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23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阳槟灿，男，199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西大街26号院2号楼。
法定代表人毕井泉，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春霭，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吕立秋，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大沽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杨劲松，局长。
委托代理人汤奥博，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沈若青，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干部。
一审第三人上海相宜本草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城银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封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凌晨，上海相宜本草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阳槟灿因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1行初6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19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上海食药局）针对阳槟灿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沪食药监（2015）第131号-告《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以下简称被诉告知书），主要内容为：依据《上海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答复如下：经审查，上海相宜本草化妆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的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产品“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与“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冻膜”是两个互不相关的产品。其中，“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冻膜”已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以下简称国家食药总局）网站的“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服务平台”主动公开（具体网址：http://125.35.6.80：8080/ftba/fw.jsp），您可以上网查询。您要求获取的“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的“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及“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属于政府信息公开范围，现将该信息提供给您，请查收。其中产品包装设计稿中已写明产品成分。经审查，您要求获取的“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的“产品配方（不包括含量，限用物质除外）、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名称命名依据、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等信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以下简称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上海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商业秘密，属于不予公开范围。
2016年3月28日，国家食药总局针对阳槟灿不服上海食药局作出的被诉告知书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食药监复决字〔2015〕12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主要内容为：经审查，上海食药局作出被诉告知书符合法定程序。上海食药局告知了阳槟灿获取“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冻膜”相关信息的途径；向阳槟灿提供了“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的备案登记凭证和产品设计包装，即向阳槟灿公开了其所申请公开的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以及该企业在备案时提交的产品配方（不包括含量，限用物质除外）、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被诉告知书该部分内容符合法规要求，阳槟灿亦无异议。
关于阳槟灿申请公开的“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名称命名依据、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第三方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和上海食药局均认为该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具有秘密性、能为该公司带来经济利益和竞争优势、该公司采取了保密措施，具有保密性，属于该公司的商业秘密。被诉告知书明确告知阳槟灿该些信息属于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上海市政府信息公开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商业秘密，属于不予公开范围。被诉告知书该部分内容符合法规要求，并无不妥，阳槟灿的复议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国家食药总局不予支持。
关于阳槟灿申请公开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第三方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和上海食药局均认为该些信息属于该公司商业秘密。国家食药总局认为，被诉告知书该部分内容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符合上述法规要求。鉴于上海食药局在本复议案件审理期间向阳槟灿公开了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责令上海食药局重新对阳槟灿该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作出答复没有实际意义，国家食药总局不再责令上海食药局重新作出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国家食药总局决定撤销被诉告知书对阳槟灿申请公开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的答复。
阳槟灿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上海食药局针对涉案产品配方（不包括含量，限用物质除外）、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名称命名依据、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的四项答复，责令其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告知书；撤销被诉复议决定，并责令国家食药总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鉴于阳槟灿对上海食药局已向其公开的涉案产品的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及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无异议，经审查，上海食药局针对上述内容作出的答复内容正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商业秘密的政府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经审查，阳槟灿申请公开的信息即涉案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产品名称命名依据和产品配方均属于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相关产品的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可能为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在同行业面膜产品竞争中带来优势，且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亦对此采取了保密措施，构成上述条款规定的商业秘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但是，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应当予以公开，并将决定公开的政府信息内容和理由书面通知第三方。本案中，上海食药局针对阳槟灿提出的针对上述内容的信息公开申请，认为涉及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的商业秘密，并依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征求了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的意见，在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书面表示不同意公开，且不存在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亦不存在可区分处理的情况下，向阳槟灿说明理由后不予公开，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履行了法定告知义务，程序亦无不当。虽然在本案复议过程中，上海食药局经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同意后向阳槟灿公开了上述信息，但并不影响被诉告知书关于上述信息为商业秘密的认定。阳槟灿关于上述内容不构成商业秘密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国家食药总局具有处理阳槟灿针对上海食药局作出的被诉告知书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的职责。针对阳槟灿申请公开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上海食药局作出的被诉告知书认定阳槟灿申请的该项信息系商业秘密，属于不予公开的范围。但未按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征询权利人的意见，即决定不予公开不符合上述规定。国家食药总局认定被诉告知书对该项信息的答复缺乏事实依据，并决定撤销被诉告知书的该部分答复内容正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鉴于上海食药局已在复议过程中向阳槟灿公开了检验报告，故国家食药总局决定不再责令上海食药局重新作出答复并无不当。阳槟灿关于国家食药总局应责令上海食药局针对该部分申请重新答复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阳槟灿如对上海食药局公开的上述内容有异议，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
国家食药总局收到阳槟灿复议申请后，履行了受理、通知上海食药局答复等程序，上海食药局亦在收到国家食药总局的通知后，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书面意见及证据。国家食药总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给阳槟灿，复议程序符合行政复议法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政府信息公开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了阳槟灿的诉讼请求。
