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汉枝，男，汉族，住四会市。
委托代理人：严炳珍。
委托代理人：高绍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四会市黄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会市黄田镇江。
法定代表人：李晓鸿，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汉枝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四会市黄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黄田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纠纷一案，不服肇庆铁路运输法院（2015）肇铁法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10月1日严汉枝作为乙方黄田镇严汉枝施工队代表与黄田镇政府作为甲方签订了《四会市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乙方承包地点贞宾线具体桩号为星子岗小学至白石咀共长6800米。乙方负责完成该段公路的路基、路面、路肩工程。承包工程的工程总造价为约1，000，000元。付款方法：工程完成并初验合格后半年内付足工程造价款80%，其余部分一年内付清。施工期限：1，该工程从（1998.10.1至1998.12.30），施工期限（90）天。工程施工完成后，黄田镇政府与严汉枝施工队于2002年6月30日进行了验收结算，结算工程款共为856084元。结算前市交通局已付款260000元，黄田镇政府已付款146000元；工程结算后，严汉枝在起诉状中陈述“2003年至今市交通局又付款160000元（其中2003年和2004年的单据遗失）”，严汉枝于2002年9月9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30000元，同年9月18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10000元；2003年5月9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20000元，同年9月5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20000元；2009年1月23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10000元；2010年2月8日收到黄田镇政府工程款5000元。2015年8月3日严汉枝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向黄田镇政府邮寄催款函一份。庭审中，严汉枝和黄田镇政府均承认严汉枝及其所代表的黄田镇严汉枝施工队在签订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时，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
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四会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饶建文诉严汉枝、黄田镇政府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饶建文诉称：1998年10月1日严汉枝与黄田镇政府签订了《四会市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书》，承包了四会市黄田镇贞宾线黄田路段星子岗小学至白石咀单边水泥路面的施工工程，由于严汉枝缺乏工程施工设备及人员，于是转包给饶建文具体负责施工。饶建文组织其施工队进场施工后，于1999年春节前竣工交付严汉枝，�于2000年4月2日验收合格。严汉枝在收到黄田镇政府支付的工程款后，确一直以各种借口拖延支付工程款给饶建文。经饶建文多次催收，严汉枝才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直至2013年3月29日严汉枝与饶建文最后一次结算确认：严汉枝尚欠饶建文204056元工程款，之后严汉枝再无支付任何款。……故起诉请求判决：1、严汉枝支付拖欠饶建文的施工工程款204056元；……诉讼过程中饶建文申请追加黄田镇政府为共同黄田镇政府参加诉讼，请求判决：黄田镇政府在拖欠严汉枝施工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会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30日做出（2014）肇四法民一初字第9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黄田镇政府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涉案工程已经于1999年春节前完工，饶建文于2014年9月9日起诉，而饶建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具有中止或中断、延长事由，故黄田镇政府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驳回饶建文对黄田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判决：一、严汉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204056元给饶建文；二、驳回饶建文其他诉讼请求。
严汉枝起诉请求：1、判令黄田镇政府支付尚欠工程款248984元，利息360000元，合计60898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田镇政府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严汉枝与黄田镇政府签订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时，严汉枝本人及其所代表的黄田镇严汉枝施工队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资质等级的”，严汉枝与黄田镇政府签订的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黄田镇政府辩称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无效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由于严汉枝承建的工程经黄田镇政府方验收结算，并己经交付给黄田镇政府使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有关工程价款及付款期限可参照合同约定执行。关于黄田镇政府辩解严汉枝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涉案工程于2002年6月30日经验收结算，工程款共为856084元，结算前严汉枝已收到工程款406000元，结算后黄田镇政府陆续支付严汉枝剩余工程款，其中2010年2月8日黄田镇政府支付严汉枝最后一笔5000元工程款后再未支付工程款。在工程结算款数额和付款期限均明确的情况下，严汉枝在2010年2月8日收到黄田镇政府最后支付的一笔工程款后再未收到工程款，严汉枝应当知晓自己的权益受损，而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因严汉枝未能举证证明在2010年2月8日以后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故严汉枝于2015年8月3日向黄田镇政府邮寄催款函的行为，由于此时已经超过上述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无法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黄田镇政府辩称严汉枝主张己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亦无法支持严汉枝的诉请。综上，根据《中华�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汉枝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889.92元，由严汉枝负担。
