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4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邴利德，男，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佳宁，大连市西岗区香炉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普湾新区三十里堡街道北乐村。
法定代表人：于谨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兰，辽宁众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邴利德因与被上诉人大连金盛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普兰店区人民法院（2016）辽0214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邴利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佳宁和被上诉人金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邴利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准确。上诉人自2003年开始就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自2008年起至2013年被上诉人就无故克扣上诉人工资，上诉人于2015年1月从被上诉人处退休，同年7月向仲裁委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将克扣和拖欠分开解释明显不合法律规定，克扣和拖欠均是工资不足额发放的表现。
金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依照原劳动部《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辽宁省工资支付规定》的有关规定，拖欠工资和克扣工资含义不同，拖欠工资一般情况下分无故拖欠和有故拖欠两种情况，但克扣工资不存在无故和有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报酬争议的时效，对拖欠工资争议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限制，对克扣工资争议则只有一年的期限，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无论是自上诉人主张的从2008年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克扣其工资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还是自上诉人取得证明的2013年7月15日计算，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二、2013年7月15日的证明是应上诉人邴利德的要求方便其向拖欠货款的客户追款出具的，上诉人的工资并没有被实际扣除。
邴利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返还克扣原告的工资449,56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3年始，原告到被告单位工作，先后任业务员及销售副总经理等职务。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2013年7月15日，被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如下：截至2013年7月15日前欠金盛货款：山东泺源集团有限公司59,900元，天津思尔达涂料有限公司55,023.12元，北京鸿泽纸业有限公司114,560元……（合计列有十三个公司及欠款明细）；以上贵公司欠金盛货款，均由邴利德个人承担，货款已从邴利德工资奖励中扣除，望以上贵公司积极配合支付以上货款，特此证明，被告加盖公章。依据上述证明中所列欠款金额，十三个公司共欠被告货款金额为449,568元。
2015年1月，原告从被告单位退休。2015年7月7日，原告到普兰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支付奖金和工资，该仲裁委作出普劳人仲不〔2015〕68号通知书，以原告申请超过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之后，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其依据被告于2013年7月15日所出具的证明，要求被告返还工资449,568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克扣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无正当理由扣减劳动者应得工资，与“拖欠劳动报酬”含义不同，克扣工资仲裁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即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中，原告诉请的标的是被被告所克扣的工资，而依据原告据之主张权利的证明，原告被克扣工资奖励的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至2015年7月原告申请仲裁，已过仲裁时效，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请。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邴利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邴利德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2003年起，上诉人邴利德在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处任销售员，2006年任主管销售工作的副总经理，2010年初任销售员。上诉人邴利德的工资组成为基础工资和提成工资等，基础工资在其任销售员期间的为每月800元，任副总经理期间每月不低于4,000元。被上诉人金盛公司2009年1月1日施行的《2009销售激励和约束政策及相关规定（试行）》其中规定，客户2009年当年欠款超过90天的，按超期天数×欠款数×贷款月利率（0.5%）从销售人员提成工资中扣除，欠款利息按季计算，当月提成不足扣时，转到下月扣除。2013年7月15日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出具的证明所列的13家企业的欠款中，除河北宝硕管材有限公司金额为44,330元的货款于2013年9月27日收回外，其余客户的欠款，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在2010年度做核销坏账处理，金额为455,568.12元，其中公司承担210,899.62元，个人承担244,668.50元，承担损失比例为：公司46%，个人54%。上述河北宝硕管材有限公司金额为44,330元的货款收回后，相应的提成工资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已经支付给上诉人邴利德。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被上诉人金盛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2009销售激励和约束政策及相关规定（试行）》、欠款单位回款明细、核销坏账损失明细表、涉案13家企业账目总明细等在卷佐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邴利德申请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应否支付上诉人邴利德工资449,568元及利息。
关于仲裁时效问题。仲裁机构以上诉人邴利德的仲裁申请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一审中被上诉人金盛公司亦提出了时效抗辩，一审法院经审理对时效争议作出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但适用法律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劳动报酬争议的仲裁时效期间作出特别规定，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即使对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形作出克扣和拖欠的区分，按照举轻以明重的规则，亦不应作出克扣工资相对于拖欠工资情形下劳动者处于更为不利境地而用人单位反而受益的理解和解释。2015年1月，上诉人邴利德从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处退休，同年7月7日申请仲裁追索劳动报酬，并未超过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1年的仲裁时效期间。被上诉人金盛公司辩解上诉人邴利德主张克扣工资不属于拖欠劳动报酬，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克扣工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首先，从形式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金盛公司2013年7月15日所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当事人之间债权凭证的法律效力。该证明虽然载有13家客户所欠货款均由上诉人邴利德个人承担，且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已从其工资奖励中扣除的内容，但证明的出具对象为欠款客户，出具目的在于希望客户积极配合支付所欠货款；其次，13家客户所欠货款均由上诉人邴利德个人承担，不符合被上诉人金盛公司《2009销售激励和约束政策及相关规定（试行）》，与关于提成工资制的日常生活经验相悖，上诉人邴利德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金盛公司掌握管理可证明已扣除其工资的证据；再次，证明中所列的河北宝硕管材有限公司金额为44,330元的货款于2013年9月27日收回后，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已将相应的提成工资支付给上诉人邴利德，表明证明所列货款收回后，并不影响上诉人邴利德取得相应的提成工资；最后，上诉人邴利德的工资为基础工资加提成工资等，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金盛公司实际扣除了上诉人邴利德的提成工资，基于风险与收益、激励与约束相一致的原则，在上诉人不能证明扣除有悖双方约定或者制度规定，或者由此导致其收入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邴利德向被上诉人金盛公司主张工资449,568元及利息，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邴利德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邴利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众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曾国救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