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3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宏印。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龙湾大街25号。
负责人：付长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月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驰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寿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鹏、陈驰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00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财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张玉刚，上诉人寿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月明，被上诉人郭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新、被上诉人陈驰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举证责任的规则。一、被上诉人郭鹏所主张的借款无法证明其客观真实性。根据一审时的证据，原审原告所提供的四张借条和一张欠条上虽然载明用途是用于公司开办的三产公司的业务往来和支出，但上面没有任何保险公司的公章和保险公司的负责人签字，仅依靠二被上诉人的陈述予以佐证，也没有借款支出项目的具体去向和发票收据等开销凭证，无法证明上述借款是否真实，是否真正用于公司业务支出。二、一审将借款项目支出真实性的举证责任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明显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有义务提供当时的财务账目、因不能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为由，认定借款真实合法，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加重了我方的证明责任。尽管陈驰先在法庭上陈述上述支出均以入账，但因公司原有账目在市检察院侦查郭春海贪污时调取后未予退还，至今去向不明，无法对此进行核实，但该责任并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如果上述款项公司已经入账，那么郭春海所持有的借据和欠据也应附在公司账簿中，而不应由其持有。三、鉴于被上诉人的父亲郭春海因虚报支出构成贪污罪，应由其对借款真实性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本案是由郭春海于2006年持相关借据和欠据起诉至龙港区法院（后撤销重新立案），因其在市公司下属三产公司任职期间虚报支出涉嫌贪污被市公司举报到市检察院，经市检察院反贪局侦查情况属实，后来移送龙港区检察院后，龙港区检察院根据案件金额和郭春海的健康情况作出了不起诉决定书，但郭春海借虚假报销贪污的情况是存在的，因此应由被上诉人对一审时的借据、欠据等证据承担更明确、更进一步的举证义务，以证明借款支出的客观真实。
寿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一、没有确切、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未分立前的原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父亲郭春海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以证明借款的单据，名称为借据，但是指向不明，没有单位公章，在郭春海涉嫌贪污一案中检察院调查时也没有从账目中反映出来，因此，没有证据证明借贷关系的真实性。二、一审法院以葫芦岛市检察院出具的证明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借款的责任是错误的。首先，一审判决认定：陈驰先称借款已经入账，他是本案当事人，与案件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如果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很可能他会承担责任，因此，他的陈述没有其他直接佐证，不作为定案依据，那么，无论检察院证明所述账册是否归还，都不能因此推定上诉人与一审被告财险公司承担所谓的不利后果。三、一审判决由二家公司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既没有确定是连带责任，也没有划分比例，事实不清。上诉人与一审被告财险公司分立时已经确定了债务承担比例，庭审中双方已经做过陈述，均认可寿险与财险是40%：60%的债务承担比例，因此，如果要承担对被上诉人还款责任，也应该明确责任承担的比例。
郭鹏庭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向法庭出示四张借条和一张欠条以及一审被告陈驰先的陈述及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一审原、被告之间存在法律债务债权关系，借条虽没有保险公司的公章，但基于葫芦岛市分公司将吉祥公司及煤矿的公章全部收缴，所以当时矿上是没有公章的，郭春海为了维护公司的利益所以通过经办人陈驰先借给了葫芦岛市保险公司，即本案涉及的标的的款项，且四张借条及一张欠条在葫芦岛市保险公司均处于挂账状态，账本现如今一直在上诉人的单位，有市检察院反贪局出据书面说明可以证实，作为上诉人应该向法庭出示关于煤矿借款详细的明细，来说明是否存在相关的款项。上诉人所说持有的借据和欠据应附在账本中是不正确的，因郭春海借给保险公司的款项，其本人应该有借款凭证，陈驰先对此认可，所以结合一审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如果上诉人不能拿出挂账债务，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葫芦岛市保险公司分立后成为本案的二位上诉人，如何偿还借款与本案原、被告不能成为特定的法律关系。检察院作出的不予起诉决定书，只是不起诉决定，与正规生效的人民法院的判决书效力是不同的。只有经过人民法院最终判决认定犯罪嫌疑人，不起诉决定书不能说明当事人是否有罪，不作为真实的事实，同时在不起诉决定书当中，也说明了被不起诉人郭春海主动退赃，假设案件成立的情况下，也已经全部退回，与本案不发生关系。
