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通中刑二终字第00129号
原公诉机关如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徐某。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8月12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韦某。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5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顾某。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5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如东县人民法院审理如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徐某、韦某、顾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5年9月28日作出（2015）东刑二初字第0006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鑫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在庭审前，本院依法讯问了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听取了两原审被告人对原判决的意见，原审被告人均表示服从判决。本院认为两原审被告人没有必要出庭，遂根据相关规定未传讯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到庭。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因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纠纷，被告人徐某于2014年5月12日早晨让被告人韦某找工人们拆除如东县苴镇九阳村三十组原新光收花站仓库房屋，被告人韦某因此前被逼退股心存怨念，遂同意该请求。后被告人韦某找到被告人顾某，并告知其拆除对象。被告人顾某明知收花站房屋系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不可随意拆除，但其仍然带领工人们钱某、钱某甲、黄某甲、徐某甲到收花站，在被告人徐某、韦某的唆使下，以撂瓦、砸洞等破坏性方式拆除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仓库，造成五间平房及207.4平方米附房屋面防水损坏。经鉴定，上述被损坏房屋修复价值人民币40370元。
事发后，三被告人经公安机关联系后均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庭审中，三被告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确定的罪名均予以否认。休庭期间，三被告人提交认罪书，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自愿认罪。
案发后，被害单位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代表金某甲出具谅解书，表示对三被告人的行为予以谅解，且不要求民事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徐某、韦某、顾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本案系共同犯罪，三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均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三被告人犯罪以后均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虽庭审中均翻供，但庭后均表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自愿认罪，可认定为自首，均可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害单位代表对三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且不要求民事赔偿，故对三被告人均可酌定从轻处罚。根据三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且均没有再犯罪的危险，适用缓刑对三被告人所居住社区均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均可宣告缓刑。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徐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韦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缓刑二年；被告人顾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九个月。
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其故意毁坏财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上诉人无罪。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上诉人徐某让韦某找工人拆除新光供销社房屋无证据证实。韦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喊工人拆房是包括徐某在内的五名股东唆使，后在补充侦查阶段及原审庭审中均否认该供述。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徐某让韦某找工人拆除房屋。（2）原判认定上诉人徐某唆使工人以撂瓦、砸洞方式拆房的行为证据不足。原审被告人韦某仅在一次供述中指认上诉人徐某与其他股东唆使顾某及工人们以撂瓦方式拆房，顾某虽指认秃顶老头（上诉人徐某）唆使其撂瓦，且进行了辨认，但该辨认笔录因未将具有同样秃头特征的股东陈某甲放入辨认照片中，该辨认不具有合法性。结合其他证人刘某甲、李某等人证言均证实其与上诉人徐某一起去吃早饭，工人撂瓦时上诉人徐某不在现场，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徐某唆使工人们撂瓦。（3）上诉人徐某与新光供销社其他股东应共同对本案故意毁坏财产承担责任，原审唯独对上诉人徐某追究责任显属不公。
综上，本案证据相互矛盾，未形成客观有效的证据锁链，应根据疑罪从无原则，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改判上诉人徐某无罪。
