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文军。
委托代理人金永才，金学苑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竺珂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静。
上诉人陆文军因与被上诉人竺珂俊、被上诉人袁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4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竺珂俊与袁静系夫妻，于2007年6月结婚。2011年10月26日，竺珂俊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竺珂俊今借陆文军人民币壹拾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0月26日至2011年11月2日”。2011年11月4日，竺珂俊又出具借条，内容为“本人竺珂俊今借陆文军人民币二十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1月4日至2011年11月11日”。2012年1月9日，陆文军自其农业银行尾号为0511账户转入竺珂俊农业银行尾号为2315账户人民币192，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另查明，陆文军与竺珂俊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自陆文军农业银行尾号为0511账户转入竺珂俊农业银行尾号为2315账户的款项，除上述192，000元外，还包括2011年10月31日97，000元，2011年11月30日100，000元、194，400元，2011年12月1日164，130元，2012年1月18日199，200元。另，2011年12月30日，自陆文军尾号为0447的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竺珂俊尾号为0548的建设银行账户191，600元。竺珂俊自其农业银行尾号为2315账户转入陆文军农业银行尾号为0511账户款项，则包括2011年10月26日102，800元，2011年11月9日2，400元，11月11日5，600元，11月18日5，600元，11月22日100，000元，11月25日102，800元，12月7日5，600元，12月9日2，800元，2011年12月14日5，600元，12月16日5，600元，12月23日2，800元，12月28日5，600元。2012年1月6日202，800元，1月7日5，600元，1月10日5，600元，1月13日2，800元，1月21日2万元。
原审中，陆文军诉称，竺珂俊以帮朋友借款做生意为由，多次向其借款。2011年10月26日、2011年11月4日，其分别将借款10万元、20万元在竺珂俊出具借条后以现金形式交付。2012年1月，竺珂俊又向其借款20万元，因竺珂俊先前借款有8，000元未还，故陆文军于2012年1月9日通过转账支付了192，000元。2012年春节前，竺珂俊交给陆文军一份由嘉兴爱柏琳木业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49万元的支票，称用于还本案的50万元借款（该银行不能开具超过49万元的支票），但该支票未能兑现。除本案诉请的50万元外，其他竺珂俊欠其的钱款均已还清。袁静系竺珂俊之妻，本案借款发生于竺珂俊与袁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竺珂俊至今未还款，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竺珂俊与袁静返还其借款本金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竺珂俊辩称，其因套现支票而与陆文军相识，亦与陆文军发生过长期借贷关系，一般不超过10万元给现金，超过10万元就转账。只要将钱还清，陆文军就将借条还给自己。因案外人平某某向其大量借款，故其2011年10月向陆文军借款约30万元后转借给平某某。2011年10月26日和11月4日的借条确为其所写，但这两笔钱并不对应前述的30万元。其中一张借条并未实际拿到钱，陆文军本来说要撕毁的，实际未撕毁。2012年1月9日金额为192，000元的转账系通过陆文军进行的支票套现，不是借款。现认为其借陆文军的所有钱款已还清，如法院查实未还清，其个人愿意承担债务，但此事与袁静无关。故要求驳回陆文军诉请。袁静辩称，其对竺珂俊借款之事完全不知情，即使有借款，款项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要求驳回陆文军诉请。
原审审理中，案外人平某某陈述，其系嘉兴爱柏琳木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者，曾直接向陆文军借款，后又通过竺珂俊向陆文军借款。2012年1、2月间，曾开具了一张49万元的支票交给竺珂俊作为向他人借款的担保，后竺珂俊借到了40万元，称其中有一部分钱是陆文军的，后因竺珂俊入狱，其代竺珂俊还了陆文军20余万元。
原审审理中，陆文军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该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裁定，冻结袁静银行存款50万元或查封等额财产。后因袁静提出管辖异议，本案移送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案审理期间，竺珂俊于2014年3月4日因犯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及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十二万元，罚金人民币六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如无法提供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竺珂俊表示，其只要还清了陆文军的钱，陆文军就会将借条还给自己。在2011年10月26日、11月4日其向陆文军出具了总额为30万元的两份借条，现主张实际未收到钱款，却未向陆文军提出要求收回借条或借条作废，陆文军保存着两张借条原件至今。竺珂俊亦表示在2011年10月向陆文军借到过30万元。且如2011年10月26日未借到钱亦未收回借条，竺珂俊又于数日后再次出具金额更大的借条，不合常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对于该两份借条反映的借款事实，陆文军陈述的盖然性大于被告，对陆文军的主张予以采信。因竺珂俊无证据证明其已将本案两份借条反映的借款还给陆文军，故竺珂俊应返还上述借款并支付逾期未还款的利息。因陆文军与竺珂俊之间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故陆文军仅以转账凭证，主张其于2012年1月9日转账的192，000元系竺珂俊未还的借款，证据不足，难以采信。至于陆文军收到的支票，并非借款凭证，陆文军以此作为其主张借款金额的依据，难以采信。根据陆文军的陈述，竺珂俊所称的借款用途为帮朋友借款做生意，并且陆文军现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竺珂俊与袁静的夫妻共同生活或竺珂俊与袁静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故陆文军要求袁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竺珂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陆文军借款本金30万元；二、竺珂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陆文军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陆文军要求袁静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陆文军负担3，000元，由竺珂俊负担5，800元；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由竺珂俊负担。
原审判决后，陆文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其向竺珂俊出借款项的金额为50万而非30万，竺珂俊向其归还借款所交付的49万元支票能够印证。2、竺珂俊借款用于家庭开支，借款转账也有袁静经手，袁静作为竺珂俊的妻子对系争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所有诉请。
