于其他庭审细节，如案涉合同未备案、购房款未入监管账号，因案涉合同约定备案由百联安公司负责，入款账号亦由百联安公司提供，在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下，以此推定为非真实购房依据不足。综上，因百联安公司对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百联安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百联安公司不能推翻邹金孟主张的商品房买卖事实，该院将依据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本案争议二，邹金孟关于确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商品房不属于百联安公司破产财产的诉请能否成立。因邹金孟所提主张系消极确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邹金孟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经释明后，邹金孟认可其隐含主张，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商品房属于邹金孟财产，百联安公司负有继续交付义务。该院认为，邹金孟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邹金孟该诉请系依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下列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五）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该院认为，《若干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作出了不同于《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若干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破产法解释二》第四十八条关于“本规定施行前本院发布的有关企业破产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自本规定施行之日起不再适用”的规定，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而非适用《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二）债务人在所有权保留买卖中尚未取得所有权的财产；（三）所有权专属于国家且不得转让的财产；（四）其他依照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案涉房产不属于第一、二、三项规定情形，因《若干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其第七十一条第五项规定情形也不属于第四项兜底条款规定的情形，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在宣告破产之后称为破产财产）之外，应属于百联安公司破产财产。退一步讲，即便《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仍可适用，第五项和第六项适用对象分别为动产特定物和不动产，故案涉商品房买卖应适用第六项，本案中百联安公司至今未向邹金孟交付房产，不符合第六项“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也应认定为破产财产。再退一步讲，即使商品房买卖能适用第五项，因本案商品房尚未竣工验收，亦不能认定已形成法律意义上的特定物。即使能认定为物，根据物权法规定，也应认定为不动产物。物权法确定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不动产物权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商品房未登记至邹金孟名下不发生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归属于百联安公司，当然应为百联安公司破产财产。综上，邹金孟关于确认案涉商品房不属于百联安公司破产财产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因邹金孟未在本案中提出要求百联安公司继续履行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递进诉请，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不作评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邹金孟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财产是否属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财产。2007年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相比较于旧破产法而言，更为科学地界定了债务人财产这一概念，即指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其中自债务人被宣告破产后这一阶段的债务人财产则改称为破产财产。但从财产意义上讲债务人财产与破产财产这两个概念并无本质区别，仅表明了债务人即财产主体在破产程序中不同阶段的不同法律地位。无论称之为债务人财产还是破产财产，核心价值均在于产权的归属，反言之，非债务人财产或非破产财产的判断标准亦是产权的归属，当然，破产法意义上的非债务人财产或非破产财产专指债务人占有但不属于债务人所有的财产。就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财产而言，性质为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经依法登记方能发生效力，现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因尚未经依法登记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故上诉人不享有不动产物权。按《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主张案涉财产非被上诉人财产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明确规定“特定物买卖中，尚未转移占有但相对人已完全支付对价的特定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中应直接适用该规定而支持其诉请。本院认为，《若干规定》施行于2002年，开明宗义即表明系为适用旧破产法所制定，而旧破产法业已随《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施行而废止；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后，更为合理地界定了财产属性，比如改变了旧破产法及《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关于担保物不属于破产财产的做法，同年施行的另一部重要基本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进一步加强了对物的归属与利用的规范，从制度层面上树立起了不动产物权的公示公信原则，故从立法背景的演变、立法理念的演进等多种角度考量，《若干规定》虽至今未失效，但应按“新法优于旧法”这一基本法理，在已有新的、明确的条款规定的情况下，原则上应当适用新的条款规定。本案中，针对非债务人财产范围问题，《破产法解释二》第二条已经作出了与基本法律理念一致的明确规定，就案涉争议问题，理当适用该条规定为评判依据，故对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邹金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邹金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欣审判员 孙世光审判员 黄哲锋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叶碧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