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5民终1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地址：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五福村3组洞府福利机械厂1号。
法定代表人李谊。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昌连，女，1970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小会，女，1993年2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小刚，男，1996年7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松之，男，1930年12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康，四川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玲，女，1982年4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启刚，男，1976年11月出生，住四川省兴文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勇，四川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下称八面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林玲、王启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兴文县人民法院（2016）川1528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八面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康，被上诉人林玲、王启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面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退还上诉人已经垫付的费用41500元。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死者申远培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是错误的。死者穿着印刷有上诉人公司名称的衣服不能作为认定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衣服是死者在上诉人公司处拿去的，印制有上诉人公司名称的衣服不仅仅是自己的员工在穿着，部分有合作关系的人员也有，主要起到一个宣传作用。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死者之间存在管理关系、无任何证据证明死者在上诉人处领取劳务报酬。死者与上诉人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合作关系。2、死者家属未提供证据证明死者身前长期生活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3、被上诉人林玲、王启刚应当对申远培死亡承担部分责任。林玲、王启刚是死者申远培提供搬运工作的定作人，二人有义务为死者等人的搬运作业提供较为安全的工作场所，对于存在危险的作业场所，二人应当尽到提示注意的义务。
被上诉人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辩称，申远培从2013年以来，一直在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给客户送货，时间长达13年之久。一般情况是，客户的货到兴文货运部以后，货运部将客户的单子及联系电话打出来交给搬运工人，申远培等搬运工人以八面风公司的名义给客户打电话送货上门，再将运费收回交给公司，搬运工人凭送货单据从公司按月领取劳务报酬。根据八面风公司兴文片区负责人黄宁的陈述材料，申远培帮八面风公司送货10多年。申远培有八面风公司各季节工作服，事发当天，依旧穿着八面风公司工作服，遗物清理中，其身上有八面风公司30多位客户的提货单和2000多元八面风公司应收取运费，申远培系为八面风公司提供劳务的工人的证据确实充分。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
被上诉人林玲、王启刚辩称，八面风公司与林玲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虽然提货单注明提货方式为货到自提，付款提货，但自己从未到兴文货运部去提过货，更不认识搬运工王发耀、申远培等。是王发耀以八面风公司的名义电话联系林玲、王启刚，问清送货的具体地址后送货上门，再收取货物运费。该行为系八面风公司送货上门的自然延伸。林玲、王启刚与本案死者申远培之间没有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或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林玲、王启刚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不负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面风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运代理、货运信息服务、仓储服务。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位于兴文县古宋镇，送货范围为主城区。申远培为搬运工，与王发耀等人长期在八面风公司搬送货物。针对货到自提的新客户，八面风公司与客户联系后，如需搬运工送货上门的，八面风公司在与客户确定搬运工后，将货运单交给申远培等人，由申远培等人搬运送货。对于老客户的货物到达后，八面风公司便直接将货运单及货物交由申远培等人送货。林玲、王启刚系夫妻，正在装修位于古宋镇光明新城恒阳国际小区的房屋，2015年12月23日，林玲购买的沙发通过八面风公司运达古宋镇，由申远培、王发耀等人搬送上门。事发当日，即2015年12月29日，林玲购买的四张床垫通过八面风公司运达古宋镇，提货方式为货到自提，因王发耀等人已给林玲送过一次货，八面风公司便将货运单交由王发耀，王发耀在提货单收货人证件处签名“王四”后领走货物。王发耀联系林玲商讨送货事宜，时逢林玲外出，林玲遂让王发耀联系王启刚，王发耀在与王启刚确定送货时间后，在送货途中遇到同在送货途中的申远培，因尚需要搬运工人，王发耀便邀请申远培一同送货。林玲、王启刚的房屋系跃层构造，二楼室内阳台尚未安装护栏，事发时，申远培与王启刚一起自一楼从尚未安装护栏的阳台处将两张床垫往二楼推送、王发耀在二楼将床垫拉上去后，申远培与王启刚从楼梯走上二楼，准备将床垫搬进房间，当申远培到达二楼平台、准备去搬运床垫时，因脚下踩空，遂从二楼坠下摔倒到一楼，王启刚与王发耀立即拨打120救护车，将申远培送往兴文县中医医院抢救，由王启刚预交医疗费3000元。当日18:24分，申远培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2、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2016年1月5日，经多方协调，八面风公司与死者申远培亲属达成协议，约定由八面风公司先行支付4万元（含安葬费5000元），其他费用通过诉讼途径解决。2016年1月13日，死者申远培亲属提起诉讼。
另查明，申远培于1969年4月出生，与陈昌莲系夫妻关系，所育子女申小会、申小刚均已成年，其父申松之于1930年12月出生，其母已亡故。申松之夫妇共育有2子女，分别为：申远培、申远其。