出庭检察员的检察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如东县新光供销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光供销社”）于1990年8月22日设立，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6000元，法定代表人金某甲。上诉人徐某与吴某甲、王某甲、严某甲、冯某甲、沙某甲、李某、姚某甲、何某甲、谌某甲、陈某甲、刘某甲、许某甲等人均为新光供销社股东。上诉人徐某等人因股权收益等问题与新光供销社法定代表人金某甲产生纠纷，股东们听说金某甲欲将位于如东县苴镇九阳村三十组原新光收花站房屋出租，遂相约于2014年5月12日早晨在收花站门前聚集，并让原审被告人韦某找人拆除该房屋，以阻止金某甲出租房屋。原审被告人韦某因此前被逼退股，对新光供销社法定代表人金某甲心存怨念，遂同意该请求并联系了专门拆除房屋的原审被告人顾某。原审被告人顾某召集工人钱某、钱某甲、黄某甲、徐某甲等人按约赶到新光收花站时，股东们已基本聚集完毕，在谈好拆除工钱后，原审被告人顾某提出要拆除的房屋属公共财物，不可随意拆除，要拆除的话需按农村习俗燃放爆竹以辟邪。上诉人徐某让股东陈某乙购买爆竹燃放。在股东们的要求下，原审被告人顾某带领工人们开始从东北角由东向西拆除房屋。一开始工人将屋顶洋瓦揭开并顺到地面摆放整齐，但上诉人徐某、冯某甲、陈某甲、许某甲等股东嫌慢，让工人将洋瓦直接从屋顶往地面上扔，工人们遂采取在屋顶开洞，以往屋内及地面撂瓦的方式拆除房屋。在此过程中，金某甲闻讯前来阻止，但工人们在股东们的唆使下继续拆房。金某甲见劝阻无效即打电话报警。当工人从北边由东往西拆到第五间时，上诉人徐某等股东让工人们停止继续往西拆，以避免毁坏股东谌某甲所租房屋。工人们停止后翻过屋顶继续由西往东拆除南边屋顶，在原审被告人韦某及股东们催促快点拆的情况下，工人又继续以屋顶开洞及撂瓦方式拆房。期间，公安民警到现场劝阻，但在股东的唆使下，原审被告人顾某及工人不听劝阻，继续将南边屋顶全部拆除后方才离开现场。经如东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新光供销社五间平房及207.4平方米附房屋面防水损坏修复价值为人民币40370元。
案发后，上诉人徐某及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庭审中，上诉人徐某及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予否认。一审宣判前，上诉人徐某及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均提交认罪书，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被害单位新光供销社法定代表人金某甲出具谅解书，上诉人徐某及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的行为表示谅解，且放弃民事索赔。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除在原审开庭时已举证、质证的证据外，亦有二审期间本院讯问原审被告人韦某的供述笔录，证明上诉人徐某有在人群前带头唆使工人们以撂瓦方式拆除房屋的行为。本院对以上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某伙同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徐某提出的其不构成故意毁坏财产罪的上诉理由，经查：（1）认定上诉人徐某唆使工人以撂瓦、砸洞方式拆房的证据，不仅有被害单位法定代表人金某甲证言的指证，还得到的原审被告人韦某、顾某供述笔录的印证。原审被告人韦某证实，顾某一开始是将洋瓦顺到地面摆放整齐，后股东们嫌慢，让工人将洋瓦直接往下扔，“冯某甲、徐某、何某乙、陈某甲、许某甲在人群前面先喊的”。虽然原审被告人韦某在原审庭审中否认其供述，但在原审宣判前出具书面认罪书，且在二审期间本院讯问时的笔录中确认上诉人徐某与其他股东有带头唆使工人撂瓦的行为。原审被告人顾某的供述笔录还证实，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嫌拆得慢，让工人们将洋瓦直接朝下摔，经其辨认该秃顶老头即为上诉人徐某。原审被告人顾某虽在原审庭审中否认其辨认过程，但没有提出否认的合理理由，且辨认过程有录像在卷佐证。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辨认笔录中未将具有同样秃顶特征的股东陈某甲放入辨认照片中让顾某辨认，作为否定辨认过程的理由，经查：辨认笔录及同步录音录像显示，侦查人员将12张不同成年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交由顾某辨认，顾某在其中3张秃顶男子的照片中辨认出上诉人徐某即为本案指挥拆房的人，该辨认过程合法有效。辩方提出一定要将具有同样秃顶特征的其他股东的照片放入辨认照片中辨认该辨认过程方合法有效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认定徐某唆使工人拆房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与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2）上诉人徐某在侦查阶段自认在拆房前，原审被告人顾某提出要拆除的房屋属公共财物，不可随意拆除，要拆除的话需按农村习俗燃放爆竹辟邪时，其即让股东陈某乙购买爆竹燃放，以推进拆房进程，该行为亦得到证人钱某证言及辨认笔录的印证。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徐某推翻该供述，未能说明合理的理由，本院对此辩解不予采纳。证人喻某证言证明上诉人徐某在现场有指着房子划线让工人拆到划线即停止拆房的行为，亦得到上诉人徐某供述笔录的印证。以上让人购买爆竹、划定拆房范围均是上诉人徐某积极参与、组织他人故意毁坏财产行为的客观表现之一。（3）证人刘某甲、刘某乙、李某等人虽证明曾与上诉人徐某一起去吃早饭，但并不能就此证明工人们在撂瓦时上诉人徐某不在现场。况且以上证人证言在上诉人徐某去吃早饭是在工人撂瓦之前、还是之后这一事实上互相矛盾。证人刘某乙证言证明吃早饭前工人们还是将洋瓦顺到地面，早饭后工人已开始撂瓦，此证言与上诉人徐某供述一致，但与上诉人徐某一起吃早饭的证人李某则证明其在金某甲来之前就看到有人在撂瓦，结合上诉人徐某供认其吃完早饭回到案发现场后才看到金某甲及其他多名证人均证实金某甲来之前工人即开始撂瓦，证实刘某乙证言笔录与上诉人徐某一样均刻意回避了在其吃早饭之前工人即开始撂瓦的事实，故上诉人徐某主张曾和他人一起出去吃早饭，工人撂瓦时其不在现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4）上诉人徐某作为股东之一，与其他股东共同实施拆除新光供销社所属房屋的行为，应承担故意毁坏财产的刑事责任，至于其他股东是否追究责任的问题，对上诉人徐某构成犯罪并无影响。况且在卷证据证实上诉人徐某在与其他股东唆使拆除房屋中所起作用较大。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唯独对上诉人徐某追究刑事责任显属不公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上诉人徐某是否存在让原审被告人韦某找工人拆除原新光收花站房屋的行为，原审被告人韦某虽在侦查阶段前期供认其受包括上诉人徐某在内的新光供销社5名股东的委托找工人拆房，但侦查阶段后期原审被告人韦某推翻了该供述，原审庭审中亦否认该供述，并解释之所以作出受徐某等人委托喊人拆房的供述，是受股东冯某乙的指使，所作供述不属实，故原审认定“被告人徐某于2014年5月12日早晨让被告人韦某找工人们拆除如东县苴镇九阳村三十组原新光收花站仓库房屋”证据不足，本院采纳上诉人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能认定上诉人徐某让韦某找人拆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但上诉人是否有该行为并不影响对其的定罪。
综上，原审虽认定上诉人徐某提议韦某找工人拆房证据不足，但认定上诉人徐某唆使工人以撂瓦、砸洞方式毁坏财物，指挥工人按划定边界拆房，指使股东买爆竹燃放等事实证据确实、充分，已形成证据锁链，上诉人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关于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庆茂
审 判 员 何忠林
代理审判员 黄静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