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一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刘明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洋，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淑琴，女，1956年7月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姜立国，吉林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阳，男，1988年7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公主岭市。
委托代理人：姜立国，吉林姜立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春君，男，1962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海明，男，1986年11月22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分公司。
代表人：梁建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杜希顺，内蒙古铭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中心支公司（简称阳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王淑琴、王阳、朱春君、朱海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市分公司（简称财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的（2015）梨民一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琴、王阳一审诉称：2014年12月22日夜，王春来在102国道958km处因交通事故遭多辆车碾压头部致死，死后又遭到车辆多次碾压。交警部门查明朱海明驾驶的蒙G630**号货车经过现场对王春来碾压，其他车辆均逃逸。蒙G630**号货车在财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朱海明驾驶车辆没有注意行车安全，对王春来碾压负有相应的责任。财保公司应该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责任。请求法院判令朱春君、朱海明、财保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律师代理费、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220812.44元。诉讼中查明，朱海明驾驶的蒙G630**号货车系在阳光保险投保的交强险，王淑琴、王阳申请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并主张其在法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朱春君、朱海明一审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
阳光保险一审辩称：本案事故车辆蒙G630**号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10月16日，保险期间为一年，本起事故虽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但标的车与受害人发生碾压时，受害人已经死亡，受害人死亡的事实，与我公司标的车的碾压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请求我公司承担责任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理由为：1.吉林省四平市公安局出具的死亡原因、损伤机制鉴定报告中，鉴定结论第二条明确记载：死者死亡后存在多次碾压。而在梨树县交警队的事故证明中明确，我公司标的车在碾压之后停车报警，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并未离开现场，受害人不存在又继续被碾压的情况，我公司标的车是最后一辆碾压车辆，而结合鉴定报告可以确定，在公司标的车碾压之前，受害人就已经死亡。换句话说，我公司承保的车碾压的只是一具尸体，受害人死亡的事实，与我公司标的车的碾压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所以我公司标的车不应当承担受害人死亡相关费用的赔偿责任。我公司的车碾压尸体的行为由于也不是故意行为，所以我公司标的车碾压尸体的后果，最多只能是对尸体的破坏。就本案的性质以及相关证据来看，我公司标的车承担一部分尸体美容费，以及象征性破环尸体的对家属的精神抚慰金。2.需要再次强调说明的是受害人被多车碾压死亡的事实，而多次碾压只有我公司标的车没有逃逸，并且报警。所以，不应当让采取正确合法措施的行为人，承担其他违法行为人导致的恶劣后果的责任。该案死者在碾压之前就已经死亡，那么如果该死者没有死亡，所有车辆都逃逸，没有人报警，没有人抢救，最终重伤死亡。从这个角度想，无论从道德还是从法律角度，我公司标的车司机的行为是否应当值得肯定，而不是应当承担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责任。综上所述，我公司不应承担导致受害人死亡相关费用的赔偿责任，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财保公司一审辩称：1.该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商业险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的发生与我公司没有直接关系，发生时王春来已经死亡，不存在投保车辆撞伤或撞死的可能。2.从王淑琴、王阳的请求看与投保车辆没有关系，王春来的死因并不是投保车辆所引发，我公司不该承担责任。商业险是以责任大小来承担损失。从交警的事故证明看死亡并不是投保车辆造成的，诉讼费我们不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22日23时40分许，朱海明驾驶被告朱春君所有的蒙G630**号货车行驶至102国道958km处，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王春来发生碾压，碾压后车辆继续前行600米后朱海明停车报警。