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万刑初字第155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小健，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万载县人，大专文化，原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法人，户籍地万载县，现住宜春市。因涉嫌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于2015年6月30日被宜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8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春市看守所。
辩护人叶智光，江西天使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柱贵，江西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以万检公诉刑诉［2015］14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小健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施斌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小健及其辩护人叶智光、张柱贵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小健为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法人、实际控制人。2012年1月，被告人张小健向某银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并向某银行提供了A公司与万载县B农民合作社签订虚假的百合鲜球收购协议，先后于2012年1月16日、1月18日、4月11日、4月12日四次骗取承兑汇票，面额合计1400万元（50%保证金、实际授信敞口人民币700万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张小健在取得承兑汇票之后随即将其贴现，将贴现款一部分用于生产经营，另一部分用于个人用途。此后，上述承兑汇票到期后，某银行进行了转授信至2014年5月。2014年6月，被告人张小健在无力偿还承兑的情况下，安排A公司的鲍某某、卢某柏、黄某萍等人伪造了虚假的购销合同等材料，将上述承兑汇票欠款转为贷款，向某银行贷款共计650万元。2015年6月8日贷款到期后，某银行多次向被告人张小健催收贷款本金及利息，至案发时，被告人张小健仍未归还该笔贷款。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指控被告人张小健以A公司名义采取欺骗手段四次骗取银行承兑汇票，在无力还款的情况下又采取欺骗手段变为贷款，造成650万元银行流动资金无法归还，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小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要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小健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并表示愿意逐步清偿。
被告人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张小健已将承兑汇票还掉，指控其骗取承兑汇票不成立。骗取贷款不能以650万金额定罪，被告人张小健在某银行贷款650万元贷款是分两次发放的，其中一笔350万元的贷款在报案时间已经到期，但另一笔300万元在报案时还未到期，这笔不能算作犯罪金额。这650万元没有成为呆账，某银行没有绝对造成650万元的损失，被告人犯罪不符合情节特别严重。本案主体应是A公司而非被告人张小健本人。此外，被告人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贷款用于公司周转，并非用于个人挥霍。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小健为A公司法人、实际控制人。2012年1月，被告人张小健向某银行申请办理银行承兑汇票，并向某银行提供了虚假的A公司与万载县B农民合作社百合鲜球收购协议，先后于2012年1月16日、1月18日、4月11日、4月12日分四次骗取面额为400万、200万、400万、400万合计1400万元的承兑汇票（50%保证金、实际授信敞口人民币700万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被告人张小健在取得承兑汇票之后随即将其贴现，将钱转到其个人账户。此后，上述承兑汇票到期后，某银行进行了转授信至2014年5月。2014年6月，被告人张小健在无力偿还承兑的情况下，安排A公司的鲍某某、卢某柏、黄某萍等人伪造了虚假的购销合同等材料，将上述承兑汇票欠款650万元转为贷款，于2014年6月9日与某银行签订了650万元借款合同，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9日至2015年6月8日止。该笔贷款由某银行于2014年6月11日、7月10日分别发放了350万元、300万元，借款借据到期时间均为2015年6月8日。张小健将该笔贷款用来偿还之前在某银行的承兑汇票。2015年6月8日650万元贷款到期后，某银行多次向被告人张小健催收贷款本金及利息，被告人张小健未归还该笔贷款。2015年6月26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此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立案决定书、拘留证，证实某银行报案及公安立案情况。
2、常住人口信息表、A公司、C公司、D公司、F公司、G公司等企业信息表，证实A公司于2001年11月成立，被告人张小健系A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及证实保证人的基本信息。
