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熟市梦馨家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
法定代表人陈夑元，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戚威，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左言二，江苏俞晓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特易购乐购（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曾召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蓁，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翰缘，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梦馨家饰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之一，2013年9月17日，上诉人常熟市梦馨家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馨公司”）与被上诉人特易购乐购（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购公司”）及“乐购门店”签订《商品购销三方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梦馨公司供给乐购公司内衣；乐购公司依需求，以订单方式向梦馨公司采购商品，梦馨公司交货以乐购公司订单为依据，梦馨公司依订单要求将商品送达乐购公司经营场所；梦馨公司提供的商品依乐购公司的全权判断发生滞销等、或有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的，乐购公司可选择退货，梦馨公司应无条件接受；乐购公司付款时间最长不超过收货后60天。签约后，梦馨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11月20日、12月30日分三次交付乐购公司保暖套装34，290套，总价1，920，239.67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并于2013年11月8日、11月25日、2014年1月2日向乐购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发票。后乐购公司支付梦馨公司部分货款，截止2014年5月27日，乐购公司结欠梦馨公司货款261，669.88元未付。梦馨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乐购公司支付货款261，669.88元。乐购公司认为梦馨公司提供的保暖套装严重滞销，且包装违反新商标法的规定，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乐购公司有权退货，现乐购公司尚有536，163.57元的保暖套装库存。据此，乐购公司反诉请求判决退还梦馨公司保暖套装11，202套（未税进价47.8632元／套，总价536，163.57元）、梦馨公司返还乐购公司货款536，163.57元。
原审经审理查明之二，梦馨公司提供的保暖套装的包装及吊牌、标签上均标有“中国驰名商标”字样。
原审经审理查明之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的决定》已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自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生产、经营者不得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商品包装、或者容器上，或者用于广告宣传、展览以及其他商业活动中。
原审经审理查明之四，乐购公司现库存梦馨公司商品如下：XXXXXXXXXSP30AW13YAYA男护颈保暖套装L-
XXXL2935套；XXXXXXXXXSP30AW13YAYA男护颈保暖套装L-
XXL3392套；XXXXXXXXXSP30AW13YAYA女护颈保暖套装L-XXL2606套；XXXXXXXXXSP30AW13YAYA女护颈保暖套装L-
XL2269套；未税进价47.8632元／套；计11，202套，总价536，163.57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梦馨公司与乐购公司及“乐购门店”签订的《商品购销三方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应确认有效，合同各方理应恪守。关于梦馨公司本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梦馨公司按约交付乐购公司商品后，乐购公司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关于乐购公司反诉请求，合同约定：“梦馨公司提供的商品依乐购公司的全权判断发生滞销等、或有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的，乐购公司可选择退货，梦馨公司应无条件接受”；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乐购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对滞销商品有权选择退货；第二、由于国家相关法律的修改，系争商品违法了现行法律规定，乐购公司依据合同的约定，亦有权选择退货；梦馨公司应当接受乐购公司的退货，并返还乐购公司相应的价款。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梦馨公司货款261，669.88元；二、梦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乐购公司货款536，163.57元；三、乐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梦馨公司XXXXXXXXXSP30AW13YAYA男护颈保暖套装L-
XXXL2935套；XXXXXXXXXSP30AW13YAYA男护颈保暖套装L-
XXL3392套；XXXXXXXXXSP30AW13YAYA女护颈保暖套装L-XXL2606套；XXXXXXXXXSP30AW13YAYA女护颈保暖套装L-
XL2269套；如灭失、损毁，则按未税进价47.8632元／套赔偿相应价款。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25元，梦馨公司已预缴，由乐购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580.80元，乐购公司已预缴，由梦馨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梦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商品购销三方合同》7.3条款系乐购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时未与梦馨公司协商订立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乐购公司责任、加重梦馨公司责任，排除梦馨公司权利，应认定该条款无效，并作出对乐购公司不利的解释，而不应作为判决退货的依据。现行《商标法》施行于双方签订合同及履行之后，现行法律对之前的行为无溯及力，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也应当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乐购公司无权要求退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驳回乐购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乐购公司答辩称：系争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间订立的商事合同，双方对合同内容充分知晓，并未加重任何一方义务，也未排除任何一方的合理权益，故约定有效。现行《商标法》已明确规定不能将“驰名商标”字样用于商品，系争商品包装上的字样处于违法状态，不存在梦馨公司所述的法律溯及力的问题。故梦馨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乐购公司在二审明确，因为系争商品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故依据合同条款约定主张退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查明中“梦馨公司提供的商品依乐购公司的全权判断发生滞销等、或有违反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的，乐购公司可选择退货，梦馨公司应无条件接受”的合同内容为系争《商品购销三方合同》第7.3条。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商品购销三方合同》中第7.3条款是否构成无效约定，乐购公司能否据此主张退货。首先，从系争合同文本内容、形式上看，是乐购公司事先拟定的与潜在的供货商签约所制定的格式合同文本，但就7.3条款的约定内容来看，并无免除乐购公司自身责任、加重供货商责任，以及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双方只是在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所售商品如有违反法律、法规等情况下，乐购公司有权选择退货，而梦馨公司则应无条件接受。从买卖合同角度而言，乐购公司所拟定的条款并未免除自身的付款义务，而只是约定在发生特定条件的情况下终止履行，也未损害梦馨公司作为供方的主要权利。故系争合同中的条款不存在无效情形。其次，7.3条款中约定的法律、法规应当扩张解释为合同履行过程中或货物销售过程中的法律、法规规定，因为在梦馨公司交付货物时当然应该完全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否则就是履行义务瑕疵或违约行为。所以，合同的该条款约定内容不应仅限于订立合同时的法律规定。客观上，在乐购公司上架销售梦馨公司所供商品的过程中，因《商标法》修订导致无法继续销售，故已经符合了合同约定的退货条件，当事人应当按约履行，接受退货也是梦馨公司的合同义务之一部分。最后，本案系商事合同纠纷，乐购公司与梦馨公司均为平等的商事主体，双方均应对销售过程中的经营风险有所预见，该风险并非货物交付前后毁损、灭失的物权本身的风险概念，而是对特定法律规定发生变化情形下的约定，与合同法权利义务平等的原则并无相悖之处。况且，修改的《商标法》在2013年8月底即已颁布公之于众，梦馨公司在经销服装时就应对相关法律知识予以学习了解，防范经营风险。故本院对梦馨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1.64元，由上诉人常熟市梦馨家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杨怡鸣
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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