经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鉴定：死者呈俯卧状，头部前方地面上有脑组织、呈条状分布，头部右侧近肩部有一血泊，头部左侧有一血泊。结论：1.死者王春来系因头面部损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2.死者存在死后多次碾压伤。沈阳机动车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鉴定：5.1碰撞接触部位。依据车辆检视，货车Ⅲ轴右侧轮胎挡泥板及轮口上方箱板附人体组织喷溅物、Ⅳ轴右侧轮胎挡泥板及轮口上方箱板附人体组织喷溅物、备用轮胎前部附人体组织喷溅物。5.3货车速度。货车碾压人体后继续前移约600m，无法确定驾驶人何时采取何种制动措施（缓制动、紧急制动），故本所无法确定事故时货车速度。鉴定意见：6.1货车右侧后部双轮和人体头部、胸部、右上肢及右下肢为货车与人体碾压接触部位。无法确定人体左上肢是否被货车碾压。6.2人体被货车碾压前处于倒地状态。6.3本所无法确定事故时货车速度。另查明：蒙G630**号货车在阳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在财保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保险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海明在公安机关陈述“我当时驾驶自家的蒙G630**号货车从沈阳去长春，当时车上就我一个人，我车的行车证是我父亲朱春君的名，车上拉的酒瓶子大约有18吨。我们一共三台车，其中有一台在我前边100左右米，另一台在我后边，多远我说不清。我当时驾车沿公路从西向东行驶至出事地点时，我突然发现前方10米左右倒着一个人，那个人的头朝南脚朝北倒着，面朝上还是朝下为没看清，我发现那个人的时候我就踩刹车，但车站不住了，我想从那个人身上骑过去，这时就听车下边‘啪啦啪啦’的响声，我当时就减速了，之后我边向前走边给我的前车驾驶员冯某打电话，我在电话中问冯某‘你看没看到路上倒着个人？’冯某说：‘看到了。’我当时说：‘完了，我把那个人骑过去了’之后冯某说：‘你看一下你车上有血没有？’我下车一看车轮上有血，之后我就打电话报案了。……我从十家堡镇出来后一直到事故出事我没超过别的车，但有别的车超过我的车，超过我的有大车也有小车，至少有二十到三十台车。……我是今天下午14时多在沈阳兴隆堡开始装的车，18时多装完车后就从兴隆堡出发向长春方向，走到十家堡东边就出事了。”冯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记载“出事当天我在铁岭吃饭，正好朱海明给我打电话，他要到长春不知道路怎么走，我正好也去长春，就在铁岭等着他，之后一起走的，走到四平时又遇到肖景奎的车，之后我们三台车从四平一起去的长春，途中出的事。2014年12月22日23时多，我驾驶黑D506**号车走在最前边，朱海明驾驶他的蒙G630**号货车在我后边，肖景奎驾驶辽A210**号车跟在最后边。我当时开出四平市大约有10多公里（具体地名我不清楚），我就看到道路的快慢车道分界线上头朝南脚朝北倒着一个人，那个人头稍偏东南，我发现的时候就从那个人的左侧绕过去了，我向前走出有两分钟左右，我就接到朱海明的电话，朱海明在电话里问我：‘道上有个人你看到没？’我说我看到了，朱海明说他好象压上了，并问我怎么办，我就说你看一下你轮胎上有没有血，他下车看后说有血，我又问他从哪条线过的，他说骑着线过的，他又问我怎么办，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之后他就报警了。朱海明的车出事后我也停车了，但我没到朱海明的车跟前，能看到他的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我看到那个人时没看到有没有血迹，但肯定没有大片的血迹，星星点点的我也看不清，但我能确定那个人的脑袋没碎。……当时路上向长春方向去的大车特别多。”从两个人的笔录可以确认的事实是，冯某驾驶的车辆与朱海明驾驶的车辆距离100米左右，冯某首先通过王春来所在公路路段，但没有压到王春来，冯某看到王春来时，王春来头部没有碎裂，身边没有大滩血迹。而四平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在对现场进行勘查时，则记载“头部前方地面上有脑组织、呈条状分布，头部右侧近肩部有一血泊，头部左侧有一血泊。”可以认定的事实是在冯某驾车通过时，王春来身边无大量血迹，但在最终勘查现场时，照片显示死者头部已经已被压扁，头部边上有脑组织及大滩血迹。朱海明是继冯某之后第一个碾压王春来的人，经过鉴定碾压位置为王春来的头部。按朱海明的叙述及现场勘查图，其碾压后未及时停车，而是在碾压后又打过电话持续前行600米才停车查看车上是否有血迹，然后报警，其叙述从十家堡出来后到事故现场就有二十到三十台超过他的车，冯某也叙述当时路上向长春方向去的大车特别多，出四平大约10公里就看到了倒着的王春来，而四平市到十家堡的距离约为8公里，按朱海明的说法在出十家堡后也就是到事故地点的2公里距离中就有大约二十到三十台车通过，可见当时路面车辆通过的频繁程度，朱海明停车位置距王春来倒地位置为600米，其停车后进行了报警，不能确认其立即返回碾压现场，在警察到来之前，按照二人叙述车辆通过的频繁程度，不能排除再有其他车辆对王春来再次碾压，同时也不能确认朱海明的车辆为最后一辆碾压王春来的车辆。等警察赶至勘查现场已是1个小时之后，最终现场的情况已经是勘查时的情况，王春来头部已经已被压扁，头部边上有脑组织及大滩血迹。综合以上，不能确认朱海明的车辆为最后一辆碾压王春来的车辆。王春来的死因为因头面部损伤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朱海明的车辆碾压部位包括王春来的头部。同时在冯某通过时，王春来头部未碎裂，无大片血迹，不排除在冯某通过当时王春来有生命体征，也不排除朱海明的碾压行为是造成王春来死亡的原因之一。朱海明驾驶车辆未及时瞭望观察，未保障行车安装的情况下在王春来的身体上碾压通过，其一人行为足以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但由于有多台车辆对王春来进行碾压，不能确认具体的侵权人，所以朱海明应对王春来的死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王阳的陈述，“王春来得过脑梗，以前也走失过一次，那次走到伊通县小顶山，后来用别人家的电话通知的家里，他自己记得自己家的电话。