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安永丰轮胎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
上诉人淮安永丰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上海耐克森轮胎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克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16日，以耐克森公司为甲方，永丰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经销商合同》，约定乙方销售甲方的耐克森系列轮胎。合同2.1条约定，乙方在淮安、宿迁、连云港区域销售；3.1条约定，销售目标由双方每年度另行书面约定，奖励政策由甲方制定并告知乙方；3.2条约定，乙方应达成书面约定之年／季／月度销售金额目标，否则甲方有权限制供货或增设经销商或解除合同；第9条约定，双方以《账户余额对账单》进行对账，乙方对对账单金额没有异议的，应当签字盖章后交给甲方，如果有异议的，应当签字盖章并提供《对账单异议核对表》列明异议明细，任何一次对账乙方均应对此前未解决的异议全部提出，否则视为前期提出的异议问题已经解决；14.3条约定，乙方承诺只在合同第2条约定销售区域内销售，不得跨区域销售；17条约定原则上甲方不接受乙方退货；22.1条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2年10月17日，耐克森公司员工张浩洋、刘为向永丰公司出具《淮安永丰合作方案》，称“原淮安、宿迁、连云港地区的签约零售店归属淮安永丰，返利通过淮安永丰处理给零售商。”但该方案并未获得耐克森公司的批准。
上述合同签订后，永丰公司陆续向耐克森公司进货，并支付了部分货款。2013年1月9日，经双方对账，永丰公司在《2012年12月账户余额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款123，619.74元。在该对账单的促销返利明细表中，详细列明了在当月处理的各项奖励、返利的具体金额。
2013年1月31日，永丰公司、孙宝林向耐克森公司出具承诺书，称因资金紧张，故向耐克森公司赊销部分轮胎，1月份货款247，410元，另冲减长期库存折扣申请16，700元，冲减2012年入金承兑汇票免息申请13，111.80元，冲减后剩余欠款217，598.20元。永丰公司保证在2013年2月20日前清偿完毕，同时永丰公司的负责人孙宝林承担保证责任。承诺书由永丰公司盖章确认，孙宝林在保证人处签字。庭审中双方确认承诺书中所述1月份货款247，410元为双方预计销售量，在出具承诺书时尚未发货。出具承诺书后，永丰公司向耐克森公司发送订单订货850条轮胎。耐克森公司向永丰公司实际发货740条轮胎，永丰公司于2013年2月3日向耐克森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货。
2013年2月20日，耐克森公司按照永丰公司订单数额850条轮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金额220，421.46元（发票清单注明货物金额总计269，252.11元，折扣总计48，830.65元）。但此后因耐克森公司的库存不足，另110条轮胎未发货。庭审中双方确认未发货的110条轮胎价值为35，580元。此后，永丰公司、孙宝林未按照承诺偿还欠款。2013年4月19日，永丰公司、孙宝林向耐克森公司发函，称耐克森公司的供货价格高于周边的代理商，导致轮胎销售困难，此外还存在对账单与永丰公司的账单不符、返利没有兑现、产品以次充好等问题，要求剩余轮胎全部退货。耐克森公司收取函件后，于同年4月29日向永丰公司发送催款函，要求其在2013年5月10日前付清欠款。永丰公司收取后仍未支付欠款，耐克森公司遂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月，耐克森公司与南京龙兴伟业轮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公司）签订《经销商合同》，约定龙兴公司在南京、扬州、镇江、泰州、南通、淮安、宿迁、盐城区域销售耐克森公司的耐克森系列轮胎。此外，龙兴公司与宿迁市宿城区卓越轮胎销售部等多家零售商另行签订《耐克森轮胎返利合同》，约定在零售商达成销售目标并符合耐克森公司的返利政策的情况下，由龙兴公司向零售商支付返利。其中返利规则约定了13寸及以下规格不计算在内；14寸产品销售不超过20%；15寸及以上产品销售比例占全部销售80%以上；N8000／N-blue花纹占签约目标10%以上等多项条件。
原审庭审中，永丰公司对2013年1月份的销售额发票金额220，421.46元、1月份付款80，000元、1月份应收不良赔偿921.90元、团队建设费8，000元、应付贴现息2，090元、2月份不良赔偿280.47元、3月份会议费转入金30，000元、4月份不良赔偿903.30元、5月份的不良赔偿629.08元、2012年10月、11月、12月的免息15，201.80元均无异议。耐克森公司确认在计算2013年1月的返利及其他支援时少算了443.93元，并同意在诉请金额中扣除该差异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耐克森公司、永丰公司、孙宝林对签订经销商合同，由永丰公司在指定区域内销售耐克森公司的耐克森系列轮胎均无异议，合同中限制销售区域、不接受退货等条款并不符合合同条款无效的法定情形，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永丰公司、孙宝林拒绝支付欠款，并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货物、赔偿损失的主要理由是耐克森公司违反了独家代理的合同约定，没有给与永丰公司零售店返利。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系争经销商合同是否为独家代理合同，永丰公司是否有权主张零售店返利。
耐克森公司认为独家代理与零售店返利并非同一概念，耐克森公司既没有授权永丰公司独家代理，也没有约定给予永丰公司零售店返利；永丰公司、孙宝林则认为，两者是同一概念，永丰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和耐克森公司员工出具的合作方案享有相应区域内的独家代理权，并有权主张零售店返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独家代理作为供应商与销售商之间的特殊约定，应当在合同中明确体现。但系争合同仅约定了限定销售区域，并未约定该区域内仅有永丰公司一家代理商，合同通篇未提及独家代理。相反，合同约定若经销商无法达成销售目标，耐克森公司有权增设其他经销商。其次，永丰公司、孙宝林虽提供了原耐克森公司业务员书写的《淮安永丰合作方案》，但并未提供耐克森公司的授权委托材料。鉴于该业务员既不是系争经销商合同的签订人，也不是经耐克森公司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故该方案只是耐克森公司原业务人员提出的合作意向，该合作意向未经耐克森公司认可，不能代表耐克森公司的意思表示。而且从永丰公司、孙宝林自己提供的空白返利合同来看，若经销商想要获取耐克森公司支付的零售店返利，需要与零售商签订返利合同，且零售商达成销售目标、销售内容符合耐克森公司的返利政策等多种条件，并非耐克森公司业务员可以通过出具承诺书的方式自行决定。再次，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永丰公司在向耐克森公司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款时，以及永丰公司、孙宝林向耐克森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清偿欠款时，直至耐克森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永丰公司均未对独家代理、零售店返利的问题提出异议。综合上述分析，可以认定系争合同并非独家代理合同，永丰公司并不享有零售商返利。同样，因耐克森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永丰公司反诉要求退还货物、返还货款、赔偿损失、支付律师费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因双方已经实际终止了经销关系，耐克森公司对永丰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并无异议，予以确认。