3、某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合同、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书、银行承兑汇票申请表、交付保证金回单、银行承兑汇票、授信协议，证实被告人张小健在某银行办理出票总金额为1400万元的承兑汇票（50%保证金，实际授信敞口700万元）。
4、某银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发放赁证、支付申请、转账回单、A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明细账、A收购协议、入库单、销售合同等，证实2014年6月9日张小健提供虚假资料在某银行办理贷款650万元。
5、张小健、A公司银行流水明细。
6、被告人张小健供述：2002年，原A保健食品有限公司改制，他入了10万元股，2003年公司股东重组，他一个人以60-70万元接下了公司，更名为“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月16日至2012年4月，他到某银行办了14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交了50%保证金，之后都是转授信。他拿到这些承兑汇票后到南昌一个姓魏的人那里贴现，将这些钱转到他个人的工商和农商行帐户上，之后将这些钱用于A公司生产经营，还有一些个人费用支出。2014年6月，这些承兑汇票的敞口马上到期，但公司无力偿还，于是他找到丰城周某某帮忙“过桥”（还银行的钱马上再贷出来）。他叫公司财务人员卢某柏提供公司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购销合同等提供给某银行，银行先后发放了350万、300万共计650万元贷款。这两笔贷款用来还了之前银行承兑汇票敞口。万载县B农民专业合作社是他2011年注册的，由他公司主管生产的张某德任法人代表，但因各种原因这个合作社从成立至今没有开展任何业务。向某银行提供的A收购协议、鲜百合球出库、入库单都是不存在的交易。A公司与万载Q超市、W超市、万载门市部上的应收款账款数据也不是真的，财务报表数据上的数据、季度纳税申请表数据都夸大了，不真实。A公司与丰城R生态公司、丰城T经贸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往来。
7、证人黄某明的证言：他是某银行工作人员，A公司在他们行里的承兑汇票业务主要由他和陈某清两人办理。A公司为扩大生产，于2012年1月16日、1月18日、4月11日、4月12日分别办理了400万、200万、400万、400万共计1400万承兑汇票，50%的保证金，实际敞口700万。在2013年4月转授信期间，因A公司未在该行达到存款要求，总金额压缩50万后，实际办理1300万。2014年6月，A公司申请将650万元汇票敞口转为了流动资金贷款。根据规定，申请办理承兑汇票时提交公司营业执照、章程、验资报告、近期财务报表、购销合同等资料，他们审核了这些资料，还到实地查看，但对购销合同是否有真实贸易背景以及财务报表中应收账款没办法核实。
8、证人陈某清证言：他是某银行丰城支行工作人员，张小健在某银行办理第一笔承兑汇票是2010年底至2012年初，授信期限一年，票据期限半年，也就是半年到期了要还款，还款后可以续开。张小健一直开票到2014年5、6月，经张小健申请，同意转化成流动资金650万元贷款。
9、证人张某德证言：他是A公司的生产经理。2011年初，张小健成立了万载县B农民专业合作社，准备争取政策支持，成立时由他任法人代表，但合作社实际没有出资，也没有办理过任何业务。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两份《A收购协议》、2013年10月11日的入库单、出库单，他没有签订这些协议，都是A公司制作的，至于上面盖的合作社与他个人的章，刻好后不是他在管，都是A公司办公室在管。
10、证人周某某证言：他是丰城市T经贸公司经理、丰城市Y业务经理，公司主要业务是帮企业贴现、打保证金、“过桥”（还银行钱马上又贷出来）等。2014年6月11日，张小健说要还旧贷新，向他借350万，他就通过公司在丰城市U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调了350万给张小健，当天张小健就将350万打到了丰城市U生态公司账上，实际A公司与丰城U公司没有业务往来。2014年7月10日张小健又问他借300万还旧贷新，但他只借给张小健100万，张小健另外向O借了200万，只过了一个多小时就将钱转回来了。此外，2012年开始他帮张小健联系过银行承兑汇票贴现的人。
11、证人卢某柏证言：2012年2月至2014年3月，他在A公司任会计期间，因公司之前在某银行办理的承兑汇票到期，他帮公司办了两次承兑汇票续贷，由他准备公司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购销合同、出入库等。报表数据都不属实，为了显示公司越做越大，2013年6月和12月资产报表数据也不一样。他还向银行提供了2013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及A公司明细账、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企业所得税预缴纳税申请表，这些报表的数据与实际数据都不一致，是张小健要他将数据做大的，以便体现公司有实力办理承兑汇票。至于A公司与B合作社的入库、出库单，公司没有这笔业务。
12、证人鲍某某证言，他于2011年至2013年在A公司做销售及办公室工作，期间张小健先后在某银行贷了两个300万元。张小健要他和黄某萍、卢某柏三人准备资料，财务报表都夸大了，这块是卢某柏准备的。销售合同是他和黄某萍将金额改大了很多。这些都是张小健安排他们做的。
13、证人黄某萍证言：她于2012年4月至2013年底在A公司办公室工作。公司老总张小健大概是2013年贷的款，他当时跟办公室说了，要她和鲍某某、卢某柏按照一张清单内容准备资料。因公司的业务量不够大，他们准备的业务销售合同的销售金额和合同时间都改动了，销售金额都是张总要她从几十万改成几百万，她通过贴纸换金额数据的方式将原始合同重新打印。财务报表是卢某柏做的，应该也改大了数据。具体去贷款过程是张总负责。
14、证人辛某某证言：他是A公司销售经理。公司与S食品批发部2013年4月1日的销售合同是他与宋某荣去签订的，但销售额320万不可能，签订时是100万，这是有人改动了。与樟树丽江商行、高安J食品公司合同也是他和宋某荣去签的，但金额都由15万改成了250万元。怎么改的他不清楚，合同签完后由鲍某某保管。