……王春来衣服的左臂外侧有一块方形白布，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王春来，公主岭市向前二队，电话号码’，本院认为，王阳在王春来的衣服明显位置上标记姓名、住址、身份等相关信息，这对一个行为能力正常的人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可见作为王春来家属，对王春来经常外出并有走失可能是有明确判断的，其家庭对王春来有监督、管理的义务，未尽到该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由于受害人王春来的家庭未尽到监督管理的义务，直接导致缺乏自控能力的王春来随意在车辆通过频繁的102国道上行走，最终导致事故发生，应对事故的发生负主要责任，而侵权的车辆责任应相应减轻，朱海明应对本起事故负次要责任。王春来为城镇居民，在事故发生当时已年满62周岁，其死亡赔偿金应为22274.60元／年×18年=400942.80元，丧葬费为21432元，交通费一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4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律师代理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朱海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承担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行为已经构成对王春来生命权的侵犯。朱春君是肇事车辆的车主，本案的侵权责任应由朱春君承担。由于本案肇事车辆蒙G630**号货车在阳光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在财保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商业第三者保险30万元。本案王淑琴、王阳的民事赔偿项目首先应在交强险的理赔项目中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责任比例负担。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负担。本案中王淑琴、王阳的损失在交强险中理赔的项目应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由于三项之和已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11万元，故此，阳光保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因王春来死亡所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万元。王春来死亡所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的三项和为462374.80元，去掉交强险已赔偿的11万元，其余应由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照朱海明的次要责任比例赔偿，由于本案存在多车碾压的情形，故朱海明的次要责任比例以20%为宜，（462374.80元-110000元）×20%=70474.96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项不属于保险公司理赔范围，应由朱春君按照20%的责任比例承担，为1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阳光保险在交通强制险理赔范围内赔偿王淑琴、王阳因王春来死亡所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赔偿王淑琴、王阳因王春来死亡所发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0474.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朱春君赔偿原告王淑琴、王阳律师代理费1000元。四、朱海明对本案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604元，由朱春君负担。
保险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时仅依据交警卷宗中的朱海明陈述及冯某、毕敬武陈述就推翻鉴定依据，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以上陈述也只是不排除，并没有明确看见死者在标的车辆碾压前还活着。鉴定中也载明死者死亡后存在多次碾压，梨树县交警队的事故证明中也载明我司标的车辆司机在碾压之后停车报警，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并未离开现场，受害人不存在又继续被碾压的情况。受害人在我司标的车辆我公司承保的车辆在与受害人发生碾压时受害人已经死亡，受害人死亡的事实与我公司承保车辆的碾压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判决我公司承担受害人死亡的相关费用即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仅是用不排除的陈述，完全无视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鉴定结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冯某与朱海明驾驶的车辆先后通过事发路段，两车距离仅100米左右。冯某驾车通过时，王春来头部未碎裂，无大片血迹。朱海明驾驶车辆碾压王春来后停车位置距王春来倒地位置为600米，其停车后才报警，即事发后第一时间朱海明并不在王春来倒地处。警察赶至事发现场时已是1个多小时后，现场勘查时王春来头部已经已被压扁，头部边上有脑组织及大滩血迹。故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朱海明驾驶的货车是最后一辆碾压王春来的车辆，也不能证明该车碾压时王春来已经死亡。一审法院对此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阳光保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4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辽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厚国
审判员 赵文涛
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