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12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毛旭华，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陈浩，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钟艺伟，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静。委托代理人：薛丽莉，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谌雅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铧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铧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支持铧坤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即没收定金42600元；3.一审、二审所有的诉讼费用由庆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铧坤公司并未违约，讼争合同的违约解除责任在于庆昇公司。《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交货时间：2017年3月8日先交500米黑色，其余2017年3月28日交齐。第六条第2款约定，货期延迟十天如未能交货，需方有权取消合同，退回定金100%给需方。依据合同约定，庆昇公司最早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时间应为2017年4月9日。铧坤公司已经依约生产相应货物，但庆昇公司并未前来提取货物，而是�合同解除权行使前即2017年4月1日主张解除合同，铧坤公司有权要求庆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庆昇公司对合同解除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铧坤公司有权收取庆昇公司的定金42600元。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铧坤公司对庆昇公司与案外人广州浣雅纱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浣雅纱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应不予认定。案件中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付款回单，其上载明浣雅纱公司向铧坤公司转42600元款项用途为剪花布定金，并不是铧坤公司与庆昇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中需交付的黑色、米杏、酒红色布匹。该证据只能证明浣雅纱公司代庆昇公司向铧坤公司转款，但该证据与庆昇公司和浣雅纱公司之间的关系并无关联性，也不能就此证明《采购合�》的真实性，即庆昇公司与浣雅纱公司之间存在《采购合同》。三、一审判决关于定金、违约金及损失赔偿部分的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首先，合同解除系庆昇公司违约导致，铧坤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其次，一审判决对于合同条款理解认定及相关法律适用错误。1、关于“定金”和违约金问题。《销售合同》中既约定了违约金也约定了“定金”。该合同第六条第2款约定，如供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货，按延期天数×3‰×延期数量×单价计算违约金给需方；延迟十天未能交货，需方有权取消合同，退回定金100%给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根据该条款规定，定金因双方约定产生，并非法定，并非出现“定金”字眼即可适用定金罚则，需要定金条款的约定及定金性质的约定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但在本案中，根据前述合同条款的约定，合同解除，供货方仅需100%返还定金，并未约定双倍返还。根据整个条款的约定及一般自然人的理解，如未能按时交货，则铧坤公司需要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违约金，延迟十天以上的，则庆昇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约定主张违约金并要求返还定金。对于“定金”并未约定双倍返还，而同时对于铧坤公司违约的各种情形约定了相应的违约责任，综合整个合同内容来看，该“定金”的性质并非合同法意义上的“定金”，在当事人未约定的情况下，不必然适用定金罚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中，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铧坤公司违约及本案适用定金条款，同时适用违约金和定金条款违反合同法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2、违约金和损失赔偿不能同时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增加违约金的，增加后的违约金数额以不超过实际损失额为限。增加违约金以后，当事人又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法条规定及传统民法公平、补偿损失的原则，同时支持庆昇公司违约金和损失赔偿的主张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四、一审判决违反了合同法的“可预见性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销售合同》的标的额仅为142000元，铧坤公司系小本经营，对因如此小标的额的合同违约造成107062.5元的损失赔偿，铧坤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是无法预见的。庆昇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庆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销售合同》解除；2、铧坤公司向庆昇公司双倍返还定金85200元；3、铧坤公司向庆昇公司支付损失赔偿共计302958.25元；4、铧坤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铧坤公司�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支持铧坤公司没收定金42600元。一审认定的事实：2017年1月12日，庆昇公司与铧坤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庆昇公司向铧坤公司购买黑色、米杏、酒红剪花布共2000米，货款合计142000元，合同订立后需方先付总金额的30%给供方作定金。交货时间：2017年3月8日先交500米黑色，其余2017年3月28日交齐。违约责任：如供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货，按延期天数×3‰×延期数量×单价计算违约金给需方；货期延迟十天如未能交货，需方有权取消合同，退回定金100％给需方。合同签订当日，庆昇公司通过浣雅纱公司向铧坤公司交付了定金42600元，铧坤公司没有按期交付货物，庆昇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庆昇公司于2017年4月1日向铧坤公司发出《律师函》，通知铧坤公司解除双方于2017年1月12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铧坤公司于次�收到该函。诉讼中，庆昇公司主张要求铧坤公司赔偿违约损失302958.25，包括双倍返还给浣雅纱公司的定金85200元、合同违约金3301.5元〔2343元（500米×71元/米×3‰×22天）+958.5元（1500米×71元/米×3‰×3天）〕、样衣开发费用4758.25元、跟单工资3500元、设计成本14000元、营销沟通成本7000元、配置采购并加工的服装里料、辅料及加工成本33836元、拍摄费用11900元、因后续服装订单被取消后的合同赔偿金64462.6元、律师费25000元、商业信誉损失费50000元。庆昇公司提供与浣雅纱公司于2017年1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采购货款总额为389930元，浣雅纱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的20%（即77982元）作为定金。庆昇公司在2017年4月15日前交大货，逾期交货，按逾期交货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庆昇公司称，其因逾期没有交货，在2017年5月9日向浣雅纱公司支付了违约�款107062.5元。庆昇公司委托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提起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庆昇公司与铧坤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当中，铧坤公司没有在2017年3月8日交付第一批货物，之后也没有按期交付其他货物，铧坤公司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货期延迟十天如未能交货，需方有权取消合同”，故庆昇公司向铧坤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所涉的《销售合同》已于2017年4月2日解除。庆昇公司向铧坤公司交付了定金42600元，本案合同总额为14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双方约定的定金42600元，超过了合同约定的百分之二十（即28400元），在铧坤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庆昇公司仅能要求铧坤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6800元（28400元×2），鉴于庆昇公司已向铧坤公司交付的定金为42600元，在合同解除后，铧坤公司应向庆昇公司返还定金42600元，另再返还定金28400元，合计返还定金71000元（42600元+28400元）。