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申字第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南安米菲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福建省南安市九都镇新峰村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忠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慧，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梅西斯有限公司(MercisB.V.）。住所地：荷兰王国阿姆斯特丹约翰内斯维米尔广场3号，1071DV（JohannesVermeerplein3,1071DVAmsterdam，TheKingdomoftheNetherlands）。
法定代表人：玛格丽特·玛丽亚·克考夫（Margaretha·Anna·Maria·Kerkhof），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惠民，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建润，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米菲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富康路174号304。
法定代表人：陈炳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慧，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捷爽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朱枫公路3035号130室。
法定代表人：陈重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慧，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梅兰，上海市黄浦区盈盈鞋业经营部个体工商户经营者。
再审申请人福建南安米菲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简称南安米菲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梅西斯有限公司（简称梅西斯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米菲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简称深圳米菲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捷爽鞋业有限公司、一审被告张梅兰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2）沪高民三（知）终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安米菲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其使用的“minify”商标标识与梅西斯公司的商标字型、读音、含义不同，不相似，不构成侵权。2.其产品的包装装潢与梅西斯公司产品的包装装潢并不近似，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一审判决已经明确确认，其与梅西斯公司使用的兔子形象以及图形的颜色、大小、位置不同。而兔子形象是包装装潢上的显著图形标识。另外，梅西斯公司产品的包装装潢没有经过申请、核准不受法律保护。3.梅西斯公司生产的MIFFY童鞋并非“知名”商品。梅西斯公司MIFFY童鞋2005年才开始进入中国，短短五六年间不可能有知名度。梅西斯公司在一审中仅仅举证了中国皮革网上的相关信息，却未能对该网站信息的准确性、权威性举证。在上海世博会期间荷兰馆中设置的“米菲兔之家”宣传的是“米菲兔”卡通形象，而不是作为MIFFY童鞋商品。“米菲兔”卡通形象的知名度不能等同于“MIFFY”商标所系商品的市场认可度。另外，梅西斯公司授权他人生产的MIFFY童鞋在广东被检验为不合格产品。(二）其企业依法成立，企业名称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梅西斯公司如果对其企业名称有异议，可以向工商部门提出异议而不是通过诉讼。“米菲”一词属于汉字中的臆造词，其使用米菲作为企业名称进行注册本身并不违法。且梅西斯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不主张米菲注册商标的相关权利。（三）梅西斯公司恶意诉讼，依法应予制裁。其“minify”商标已于2011年6月6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梅西斯公司提出商标异议。梅西斯公司不等商标局作出异议结论，即向法院提起恶意诉讼，以此遏阻“minify”商标的注册。（四）梅西斯公司要求变更企业名称的诉求应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不属于本案受案范围，一、二审合并审理，依法应当撤销。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梅西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梅西斯公司承担。