被上诉人竺珂俊辩称：1、借条确系其书写，系争借款是否存在记不清，但陆文军未向其交付大额现金。其与陆文军之间存在票据换现金的交易关系，陆文军为了维持长期交易关系，且均系短息拆借，双方没有约定过借款利息和违约金。2、即便其认可结欠陆文军30万元借款，但平某某代其向陆文军归还的26万元应当在其所欠陆文军的借款中予以扣除。3、其向陆文军的借款均用于转借平某某，未用于家庭生活，袁静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请求在认定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袁静辩称：其对陆文军与竺珂俊之间的借款不知情，即使确有系争借款，但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进一步查明以下事实：2012年2月27日，高代忠代平某某向陆文军转账6万元，2012年3月27日，嘉兴爱柏琳木业有限公司向上海宜扬贸易有限公司转账支付10万元，2012年8月20日，上海宜扬贸易有限公司持嘉兴爱柏琳木业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承兑10万元。陆文军称其通过上海宜扬贸易有限公司走账取得支票、汇票的款项，上述款项确系平某某向其支付。以上事实由证人丁奎辉在原审的证言、嘉兴爱柏琳木业有限公司账户明细、高代忠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号码为XXXXXXXX的商业承兑汇票、当事人陈述予以证明。
关于陆文军收到的平某某支付的26万元，陆文军称该款系其本案中主张的5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其与竺珂俊约定的借款利息是月息三分，违约金是借款总额的4%。竺珂俊则称上述款项为平某某代其向陆文军归还借款，因其与陆文军存在长期票据贴现交易，故其与陆文军未约定过借款的利息和违约金。原审中平某某称上述款项系其代竺珂俊向陆文军的还款。
本院认为，陆文军以原审对系争借款数额的认定有误为由提出上诉，则本案的审理焦点主要在于对系争借款交付情况的认定。首先，陆文军提供了竺珂俊向其出具的前两张借条计借款30万元。陆文军称上述两笔借款均为现金交付，而竺珂俊则以记忆不清且双方大额借款均通过转账交付予以否认。根据双方较为频繁且数额较大的资金往来情况以及竺珂俊对结欠陆文军借款30万元的认可，原审对上述两笔借款金额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陆文军主张的第三笔20万元的借款，其提供了19.2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又以竺珂俊曾向其交付49万元支票归还系争借款，以此印证其主张的借款数额是50万而非30万。而竺珂俊则称该笔19.2万元是陆文军向其支付的支票贴现款，其因贴现向陆文军交付支票。对于该笔转款的性质，陆文军没有提供相应的借据。而陆文军与竺珂俊均认可双方存在票据贴现交易关系，双方银行转账频繁。因此，仅凭转账记录以及陆文军持有的支票无法认定该笔19.2万元的支付性质。由于陆文军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笔款项是借款而非票据贴现款，应当由主张借款的陆文军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于其主张的第三笔借款，本院难以支持。第三，关于陆文军自认收到平某某支付的26万元款项的认定。平某某称该款是其代竺珂俊向陆文军归还欠款。陆文军在二审中认可该款是平某某代竺珂俊支付的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产生的利息和违约金。本院注意到，陆文军提供的借条中没有利息和违约金的书面约定，而竺珂俊亦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利息和违约金的约定。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期内利息。陆文军主张自2012年2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属于借款逾期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收。而对陆文军所称的违约金，并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平某某向陆文军支付的26万元应在陆文军主张的逾期利息中先予以抵扣，若有超出部分，则应在借款本金中抵扣。
关于袁静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竺珂俊称其向陆文军所借得的款项均转借于平某某，陆文军也曾向平某某催讨本案欠款并收取了平某某支付的26万元。可见，陆文军对竺珂俊的借款用途是知情的。陆文军称系争借款用于竺珂俊家庭购车，袁静经手了系争借款的转账。而袁静提供了购车贷款合同证明其购车款的来源，且袁静是否经手系争借款的转账，陆文军并未予以充分证明。即便袁静确曾经手系争借款的转账，亦不能证明其知道所转钱款的性质。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竺珂俊向陆文军所借款项并未用于其家庭生活，袁静没有向陆文军借款的意思表示，故系争借款系竺珂俊的个人债务，与袁静无关。陆文军要求袁静对系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竺珂俊应当承担向陆文军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因借款已经逾期，可按陆文军主张的自2012年2月1日之日起计收逾期利息。平某某代竺珂俊归还的26万元，应按照先抵扣逾期利息、再抵扣借款本金的顺序予以抵充。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7日，以借款本金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收的利息为1，321.67元；自2012年2月27日起至2012年3月27日，以借款本金241，321.67元为基数（300，000元-（60，000元-1，321.6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收的利息为1，185.83元；自2012年3月27日起至2012年8月20日，以借款本金142，507.50元为基数（241，321.67元-（100，000元-1，185.83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收的利息为3，406.72元。自2012年8月20日起，尚欠借款本金45，914.22元（142，507.50元-（100，000元-3，406.72元）。因陆文军在原审和二审中对该笔26万元的陈述不一致，造成原审对该笔26万元未作处理，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49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2013）虹民一（民）初字第49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竺珂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陆文军借款本金人民币45，914.22元并支付自2012年8月20日起自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45，914.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收）；
四、驳回上诉人陆文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陆文军负担8，008元，由被上诉人竺珂俊负担79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020元，由上诉人陆文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陆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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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