上诉人严汉枝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5年4月21日，严汉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黄田镇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48984元和利息360000元，并缴了4900多元受理费。一审以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严汉枝的诉讼请求，匪夷所思。二、关于时效问题。（1）黄田镇政府在2015年9月3日的答辨并无涉及超过诉讼时效问题，5日的答辩的第一点中称：“合同为无效同，严汉枝违约”；第二点确认“自2002年6月30日验收工程决算后，于2010年之前都有向黄田镇政府追收过工程尾欠款…”。由于该决算没有明确付款的时间和付款的方式，黄田镇政府实际上确认了严汉枝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20年时效。（2）合同第六条有关付款办法规定，工程完成并初验合格后半年内付足工程造价款的80%，其余部份一年内付清，一年后付款未够者按银行利息计付。期间黄田镇政府既没有组织初验，也不依规定付清80%的工程款，但黄田镇政府已允许了通车，一直到2002年6月30日双方才根据合同第八条第2款的规定在没有初验合格的情况下直接验收合格，重新确认总工程款为856084元，而且特别约定：其中市应付款633600元，镇应付222484元（镇已付146000元），到结帐止严汉枝尚有工程款76484元。因不知市应付的款何时到，故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和方式。该验收决算的表达形式表明：双方将工程发包、承包关系用债权债务的关系固化了下来，转化工程款的支付关系为“欠单”即债，该债在原合同履行期已过后的2002年6月30日才形成，针对验收决算单，因�知市（实为交通局）应付的款何时能到位，故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和方式，按照《民法通则》相关规定，针对本诉因工程款转化为债之后履行期限不明确，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严汉枝2015年8月3日发给黄田镇政府的催款函，讲明8月底前要付清本息，逾期向法院起诉，8月底前没有付清本息，此时诉讼时效即中断，诉讼时效应从严汉枝主张权利而黄田镇政府拒绝履行义务之日起重新计算，为2年。本案没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以黄田镇政府对去信件催款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为由，判决驳回严汉枝的诉讼请求，实体错误。（3）黄田镇政府还欠严汉枝248984元工程款和利息360000元，严汉枝不可能不追收。一审认定�过诉讼时效不符合常理。三、一审判决认定自相矛盾。（1）一审既然支持黄田镇政府并确认合同无效，且明知在公路未初验合格就已通车，经严汉枝多年追款下，双方才于2002年6月30日进行验收决算，重新确认总工程款为856084元，而且特别约定：其中市应付款633600元，镇应付222484元（镇已付146000元），到结帐止严汉枝尚有工程款76484元，因不知市应付的款何时到，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和方式，该决算形式已转化为了债，但是，原审却没有支持严汉枝的请求，明显偏帮黄田镇政府。（2）双方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和方式，该决算形式客观上已转化为了债，不存在工程结算款数额和付款期限均明确的情况。一审以“在工程结算款数额和付款期限均明确的情况下……”认定严汉枝超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2015）肇铁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2、改判黄田镇政府立即支付已结算所拖欠的工程款248984元和利息360000元，合计608984元；3、本案两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黄田镇政府承担。
上诉人严汉枝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黄田镇政府答辩称：1、黄田镇政府在一审答辩中已经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符合法定程序。2、严汉枝在2010年2月8日收取最后一笔工程款后一直没有追收工程款，黄田镇政府不确认20年诉讼时效。本案不适用20诉讼时效。严汉枝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3、2002年6月30日结算时已经确认严汉枝尚有工程款76484元，而之后黄田镇政府已经先后支付95000元给严汉枝，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田镇政府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严汉枝确认2002年6月30日验收和决算书上记载的“到结帐止严汉枝尚有工程款76484元”是指黄田镇政府至2002年6月30日尚欠支付工程款76484元。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结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如何确定严汉枝应收和已收工程款金额问题；2、严汉枝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否受法律保护问题。
案涉《四会市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书》因严汉枝本人及其所代表的黄田镇严汉枝施工队均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依法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审认定�关工程价款及付款期限可参照合同约定执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如何确定严汉枝应收和已收工程款金额问题。案涉工程于2002年6月30日进行验收和决算，双方确认总工程款为856084元，该金额构成严汉枝应收工程款金额。双方在决算中约定其中市交通局应付工程款633600元，黄田镇政府应付工程款222484元，确认黄田镇政府已付146000元，到结帐止严汉枝尚有工程款76484元。但是没有约定具体的收款方式。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市交通局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情况和具体金额，因此，对于市交通局应付部分工程款，严汉枝可另寻法律途径或行政途径解决，本院在本案不作审查和处理。对于黄田镇政府应付部分工程款，根据双方决算确认，以及严汉枝在二审中的陈述，黄田镇政府至2002年6月30日尚欠支付工程款76484元，而之后，黄田镇政府已经先后支付95000元给汉枝，因此，在尚未确定原约定由市交通局支付的部分工程款的付款义务人的情况下，黄田镇政府不存在拖欠严汉枝工程款的事实。严汉枝上诉要求黄田镇政府支付拖欠工程款248984元及利息360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严汉枝可在厘清市交通局应付工程款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严汉枝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否受法律保护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四会市公路建设施工承包合同书》约定：“付款方法：工程完成并初验合格后半年内付足工程造价款80%，其余部分一年内付清。”经查明，案涉工程于2002年6月30日进行验收和决算，按照上述约定，黄田镇政府应当在2003年12月31日前付清欠付工程款给严汉枝，严汉枝知道或应当知道诉讼时效从此时开始计算为二年。第二、之后，黄田镇政府先后支付工程款95000元给严�枝，最后一次付款是2010年2月8日。黄田镇政府的支付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从黄田镇政府最后一次付款起重新计算为二年，严汉枝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当在2013年2月7日前向黄田镇政府主张权利。但是从现有证据看，严汉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2010年2月8日之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从2010年2月8日起算，严汉枝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再次，本案是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双方在验收决算中没有明确约定将案涉工程款转化为一般债务，严汉枝主张案涉工程款转化为一般债务，据此主张适用20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严汉枝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9.92元，由上诉人严汉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丽
审 判 员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黎东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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