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民商终字第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后，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7月25日，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约定，由原告向被告购买美国产林肯领袖一号牌汽车一辆，单价为1836666元，交易过程中，双方签署的“交车、结帐确认表”中，车辆型号一栏内载明的车型为林肯领袖一号，载明车架号为5JMJJ2J53BEJ06058。原告将车开回都匀后，于同年8月15日向被告支付购车款1836666元。但原告在为所购车辆上牌时，黔南州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经审查，认为该车为美国产林肯领航员车型，车架号为5LMJJ2J53BEJ06058，发动机号为BEJ06058，并且该车存在外观尺寸与车主提供的“进口车检查报告单”不符、违反CB7258-2012中第1、2、4条规定，车辆标牌均为英文，无中文名称等六个方面的问题，不能上牌。因车不能上牌，原告将车开回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要求解决。2013年4月22日，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与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出具《不可撤销承诺函》，同意共同承担对原告所购车辆进行整改和上牌责任，并认可如再发生相关纠纷，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随后原告将车交给被告进行整改上牌，但被告未能将车整改上牌。2014年12月16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和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购车款，赔偿损失。诉讼中原告撤回对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另查明，美国产林肯领袖一号2012年期间销售指导价为190万元，林肯领航员指导价为148万元；原告购车后，购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支付保险费34094元（1130元＋32964元），交纳车辆购置税157764.90元，贴太阳膜支付4500元，车辆开回都匀产生过路费810元、油费3790元、停车费20元、处理纠纷产生飞机票费用3020元，上述费用共计203998.90元。
原审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一审诉称：原告贵州省灵智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上旬向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称涵丰公司）订购了一台美国林肯领袖一号汽车，并按其要求支付了定金和购车款。2012年8月15日接收该车后，在办理汽车的注册登记过程中，车管部门经检测发现该车与销售单位涵丰公司提供的“进口汽车检测报告单”严重不符，且该车适用标准与我国适用标准不一致。经我公司了解，该车实际是涵丰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用林肯领航员进口汽车改装后冒充林肯领袖一号汽车销售给原告，而两车的差价高达80万元左右。为此相关车管部门不予办理注册登记。出现以上情况后，原告多次与涵丰公司交涉，要求其给予解决；2013年4月22日，二被告共同具函承诺：确保在2013年5月7日前将该车进行整改，并确保在贵州省都匀市上牌，产生的所有费用由被告承担。如到期不能完成整改和上牌，被告将无条件退还购车款，并赔偿一切损失。二被告还承诺如违反上述承诺，原告可在公司所在地提起诉讼。该承诺书出具后，我公司将车辆交付被告进行整改。然而时至今日，被告却未整改，也未按承诺书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综上，被告的欺诈行为己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故原告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判决被告双倍返还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407.32万元；2、判决被告依法承担与被告交涉所花费的各项费用10万元；3、支付购车费用203.66万元的资金占用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还款为止）；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一审辩称：第一，本案所涉车辆不是林肯一号车型，而是林具领航员车型。第二，签订承诺合同是事实，是大连凌锐汽贸公司和被告上海涵丰汽贸公司签订的，大连凌锐汽贸公司按照原告的要求进行整改，不是上海涵丰汽销公司整改，经整改后，还是不能上牌。此后原告将车交给大连凌锐汽贸公司，2014年1月份该公司才将车辆运到上海涵丰汽销公司，但没有将相关手续交给被告，造成不能履行退车退款。第三，被告上海涵丰汽销公司收原告购车款1836666元是事实，但车辆所有权是大连凌锐汽贸公司的，被告上海涵丰汽销公司仅是代销。第四，本案所涉车辆因为来回行驶，里程表记录已达2万多公里，现已不能作为新车销售，该损失不能由上海涵丰汽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涵丰汽销公司达成购车的口头协议，由原告向被告购买美国产领袖一号车一辆，但被告交付给原告的车辆却为美国产林肯领航员车型，与双方约定购买的车型不一致，并且林肯领袖一号车型的售价明显高于林肯领航员车型售价，此外被告交付的车辆因不符合上牌相关规定，不能上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主张被告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提供了双方员工签字认可的“交车、结帐确认单”、购买发票，证明了原告所购车辆为美国产林肯领袖一号，支付的购车款与该车售价相符，原告同时提供了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交强险保单和第三者责任险保单、黔南州交警支队车管所公函、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被告收条，均能证明被告交付的车辆为林肯领航员车型。以上证据所记载的所涉车辆的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均为5LMJJ2J53BEJ06058和BEJ06058，根据相关规定，两台车不可能为同一车架号和同一发动机号。所以，原告主张被告的销售行为构成欺诈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主张其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所以，被告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返还原告购车款1836666元，支付占用该款利息，赔偿原告因此造成的财产损失203998.90元，并按照该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增加赔偿原告已付购车款一倍的损失，即1836666元。第二，原、被告因购车上牌引起纠纷后，虽然被告和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书面承诺对所售车辆整改上牌承担责任，但被告与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属另一个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被告作为车辆销售方，对销售行为和所售车辆承担责任之后，再根据与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之间合同关系，向该公司主张权利。