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霞。
委托代理人孙晟，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金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德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鑫。
上诉人谢玉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2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五庭代理审判员王颖颖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张好栋、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诉称，2013年8月7日11时20分，原告乘坐被告张鑫驾驶的鲁B×××××号轿车沿滨海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王村镇沙戈庄路口处，与被告程金忠驾驶鲁G×××××号低速自卸货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经交警部门事故认定，被告程金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张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具状起诉，望判如所请。
原审中被告程金忠未答辩。
原审中被告宋德学辩称，鲁G×××××号车辆原先是我2002年（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左右买的新车辆，2003或2004年秋天（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卖给田横镇北巉山黄永红，黄永红又将该车辆卖给了程金忠。黄永红现在已经因病不在了。我现在不是车辆所有人也不是使用人、受益人，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中被告张鑫未答辩。
原审查明，2013年8月7日11时20分，被告程金忠驾驶鲁G×××××号低速自卸货车沿公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滨海公路交叉路口处左转弯时，遇被告张鑫驾驶鲁B×××××号轿车沿滨海公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王村镇沙戈庄路口处时，两车相撞，造成鲁B×××××号车辆乘员董雷芳、张冬、谢玉霞、陶世仟不同程度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程金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即墨人民医院治疗，原告谢玉霞之伤经诊断、头外伤反应、软组织损伤，未住院治疗。后原告又到青岛市妇女儿童医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检查，2014年8月14日原告谢玉霞行药物流产。原告共支付医疗费1299.68元。2014年7月31日，原告因本次事故受伤经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鉴定谢玉霞流产与本次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事故参与度50%，支付鉴定费4000元。现原告向法院诉请被告赔付其损失：原告谢玉霞：医疗费1299.68元、误工费4298.74元（143.29元／天×30天）、营养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000元。原告共诉请：16598.41元。另查明，被告程金忠系鲁G×××××号车辆所有人，宋德学系该车辆登记车主，该车辆由被告宋德学于2003年-2004年将该车辆卖给了黄永红，黄永红又将该车辆卖给了被告程金忠，被告程金忠在事故处理中（交警处理）认可其购买被告黄永红车辆。发生本次事故时该车辆未在交强险范围内。
原审认为，被告张鑫与被告程金忠双方所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已经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依法认定，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谢玉霞诉请的医疗费、鉴定费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谢玉霞诉请的误工费按社评工资计算；原告谢玉霞诉请的精神抚慰金法院酌定2000元。原告诉请的营养费未提交营养费单据及医院医嘱，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经法院核定的损失为：原告谢玉霞医疗费1299.68元、误工费3508.5元（116.95元／天×30天）、精神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4000元，共计10808.18元。原告损失按参与度50%计算，共计5404.09元，未超出交强险限额。被告程金忠所有的车辆系机动车辆依法应当交纳交强险，其未投有交强险，首先应当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为5404.09元。被告程金忠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可以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鑫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宋德学对程金忠所有的车辆已不是所有人、使用人、受益人，因此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程金忠、张鑫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庭审质证答辩的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判决：一、被告程金忠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谢玉霞损失共计5404.09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谢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215元，公告费600元，由原告负担145元，被告程金忠负担670元（含公告费600元）。
原审宣判后，原告谢玉霞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程金忠所有的车辆系机动车辆依法应当缴纳交强险，因其未投有较强险，首先应当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为5404.09元。被上诉人程金忠在相当于交强险的范围内可以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鑫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宋德学对被上诉人程金忠所有的车辆已不是所有人、使用人、受益人，因此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上诉人认为原审混淆了法律概念，本案是二人以上共同侵权纠纷，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共同侵权的法律规定，依照《侵权责任法》第8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纠纷，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当由以上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其次，被上诉人程金忠驾驶的鲁G×××××低速自卸货车并未购买任何保险，上诉人也未起诉保险公司，所以上诉人是不可能从保险公司得到任何赔偿，况且被上诉人程金忠从未出庭应诉，连开庭通知也是公告送达的，原审法院是没有依据认定被上诉人程金忠在相当于交强险范围内可以承担赔偿责任。
再次，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被上诉人是鲁G×××××低速自卸货车的所有人，被上诉人宋德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不是鲁G×××××低速自卸货车的所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鲁G×××××低速自卸货车已经转让的法律事实。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程金忠所有的车辆已不是所有人、使用人、受益人。因此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没有任何证据的认定。
