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莲芬，女，1958年四川省冕宁县省冕宁县城厢镇解放路*号。
委托代理人：罗福元（系马连芬所在单位四川荣堂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推荐），男，1957年1四川省蓬安县蓬安县相如镇回龙沟村1组，四川荣堂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农院街*号。
法定代表人：冯怀志，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冰，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马莲芬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简称四五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0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莲芬及其委托代理人罗福元，被申请人四五二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吴迪、王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13日，一审原告马莲芬向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马莲芬因病在四五二医院住院治疗，该院对其进行放疗时，因医疗过错造成其右胸壁溃疡，请求判令四五二医院赔偿马莲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失760326.82元。四五二医院答辩称，其无治疗过错，不应赔偿。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2月24日，马莲芬因右乳头包块入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因病情反复，马莲芬于2008年6月22日入四五二医院住院治疗，病情被诊断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术后放疗后、右腋前继发性恶性肿瘤”。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过程为“入院后完善相关辅助检查，在CT定位下制定放疗计划，针对右侧腋前病灶进行适形放射治疗，病灶中心累计剂量DT达5580CGy”。诊疗疗程结束后，马莲芬于2008年7月18日出院。马莲芬未提交该次住院的相关医疗费票据。
2009年1月21日，马莲芬入四川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病情被诊断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瘤/小叶瘤/粘液腺瘤术后右胸壁复发化疗后”。马莲芬在四川省肿瘤医院治疗期间，四川省肿瘤医院分别从2009年1月23日、2009年2月11日起为马莲芬实施了两个周期的化疗。马莲芬于2009年2月13日出院。本次治疗中，马莲芬提交了36元的医疗费票据。
2013年10月11日，马莲芬再次入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情被诊断为：1.右乳癌Ⅲ期术后放疗术后复发再次术后放化疗；2.右胸壁溃疡伴感染；3.高脂血症。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为马莲芬“予抗炎、抗癌、保肝、调节免疫及内分泌治疗”，马莲芬“病情好转，未述不适”，右腋前区胸壁“内无脓性分泌物，周围红肿已基本消退”，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马莲芬于2013年10月29日出院。此次治疗，马莲芬共支付医疗费14063.71元。
从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出院当日，马莲芬入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2月9日，病情被诊断为右胸壁放射性溃疡。四川省人民医院于2013年10月31日为马莲芬行右侧胸壁放射性溃疡清创周围瘢痕切除vsd负压引流术，于2013年11月15日为马莲芬行右胸壁清创背阔肌肌皮瓣修复术。此次治疗，马莲芬共支付医疗费72124.88元。
2013年12月12日，马莲芬又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诊断其病情为：右侧乳腺癌切除术后；右侧胸壁慢性窦道；Ⅱ型糖尿病。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还认为马莲芬有肿瘤复发转移可能，建议马莲芬详细检查明确病情，但马莲芬拒绝，仅同意住院行伤口换药，控制血糖。因马莲芬病情不具备手术条件，在与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沟通后于2014年1月9日出院。此次治疗，马莲芬共支付医疗费6353.68元。
马莲芬出院后为治疗其右胸壁溃疡仍然进行了相关治疗，购买药品花费803.55元。此外，其于2013年12月19日在药店购买血糖仪花费798元。
一审另查明，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进行放射治疗时，分别于2008年6月22日、2008年6月25日、2008年7月9日、2008年7月16日出具了四份《解放军452医院适形刀治疗单》。在上述治疗单上，四五二医院医生肖茜在“医师签名处”签名；在“操作者”一栏中，在不同的治疗日期分别有“冉娜”、“邓丽华”、“熊艳”、“彭春梅”等人的签名。一审法院要求四五二医院提交为马莲芬实施放射治疗的操作人员的资质证明，四五二医院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因马莲芬治疗结束到马莲芬提出诉讼间隔时间较久，四五二医院工作人员流动较大，病历上记载的所有放疗操作人员目前已经离开四五二医院。
一审审理过程中，马莲芬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鉴定事项为：一、对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的诊疗行为进行过错鉴定；二、对四五二医院的医疗过错与马莲芬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三、对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四、对马莲芬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五、对马莲芬的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2014年4月21日，一审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5月26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4）临鉴字第04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马莲芬右胸壁溃疡与放疗后组织坏死有关；马莲芬右上肢伤残等级为九级；后续治疗费需医院治疗方案制定后方能确定。