所以，被告主张所售车辆系为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代销，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购车款1836666元，并支付该款从2012年8月15日起，至法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增加赔偿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购车款数额的一倍1836666元；三、被告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因购车造成的财产损失保险费34074元、购置税157764.90元、贴太阳膜费用4500元、过路费810元、油费3790元、停车费20元、处理纠纷飞机票费用3020元，计203998.90元；四、驳回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96.40元，由被告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原告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96.4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海函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增加赔偿购车款数额的一倍1836666元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买卖行为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原因是：1、《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未明确规定单位与单位之间的买卖合同可以成为该法调整对象，上诉人认为单位不属于该法所规定的“消费者”。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由此可见，该法中的“消费”是指“生活消费”，而涉案车辆为商务车，明显不是用于被上诉人单位员工个人生活所需，而是为了被上诉人单位经营所需而购买，因此，被上诉人此种“消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调整的“消费”，被上诉人也不属于该法中的“消费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错误，被上诉人无需增加赔偿购车款数额一倍。
被上诉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答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并未将单位排除于消费者范围之外。2014年修订的新消法，也删除了修订案中将单位明确排除于消费者范围之外的条款。对于何为“消费者”，消法中并未明确界定，仅就消费行为规定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或者接受服务”；依据该法条，消费者应指非因商业性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的人。所谓非商业性目的就是仅限于购买者自己的消费，而不是用于转卖或营业。而答辩人购买该车仅限于公司高层自用，并未用于转卖或营业，是商品流通的最后一个环节，应当属于消费的范畴。汽车“三包”新规也己于2013年10月1日开始实施。将汽车消费纳入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范畴。本案中上诉人以次充好，用美国林肯领航员车型经改装后冒充林肯领袖一号车型销售给答辩人，两车差价高达80万元，上诉人的欺诈行为经庭审举证质证，事实已经确认，对此上诉人并未否认，该行为已严重损害了买方利益，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由上诉人承担双倍返还的义务。综上，一审判决于法有据，上诉人称本案不属于消费者权益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保护买方合法权益。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22日，上海涵丰汽销公司与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共同向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不可撤销承诺函》，内容主要有：……四、如果在2013年5月8日前不能完成整改和上牌，或者如果我公司违反上述第三条所列每项承诺三次以上，我公司保证立即（即发生违约行为之日起三日内）无条件退还贵公司车款，并赔偿贵公司一切损失，包括：1、购车款183.66万元；2、购置税16万元；3、保险费4万元；4、203.66万元的资金占用费（从贵公司交款之日起到贵公司收到我公司退还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5、贵公司因与我公司交涉所花费的各项费用10万元以及本承诺书签署以后贵公司办理此事所产生的差旅费、误工费等……五、上述承诺是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及大连凌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共同作出，并承担连带责任，贵公司可以要求任何一家公司或两家公司共同兑现上述承诺。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主要是：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及确定赔偿金额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支付汽车价款，上诉人将汽车交付被上诉人，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履行了支付汽车价款的义务，但从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是美国产林肯牌“领航员”车型，而并非双方约定的美国产林肯牌“领袖一号”车型，上诉人构成违约，对此双方均无争议，本院予以认定。但是，对于本案所争议的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双倍赔偿的规定，理由是该法中所明确的“消费者”并未排除单位；上诉人则主张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理由是单位不属于该法中所界定的“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单位购买车辆，不符合该法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界定的消费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失。据此，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判决上诉人增加赔偿被上诉人一倍购车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因上海涵丰汽销公司与大连凌锐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曾共同向被上诉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书面承诺如不能完成该车辆的整改和上诉人牌，愿按《不可撤销承诺函》的内容赔偿被上诉人所受的损失。该承诺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上诉人产生约束力，故本院认为本案的赔偿数额可结合该承诺函及被上诉人所受的实际损失来确定。据此，上诉人在本案应承担的赔偿项目为：购车款183.66万元、购置税16万元、保险费4万元，以及上述三项费用总额自2012年8月15日起到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贴太阳膜费用4500元、过路费810元、油费3790元、停车费20元、处理纠纷飞机票费用3020元、其余费用10万元，以及上述六项费用总额自2013年5月9日起计算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改判。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合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4）都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上海涵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购车款1836666元，购置税16万元、保险费4万元，以及上述三项费用总额的利息（自2012年8月15日起到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贴太阳膜费用4500元、过路费810元、油费3790元、停车费20元、处理纠纷飞机票费用3020元、其余费用10万元，以及上述六项费用总额的利息（自2013年5月9日起计算至本院确定的履行期限到期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驳回被上诉人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96.40元，由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9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0元，上海汽车涵丰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1000元，贵州灵智农业集团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斌
审 判 员 王锦
代理审判员 万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