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勇，男，196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舰，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军，山东国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娟，女，1970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韩艳婷（系刘波勇之妻），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福华，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书光，山东齐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刘波勇因与被上诉人赵红娟、原审被告韩艳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波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红娟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赵红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波勇作为身体活动受限制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款项不具有支配能力，与赵红娟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赵红娟无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的存在及合法用途。对于赵红娟的说明，刘波勇也不认可。到庭作证的债权人均无法向法庭出示原始的转款凭证，对借款事实及提取款项的银行亦无法明确回答，且证人与赵红娟均有利害关系，故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二、在刘波勇和赵红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已经向赵传伟和赵传涛偿还了借款。三、即使涉案债务存在，因赵红娟对刘波勇否认借款和离婚的事实是明知的，故赵红娟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是明确的，因此，赵红娟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
赵红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韩艳婷陈述称，同意刘波勇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红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波勇、韩艳婷偿还借款607500元及利息925440元；2.判决刘波勇、韩艳婷承担一审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赵红娟将其主张的借款本息明确为：要求刘波勇偿还其借款607500元及每笔借款自借条出具之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的利息（按月息1%计算）；要求韩艳婷对其主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波勇与韩艳婷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8月26日登记结婚。赵红娟与刘波勇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5年4月26日登记结婚，2006年11月21日，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以（2006）历民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原告赵红娟与被告刘波勇离婚”。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波勇曾为赵红娟（小名赵晓红）出具借条8张，借条内容分别如下：“1.今借赵晓红拾万元正。刘波勇。2002.8.13；2.今借赵晓红现金人民币捌万伍仟元正+柒万元正，合计壹拾伍万伍仟元正。刘波勇。2003.3.25；3.今借赵晓红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正。刘波勇。2003.3.29；4.今借赵晓红现金捌万伍仟元正。刘波勇。2003.8.7；5.今借赵晓红现金肆万陆仟伍佰元正。减贰万叁仟元正。刘波勇。2003.11.27；6.今借赵晓红现金伍万元正。月息1%+贰万叁仟伍佰元正。借款人：刘波勇。2004.元.4；7.今借赵晓红现金贰万元正。刘波勇。2004.4.15；8.今借赵晓红现金〈月1分〉，共计玖万柒仟元正。刘波勇。2005.元.6”；刘波勇还曾于2003年4月28日为赵红娟之弟弟出具如下内容的借条1张，借条中载明：“今借赵传伟现金人民币贰万叁仟伍佰元。借赵传涛现金人民币壹万元正。合计叁万叁仟伍佰元正。刘波勇。”庭审过程中，刘波勇、韩艳婷均认可涉案借条系由刘波勇本人书写，其二人对上述9张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刘波勇表示其仅收到了赵传伟与赵传涛二人提供的共计33500元的借款，且此笔款项已于2005年还清，前8张借条所涉款项自己并未收到且均不存在。因为当时自己没有工作，赵红娟的能力较强，双方在一起难免会有摩擦，为了家庭的和睦，赵红娟要求刘波勇承认赵红娟对家庭贡献的价值，刘波勇才应赵红娟的要求为赵红娟出具了上述借条，赵红娟对此不予认可，赵红娟现持上述9张借条主张其在与刘波勇婚内应刘波勇的请求向他人借款后将筹措的上述款项交予刘波勇个人经营，刘波勇遂为赵红娟出具了借条，并承诺待其挣钱后再还给赵红娟，现赵红娟称已将上述借款全部偿还，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一审另查明，在赵红娟与刘波勇的离婚诉讼中，因双方未在法定时间内提出相关证据，故对于双方共同财产的分割事宜，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未作处理。该院在民事判决书中还载明：“待财产及共同债务明确后，双方可自行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处理。”
一审诉讼过程中，赵红娟主张涉案款项共计607500元均系其从自己的老乡、朋友及弟弟处筹集后交予刘波勇，且自己在离婚后已将筹借的涉案款项陆续向债权人还清，其为此提供了自己在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以及兴业银行的交易明细，债权人焦文辉、高嵘、赵延莉、赵传伟亦作为证人到庭证实赵红娟确曾于其诉称的时间段内向证人借款且已将筹借的相关款项偿还完毕。2016年9月23日，赵红娟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声明一份，言明其要求刘波勇支付的利息变更为：73500元借款自2004年1月4日起、97000元借款自2005年1月6日起，均按月息1%标准计算至2016年3月10日止，其它几笔涉案借款在本案中均不再主张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双方存有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赵红娟与刘波勇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赵红娟能否就涉案借条要求刘波勇偿还借款；三、赵红娟主张的利息是否具有法律依据；四、案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五、韩艳婷对涉案借款本息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的焦点问题一，赵红娟提供的借条中有刘波勇的签名，刘波勇、韩艳婷也确认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刘波勇除认可已收到赵传伟、赵传涛合计33500元的借款以外，其否认发生了涉案的其它借款，并抗辩其仅系应赵红娟的要求，为承认赵红娟对家庭贡献的价值才为赵红娟出具了相应的借条，这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刘波勇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刘波勇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当时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公民，应对自己为赵红娟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足够清醒的认识。