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医疗机构因过错给患者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马莲芬诉称因四五二医院对其实施放射治疗存在过错造成其右胸壁溃疡，关于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实施的放射治疗是否有过错已经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马莲芬认为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时不公正，在指定的提交材料期限未满时即作出鉴定结论，并且为马莲芬实施放疗的医护人员没有资质，该鉴定意见不可采信。一审认为，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是马莲芬与四五二医院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鉴定所依据的材料也是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的，虽然马莲芬认为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时有不公正行为，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且针对马莲芬质疑的在指定的提交材料期限未满时即作出鉴卢某这一问题，从鉴定人卢建华在出庭接受质询时的陈述以及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要求马莲芬所提交的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材料内容是作为鉴定依据并且也记录在鉴定意见书中的。因此，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四五二医院诊疗行为没有超过放射治疗剂量，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的鉴定意见，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但是根据卫生部《放射诊疗管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开展放射治疗工作的，应当具有该规卢某求的资质。从鉴定人卢建华的出庭陈述可知，鉴定人员鉴定时是推定四五二医院为马莲芬实施放疗的医护人员具有相应资质，一审庭审后也要求四五二医院提交为马莲芬实施放射治疗的医护人员的资质证明，但四五二医院并未提交。因此，虽然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但是诊疗过程具有瑕疵，一审认定四五二医院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马莲芬主张的各项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马莲芬可以主张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一、医疗费方面，根据马莲芬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扣除马莲芬治疗其他疾病即购买血糖仪的费用，医疗费应为93381.82元，马莲芬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二、护理费方面，马莲芬主张其每天系24小时全护，按照每日160元的标准从其入四川省肿瘤医院起计算了住院期间的111天。为此，马莲芬提交了“杨福生”出具的收条予以证明，四五二医院对此不予认可。一审认为，该收条出具人“杨福生”身份无法核实，收条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不予采信。但是考虑到马莲芬的病情和实际生活需求，酌情以每日8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111天的护理费，即8880元（80元/天×111天）。马莲芬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方面，马莲芬主张按照每日50元计算住院期间111天，马莲芬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和成都地区生活水平、居民收入状况，予以支持，即5550元（50元/天×111天）；四、营养费方面，根据成都地区生活水平和居民收入状况，确定营养费2220元（20元/天×111天），马莲芬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五、住宿费方面，马莲芬主张住宿费5400元。为证明其主张，马莲芬提交了一份收款人为“罗莉”的收条，四五二医院不认可该收条的真实性。一审认为，该收条出具人“罗莉”身份无法核实，收条真实性也无法确认，不予采信。但鉴于马莲芬住所地位于四川省冕宁县，其到成都进行治疗必然会产生一定的住宿费用，酌情确定住宿费为3000元；六、交通费方面，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认为，因马莲芬所提交的票据不能确定系马莲芬就医或转院产生的，不予采信。但是马莲芬就医过程中确实有转院情形，酌情确定交通费1000元。马莲芬多主张部分，不予支持；七、残疾赔偿金方面，经鉴定，马莲芬伤情为九级伤残，马莲芬系城镇人口，残疾赔偿金应为89472元（22368元×20年×20％）；八、鉴定费方面，马莲芬主张鉴定费为10500元，并提交了发票予以证实。该费用系马莲芬维护权利实际产生的费用，予以支持。上述金额共计214003.82元，四五二医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64201.15元。马莲芬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参考马莲芬伤情程度、四五二医院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生活水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酌情确定马莲芬应获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锦江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莲芬人身损害各项赔偿共计67201.15元；二、驳回马莲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50元，由马莲芬负担5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负担250元。
马莲芬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从事放疗人员不具备资质，医院有过错；三、马莲芬2008年在四五二医院住院的费用、2009年在四川省肿瘤医院产生的费用未纳入赔偿范围。
四五二医院答辩称，鉴定结论正确，应作为定案依据；为马莲芬治疗的医师肖茜有职业资质；马莲芬2008年在四五二医院住院的费用、2009年在四川省肿瘤医院产生的费用都是治疗肿瘤的原发疾病范畴，不应作为赔偿范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的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马莲芬主张的损害后果与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马莲芬主张的相关赔偿费用有无依据。
