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林娣。
委托代理人许冰，江苏华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南长区五星家园787-1号。
负责人赵吉平，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嘉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顺兴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江海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姚晨兴，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李林娣、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顺兴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周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林娣一审诉称：2013年11月2日，沈明驾驶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与李林娣相撞，造成车辆损坏、李林娣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宜兴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无法确定当事人的过错及事故责任。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的注册登记所有人为顺兴公司，顺兴公司为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称交强险）和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险）。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李林娣以顺兴公司、保险公司为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621524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顺兴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的发生没有异议，要求法院对该事故责任按同等责任认定。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发生没有异议，要求法院对该事故责任按同等责任认定。其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日4时20分左右，沈明驾驶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沿S230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70.3KM（宜兴市周铁镇龙渎村路口）时，与由东向西驾驶人力三轮车通过路口的李林娣相撞，造成车辆损坏、李林娣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因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李林娣的交通方式的真实情况，故无法确定当事人的过错及事故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车辆检验意见书》的检验意见，人力三轮车不合格。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的注册登记所有人为顺兴公司，顺兴公司为该车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承保有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率，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后，顺兴公司已经赔偿李林娣70000元。
原审法院根据李林娣的申请，委托宜兴市中医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对误工、营养、护理期限作出审核。该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李林娣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左下肢自踝关节以上（膝关节以下）缺失、右足自跖跗关节以远缺失，分别构成六级、七级伤残；误工期自受伤之日至定残日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以一人护理自受伤之日至安装假肢后二个月为宜；营养期以100天为宜。李林娣、顺兴公司、保险公司均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
庭审中，李林娣主张医疗费90079.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72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42300元、误工费25416元、××赔偿金226683.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607元、××辅助器具费262128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偿）、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600元、购买物品260元。保险公司提出需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金额；不认可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购买物品费用；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按15元∕天计算；认可××赔偿金185468.40元、精神抚慰金16200元。顺兴公司提出不认可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购买物品费用；护理费按50元∕天计算，营养费按15元∕天计算；其余认可保险公司意见。
李林娣为证明误工费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宜兴市周铁镇洋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洋溪村委）和宜兴市周铁镇经济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经济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我村村民李林娣，女，身份证号码为××，自联产承包责任制至2013年11月初发生交通事故前一直承包菜田，以种菜、卖菜为生，个人年收入约3万元。李林娣为证明××辅助器具费用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无锡双健假肢与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58800元的发票和假肢证明一份，证明载明：…1、患者左小腿适合配置国内普及型特殊装置小腿假肢，假肢价格为31800元，使用寿命为四年（即四年更换一套假肢），每年的维修护理费用约为该假肢款的8%。2、患者左小腿需配置锁具和硅胶套，其中锁具价格为3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无维修费；硅胶套价格为4000元，每年更换一次。3、患者右半足适合配置国内普及型特殊装置功能型假肢，假肢价格为20000元，使用寿命为四年（即四年更换一套假肢），每年的维修养护费用约为该假肢款的8%。4、患者假肢更换期限参照事发当地上年度统计人均寿命为准。保险公司为证明需扣除非医保用药，向原审法院提供了2012年11月29日顺兴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说明书其中载明：7、请您仔细阅读特别约定条款，并确认您同意接受特别约定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内容。10、投保人声明：本人（或本单位）已收到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对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义务、被保险人义务、免赔额（免赔率）等条款已经充分理解，且与贵公司的解释一致，没有歧义。如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本人愿意按照保险条款的约定处理。顺兴公司在投保单和说明书上盖章确认。
以上事实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行驶证、驾驶证、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医药费清单、交通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条款说明书、鉴定费发票等及开庭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李林娣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赔偿数额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过错方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故保险公司应在投保的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对李林娣因交通事故受伤而遭受的损失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部分应由保险公司根据和顺兴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对李林娣直接予以赔偿。尚有不足部分，由顺兴公司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对于本起事故赔偿比例的认定，因交警部门已经作出了事故证明，无法查清事故发生时李林娣的交通方式的真实情况，故无法确定当事人的过错及事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规定，行人通过路口或者横过道路，应当走人行横道或者过街设施；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人行横道的路口，或者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应当在确认安全后通过。另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车辆检验意见书》的检验意见，人力三轮车不合格。综合考虑本案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原审法院确定苏B×××××号重型普通货车承担超过交强险赔偿范围80%赔偿责任。
