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吴民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兵，男，1983年1月5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委托代理人荣海东，宁夏韩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波，男，1987年3月20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委托代理人李晖，宁夏古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王海兵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5）青民初字第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海兵的委托代理人荣海东、被上诉人孙波的委托代理人李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25日3时50分，杨学红驾驶宁BM12**号小型轿车沿正源北街由南向北行驶至正源街与常南公路交叉口遇孙波驾驶王海兵所有的宁CB0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宁CF2**挂车沿常南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发生碰撞，造成杨学红及同车其他人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贺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孙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学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学红被送宁夏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5天及平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8天，后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诉至贺兰县人民法院，（2013）贺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铜峡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杨学红各损失24335.5元；2.王海兵赔偿杨学红各项损失69030.9元；3.孙波对王海兵以上所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2月12日，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就杨学红死亡赔偿达成协议，后经贺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贺调确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王海兵赔偿死者杨学红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车辆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万元。其中在（2013）贺民初字第1096号民事判决中孙波垫付4900元，王海兵垫付36900元，下余69030.9元由王海兵支付。在（2014）贺调确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中确定的68万元由保险公司支付了20万元，王海兵支付了48万元。另查明，孙波驾驶王海兵所有的涉案车辆只配备了一名司机，事故发生时车辆属严重超载。
原审法院认为，王海兵、孙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孙波因劳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王海兵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只因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时雇主才可以向雇员行使追偿权。本案中孙波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是否就可以直接认定为其具有重大过失，以及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孙波有无约束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是对事故形成原因的责任认定，具体到个案中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从损害结果的可预见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避免性，即雇员是否具有从事所属职业的专业技能、是否具有年龄层次所应有的认识能力、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否存在不听劝阻情形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本次交通事故成因为孙波违反转弯车辆应给直行车辆让行的规定所以被认定为承担主要责任，杨学红因超速认定为承担次要责任，但转弯车辆为直行车辆让行是在直行车辆以正常的速度行驶时才可作出让行而不致发生事故的判断，但对于一辆超速车辆很难在有限时间内作出正确的判断。这在孙波正常行驶过程中是不可预料且难以避免的，故不能认定孙波在该过程中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不能排除保险理赔或尽快解决事故的情势要求而出具的可能性。虽然本次事故中孙波被认定负事故主要责任，但车辆严重超载的事实王海兵是知情的，且王海兵为车辆只配备了一名司机，在连续十多个小时的往返驾驶及排队、装煤过程中无法得到休息，故事故主要责任实际包含了孙波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和车辆严重超载行驶及疲劳驾驶两部分。因此，孙波的主要责任实际就混合了自己没有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和雇主王海兵要求超载行驶及疲劳驾驶责任。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主的权利是获得雇员提供的劳务，为实现一定的生产、销售目标，组织、指挥雇员开展业务活动，按约定向雇员支付相应报酬，为雇员开展业务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场所和安全保障。雇主作为一个高风险的车辆运营行业主，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赋予了较多的特别注意义务，王海兵知情并放任孙波超载行驶和疲劳驾驶直接违反了交通安全法和运输条例规定的特别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完全应当认定其有过错。故孙波虽在本次事故中认定为承担主要责任，但其却包含了车主王海兵知情并放任其超载行驶和疲劳驾驶的过错，所以不应认定孙波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关于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孙波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因本次事故肇事主体是孙波，王海兵是依据雇佣关系和转承赔偿责任承担了赔偿义务，故王海兵承担的是一种替代垫付责任，在性质上属王海兵代表孙波和杨学红家属订立的赔偿协议。但该协议的成立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双方协商一致，二是事后经赔偿人追认。原审庭审中孙波并不认可该协议。综合协议订立过程和内容，王海兵签订协议没有经孙波同意或授权，且数额不是依照法律规定或其他有效的方式而确认的数额。在自愿的前提下，王海兵与受害人家属可以达成高于赔偿额的任何协议，而以该数额向孙波行使追偿权显然不公，故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达成的协议对孙波并无约束力，王海兵以此向孙波行使追偿权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海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王海兵负担。
