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兴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经济开发区铁塔路977号。
法定代表人：孟尧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浩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松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镜湖区（新宇小区1单元2楼左侧）。
法定代表人：刘智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彦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石，吉林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兴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辰物流）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浩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3日作出的（2015）朝民初字第3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6日，浩瑞公司为兴辰物流轿车零部件焊装项目联合厂房进行施工，双方未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至2013年12月31日，因双方对工程造价产生争议，浩瑞公司停止施工。
2015年9月18日，浩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⒈兴辰物流给付工程款3783352.13元，并自2014年5月1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至还清之日止；⒉诉讼费由兴辰物流承担。事实和理由为：浩瑞公司为兴辰物流建设轿车零部件焊装项目联合厂房，双方未签订建筑施工合同。浩瑞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进入施工现场，施工至2013年末。浩瑞公司投入建筑材料及人工费等约10083352.13元（包括浩瑞公司替兴辰物流支付钢网架厂家196万元、雨排水厂家10万元、屋面板厂家46万元），兴辰物流先后给付浩瑞公司工程款630万元。
兴辰物流辩称：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没有签订建筑工程合同，浩瑞公司给兴辰物流施工的工程量也没有浩瑞公司主张的那么多，浩瑞公司仅是在兴辰物流向其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为兴辰物流进行了前期施工。浩瑞公司主张的垫付费用均不属实，该部分工程浩瑞公司并没有做。浩瑞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浩瑞公司诉讼请求。
庭审中，兴辰物流对浩瑞公司施工的厂房外墙砌筑及66根钢柱安装无异议，且双方确认厂房外墙砌筑部分工程款为5万元，66根钢柱安装（包括钢柱制作、运输、除锈、底漆、安装等）工程款为180万元。同时兴辰物流认可浩瑞公司已经代兴辰物流向吉林恒源建筑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了焊接球网架工程款196万元。审理过程中，为确认浩瑞公司的实际施工量，一审法院依据浩瑞公司申请委托吉林正泰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泰造价公司）对争议工程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正泰造价公司于2017年3月9日作出吉正泰工造字[2016]第242号司法鉴定报告，结论为：工程总造价7363605元。具体包括：建筑工程总造价7318722元，其中包括兴辰物流轿车零部件焊装项目联合厂房工程造价5775740元、场地挖土深度600mm至700mm造价23922元、地梁底部保温13748元、钢柱除锈底漆827359元、钢柱制作677953元；给排水工程造价44883元，其中包括地下雨排水管8787元、办公楼地下排水管36096元。同时，鉴定报告确认工程总造价中包括防洪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工程排污、社会保障、工伤保险、残疾人就业保障及企业管理费等间接费用。2017年3月23日，正泰造价公司又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列明钢柱的运输与安装工程造价为215070元。浩瑞公司支付鉴定费64000元。浩瑞公司自认已收到兴辰物流支付的工程款630万元。兴辰物流主张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680万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庭审中，兴辰物流申请浩瑞公司撤出后继续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其入场施工时物流库静压桩已经做完，承台已经做了一部分；现场有两根地下预埋球墨铸铁排水管道的预留管，但其按兴辰物流要求改了。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1.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虽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浩瑞公司实际进行了部分施工，且兴辰物流对浩瑞公司进行施工一节未提出异议，因此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成立，兴辰物流应当依据浩瑞公司的实际施工量向浩瑞公司支付工程款。现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双方确认厂房外墙砌筑部分工程款为5万元，66根钢柱安装（包括钢柱制作、运输、除锈、底漆、安装等）工程款为180万元，浩瑞公司代兴辰物流向吉林恒源建筑钢结构有限公司支付焊接球网架工程款196万元。上述三笔工程款共计381万元，兴辰物流应给付浩瑞公司。2.案件审理过程中，针对双方争议部分，鉴定机构对浩瑞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作出鉴定意见。兴辰物流针对该鉴定意见共提出了9点异议。（1）关于钢结构除锈、底漆不存在一节，因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已对钢柱安装价款达成一致，此项费用应从鉴定意见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对于兴辰物流提出的认为房屋雨水管工程无法确定一节，兴辰物流在庭审中撤回该项异议，同意按鉴定意见计算。（3）对于兴辰物流提出的办公楼排水出墙埋套管无法看到施工痕迹一项，根据证人李某出庭证言，确实存在2根办公楼的地下预埋球墨铸铁排水管道，后期兴辰物流要求改造，又重新做了。故该项浩瑞公司确已施工，相关费用应予确认。（4）关于基础梁下苯板保温、炉渣填充没有按勘查记录做，兴辰物流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对其异议不予支持。（5）对于兴辰物流提出的土方回填，场地平整没有依据一节，仅凭照片无法确认浩瑞公司向下挖600mm—700mm土方，故对浩瑞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6）对于鉴定意见中列明的间接费用，因浩瑞公司无法提交防洪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及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的相关证据，故此项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其他间接费用系工程施工中必然发生的费用，兴辰物流应当支付。