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藏01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足加，该公司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旺杰，西藏雪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蒲晓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西藏晨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天冠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天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拉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藏民申2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藏天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措旺杰、被申请人西藏天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西藏天冠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请求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的（2015）拉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二、依法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履行期限截止时间为：2007年8月22日至2008年8月21日。双方分别在2007年9月3日、9月5日、10月11日、10月16日签订了四份《补充协议》，且未经修改或变更《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所约定的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从2008年8月21日起算，在2012年8月6日西藏天拓公司向西藏天冠公司主张债权时向其出具了一份《欠款证明》，此时诉讼时效中断，再次计算二年也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次，双方自签订买卖合同关系以来从未约定利息事宜，也从未向西藏天冠公司主张过所谓的利息。加之西藏天拓公司主张的返还预付款己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那么依附于预付款产生的利息，自然也就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被申请人西藏天拓公司辩称，对于时效的问题西藏天拓公司不仅举出《欠款证明》还举出二份《函》，这些完全可以证明时效中断的事实，时效的问题根本不存在争议。对方出具的《欠款证明》事实上是欠款关系，法律明文规定主张权利的一方要求对方支付利息的，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
西藏天冠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支付欠款36002162.51元及利息13761996.63元（计算至2014年12月31日），共计49764159.14元；2、本案诉讼费由西藏天冠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7年8月22日，西藏天冠公司（供方）与西藏酒钢龙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需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主要约定：供方向需方供应浮选的硫化锌精矿；先款后货；结算方式及期限：1、按到厂含税干基价一票结算；3、到货后收货方依据每批货物质检、计量结果和质量加减价条款核定最终结算金额后，向供货方发出结算通知单，供方根据结算通知单开具增值税发票；4、合同期限为2007年8月22日至2008年8月21日。2007年9月3日，西藏天冠公司（供方）与西藏酒钢龙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需方）就资金占用费事宜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一、在XZLT（2007）0009号购销合同期满时，供方未向需方完全供货，供方继续占用的需方贸易预付款资金实行有偿占用原则，供方就占用需方的资金向需方支付资金占用费。二、资金占用费实行按月计算，具体办法为：1、资金占用费=月度平均资金占用额×年利率/360×实际占用天数；2、月度平均资金占用额=∑日资金占用额×实际占用天数/30；3、实际占用天数按照日历天数计算；5、年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基准利率计算，如遇同期基准借款利率调整，利率计算标准随之调整，该月占用费按照调整日期前后分别计算。2007年9月5日，西藏天冠公司（出卖方）与西藏酒钢龙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买受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修改补充协议，就物料的包装、月供货量、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承担等作了约定。2007年8月22日至2008年6月2日，西藏天拓公司按约定向西藏天冠公司支付预付款；2007年10月31日至2008年1月15日，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供应了价值4997837.50元的锌精矿。2010年12月10日，西藏酒钢龙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更名为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郭效东变更为张新生。2012年8月6日，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出具欠款证明载明：“今欠贵公司款项本金36000000（叁仟陆佰万元整）。”落款处加盖了西藏天冠公司的印章。
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8月22日，西藏天冠公司（供方）与西藏酒钢龙泰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需方，该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更名为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内容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本案欠款的诉讼时效问题，西藏天冠公司辩称的欠款证明系2012年8月6日出具的，诉讼时效已过，西藏天拓公司以2014年7月16日“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天龙公司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因属于双方当事人调解时达成的初步意见，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无法中断诉讼时效。对此，依据双方关于“到货后收货方依据每批货物质检、计量结果和质量加减价条款核定最终结算金额后，向供货方发出结算通知单，供方根据结算通知单开具增值税发票”的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西藏天拓公司向西藏天冠公司支付预付款后，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供应价4997837.50元的锌精粉，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西藏天冠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和出具欠款证明，系双方对买卖锌精粉的结算，该结算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欠款说明未明确具体的还款时间，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西藏天冠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理由不能成立，西藏天拓公司可以随时要求西藏天冠公司履行给付欠款的义务。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认为欠款证明系双方对合同履行的结算，西藏天冠公司在欠款证明中注明欠款本金为36000000元，而西藏天拓公司依据欠款证明主张西藏天冠公司需要支付的欠款为36002162.51元，应予以支持36000000元。关于利息的问题，依据双方于2007年9月3日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在XZLT（2007）0009号购销合同期满时，供方未向需方完全供货，供方继续占用的需方贸易预付款资金实行有偿占用原则，供方就占用需方的资金向需方支付资金占用费”，西藏天冠公司应当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再依据合同履行期限为2007年8月22日至2008年8月21日的约定，欠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08年8月22日起算，西藏天拓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截至2014年12月31日亦无不妥。经核算，欠款利息为13213235.4元，双方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对西藏天拓公司主张的13761996.63元利息支持13213235.4元。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欠款36000000元；二、被告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欠款的占用利息13213235.40元；三、驳回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西藏天冠公司与西藏天拓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四份《补充协议》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二是西藏天冠公司是否需要向西藏天拓公司返还货款以及该笔货款的占用利息问题。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对其所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四份《补充协议》均予以认可，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四份《补充协议》均系在2007年10月16日之前所形成，合同约定的期限至2008年8月21日止，后经双方公司结算，于2012年8月6日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出具“欠款证明”确定了所需返还的货款金额，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2年8月6日起计算二年至2014年8月6日止。