梅西斯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米菲兔诞生于1955年，至今已超过50年历史，涉及米菲兔的系列图书、音像等启蒙教育作品广泛传播于世界各地，深受各国儿童和公众喜欢，米菲兔已成为荷兰文化的标志性象征。米菲兔在中国通过图书、杂志、报纸、广告、展会、电视媒体、网络等各种媒体宣传，也有很高的知名度。2.米菲兔卡通形象的知名度与米菲（MIFFY）品牌知名度之间存在着密切的逻辑关系。3.米菲（MIFFY）童鞋是知名品牌。其从2004年起，通过授权厂商使用、参加历年展会、在展会刊物及报纸杂志刊登产品广告、制作并散发专业的形象手册、与有关商场订立协议并在中国大陆陆续开设数百家童鞋专卖店（柜）等，使得米菲（MIFFY）童鞋在国内市场的销量连年增长，仅在2008年全年销量已超过36万双、年销售金额超过1300万元，足以说明米菲（MIFFY）童鞋在国内市场上的良好业绩和知名度。米菲（MIFFY）童鞋在2009年、2010年连续荣登中国童鞋市场占有率前十位品牌之列。4.其将米菲兔卡通形象授权有关厂商用于童鞋产品以及包装，其形成的包装装潢具有显而易见的特有性。就整体视觉效果而言，尽管南安米菲公司称包装盒上使用了“miniFY”、“GDNmifei”标记，兔子图案也不一样，南安米菲公司的包装盒在颜色、线条组合等方面与其包装装潢极其近似。“miniFY”标记与“MIFFY”商标近似，“GDNmifei”虽为注册商标，但使用了与米菲拼音相同的MIFEI；就兔子图案而言，南安米菲公司在网格线中使用的兔子头图案，其实是其授权厂商在童鞋上使用的图案之一，而挎篮子的兔子图案、两只兔子伏案的图案无论其是否获得了商标注册，实际上基本表现要素与米菲兔相似，都是圆圆长耳朵、笑圆脸、小黑豆眼，这些图案使人误认为这是米菲兔卡通图案的系列衍生。因此，南安米菲公司在使用“米菲”作为企业名称、使用近似的商标“MINIFY”的情况下，大量使用与米菲兔卡通形象相同或近似的图案，明显具有不正当性，构成对其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侵犯。5.南安米菲公司使用的“miniFY”、“minify”、“MINIFY”商标虽然提出了注册申请，但尚在异议阶段，属于未核准注册商标，其提出侵权指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属于违背法定程序、恶意诉讼。6.米菲既是国际知名卡通形象的名字，也是童鞋市场具有很高知名度的品牌和商标，为广大公众所知悉，南安米菲公司和深圳米菲公司作为经营服装、鞋类商品的经营者，理应知晓米菲兔卡通形象和米菲品牌情况，但却在与其无任何渊源和经营关系的情况下，使用“米菲”作为企业字号，并在产品包装和广告中进行使用，恶意明显，虽企业名称经过工商登记，但改变不了其恶意搭便车的主观意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南安米菲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停止使用米菲字号。请求本院依法驳回南安米菲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南安米菲公司在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童鞋上使用涉案包装装潢以及南安米菲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米菲字样是否构成对梅西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1.南安米菲公司在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童鞋上使用涉案包装装潢是否构成对梅西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中，要判断南安米菲公司是否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的不正当竞争行为，需要审查梅西斯公司授权生产的米菲童鞋是否为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是否为特有包装装潢以及被控侵权童鞋的包装装潢是否与米菲童鞋的包装装潢相同或近似。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米菲兔（MIFFY）是荷兰作家迪克·布鲁纳于1955年创作的卡通形象。梅西斯公司在1974年到2001年期间，将多个米菲兔卡通形象图案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进行了版权国际注册及工业品外观设计国际保存登记。自2002年起，梅西斯公司的“米菲兔”图书、音像制品开始在中国大陆地区出版发行，在中国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等媒体长期播放与米菲兔相关的动画片。梅西斯公司的“米菲”商标、“米菲兔”图形商标、“MIFFY”商标分别于2003年12月17日、2006年2月7日和2006年4月10日在中国大陆在第25类商品上被核准注册。2004年底梅西斯公司许可佛山市多亿来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生产米菲兔童鞋。梅西斯公司提供的报刊、杂志、广告宣传册、视频信息、互联网信息、照片等证据材料显示，梅西斯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授权相关企业在服装、鞋帽、文具、家居用品、玩具等商品和经营中使用米菲兔（MIFFY）形象和名称。由于梅西斯公司长期在其童鞋商品上使用米菲兔形象及名称，故米菲兔卡通形象的知名度必然影响到米菲童鞋的知名度。根据梅西斯公司提供的经过公证的网页材料，中国皮革网www.chinaleather.org登载的相关信息，米菲童鞋为2009年、2010年童鞋市场综合占有率前十品牌之一；中国消费者协会信息网www.cca.org.cn登载了中国消费者协会发布的儿童鞋比较试验报告，该报告以3周岁至14周岁儿童穿着的儿童鞋为主要对象，对购买于2010年9-11月期间、由18家企业生产包括“MIFFY”、“米菲”品牌在内的儿童鞋样品进行检测，未检测出该些品牌童鞋存在不符合标准要求的问题。2010年中国上海世博会期间，荷兰国家馆将米菲兔作为宣传荷兰文化风情的重要对象，在馆内设立了“米菲兔之家”，在馆外设置了米菲兔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知名商品是指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梅西斯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梅西斯公司授权中国企业生产和销售的米菲童鞋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依法应认定为知名商品，受反不正当竞争法的保护。