陈驰先庭审答辩称，关于借条，经我们企业办生产，办煤矿，后来撤销停止施工，期间帐目全部封死，公章等公司全部收缴上去了，矿有一部分的工程款，水费电费等各种材料由郭春海拿的钱，确实是他拿的钱，我打的条，这些都形成了帐目了，有合法的凭证，有矿长，当事人，经手人签字，手续齐全。郭春海也是没啥说的，假如我跟郭春海有经济来往，不会编，直接是我用钱，我和郭春海没有经济来往，不能说帐目没有了，钱由其他人承担，帐当时都一目了然。我认为上诉人说的不对，一审判决是对的。
郭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借款85177.52元，自1994年1月23日起至被告还款之日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给付利息，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我的父亲郭春海于2009年7月28日去世，我是其唯一合法继承人。1996年4月，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葫芦岛分公司分立为人民保险和人寿保险两家公司。1994年1月至1996年间，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葫芦岛分公司分五次先后从我父郭春海处借款共计85177.52元用于投资经营，当时约定利息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陈驰先系经办人。中国人民保险公司葫芦岛分公司借款后至其分立时拒不偿还借款及利息，分立后的两公司也拒不偿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鹏的父亲郭春海（2009年7月28日去世）于1993年至1996年7月担任原葫芦岛市保险分公司下属原三产“吉祥工贸事业公司”经理。1993年市保险公司以吉祥工贸事业公司的名义在内蒙古成立吴滁壕煤矿、乔家塔煤矿、晶鑫耐火材料厂，被告陈驰先于1993年8月份在吴滁壕煤矿和晶鑫耐火材料厂做会计。1996年原葫芦岛市保险公司分立为本案被告财保公司和寿保公司。1997年吴滁壕煤矿和晶鑫耐火材料厂不再经营。原告依据五张借据用以主张被告欠款一事，借据一载明“借条从郭经理借款肆万元整，40,000.00，其中：转入吴滁壕煤矿20,000.00，乔家塔煤矿20,000.00借款人.陈驰先94.1.23”;借据二载明“欠据单位耐火材料厂人民币（大写）：壹万另陆佰柒拾柒元伍角贰分￥1067752用途：电话安装费3,895.00……王玉方工资1-62,400.00经手人：陈驰先”；借据三载明：“借款据1995年11月1日借款单位工贸公司借款人姓名陈驰先出差地内蒙伊旗借款事由去内蒙煤矿办事借款金额（大写）壹仟伍佰元整￥1,500.00”；借据四载明“借款据1996年1月19日借款单位吴滁壕矿借款人姓名陈驰先借款事由结算往来款金额大写叁万元整30,000.00”；借据五载明“借款据1996年1月25日借款单位吴滁壕矿借款人姓名陈驰先借款事由投资款金额大写叁仟元整3,000.00”。
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的父亲郭春海因此事曾于2003年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三被告给付欠款。同年郭春海因涉嫌贪污被葫芦岛市检察院调查，该案中止，后来权利人撤回了起诉。2008年，检察机关对郭春海作出不予起诉决定后，将郭春海经营企业的账目送还给被告保险公司。庭审中，被告陈驰先称该借款已经入原企业的财务账，原审法院告知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一定期限内将账目提供给法院，逾期不提供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被告保险公司至今未能提供账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郭春海死亡证明、公安机关及街道办事处证明、葫芦岛市检察院反贪局情况说明、借据五份等证据材料载卷，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郭鹏作为郭春海的唯一继承人来法院主张权利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告的主体适格。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看，借条上均未载明还款期限，原告的父亲郭春海于2003年主张过权利，属于诉讼时效中止，现郭春海已去世，原告作为继承人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被告人寿保险提出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五张借条，均载明款项的用途，均用于所办煤矿及公司花费，该款应当由开办单位承担还款责任。原告的父亲郭春海所担任的“吉祥工贸事业公司”经理，该公司系原葫芦岛市保险分公司开办的，该保险公司于1996年分立为本案被告财保公司和寿保公司。被告陈驰先已言明所欠原告的款项已经入账，二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账目，该还款责任应当由被告财保公司和寿保公司承担。被告陈驰先作为当时公司的会计，为出借人出具借条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借款时未约定利息，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郭鹏借款人民币85177.5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0.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