关于永丰公司的欠款金额。合同约定双方通过对账单形式确认应付款项。对于截至到2012年12月的欠款123，619.74元，永丰公司已经在对账单上盖章认可，予以确认。永丰公司辩称还有部分返利没有扣除，但根据对账单“促销返利明细表”显示，在计算当月欠款余额时，已经扣除了月达成奖励、年返利等各项返利。故对永丰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于其余2013年1月至5月的各项费用以及此前的全部未处理费用，耐克森公司、永丰公司、孙宝林在庭审中均确认一致，予以认可。故在扣除耐克森公司计算2013年1月的返利及其他支援时少算的443.93元后，永丰公司尚欠耐克森公司货款174，614.65-443.93=174，170.72元。
关于利息的诉请，合同约定货款应当当月结清，后永丰公司、孙宝林共同出具的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2月20日前付清。但永丰公司、孙宝林未按照合同约定和自己的承诺及时付款，应当赔偿耐克森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现耐克森公司诉请要求按照耐克森公司发出的催款函确定的付款日2013年5月10日为准，从次日起计算利息。该诉请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孙宝林出具承诺书，承诺就永丰公司的欠款承担保证责任，但未明确保证方式。根据我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孙宝林应对永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解除耐克森公司与永丰公司签订的《经销商合同》。二、永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耐克森公司货款174，170.72元。三、永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耐克森公司自2013年5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174，170.7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四、孙宝林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中永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宝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永丰公司追偿。五、驳回永丰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3，792.3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896.15元，由永丰公司和孙宝林共同负担；反诉受理费3，680元，由永丰公司负担。
永丰公司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经销商合同》有许多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为无效条款。2、耐克森公司销售人员张浩洋、刘为书写的《淮安永丰合作方案》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涉案合同为独家代理合同，耐克森公司没有履行该方案，属于违约。3、原审判决认定其欠款金额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五项，依法改判驳回耐克森公司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其反诉请求。
耐克森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宝林表示同意永丰公司的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永丰公司与耐克森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经销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永丰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有部分条款为格式条款，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合同第十四条、十五条、十六条、十七条内容来看，涉案合同条款内容并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也未免除耐克森公司责任和加重永丰公司的责任，故永丰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第十四条、十五条、十六条、十七条无效，依据不足，且永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条款为格式条款。关于涉案合同是否为独家代理合同，涉案合同第一条和第二条已经约定了双方的职责。其中第二条约定永丰公司为耐克森公司的经销商，并约定永丰公司为淮安等地区域经销耐克森公司产品，故根据上述条款，可以理解为对永丰公司的销售区域作了限定，该条款与独家代理系两个概念，无法得出永丰公司所称的独家代理。原审判决未认定双方存在独家代理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永丰公司有关该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耐克森公司业务员书写的《淮安永丰合作方案》如何认定问题，原审判决已对此作了相应的论述，本院对此予以认同。本院还需指出，从永丰公司提供的空白《返利合同》所涉内容来看，永丰公司十分清楚要获得返利不是简单以耐克森公司业务员书写或口头承诺即可，而是需要双方另行签订相应合同。该合作方案出具日为涉案合同签订次日，按常理如双方存在永丰公司所称的返利事宜，理应在涉案合同中予以明确，而不应由耐克森公司业务员在合同签订的次日另行以书面方式提出，故永丰公司以耐克森公司业务员书写的《淮安永丰合作方案》来确定双方存在返利依据不足。对于永丰公司的欠款金额，鉴于永丰公司已在对账单上盖章予以确认，而永丰公司主张耐克森公司应当支付的零售商返利等依据不足。
综上所述，永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为独家代理合同以及其享有零售商返利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耐克森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的事实。故对永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35.30元，由上诉人淮安永丰轮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峥
审 判 员 赵喜麟
代理审判员 施 岸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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