梅西斯公司主张的米菲童鞋的包装装潢整体上以蓝色为底色，鞋盒上盖以白色虚线构成网格状，网格内配以6瓣花朵图案，鞋盒上盖另配以“站立的米菲兔”、“行走的米菲兔”形象图案，鞋盒下部一侧配以“黑色两耳上竖的兔子头”图案。上述包装装潢经梅西斯公司以及授权商多年使用已取得区别其他同类童鞋商品装潢的显著特征，应认定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被控侵权童鞋的包装装潢与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的包装装潢相比对，两者均使用蓝色底色，以虚线构成网格状，均使用了兔子形象图案及兔子头图案，整体结构相似。虽然两者使用的兔子形象图案和兔子头图案颜色、大小、位置有所不同，但考虑到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包装装潢系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足以造成被控侵权童鞋商品和米菲童鞋商品相混淆，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应认定为被控侵权童鞋的包装装潢与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的包装装潢近似。南安米菲公司与梅西斯公司系生产、经营童鞋产品的同行业经营者，应当知晓梅西斯公司的米菲童鞋系知名商品，却擅自在其生产的童鞋上使用与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包装装潢相近似的包装装潢，使相关公众误认为其童鞋产品系梅西斯公司所生产或者与梅西斯公司有关联关系，攀附了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的声誉，不正当地挤占了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的市场份额，损害了梅西斯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南安米菲公司主张米菲童鞋非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与米菲童鞋包装装潢不相似、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南安米菲公司在企业名称中使用米菲字样是否构成对梅西斯公司的不正当竞争。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的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案中，梅西斯公司在第25类鞋、帽、服装上的米菲商标被核准注册于2003年。2004年梅西斯公司授权佛山市多亿来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生产含有米菲兔插图的米菲童鞋。经过梅西斯公司以及授权商在经营童鞋过程中大量的宣传和使用行为，米菲商标和米菲童鞋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且米菲商标系臆造词汇，直接来源于米菲兔（MIFFY）中文译文，具有较高的显著性。南安米菲公司设立于2009年，晚于米菲商标的注册时间。南安米菲公司在登记企业名称时使用米菲字号，在实际生产经营童鞋产品中也使用与梅西斯公司米菲童鞋近似的包装装潢及标识，亦无使用米菲字号的合理理由，作为生产童鞋的同类企业，在主观上具有攀附梅西斯公司商标声誉的意图，在客观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南安米菲公司生产的童鞋与梅西斯公司的米菲童鞋产生混淆和误认，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秩序，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认的商业道德，损害了梅西斯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因企业名称不正当使用他人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注册商标，即使规范使用仍难以避免产生市场混淆的，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请求判决停止使用或变更该企业名称。故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认定南安米菲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判决变更企业名称未有不妥，南安米菲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南安米菲公司主张在其minify商标异议期间梅西斯公司向法院起诉属于恶意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商标异议评审阶段，被异议商标尚未完成注册程序，法律并不禁止注册商标权利人对被异议商标提出侵权之诉，因此，梅西斯公司在南安米菲公司minify商标异议评审阶段向人民法院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南安米菲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福建南安米菲体育用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夏君丽
审判员 殷少平
审判员 钱小红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