铧坤公司反诉要求没收定金42600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庆昇公司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合同违约金3301.5元，根据双方所订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如供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时交货，按延期天数×3‰×延期数量×单价计算违约金给需方”，故庆昇公司要求的该项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庆昇公司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包括双倍返还给浣雅纱公司�定金85200元、因后续服装订单被取消后的合同赔偿金64462.6元合共149662.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铧坤公司没有按期交货，导致庆昇公司对浣雅纱公司违约，庆昇公司在2017年5月9日向浣雅纱公司支付了违约赔偿款107062.5元，庆昇公司的该损失与铧坤公司的违约有因果关系，铧坤公司应赔偿107062.5元给庆昇公司。其他款项42600.1元（149662.6元-107062.5元），因庆昇公司尚未支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庆昇公司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包括样衣开发费用4758.25元、跟单工资3500�、设计成本14000元、营销沟通成本7000元、配置采购并加工的服装里料、辅料及加工成本33836元、拍摄费用11900元，这些费用是庆昇公司自己的经营开支，与铧坤公司的违约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庆昇公司要求赔偿的其他损失律师费25000元，这是庆昇公司自己的诉讼开支，并不是必然发生的，其要求铧坤公司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庆昇公司要求赔偿的商业信誉损失费50000元，庆昇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铧坤公司违约而遭受商业信誉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庆昇公司与铧坤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17年4月2日解除；二、铧坤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金71000元给庆昇公司；三、铧坤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3301.5元给庆昇公司；四、铧坤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107062.5元给庆昇公司；五、驳回庆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铧坤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7554.5元（其中受理费7122元，反诉费432.5元），由庆昇公司负担3795元，铧坤公司负担3759.5元。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庆昇公司与浣雅纱公司《采购合同》约定，浣雅纱公司向庆昇公司支付77982元定金。如庆昇公司逾期交付货物，每逾期一天，按逾期总价款的5%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浣雅纱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二审再查明，浣雅纱公司发给庆昇公司的《取消合同违约赔款通知书》内容为：1.我司按贵司要求，实际支付定金42600元给铧坤公司，按合同条款，贵司需要退还的定金为85200元；2.我司采购金额389930元，但贵司迟延交货15天，每天扣总货值5%，违约金为64462.5元。以上两笔费用共计149662.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涉案《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铧坤公司在履行《销售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果存在，其应当向庆昇公司支付的违约金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照《销售合同》的约定，铧坤公司应当在2016年3月28日前完成所有交货义务。铧坤公司确认其通知庆昇公司取货时间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届满后，庆昇公司不予取货并无不当。铧坤公司逾期交货行为构成违约，其要求没收庆昇公司交付的426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销售合同》约定铧坤公司于2017年3月8日交付500米黑布，其余2017年3月28日交齐。铧坤公司未按约定履行第一期送货义务，庆昇公司在合同约定的货期延迟十天后解除合同，符合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销售合同》在解除通知到达铧坤公司之日即2017年4月2日解除，本院予以维持。第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约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在《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货期延迟十天如未能交货，需方有权取消合同，退回定金100%给需方”。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双倍返还定�条款，一审法院按调整后的定金金额，适用双倍返还“定金罚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庆昇公司交付的42600元，铧坤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全部返还。第四，庆昇公司向铧坤公司支付的42600元，系案外人浣雅纱公司代为支付。庆昇公司虽未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向铧坤公司披露与浣雅纱公司的合同关系，但通过浣雅纱公司代为付款的情况，以及庆昇公司在聊天记录中对于因铧坤公司违约导致己方货期迟延的多次提醒和催促，本院有理由相信铧坤公司对于违约给庆昇公司造成的损失有清楚的知悉。此外，庆昇公司已提交与浣雅纱公司签订的合同、浣雅纱公司出具的违约赔偿通知书，并就违约款项实际支付提交了银行转账证明，上述证据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本院对该损失的存在予以确认。但对于庆昇公司损失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1.浣雅纱公司�《取消合同违约赔款通知书》中要求的双倍返还定金85200元，并无合同依据，仅是其单方主张。庆昇公司将该费用作为其损失并要求铧坤公司承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取消合同违约赔款通知书》第二项约定的逾期交货违约金64462.5元，符合浣雅纱公司与庆昇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内容，本院予以支持。3.庆昇公司虽提交证据证明向浣雅纱公司支付107062.5元，但其中的42600元（107062.5元-64462.5元）系归还浣雅纱公司代其向铧坤公司支付的定金金额，而其在本案已就该定金金额从铧坤公司处得到偿还，并不属于其损失。综上，本院确认庆昇公司因铧坤公司违约而产生的损失金额为64462.5元，其有权就该金额向铧坤公司主张赔偿。第五，双方在《销售合同》中并未约定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庆昇公司已主张合同解除给其造成的损失，又�求适用逾期交货违约责任条款计算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六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定金42600元给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四、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3870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为：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64462.5元给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五、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12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964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5158元，反诉受理费432.5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59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铧坤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3113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庆昇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5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瑞审判员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林燕贞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