期间西藏天冠公司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向西藏天拓公司发出《关于对债务偿还及重组西藏酒钢天龙矿业开发公司协议修正意见的函》、2014年7月16日发出《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天龙公司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函》，在2014年7月16日的《函》中西藏天冠公司再次对应返还西藏天拓公司货款360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同意履行返还货款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因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自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发出《函》时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于2014年7月16日起重新计算，而西藏天冠公司辩称其向西藏天拓公司发出的《函》是为达成调解所作出的并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事由的辩解意见，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四份《补充协议》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作为需方的西藏天拓公司依约向西藏天冠公司支付了相应的预付款，已履行合同义务，而作为供货方的西藏天冠公司仅供应了价值4997837.50元的锌精粉，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但双方至2012年8月6日明确结算并由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出具了应返还货款36000000元的欠款证明。庭审中西藏天冠公司认可该份欠条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形成，且该36000000元欠款性质为其应返还的货款，西藏天拓公司对此未持异议，从而可以认定双方依约签订的合同最终结算的时间为2012年8月6日即“欠款证明”出具之日，西藏天冠公司应向西藏天拓公司返还货款金额为36000000元。该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原审判决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返还货款本金3600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应予维持。
对于返还货款的占用利息部分，本院认为，西藏天冠公司向西藏天拓公司出具的欠款证明系基于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而形成，是对合同的最终结算，同时西藏天冠公司在2014年7月16日出具的《函》中又再次确认了其应返还的货款金额为2012年8月6日结算的金额36000000元，故该笔返还货款的占用利息应当自双方确认结算之日起计算，即应自2012年8月7日起起算。原审在未明确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情形下，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间确定为占用利息起算时间，此认定时间与2012年8月6日双方结算并确定应返还的货款36000000元的时间不符，且前后矛盾，本院再审应予以纠正。由于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四份《补充协议》因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而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西藏天冠公司占用西藏天拓公司货款36000000元的利息应依据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计算方式予以计算，故资金占用利息自2012年8月6日起算至西藏天拓公司主张截止日期2014年12月31日止，双方约定的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西藏天拓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支持5232906.67元。具体计算标准如下表所示：
利息起算日
利息截止日
天数
利率（%）
月平均资金占用额（元）
利息（元）
2012.08.07
2012.08.31
25
6
36000000×25÷30＝30000000
30000000×6％÷360×25＝125000
2012.09.01
2012.09.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2.10.01
2012.10.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2.11.01
2012.11.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2.12.01
2012.12.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1.01
2013.01.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2.01
2013.02.28
28
6
36000000×28÷30＝33600000
33600000×6％÷360×28＝156800
2013.03.01
2013.03.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4.01
2013.04.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3.05.01
2013.05.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6.01
2013.06.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3.07.01
2013.07.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8.01
2013.08.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09.01
2013.09.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3.10.01
2013.10.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3.11.01
2013.11.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3.12.01
2013.12.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1.01
2014.01.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2.01
2014.02.28
28
6
36000000×28÷30＝33600000
33600000×6％÷360×28＝156800
2014.03.01
2014.03.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4.01
2014.04.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4.05.01
2014.05.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6.01
2014.06.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4.07.01
2014.07.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8.01
2014.08.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09.01
2014.09.30
30
6
36000000×30÷30＝36000000
36000000×6%÷360×30＝180000
2014.10.01
2014.10.31
31
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6％÷360×31＝192200
2014.11.01
2014.11.21
22
6
36000000×22÷30＝26400000
26400000×6%÷360×22＝96800
2014.11.22
2014.11.30
9
5.6
36000000×9÷30＝10800000
10800000×5.6%÷360×9＝15120
2014.12.01
2014.12.31
31
5.6
36000000×31÷30＝37200000
37200000×5.6％÷360×31＝179386.67
合计
5232906.67
综上，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拉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欠款36000000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5）拉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欠款的占用利息13213235.40元”。
三、再审申请人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申请人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232906.6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620.80元，由西藏酒钢天拓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49646.99元，由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4097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撤诉）287866.18元，由再审申请人西藏天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自行承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次 央
审判员 高 小 红
审判员 德吉梅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白玛曲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