1、二审中，上诉人财保公司提交书面申请及三份文件，申请追加被申请人人保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主张2003年与被申请人分立，案涉债权债务归被申请人所有和管理。被上诉人郭鹏质证认为一审没有申请，违反法定程序，被申请人与本案无法律关联性，且三份文件属保险公司内部文件，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
2、对于上诉人提出郭鹏的父亲郭春海在2003年起诉前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争议，被上诉人郭鹏提交了尚德宽、祖凤桐和陈驰先的三份律师调查笔录，予以证明本案诉讼未超时效，三人并到庭予以质证。因祖凤桐旁听了二审第一次开庭，上诉人对其证人资格提出质疑，故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其证言不予审查。尚德宽、陈驰先均证实1995年至2003年间，曾多次陪同郭春海到市保险公司找历任公司领导主张债权。
3、上诉人财保公司提交了葫芦岛市龙港区人民检察院葫龙检刑不诉字（2008）第8号不起诉决定书及郭春海等询问笔录并予以质证，对此，被上诉人郭鹏坚持前述庭审的答辩意见。对于不起诉决定书中表述的郭春海退赃，郭鹏述称向检察机关退过2万元，上诉人质证称没有收到过。对于该2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双方质证均认可该2万元与本案借款的8万余元没有关系。
4、二审期间，本院告知二上诉人7日内提交账目以组织双方对账。自2016年4月1日告知起，至2016年8月3日本案二审调解未果止，二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交账目予以组织对账，亦未与对方当事人郭鹏、陈驰先自行对账。被上诉人郭鹏、陈驰先均主张对账。陈驰先质证称，2003年郭春海在检察机关询问笔录第5页中的“吴矿94年2月1日4﹟”应是吴滁豪矿的账本和凭证，当时都在检察机关，吉祥公司的账也在检察机关。上诉人质证意见只见过吉祥公司的账，没见过矿上的账。对于账目管理，上诉人述称时间太久远，都不是当年的经办人员了。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期间，葫芦岛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于2015年10月13日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内容为：关于郭春海涉嫌贪污一案，葫芦岛市保险分公司所涉及的有关账目，经与原案件承办人核实，账目已退还给市保险公司。
二审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财保公司申请追加被告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该申请未曾在一审程序中提出，且上诉人提供的文件不足以证明与被申请人属分立关系，公司内部对债务管理职能的调整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被上诉人郭鹏的抗辩成立，对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郭鹏提供的证人尚德宽的出庭证言与陈驰先的陈述，能够证明郭春海曾于1995年至2003年间积极主张债权，应予采信，足以认定郭春海2003年第一次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郭春海的刑事案件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可以直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采信。本案检察机关不起诉决定书不属于前述人民法院生效文书范畴，且就该决定书中提到的2万元，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与本案借款无关。此外，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起民事案件与前述检察机关不起诉的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或交叉。综上，上诉人抗辩的相关刑事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的审查范畴。
关于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问题，上诉人抗辩主张，郭春海作为债权凭证上当时企业的负责人，持有相关的借据（及欠据）但没有支出项目的凭证如发票、收据等，无法证明所发生费用是否真实合法，是否与企业的业务有关联。该抗辩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而作为当年经办人之一时任会计的陈驰先，始终主张相关支出凭证均已登记粘附入账，在另一当事人郭春海已去世的情况下，本案争议通过双方对账即可核对清楚。被上诉人郭鹏及陈驰先均主张对账，同时检察机关出具书面说明证明相关账册已退回上诉人。经一、二审法院两次告知和释明，二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交账册予以组织对账，也没有就此作出合理说明，亦未与郭鹏、陈驰先自行对账。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据此，并结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葫芦岛市分公司负担。二审多预收的3350元，各退回二上诉人1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明航
审 判 员 焦 娇
代理审判员 梁珏景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