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8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波，男，汉族，1973年7月13日,住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
委托代理人：张萍，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一帆，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其云，女，汉族，1978年6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南康市。
上诉人徐波因与被上诉人毛其云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民初字第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徐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毛其云停止侵权，删除全部已经发布的侵权网络内容并注销侵权ID”；3.判决毛其云在天X论坛、百度网站首页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4.判决毛其云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5.判决毛其云支付精神抚慰金2万元；6.本案诉讼费、公证费、保全费等费用全部由毛其云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已确定侵权损害事实已经发生，毛其云就是实际侵权主体，但是一审法院遗漏了重大事实，致使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而作出错误判决。首先，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经确认损害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网页内容包含有‘渣男XX’、‘骗财骗色’等倾向性明显、降低徐波社会评价的贬义性语言，同时披露了徐波的部分个人信息及照片，确实对徐波的名誉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其次，毛其云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密切联系，毛其云也承认其是实际侵权主体。毛其云一审时自认涉案侵权文章《骗子真相》是其所写，一审判决也予以了确认。毛其云主观上同意并且放任侵权文章散布到网上，而且希望达到诋毁、贬损徐波的目的，明知侵权而为之，侵权的主观故意相当明显。显然，毛其云是实际侵权主体的事实已经十分清楚。再次，本案仅就是否由毛其云直接注册使用“渣男XX”的账号并发布侵权网络内容存疑点，法院有义务查明该重大事实。毛其云辩称是自己亲自“交给朋友发布”，即便如此也说明毛其云是间接发布人。对于侵权内容是否直接由毛其云发布以及“渣男XX”的账号是否由毛其云注册，徐波一审时已经提出要求法院依职权查明，向天X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侵权网络平台要求披露侵权网络帖子的发布者及“渣男XX”的注册ID。一审法院没有依法进行任何调查，造成重大事实的遗漏，而且忽略侵权损害事实已经发生以及损害事实与毛其云之间存在密切联系的实际情况，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判决错误。二、毛其云的侵权行为，包括使用不实的描述、明显贬损的语言诋毁徐波的名誉，披露徐波的个人信息及照片侵害徐波的隐私权，导致徐波整体社会评价降低，严重影响到徐波的正常生活。毛其云与徐波之间的情感纠纷和债务纠纷，导致毛其云在各大网站恶意散布虚假事实，以“渣男XX”为网名注册账号，多次发布诬陷内容，对徐波进行诋毁、诽谤，同时披露徐波的家庭及个人隐私信息，还有徐波多张生活照片、工作照片、家庭照片，严重侵害了徐波的名誉权。毛其云的侵权行为使徐波身心蒙受耻辱，精神遭受痛苦。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本案关键事实的情况下，忽略本案事实之间的密切关联与重大联系，简单驳回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致使徐波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法律救济，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并予以改判，维护徐波的合法权益。二审期间，徐波称，至2016年12月15日在天X社区和天X社区论坛及城X论坛等，已经检索不到侵权帖子，故撤回上诉请求第二项，即“判决毛其云停止侵权，删除全部已经发布的侵权网络内容并注销侵权ID”。
针对徐波的上诉请求毛其云答辩称：帖子不是毛其云发的，而是毛其云提交给同学徐某洲的弟弟徐某伟（他是北京警察学院的学生），他本应寻求媒体曝光的形式达到起诉追究徐波诈骗的刑事责任的目的，因毛其云的手机被盗，证据遗失。帖子的内容是毛其云在深中法民终字第3191号案中提交给深圳中院的事实诉求，徐某洲原封不动发至网上，在毛其云收到一审传票那天，才得知网上传播的事情，后来毛其云跟徐某洲的弟弟徐某伟讲，毛其云和徐某洲的名字不应放在上面，有个人隐私，让他删除，重新想办法，此前毛其云是不知道的。这件事的始终原委毛其云是受害者，愿意接受ID实名调查，证明清白。
徐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毛其云停止侵权，并删除全部已发布的侵权网络内容；二、毛其云在天X社区、腾讯微博、城X论坛、峡X论坛、曝光骗子等相关网站首页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不良影响；三、毛其云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及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四、毛其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公证费、律师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如下事实：2016年3月7日，深圳市福田区公证处根据徐波的申请，对其所指定的5个网站内容进行网页保全公证。