宣判后，王海兵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各项诉请，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其判决结果显失公平。1.孙波的行为构成重大过失，就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而言，贺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依据孙波的驾驶行为即违反转弯车辆应给直行车辆让行的规定，依法认定孙波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该部分事实，贺兰县人民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对民事赔偿部分据以作出判决；而且该部分事实在贺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贺民初字第1096号一案中，孙波对本次事故中承担责任并无异议。然而，在一审法院在对本案审理时，孙波的辩称与证据、事实和在（2013）贺民初字第1096号一案中的辩称相违背，孙波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合以上证据和事实，孙波的行为构成重大过失。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二者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孙波在一审中辩称“不能将事故责任和民事责任过错混淆”，试问，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何来民事赔偿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孙波的过错行为认定不清，其认定事实不符合证据的证明目的和客观事实；而且就本案交通事故所引起的民事赔偿部分，贺兰县人民法院在判决孙波对王海兵所付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就本案而言，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违背这一事实，导致上诉人承担巨大的损失，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3.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具有约束力。首先，孙波对此交通事故引起的民事赔偿部分是知情的。事故发生后，孙波将死者家属领到上诉人家中，导致伤者死在王海兵家中，死者家属动用回民约百人围到王海兵家中。最后，青铜峡市公安局出动大量警力才平息了此次事件。其次，调解协议是民事赔偿组成的一部分，依照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所划分的责任认定是民事赔偿部分划分的重要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违背客观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孙波答辩称，1.交通事故的认定书不能简单的等同于民事赔偿的依据。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到的事故认定是民事赔偿的依据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事故认定书是对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分析，是对造成事故原因的确认，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中，仅仅是一个证据材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雇员孙波存在重大过失的依据。2.在本案纠纷中，上诉人在交通事故责任中负有重大的过失责任，体现在：车辆超载运输；司机疲劳驾驶，这两方面的原因跟司机孙波在驾驶中未能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结合在一起，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不可分割的原因。3.关于上诉人提到的王海兵与受害人杨学红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问题，这份协议虽然涉及到本次交通事故的赔偿问题，但是他是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双方之间达成的民事赔偿的一种协议，孙波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对协议也不认可。该协议不能反映孙波本人的真实意思，协议对孙波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同时，该协议约定的赔偿数额，有违法或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因此，上诉人以该协议为依据，向孙波追偿，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总之，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完全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雇佣法律关系中，只因雇员故意或重大过失，雇主才可以向雇员行使追偿权。本案中，孙波负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是否就可以直接认定为其具有重大过失，以及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孙波有无约束力是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行政上对交通事故的认定，而不是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责任和民事上的重大过失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责任并不能证实司机在驾驶过程中主观上有重大过失。交通事故认定书对责任的划分，通常包含了司机和车主的混合责任，不可以片面地理解为司机的单独责任。故对于判断雇员是否存在重大过失，应当从损害结果的可预见性、损害结果是否具有可避免性，即雇员是否具有从事所属职业的专业技能、是否具有年龄层次所应有的认识能力、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否存在不听劝阻情形等方面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所涉及的交通事故成因为孙波违反转弯车辆应给直行车辆让行的规定所以被认定为承担主要责任，案外人杨学红因超速认定为承担次要责任，但转弯车辆为直行车辆让行是在直行车辆以正常的速度行驶时才可作出让行而不致发生事故的判断，但对于一辆超速车辆很难在有限时间内作出正确的判断。这在孙波正常行驶过程中是不可预料且难以避免的，故不能认定孙波在驾驶过程中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而且，涉案车辆严重超载的事实王海兵是知情的，且王海兵为车辆只配备了一名司机，司机长时间疲劳驾驶，不能得到正常的休息，故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实际包含了孙波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和车辆严重超载行驶及疲劳驾驶两部分。因此，孙波的主要责任实际就混合了自己没有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和雇主王海兵要求超载行驶及疲劳驾驶责任。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主的权利是获得雇员提供的劳务，为实现一定的生产、销售目标，组织、指挥雇员开展业务活动，按约定向雇员支付相应报酬，为雇员开展业务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场所和安全保障。雇主作为一个高风险的车辆运营行业主，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赋予了较多的特别注意义务，王海兵知情并放任孙波超载行驶和疲劳驾驶直接违反了交通安全法和运输条例规定的特别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完全应当认定其有过错。故孙波虽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认定为承担主要责任，但却包含了车主王海兵知情并放任其超载行驶和疲劳驾驶的过错，所以不应认定孙波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关于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之间达成的调解协议对孙波是否具有约束力的问题，因本案所涉交通事故肇事主体是孙波，王海兵是依据雇佣关系和转承赔偿责任承担了赔偿义务，故王海兵承担的是一种替代垫付责任，在性质上属王海兵代表孙波和杨学红家属订立的赔偿协议。但该协议的成立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双方协商一致，二是事后经赔偿人追认。原审庭审中，孙波并不认可该协议。综合协议订立过程和内容，王海兵签订协议没有经孙波同意或授权，且数额不是依照法律规定或其他有效的方式而确认的数额。王海兵以该数额向孙波行使追偿权显然不公，故王海兵与杨学红家属达成的协议对孙波并无约束力，王海兵以此向孙波行使追偿权不应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法律关系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44元，由上诉人王海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霞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刘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利武
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进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