阳槟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法院对原行政行为审查标准低，挑战法律法规的严肃性。一审判决中记载的内容与客观事实存在重大出入。上海食药局在征求相宜本草公司的意见之前，没有对相关信息是否涉及商业秘密进行过初步判断；第二，一审法院采纳了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全部证据，并据以认定原行政行为合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且没有公平对待各方当事人；第三，一审法院追加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明显错误。此外，被诉复议决定履行程序涉嫌违法，被诉复议决定不责令上海食药局重新作出答复明显不妥。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部分撤销被诉告知书，责令上海食药局在法定期限内就被撤销的部分重新作出行政行为，并撤销被诉复议决定，责令国家食药总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国家食药总局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海食药局及相宜本草公司均未对一审判决提出异议。
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所采纳的证据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求，所作出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故本院予以确认。阳槟灿关于一审法院采纳证据违反法律规定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9日，上海食药局收到阳槟灿以电子邮件方式提交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申请公开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的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产品“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ALOEKONJACICESORBETSOOTHINGMASK）在上海食药局处初次备案的相关信息，包括产品的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以及该企业在备案时提交的产品配方（不包括含量，限用物质除外）、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名称命名依据、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阳槟灿同时提示：该产品于2013年上市，已重新备案，现更名为“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冻膜”。阳槟灿注明获取政府信息的方式为邮寄，政府信息的载体形式为“纸质文本”。
2015年9月15日，上海食药局向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发出《权利人意见征询单》（沪食药监（2015）第131号-征）。2015年9月23日，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向上海食药局提交《关于不同意公示化妆品相关信息的情况说明》，表示通过产品外包装已能够表达和体现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信息平台上需要展现给公众的全部信息，不同意公示“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产品其余相关信息，理由是该些信息为该公司的商业秘密。
2015年9月30日，上海食药局作出《延期答复告知书》（沪食药监（2015）第131号-延）并发送阳槟灿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时提供的邮箱，告知阳槟灿对其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延期到2015年10月27日前予以答复。阳槟灿当日确认收悉延期答复告知。
2015年10月19日，上海食药局针对阳槟灿的上述申请作出被诉告知书。随后，上海食药局将被诉告知书及《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登记凭证》（沪G妆备字2013001712）邮寄阳槟灿。
阳槟灿不服被诉告知书，以上海食药局为被申请人，于2015年12月22日向国家食药总局申请行政复议。阳槟灿认为涉案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名称命名依据、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并非全部属于商业秘密，要求撤销上海食药局作出的被诉告知书，并责令其依法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5年12月30日，国家食药总局收到阳槟灿的行政复议申请，同日，国家食药总局向阳槟灿作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上海食药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16年1月18日，上海食药局向国家食药总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材料。2016年2月29日，国家食药总局作出延期审理通知书，告知阳槟灿行政复议决定延期至2016年3月28日前作出。2016年3月28日，国家食药总局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向阳槟灿送达。
另查明，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制定的保密制度对该公司的保密信息、知晓人员范围作出了规定，其中产品配方、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安全性风险评估报告等属于保密信息；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亦与其公司员工、合作商签订了保密协议。
再查明，2016年3月11日，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向上海食药局出具《关于同意公示化妆品相关信息的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之前认为通过产品外包装已能够表达和体现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备案信息平台上需要展现给公众的全部信息，且产品配方、产品中文名称命名依据、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安全性风险评估报告、产品检验报告为上海相宜本草公司的商业秘密，所以不同意公示“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产品其余相关信息。经上海食药局的指导与沟通，如食药监管部门认为以上信息有公示的需要，上海相宜本草公司愿意配合，同意公示。
2016年3月14日，上海食药局向阳槟灿邮寄了检验机构出具的“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检验报告、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配方表、产品名称命名依据、风险物质评价表等。
在一审法院庭审中，阳槟灿明确表示其对上海食药局已向其公开的涉案产品的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及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无异议。
本院认为,阳槟灿向上海食药局申请公开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产品“相宜本草芦荟魔芋舒缓冰膜”在上海食药局处初次备案的相关信息，包括了备案登记证、产品配方、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等多项信息，应根据相关信息的性质和不同情况区分处理进行分析。
关于已公开的相关信息，包括备案登记凭证、备案日期及产品设计包装（含产品标签、产品说明书），阳槟灿明确表示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对上海食药局所作被诉告知书中的相关内容的合法性予以确认，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涉案产品质量安全控制要求、产品中可能存在安全性风险物质的有关安全性评估资料、产品名称命名依据和产品配方是否属于涉及商业秘密的信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认为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公开后可能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的，应当书面征求第三方的意见；第三方不同意公开的，不得公开。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规定中有关商业秘密的定义，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本案中，在案证据能够证明上海相宜本草公司对上述信息采取了相应的保密措施，上述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且能够为权利人带来市场竞争优势，构成上述法律中规定的商业秘密。上海食药局亦根据法规规定履行了向相关权利人征求意见的程序，在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书面表示不同意公开，且不存在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损害，亦不存在可区分处理的情况下，对上述信息作出不予公开的告知，符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规定，后虽在行政复议程序中，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作为权利人同意将上述信息向阳槟灿公开，上述公开行为并不能否定上述信息构成商业秘密的事实。一审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依法应予支持。阳槟灿关于一审审查标准过低、上海食药局征求意见程序不合法等诉讼理由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阳槟灿申请公开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信息的问题，涉案产品的检验报告及相关资料属企业提交的产品是否符合化妆品强制性国家标准，是否安全有效的证明文件，不同于前述的产品配方等信息，不具有商业秘密的属性，故国家食药总局认定被诉告知书该部分内容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述认定正确，本院应予支持。
另，经审查，上海相宜本草公司作为本案涉及商业秘密信息的权利人在诉讼中具有合法的诉讼利益和权利，系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追加并无不当，一审履行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阳槟灿关于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诉复议决定的履行程序，本院经审查，国家食药总局履行了受理、通知、送达等法定程序，履行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阳槟灿关于被诉复议决定履行程序涉嫌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需指出的是，阳槟灿在行政复议中已实际获取了其所申请公开的全部信息资料，本案作为信息公开行政案件为给付之诉案件，阳槟灿提起的本案之诉缺乏诉的利益。
综上，阳槟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阳槟灿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井玉
代理审判员 哈胜男
代理审判员 周凯贺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秦静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