现赵红娟对涉案借款的资金来源已做出合理说明，且部分债权人已到庭陈述了赵红娟出面向其借款的过程及还款情况，赵红娟亦已提交了自己的银行交易明细印证其还款的时间与金额，故该事实的认定应以赵红娟提供的书面借据为准，即认为赵红娟与刘波勇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的焦点问题二，赵红娟提供的9张借条，均形成于其与刘波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刘波勇于2003年4月28日为赵红娟之弟弟赵传伟、赵传涛出具的合计33500元的借条系属赵红娟与刘波勇的夫妻共同债务以外，其它案涉共计574000元的借款关系应认定为赵红娟与刘波勇的婚内借贷关系。刘波勇主张已于2005年偿还了向赵传伟、赵传涛所借的33500元借款，债权人对此不予认可，称该款系由赵红娟于2009年、2010年偿还，刘波勇对其此项主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其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向赵传伟、赵传涛所借的33500元借款，应属赵红娟与刘波勇的夫妻共同债务，由其二人各承担一半。赵红娟在双方结束婚姻关系并将此笔借款全部偿还完毕后，其有权要求刘波勇归还其应承担的16750元借款；赵红娟与刘波勇离婚时，二人并未对婚内双方之间574000元的借贷关系进行处理，由于刘波勇作为借款使用人未能举证证明所借款项实际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故在其婚姻存续期间刘波勇对赵红娟负有的574000元债务，赵红娟离婚后仍有权向刘波勇主张权利。因此，赵红娟要求刘波勇偿还的借款中，590750元（即16750元+574000元）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焦点问题三，本案所涉9笔借款中，仅有2004年1月4日以及2005年1月6日的两笔借款约定了月息标准，故对双方其它几笔未作利息约定的借款，刘波勇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现赵红娟仅要求刘波勇向其支付73500元借款以及97000元借款相应利息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故其关于声明中所主张利息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的焦点问题四，案件所涉借款，双方对借款期限未作约定，故赵红娟可随时要求刘波勇返还，案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的焦点问题五，案涉借款并非发生于刘波勇与韩艳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赵红娟要求韩艳婷对涉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判决：一、刘波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赵红娟借款本金590750元；二、刘波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红娟73500元借款自2004年1月4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按月息1%标准计算）；三、刘波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赵红娟97000元借款自2005年1月6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止的借款利息（按月息1%标准计算）；四、驳回赵红娟对刘波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赵红娟对韩艳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96元，减半收取9298元，由赵红娟负担3239.50元，刘波勇负担6058.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刘波勇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波勇提交（2016）历民初字第2517号案件审判笔录一份，拟证明在其与赵红娟的离婚诉讼中，双方确认的婚内债务并不包含涉案借款，故涉案借款并不真实。经质证，赵红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起诉离婚时主要是为了离婚，没有提及涉案债务。韩艳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认可刘波勇的主张。经审查，该审判笔录中系由刘波勇提及债务，赵红娟仅对刘波勇提及的债务发表意见，且（2016）历民初字第2517号民事判决并未对双方婚内债务予以处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在上述案件中对涉案债务主张了权利，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赵红娟与刘波勇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波勇主张其与赵红娟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系由于其家庭地位低，生意不好，为了家庭和睦才出具的借条，后又称出具借条是为了证明其与赵红娟有外债以此拖延向其母亲还钱的时间，但对上述陈述，刘波勇均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对为何部分借条中约定利息无法做合理解释，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赵红娟主张其与刘波勇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提交由刘波勇签名的借条9份，刘波勇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部分借条中记载了加减款项，与再次借款及还款的情形相符。一审法院根据以上事实，结合赵红娟对资金来源的合理说明、债权人的证人证言，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上述规定，因刘波勇向赵红娟出具的574000元的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赵红娟可以要求刘波勇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赵红娟对该部分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赵红娟向刘波勇追偿的16750元，因赵红娟自认于2007年偿还该借款，故其于2016年3月17日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现赵红娟无证据证实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对于赵红娟要求刘波勇偿还该笔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刘波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用分担项；
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4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刘波勇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赵红娟借款本金574000元；
四、驳回赵红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3元，由赵红娟负担241元，刘波勇负担1184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代理审判员 闵 雯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