15、证人宋某荣证言：他于2011年3月至2013年6月在A公司做销售。2013年7月10日与樟树丽江商行签订的合同是他去签的，实际金额好像只有10-15万，不可能有250万，。时间不对，这个时间他已离开公司，实际签订时间在这之前。与S食品、高安J食品签订的金额也被改了。
16、证人胡某贤证言：他是A公司总经理，主管生产和销售。2014年1月1日《A收购协议》他觉得不真实，因为收购是他经手的，按理不会从员工手里收购。与万载门市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合同数据是假的，销售额没这么多，与樟树丽江商行、湖南S食品的数额也与实际不符。2013年7月16日与高安方面签的销售合同与实际不符，实际只有10来万。2013年3月5日“谢某某”签名是假的，因为他老婆谢某某当时已离开A。
17、证人袁某英证言：她于2014年3月至9月期间在A公司负责做账、报税等。期间A公司向某银行申请了贷款，当时张某琪（张小健女儿）要他制作资料，但后来说没用。她在财务室见过万载XX超市、万载门市部财务对账模板，但金额没这么多，她也没去对过账。B合作社老板也是张小健，所以她会做合作社的税务报表，但都是零，也就是合作社根本没有做业务。她还管了A公司、B合作社的公章，但张小健、张某琪、李某琦要公章随时可以到她这拿。
18、证人李某琦证言：他是张小健女婿，也是G公司法人代表。2014年6月9日，张小健叫他和张某琪在一份保证合同上签了名，但合同内容他没有看，他签字前就已经盖好了G公司的章。G公司其实也是张小健的，他只是名义上的法人代表，公章张小健随时可以拿。
19、证人张某琪证言：张小健是她父亲，G公司也是她父亲接手的，法人代表是李某琦。她父亲在某银行贷款时她和李某琦都去签了字，至于具体内容她不了解。
20、证人钟某云证言：他是江西Z农产品公司法人，2013月5日与A公司的合同签名是他签的，但金额、日期都改了，实际也就是几万元。
21、证人邓某良证言：他是S食品批发部老板。2013年4月1日与A这份合同日期与金额被改动了，可以与他提供的原件对比。
22、证人张某兰、张秋某证言：她们姐妹俩合伙开了“A食品经营部”，店里会去A公司进货，但没有签合同和协议，都是打电话联系厂家业务员送过来。2013年店里销售额有20余万，现在每个月份只有二、三千元。张某兰没有签过《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合同》，金额480万太离谱了。她们也没有给A公司出具过财务对账证明。
23、证人古德某证言：他是万载XX超市店长，负责整个超市营业管理。A公司是他们的供货商，都是按月结账，当月结上个月份的款，从不拖欠。淡季进几千元货，旺季最多也就二万左右，每次交易都有对账单和进货单。对于2014年3月11日盖有万载县XX超市广场章的证明，不确实是否是超市的章，但对账金额1052192.54元是不可能的，没有这么大的业务往来。
24、证人宋某甲证言：她是万载XX超市副总，负责超市日常事务，公章由她保管。2014年2月28日这份证明是假的，没有她签名，实际上当时应付款只有二万余元。
25、证人何某国证言：2014年A公司向某银行申请650元贷款，2014年6月9日保证合同是他签的名，但具体内容没看。
26、王某柏证言：他系江西恒兴N工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2011年底至2012年初，他公司与A公司、G公司三户联保办了承兑汇票。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证实上述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小健以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采取欺骗手段取得银行承兑票据，在无力偿还的情况下又以欺骗手段转为银行贷款，造成银行650万元流动资金无法归还，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小健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张小健已将承兑汇票欠款还清，不成立骗取票据承兑罪的辩解意见，因被告人张小健先以欺骗手段骗取了承兑汇票，后又通过骗取贷款偿还承兑汇票的欠款，被告人张小健两个行为已经实施完毕，造成了650万元银行流动资金无法归还，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650万贷款中有300万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还未到期，本案金额应为350万的辩解意见，经查，该笔借款在借款借据与借款合同上的到期时间均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之前，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本案主体是江西A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被告人张小健个人的辩解意见，因本案骗贷款、票据承兑系被告人张小健的个人意思表示及个人行为，且其将骗取的承兑汇票贴现后转至个人账户，也没有证据证实其将款项全部用于公司经营，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辩护人关于某银行还未造成650万元的损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张小健及其辩护人认为其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张小健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小健犯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零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29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春泉
代理审判员 周苏琴
人民陪审员 郭水香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