公证书记载：在“骗子真相_阿里巴巴骗子_曝光骗子”、“真相_花城婚嫁_天X论坛”及“骗子真相_天X社区”三个网页上，分别发表有名为《骗子真相》、《真相》、《骗子真相》内容一致的文章，其中“天X社区”和“天X论坛”发文的注册ID均为“渣男XX”，文章记载有徐波利用毛其云申请贷款，其后更改地址、转移资产，利用交友网站以征婚为名欺骗女性、骗财骗色等内容，文章尾部还上传了徐波的个人信息及照片；在“城X论坛”网页上，有“渣男XX”ID发表帖子，公开了徐波的姓名、电话号码籍贯、工作单位等信息，并称徐波假离婚、利用交友网站征婚骗财骗色；在“郭某腾讯微博”上，发表有与上述“城X论坛”帖子内容相同的微博，同时上传有多张徐波生活照。毛其云确认《骗子真相》与《真相》一文的内容确系其所写，但是该文只是在毛其云与徐波此前民间借贷纠纷二审过程中作为情况说明上交给法院，毛其云同时曾将该文交给朋友参谋研究，网络上的相关内容应系其朋友发布。毛其云否认曾注册使用过“渣男XX”的ID以及在上述公证保全的网页中发表过相关文章和帖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本案中，徐波所提交公证书保全的网页内容包含有“渣男XX”、“骗财骗色”等倾向性明显、降低徐波社会评价的贬义性语言，同时也披露了徐波的部分个人信息及照片，确实对徐波的名誉造成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毛其云虽确认《骗子真相》一文内容系其所写，但该文仅是在另案诉讼中作为陈述毛其云个人主观意见的情况说明向受理法院呈交，本案名誉侵权的构成仍须结合发布、传播相关侵权内容的实施行为进行认定。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毛其云曾在网络注册使用“渣男XX”账号并曾发布、传播过相关网页内容，毛其云对此亦不予确认。徐波未能举证证明毛其云是发布涉案公证保全网页内容的实际侵权主体，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徐波请求毛其云删除相关网络内容、发布致歉声明、消除不良影响、赔偿经济损失与精神抚慰金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徐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波提供了一份时间显示为2016年12月14日和15日的网络检索结果打印件，以证明并主张截至2016年12月15日，有关侵权的文章（帖子）和ID已经删除。经二审调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补充认定以下事实：
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7日开庭审理时，毛其云承认案涉文章（帖子）《真相》、《骗子真相》的内容是其写给法院作上诉用的材料，其朋友看过后建议通过警察学院带去电视台或媒体，看是否可以以刑事案件强制其他被害人以及徐波家人出来作证为其申诉，但毛其云拒绝了。毛其云否认注册了“渣男XX”为网名的ID，并称网络内容是其同学的弟弟徐某伟发布，毛其云是在一审诉讼后才知道发布之事。二审期间，毛其云承认其将案涉文章交给了其同学，用意是找异地的媒体曝光此事，请求公安机关以刑事案件介入，作为刑事案件处理。
另查明，徐波和毛其云各自离异后通过网络认识，并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其间毛其云以房产作抵押贷款92万元，由双方共同控制、使用。后毛其云出售了抵押房产以清偿贷款，徐波使用的借款尚有40多万元没有归还给毛其云，双方发生争执，引发诉讼。另查，一审期间，徐波没有书面申请法院依职权调查网名“渣男XX”的注册人信息，在庭审笔录中也没有其提出该申请的记录。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所享有的维护人格尊严的名声、获得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所涉文章使用了“渣男XX”词语，并有“徐波假离婚、利用交友网站征婚骗财骗色”等表述，是对徐波人格的侮辱、贬损，该文章在网络上发布，有降低徐波社会评价的客观影响，应认定发布该文的行为侵害了徐波的名誉权。
本案诉讼中，毛其云承认该网络文章内容是其撰写，并提供给同学寻求通过电视台或其他媒体曝光，以达到相关部门追究徐波刑事责任的目的，并称是其同学的弟弟将该文章在网络上发布。据此，可以认定毛其云允许并放任了该侵权文章在网上发布，对侵害徐波名誉权结果的发生负有过错，无论“渣男XX”是否由毛其云注册、侵权文章是否由其直接发布，均应当认定毛其云是侵权行为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毛其云本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民事责任。但鉴于有关侵权的文章及注册用户已经从网络上删除，社会公众对该文没有继续关注、评论，该文在网络上对徐波的负面影响已经消失，由毛其云在网络上发布道歉声明已无必要，故徐波该项上诉请求予以驳回。对于徐波上诉主张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因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存在，也没有证据证实对其精神损害达到了严重的程度，同时考虑到侵权行为的发生，源于双方存在情感和金钱上的纠纷，徐波没有妥善处理好这两方面的矛盾，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徐波的该两项上诉请求亦应予以驳回。
根据以上分析和结论，“渣男XX”究竟由何人注册、侵权文章是何人发布，已无查实的必要。因为如果注册和发布的行为是毛其云所为，则如上所述徐波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如果注册和发布者另有他人，也因徐波在本案中没有对其提出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查实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自由言论应当遵循文明、有礼等道德规范，更应遵守法律的规定。毛其云有寻求媒体反映自己诉求的权利，但把有辱他人人格的文章公之于众，则将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如果行为超过法定的限度将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毛其云应当以本案纠纷引以为戒，检讨自己的作为，做一位遵纪守法的公民。
综上所述，徐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徐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志 坚
审 判 员 赖 建 华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威（兼）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