二、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太低，且依法不应该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摊。上诉人知道自己怀孕后，一直想要生下这个孩子进行抚养，但是由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流产，遭受巨大精神损害，原审法院判决2000元的精神损失赔偿金实在是太少了，还要上诉人依法分担，这是极为不公平的，上诉人认为从以下几个方面来说，该精神损害赔偿金不应当由上诉人分担：1、从精神损害赔偿的作用看，上诉人不应分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制度的设立，是针对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心理和肉体上的无形痛苦（这种痛苦无法用金钱客观衡量），而责令被上诉人支付一定赔偿金的方式来缓和或消除上诉人的精神痛苦，平复其内心的创伤，惩罚被上诉人，以达到防止侵权行为，稳定社会秩序的目的。可见，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实行精神损害赔偿制度致使借赔偿金钱的形式，对上诉人起一定的补偿和抚慰作用以及对被上诉人起一定的制裁作用。既然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对上诉人的精神损害给予一定的补偿和抚慰，该精神损害就不应由上诉人来分担。2、精神损害赔偿金由审判法官根据案情确定，没有必要由上诉人分担，精神损害是一种无形的损害，并具有个体差异性，决定了很难以单一标准直接确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具体数额，为此，法律法规没有对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具体计算标准方面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完全由法院、审判法官根据案情予以确定。如果上诉人对自己的损害负有责任，审判法官在确定精神损害赔偿金时应予考虑该因素后确定具体数额，可减少赔偿赔偿数额，故没有必要由上诉人分担。3、从最高法院精神损害赔偿解释看，精神损害赔偿金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虽然是由审判法官根据案情确定，但为了给裁判提供指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0条规定了确定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的因素，即（1）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3）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4）侵权人的获利情况；（5）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6）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从以上因素尤其是“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因素看，如果上诉人也要分担自己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则该解释就不会规定“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这一因素。
被上诉人程金忠、宋德学、张鑫经传票传唤未出庭应诉答辩。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系原审法院对本次事故责任主体之间赔偿责任的认定及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根据即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被上诉人程金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被上诉人张鑫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认定与法院查明的本次事故的经过相符，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程金忠作为鲁G×××××车辆的所有人，发生事故时车辆未在交强险范围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法院应予支持。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不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的规定，更为重要的是，发生交通事故后往往造成第三人的损害难以获得交强险的赔偿，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本规定既是对未投保交强险投保义务人的制裁，也是对道路交通事故中受害人的保护。本规定基于当事人的申请而适用，本案中当事人并未申请，且上诉人谢玉霞明确拒绝适用此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程金忠经一、二审法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可能不利于对受害人权益的保护。原审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判决被上诉人程金忠作为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多辆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害，当事人请求多个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况，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一条或第十二条的规定，确定侵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或按份责任。被上诉人程金忠与被上诉人张鑫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被上诉人程金忠对于该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以60%为宜，被上诉人张鑫承担次要责任，本院酌定以40%为宜。被上诉人程金忠及被上诉人张鑫应按照己方自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分别对上诉人的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请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谢玉霞因此次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了流产的损害后果，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及损害后果，本院酌定精神抚慰金3000元。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按照参与度予以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谢玉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7404.09元【（医疗费1299.68元＋误工费3508.5元＋鉴定费4000元）×50%＋3000元】。被上诉人张鑫对上述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程金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张鑫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2961.64元，被上诉人程金忠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4442.45元。
综上，上诉人谢玉霞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4）即民初字第2566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上诉人张鑫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谢玉霞损失共计2961.64元；
三、被上诉人程金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谢玉霞损失共计4442.45元；
四、驳回上诉人谢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元，公告费600元，由上诉人谢玉霞负担50元，被上诉人张鑫负担160元，被上诉人程金忠负担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谢玉霞负担10元，被上诉人张鑫负担20元，被上诉人程金忠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