（7）关于兴辰物流提出的厂房与物流库中间没有施工部分地面，鉴定报告并不包括此项内容。（8）对于物流库静压桩、承台基础、承台梁部分，兴辰物流同意以法庭查实的庭审笔录为准。庭审中证人李某出庭已说明静压桩浩瑞公司已经全部做完，承台及承台梁其只做了一部分，且浩瑞公司自认有7个承台及承台梁未施工，本院按照浩瑞公司自认予以确认，兴辰物流虽对数量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支持。（9）对于兴辰物流称浩瑞公司施工工程很多地方与图纸不一样，兴辰物流未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基此，鉴定报告中确认的工程费用中应扣除“场地挖土，深度600mm至700mm”；“钢柱除锈、底漆”；“钢柱制作”；“钢柱运输与安装”等费用及其他费用中包含的“防水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副食品价格调节基金”。即7363605元-23922元-827359元-677953元-215070元-（10378元+25元+16元+65元）＝5608817元。3.关于浩瑞公司主张的已向雨排水厂家支付的10万元及向屋面板厂家支付的46万元，因浩瑞公司当庭承认上述两项工程并未实际施工，虽然浩瑞公司主张已与兴辰物流及施工方达成三方协议，将已支付的上述两笔款项转给兴辰物流，但浩瑞公司当庭提交的用以支持其此项主张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兴辰物流不予认可，因此浩瑞公司此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浩瑞公司自认已收到兴辰物流支付的工程款630万元，兴辰物流虽然主张已付工程款金额为680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确认兴辰物流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630万元。5.关于浩瑞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一节。因双方未约定工程款给付时间，且建设工程未完工，至今也未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因此兴辰物流应自2015年9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综上所述，兴辰物流应向浩瑞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81万元+5608817元-630万元＝3118817元，并自浩瑞公司起诉之日起计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兴辰物流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浩瑞公司工程款3118817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9月18日起计算至工程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浩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67元，由原告浩瑞公司负担5316元，被告兴辰物流负担31751元；鉴定费64000元，由被告兴辰物流负担。
宣判后，兴辰物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双方没有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不存在有效的合同关系，只能按承揽关系处理。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仅干了不足一半，按照正常的建设工程合同，作为施工方对发包方需要承担提供完整施工报告、相关资料、开具发票、承担保修责任等义务。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只主张工程款，不承担任何施工企业应承担的责任，其诉讼举证也是把施工的各个分项裂的价款，足以认定其不是按照建设工程合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在无法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按照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对本案工程造价鉴定，对上诉人不公平。如果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被上诉人就应当按照建设工程合同承担相应的义务，而且按照法律规定，工程款的给付应当以竣工验收合格为前提，但案涉工程根本没有竣工，被上诉人只针对工程中的一部分主张价款，就应当分项按其成本做出评估，再对施工部分是否符合质量标准做出鉴定后认定实际工程价款。一审对整体工程做出造价鉴定，并以完整的建设工程合同完工为基础保护被上诉人权利是错误的。2.一审所依据的造价鉴定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分项工程款相矛盾，法院不能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事实上，按照造价鉴定，很多分项评估价格都远远高于被上诉人的主张价格，一审法院依据鉴定作出判决相当于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给付工程款及利息没有证据和法律支持。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但本案争议工程尚未满足司法解释规定的给付工程款条件。本案未签订施工合同，不能按有效合同给付工程款，而无效合同给付工程款的前提是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一审中提出对已完部分工程进行质量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答复，因工程款给付条件尚不具备，更不应判决利息。
浩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浩瑞公司与兴辰物流虽未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浩瑞公司实际为兴辰公司施工建设了工程项目，且浩瑞公司施工完成的部分工程，兴辰物流已接收使用（兴辰公司已将该工程发包第三人李某继续建设），兴辰公司应当给付浩瑞公司相应的工程价款。因双方未签订施工合同，未约定结算标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按照国家定额标准对浩瑞公司的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具有法律依据。兴辰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未签订施工合同就不能认定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未签订施工合同就不能鉴定、不能对已完工程造价鉴定而应对未完工程造价鉴定、工程未竣工验收付款条件就未成就，不能给付利息，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辰物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51.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兴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智
代理审判员 贺银婷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