一、关于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
马莲芬主张四五二医院在对其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其理由为：四五二医院未如实告知其放疗的后果；在其皮肤出现红肿破损现象后，主治医师并未予以重视；医疗单与具体实施治疗单上的放射剂量不吻合；操作人员不具有资质。关于四五二医院是否进行了如实告知义务，马莲芬在进行放射治疗前，亲笔签署了《适形放射治疗同意书》，可以看出就适形放射治疗的必要性、危险性、可能发生的意外、可能出现的放射反应、放射损伤、放射并发症等，四五二医院给予了明确告知。一审庭审中，马莲芬亦认可其接受放射治疗前，四五二医院告知了相关风险。因此，马莲芬关于四五二医院未如实告知放疗风险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于马莲芬提出的在放射治疗过程中，其皮肤出现红肿破损现象，主治医师未引起重视的主张，因马莲芬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在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实施放射治疗结束后，四五二医院的出院记录明确告知马莲芬要随时复诊，在复诊卡上亦载明了“保护照射区域的皮肤，活动上肢”的内容，应当说四五二医院对放射后马莲芬应注意的事项进行了明确的告知。
关于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予采信的问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依据的材料经过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鉴定人也出庭接受了质询，而该鉴定意见书认定四五二医院诊疗行为没有超过放射治疗剂量，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的鉴定意见，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进行治疗过程中诊疗的剂量问题。马莲芬认为四五二医院的医疗单与实施过程中的治疗单上的放射剂量不同，因此，四五二医院存在过错。对此，四五二医院认为治疗单是在治疗过程中计算的放射总量，该总量和医生之前的医疗计划有区别，原因是在实际治疗过程中根据患者的放射情况决定放射次数，治疗单上5580CGY的放射剂量是对患者治疗的准确规范的数据。而根据本案的鉴定结论，四五二医院采取的放射治疗剂量均在合理范围内，符合诊疗常规。因此，马莲芬以此为由主张四五二医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马莲芬提出四五二医院未提供为其进行放射治疗的操作人员的资质证明，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不符合诊疗常规，应承担过错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四五二医院提交了主治医师肖茜从事医学影像和放射治疗专业的资质证书，其虽未能提交为马莲芬进行治疗的有关操作人员的资质证明，但根据鉴定机构对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所作的鉴定结论，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而本案中马莲芬亦无证据证明四五二医院未提交操作人员的资质证明与其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且一审法院对四五二医院未提供操作人员资质证明的问题，在本案中确定由四五二医院承担30%的责任已考虑了该情况。因此，对马莲芬以此为由要求四五二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马莲芬在二审中主张其在四五二医院产生的治疗费29549.34元、四川省肿瘤医院产生的治疗费14010.49元应否纳入赔偿范围的问题。经审查，一审中，关于医疗费的损失，马莲芬并未主张其在四五二医院的治疗费，对于2009年1月21日至2月11日在四川省肿瘤医院的治疗费用其也仅主张了36元，故其二审中要求四五二医院赔偿上述医疗费的金额超出了一审审理范围。且马莲芬未提交其在四五二医院及四川省肿瘤医院治疗所产生费用的原始票据，因此，对马莲芬要求四五二医院赔偿上述医疗费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准予马莲芬免交。
马莲芬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根据马莲芬在四五二医院进行治疗的病历记载，在2008年6月25日马莲芬入院期间，一共有熊艳等11名人员给马莲芬进行了放疗的操作。根据《放射诊疗管理规定》的规定，四五二医院为马莲芬进行放疗的操作人员必须卢某应资质，而从鉴定人卢建华的出庭陈述可知，鉴定人员鉴定时是推定四五二医院为马莲芬实施放疗的医护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并且，鉴定人在审理过程中接受询问时自称不是放射科的专业人士因而无法就放射治疗的有关问题发表意见，那么鉴定人又是如何得出的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常规无过错的结论的。故该份鉴定结论不应采信；（二）鉴定书认定四五二医院在治疗马莲芬的过程中放射治疗剂量均在合理范围内，因此医疗行为无过错。但是治疗单上医嘱载明了放射剂量为300CGY×2次+260CGY×22次=6320CGY，在实际的操作中治疗单上载明的却是300CGY×3次+260CGY×18次=5580CGY，医嘱单上的记载与实际操作明显不符；（三）原审判决以“诊疗过程具有瑕疵”认定“四五二医院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这本身与鉴定结论所认定的四五二医院“不存在医疗过错”的结论是相矛盾的；（四）鉴定过程存在重大程序问题。2014年5月22日，医患双方进行陈述，鉴定人要求马莲芬在7日内向其提供马莲芬之前在凉山州医院就溃疡进行过治疗的证明，马莲芬于同月28日向法院提交了从西昌调取的病历证明。但是，2014年5月26日鉴定结论就已经做出。综上，二审判决依据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四五二医院诊疗行为无过错属认定事实不当；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五二医院对于其医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规范负有举证责任，若其无法提供明确的证据，则推定四五二医院存在过错。二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来认定鉴定书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划分，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卫生部2006年3月施行的第46号令《放射诊疗管理规定》第七条规定：“医疗机构开展不同类别放射诊疗工作，应当分别具有下列人员：l.中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放射肿瘤医师；2.病理学、医学影像学专业技术人员；3.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或中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学物理人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马莲芬要求四五二医院提供进行放疗的操作人员具备卫生部的关于放疗工作人员的基本资质的明确证据，在其不能提供该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四五二医院的放疗行为对马莲芬现在的放射性溃疡有过错。故四五二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对一审鉴定意见是否采信；二、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