还查明，申远培死亡后，八面风公司向兴文县殡仪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丧葬费6500元，结合八面风公司与死者申远培亲属签订的《协议》，八面风公司实际支付为4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申远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其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谁是申远培的雇主及责任分担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长期在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拉货，拥有八面风公司各季节工作服，对外以八面风公司工作人员名义进行活动，事发时，申远培身着八面风公司工作服，并随身携带八面风公司多达30位客户的提货单，故申远培在向八面风公司提供劳务，申远培的雇主为八面风公司。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申远培直接联系林玲、搬运费用由林玲支付，故林玲、王启刚为申远培雇主的抗辩理由，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等人是在八面风公司领取货运单后方与林玲联系，且是以八面风公司名义联系送货，林玲作为客户，从未亲自去货运部提货，对八面风的取货流程并不知情，只是按照申远培等人提出的价格支付费用，而不论是货运费或搬运费。客观上，申远培身穿八面风公司工作服送货，则大众认知中申远培就是八面风公司员工，主观上，林玲并不认可申远培等人是在向自己提供劳务，无与申远培等人缔结劳务关系的意思，故对于八面风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申远培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抗辩理由，申远培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搬运工作，应具备相应的注意及防范意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在未安装护栏的阳台活动，因疏忽大意，以致踏空坠落受伤致死，申远培自身存在过错，对八面风该抗辩理由予以支持。对于八面风公司主张林玲、王启刚家中未安装护栏、以致存在安全隐患、应承担过错责任的抗辩理由。林玲、王启刚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不负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林玲、王启刚家中正在装修，阳台上未安装护栏是在情理之中，且王启刚在搬运过程中多次提醒申远培等人注意安全，王启刚已尽到相应责任，故对八面风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申远培长期在城镇务工，对其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的请求予以确认。对死者申远培亲属的诉讼请求作如下认定：1、丧葬费4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确认丧葬费为22848.5元，（71975元÷12×6）；2、死亡赔偿金53268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申远培死亡时为47周岁，确认其死亡赔偿金为487620元（24381元×20）；3、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申远培死亡，必然对家属带来精神损害，结合宜宾市经济水平等综合因素，对该请求予以支持。4、医疗费3000元，该费用系申远培受伤住院的实际支出，予以确认。5、交通费600元，处理申远培死亡事宜必然要支付一定的交通费，予以支持；6、误工费900元，给费用是死者亲属为处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必要费用，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4506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5067.5元（18027元×5÷2）。
综上，本案申远培死亡的损失共计59003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及对双方过错的认定，确定由八面风公司承担申远培死亡损失的90%即531032.4元（590036元×90%），剩余10%即59003.6元（590036元×10%）由申远培亲属自行负担。庭审中，八面风公司，王启刚要求对其已付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予以准许。对于八面风先行支付死者申远培亲属的41500元，应退回八面风公司，则八面风公司应支付死者申远培亲属489532.4元（531032.4元-41500元）；对于王启刚支付的医疗费3000元，应退回王启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489532.4元；二、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王启刚3000元；三、驳回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陈昌连、申小会、申小刚、申松之736元，由成都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有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死者申远培、八面风公司、林玲、王启刚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首先，八面风公司与林玲、王启刚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从八面风公司的提货单即能证明，且双方对此法律关系并无异议。这对法律关系的关键点在于提货地点的正确认定。提货单上的信息表明，起站：红牌楼，到站：兴文，收货人林玲，提货方式：自提，付款方式：到付，一般代收：付款提货。根据货物运输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支付货物运费是收货人的义务，交付承运货物是承运人的义务，承运人只有在交付货物后其运送义务才能结束。本案事实表明，林玲、王启刚夫妻从未到兴文货运部去提过货，均是在家付款收货。林玲、王启刚向八面风公司支付货物运费和提取货物的地点均在其家中，应视为对提货方式的实际变更。
八面风公司与死者申远培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死者申远培长期在八面风公司兴文货运部拉货，拥有八面风公司各季节工作服，对外以八面风公司工作人员名义进行活动的行为并不必然就能认定其与八面风公司之间存在有雇佣关系。但是，事发当天，从死者申远培的遗物清理中，有八面风公司在城区范围内的货运单30多张，以及八面风公司应收取收货人的运费2000多元这一事实，至少能证明死者申远培在为八面风公司的利益服务。另外，从2016年1月5日，八面风公司作为甲方，死者申远培儿子申小刚为家属代表作为乙方的协议中，明确了申远培于2015年12月29日在送货过程中，不幸意外摔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由甲方先行支付40000元（大写肆万元整）安葬费（含殡仪馆已支付5000元费用）；2，申远培的其他费用，由乙方通过法律诉讼解决。3、乙方收到安葬费后，及时将死者安葬；4、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乙方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及形式干扰甲方正常生产经营活动和有扰乱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协议的全部内容并没有八面风公司对申远培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材料认定死者申远培为八面风公司提供劳务并无不当。
林玲、王启刚与死者申远培的关系。本案现有证据表明，林玲、王启刚并不认识搬运工王发耀、申远培等，搬运货物系八面风公司将货运单交给王发耀，由王发耀主动联系林玲、王启刚确定送货时间、地点后送货上门。并且，本案是王发耀在送货途中遇到死者申远培，由王发耀邀约申远培一同送货的。林玲、王启刚并非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对死者申远培不负安全保障的法定义务。
本案的事实已经证明，死者申远培长期在城镇务工，从事搬运工作，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者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本案的客观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成都市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43元，由上诉人成都八面风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锡强
审 判 员 越太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春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