关于李林娣损失的确定：原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90079.69元，其中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费清单，非医保用药金额为24555.87元。保险公司提出需扣除该款，顺兴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根据顺兴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和条款说明书能够证明，保险公司在顺兴公司投保时已经对该部分条款作了说明，顺兴公司也盖章予以确认。因此应予扣除非医保用药金额。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天×（59天＋63天＋12天）=2412元，营养费18元／天×100天=1800元，护理费60元／天×423天=25380元，××赔偿金34346元／年×10年×（50%＋5%）=188903元。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过错程度、侵害的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害人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考虑，酌定精神抚慰金以22000元为宜，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对于误工费，原审法院认为李林娣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从事农业生产的事实，故可参照2012年度江苏省分细行业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5361元／年，即为25361元／年÷365天／年×305天=21192元。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林娣主张被抚养人为其丈夫詹茂生，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2000元。对于××辅助器具费，因李林娣年龄偏大，结合无锡双健假肢与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酌情考虑××辅助器具可更换两次，修理年限确定为8年，即左小腿假肢及修理费为31800元×2次＋31800元×8%×8年=83952元；左小腿锁具和硅胶套为3000元×2次＋4000元×8年=38000元；右足假肢及修理费为20000元×2次＋20000元×8%×8年=52800元，上述费用共计174752元。××辅助器具费共计应为233552元。
综上，李林娣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共计587318.69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项赔偿限额范围中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0000元；死亡伤残项赔偿限额范围中赔偿护理费、误工费、××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计110000元；上述共计120000元。超出部分467318.69元，由顺兴公司按照8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即为373854.95元。顺兴公司应承担该赔偿部分由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赔偿，扣除非医保用药金额24555.87元，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直接赔偿李林娣349299.08元。王建军已赔偿李林娣70000元，该款扣除非医保用药金额24555.87元，即为45444.13元应视为替保险公司垫付，该款应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王建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林娣423854.95元。二、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顺兴公司45444.13元。三、驳回李林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580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508元，鉴定费23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4385元，顺兴公司负担230元，李林娣负担1193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伤残赔偿附加指数计算错误。李林娣分别构成六级、七级伤残，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应当计算为0.04而不是0.05。2、李林娣不具有劳动能力，不应当赔偿其误工费。李林娣已年满68周岁，仅凭借一份证明就认定其具有劳动能力，依据不足。3、××辅助器具的维修养护费用计算有误。由于××辅助器具具有相应的保修期，首年不产生维修养护费用，故维修养护费用应当计算为6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李林娣辩称：1、伤残赔偿附加指数计算正确。2、李林娣虽已年满68周岁，但一直从事农业生产，具有劳动能力。3、××辅助器具首年不产生维修养护费用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
李林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林娣的丈夫詹茂生由李林娣扶养，保险公司应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辅助器具每年均需要维修护理，维修养护费用应当计算为12年。3、李林娣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应当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责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保险公司辩称：1、李林娣不具有扶养能力，保险公司不应当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辅助器具的首年不需要维修护理。3、李林娣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自担部分损失。
顺兴公司未作答辩。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赔偿附加指数计算是否有误。二、李林娣是否具有劳动能力。三、××辅助器具的维修养护费用应当如何计算。四、保险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李林娣被扶养人生活费。五、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李林娣分别构成六级、七级伤残，六级伤残为伤残较高等级，故应当将六级伤残作为确定伤残赔偿指数的依据，将七级伤残作为伤残赔偿附加指数的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认定七级伤残的赔偿附加指数为5％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洋溪村委和经济办公室已共同出具证明，证明李林娣一直从事农业生产，故应当认定其具有劳动能力。本院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李林娣不具有劳动能力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无锡双健假肢与矫形器有限公司已出具假肢证明，载明患者每年左小腿假肢和右半足假肢的维修养护费用约为假肢款的8%，该证明并未将使用假肢的首年排除出维修养护期，故本院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辅助器具首年不产生维修养护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辅助器具可更换两次，加上目前李林娣已经实际使用的××辅助器具，整个使用期限应当为12年。李林娣主张××辅助器具维修养护费应计算12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8年作为计算维修养护费用的年限，确有不当。××辅助器具的维修养护费用应当计算为（31800元×8%×12年）＋（20000元×8%×12年）=49728元。
关于争议焦点四，李林娣表示，其夫妻二人在事故前系以种菜、卖菜为生，故双方均具有生活来源，不存在相互扶养的事实，且詹茂生还享有农村养老保险金，故本院对于李林娣提出的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经检验，李林娣的人力三轮车不合格，李林娣主张事发时系推行人力三轮车而非驾驶，但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自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查明事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周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2015）宜周民初字第00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李林娣437115.75元。
一审案件诉讼费580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3508元，鉴定费230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4561元，顺兴公司负担230元，李林娣负担1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8元，由保险公司负担2631元，李林娣负担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晓燕
代理审判员 华敏洁
代理审判员 张 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晴雯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六条××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