一、关于鉴定意见是否采信的问题。
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4）临鉴字第048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四项：一是四五二医院对马莲芬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二是马莲芬右胸壁溃疡与放疗后组织坏死有关；三是马莲芬右上肢伤残等级为九级（伤残原因可能系肿瘤手术治疗、多次放疗治疗等因素造成）；四是后续治疗费需医院治疗方案制定后方能确定。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的第一项即“符合医疗常规”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应采信。理由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颁布的《放射诊疗管理规定》中明确规定：“医疗机构开展不同类别放射诊疗工作，应当分别具有下列人员：1.中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放射肿瘤医师；2.病理学、医学影像学专业技术人员；3.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或中级以上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的医学物理人员”。本案中，四五二医院仅对参与放射诊疗的其中一名工作人员肖茜提供了专业任职资格证明，未提供其他参与治疗的“冉娜”、“邓丽华”、“熊艳”、“彭春梅”等人的专业任职资格证明，四五二医院没有证据证明参与放射诊疗人员具备专业任职资格，故应认定四五二医院违反了诊疗规范；（二）据已查明的事实，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进行放射治疗时，对调整放射治疗剂量的治疗行为未向患者告知，同样违反了诊疗规范。故本院对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一项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中，本院依马莲芬申请，先后两次组织重新鉴定，第二次鉴定过程中，马莲芬于2016年5月27日向本院书面提出撤回重新鉴定申请，故本案未进行重新鉴定。同时，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二、三、四项并无违反法定鉴定程序、鉴定结论亦无明显不合理、不公正情形，马莲芬亦未提供相应证据对该鉴定意见的第二、三、四项予以否定，故本院对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第二、三、四项予以采信。马莲芬提出的“鉴定人员卢某业人员”的问题，因卢建华具备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和法医鉴定资格，故马莲芬该主张不成立；马莲芬提出的“鉴定结论是在马莲芬提交从西昌调取的病历证明之前做出”的问题，经查，2014年5月22日，鉴定人要求马莲芬在7日内向其提供在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就溃疡进行过治疗的证明，马莲芬于同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所调取的病历证明，而该鉴定意见于2014年5月26日就已经做出。故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过程存在一定的程序性瑕疵。但从鉴定意见的内容看，鉴定机构要求马莲芬所提交的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的材料内容是作为鉴定依据并且也记录在鉴定意见书中，该程序性瑕疵并未对鉴定意见第二、三、四项结论的得出造成实质性影响，故马莲芬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及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问题。
因四五二医院在对马莲芬进行放射治疗过程中，存在违反诊疗规范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规定，本院推定四五二医院有过错。在无证据证明四五二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马莲芬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四五二医院医疗过错程度的情况下，本院结合马莲芬自2008年7月18日从四五二医院出院后先后在四川省肿瘤医院、凉山彝族自治州第一人民医院、四川省人民医院、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其治疗内容都与“右胸壁溃疡”有关这一事实，确定四五二医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损害后果方面，一审认定马莲芬医疗损害损失共计214003.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马莲芬在再审申请中未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不予审理，并维持一审认定的医疗损害损失数额，即为214003.82元，四五二医院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四五二医院应向马莲芬赔偿152802.70元（214003.82元×70%＋3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015）成民终字第554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81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于本
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马莲芬人身损害赔偿金152802.70元。三、驳回马莲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
三、驳回马莲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用750元，由马莲芬负担225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 瑛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