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丁卫，男，汉族，1966年10月22日生，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个旧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志耘，男，白族，1967年12月1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思元，女，汉族，1974年2月4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系杨志耘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燕，云南天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甘磊，男，汉族，1983年10月7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原审被告：芩学燕，女，汉族，1984年11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甘磊之妻。
原审被告：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中路和成国际研发中心*栋**楼*号。
法定代表人：甘磊，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三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顺，云南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均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秦潞宁，男，汉族，1983年11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再审申请人丁卫因与被申请人杨志耘、王思元及原审被告甘磊、芩学燕、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贞公司）、秦潞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2015年11月13日本院（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81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9日、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丁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杨志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王思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燕燕，甘磊、芩学燕、利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顺，秦潞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卫申请再审称，（一）丁卫与杨志耘、王思元在《借款（抵押）补充协议》中约定以杨志耘、王思元所有的房产为甘磊、岑学燕的借款债务设立抵押担保，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已形成的抵押担保法律关系成立并生效，并已得到一审法院的判决确认和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确认。（二）（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未正确区分抵押合同的订立与抵押权的设立是不同的法律事实，将二者混为一谈，并依据已被《物权法》取代的《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进行裁判，认定本案中的抵押担保未生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根本性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和改判。据此，1.请求依法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依法改判“杨志耘、王思元对甘磊、岑学燕应返还丁卫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价值【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请求对一审法院依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调减丁卫利息1227440元抵减本金的行为一并予以纠正；4.本案二审及再审期间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申请人承担。
甘磊、岑学燕辩称，1.甘磊、岑学燕已经还清本案RXYDK2013001-1的借款（抵押）补充协议项下的1600万元借款本息，借款关系已经消灭。丁卫应当就本案1600万元借款关系仍然存在承担举证证明责任。2.2014年3月21日《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中所确认的1554.27万元的欠款金额，是甘磊与方建、丁卫、个旧融鑫源公司、石友效之间发生的四笔借款4030万元的总算账结果，丁卫将与本案1600万元借款无关的其他借款并入双方的总结算，并将算总账的结果套在丁卫1600万元借款合同项下，是要套取1600万元合同项下杨志耘的抵押担保财产。3.1300万元借款和1600万元借款只办理一次100万元的抵押登记是各方当事人达成的合意，且该100万元的房产抵押登记已于2013年6月19日实际办理，至今未予解除。因此，对本案所涉1600万元借款没有办理房产抵押登记并不是杨志耘的过错，而是丁卫、甘磊、杨志耘三方共同的意思表示。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丁卫的一审诉讼请求及再审请求。
杨志耘辩称，1.1600万元抵押合同未生效。因为合同约定“抵押条款自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未办理抵押登记，合同未生效。2.1600万元抵押合同系丁卫、甘磊恶意串通欺诈、刻意隐瞒重要事实所致，不是杨志耘的真实意思表示，甘磊还款承诺所欠“1554.27万元借款本金”不是1600万元抵押合同对应的担保债权，属于丁卫、甘磊恶意串通企图骗取担保。3.杨志耘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同意承担第二个借款抵押协议中的1300万元追加300万元（含第一个100万元），合计1600万元的主债权，甘磊告知杨“1300万元未归还、再追加借款300万元”，且无须再另行办理公证及抵押登记手续，丁卫提供的合同文本是在1300万元的合同编号后加上“-1”，表明1600万元的协议是1300万元协议合同变更而来，杨志耘要求查验借款本金时，借贷双方出具的是1300万元+3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因此对于1600万元是一份完全独立的借款合同，杨志耘并不明知，杨志耘不是对两个独立借款合同涉及的全部2900万元（1300万元+1600万元）主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因1300万元的主债权已经清偿，由此1600万元的抵押担保（假如设立）已消灭。4.丁卫不是善意的债权人，丁卫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甘磊事先知道的，涉及合同无效的情形。5.杨志耘对于1600万元抵押合同未生效不具有过错，不办理1600万元抵押登记是各方当事人共同的意思表示，杨志耘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或者违约责任。
王思元辩称，1.王思元不是1600万元的抵押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事后也从未追认该协议，王思元不应承担合同责任。2.杨志耘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法律义务不涉及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王思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他字第9号复函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王思元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只办理一次10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是各方当事人合意的结果，丁卫自己认为只需要办理一次10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就可以循环利用抵押物，又隐瞒1300万元已经归还需注销抵押登记的事实，未重新办理抵押登记就放款的责任应由丁卫自行承担，不存在王思元“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办理抵押登记”的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丁卫的再审请求。
利贞公司辩称，1600万协议项下的欠款，甘磊已经还清，利贞公司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
秦潞宁辩称，其是利贞公司的员工，且是代持股30%的股东；因为甘磊是其老板，保证合同甘磊让签字就签了，案件的进展情况其并不知情，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丁卫于2014年6月13日向红河中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甘磊、芩学燕偿还借款本金15542700元及利息（2014年3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的利息为1088000元；2014年6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的利息，按日利率1‰另行计算），并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二、判决被告杨志耘、王思元以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抵押房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原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三、判决被告杨志耘、王思元在未登记设立抵押权的抵押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抵押合同上的担保义务，即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原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的连带清偿责任；四、判决被告利贞公司、秦潞宁在担保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原告为实现债权、抵押权而发生的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拍卖费的连带保证责任；五、判决六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丁卫于2014年11月4日明确表示放弃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7日，原告丁卫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被告甘磊、芩学燕为乙方（借款人），被告杨志耘、王思元为丙方（抵押人），三方签订《借款（抵押）协议》，约定甘磊、芩学燕向丁卫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16日止）；担保主债权为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及债权人实现抵押权而发生的费用，抵押期间为一个月（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16日止）；抵押人杨志耘、王思元自愿用夫妻共有房产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抵押房屋坐落于昆明市人民中路敷润桥鸿城广场6层6－10轴、A-H轴之间，建筑面积为1116.6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编号为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抵押房产的价值三方约定为人民币2000万元（贰仟万元）；协议经各方签字，公证后生效，协议中涉及的抵押物需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条款自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该协议甲方签名为丁卫，乙方签名为甘磊、芩学燕，丙方签名为杨志耘、王思元。该协议签订后次日即2013年6月18日，昆明市东骏公证处对该协议公证并出具（2013）云昆东骏证字第8081号《公证书》。公证的同一天即2013年6月18日，原告丁卫仍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被告甘磊、芩学燕仍为乙方（借款人），被告杨志耘、王思元仍为丙方（抵押人），三方签订《借款（抵押）补充协议》，约定甘磊、芩学燕以原协议〔注：指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中杨志耘、王思元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丁卫借款人民币1300万元，包含甲、乙、丙三方已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即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3年7月16日等。该补充协议甲方签名为丁卫，乙方签名为甘磊、芩学燕，丙方签名为杨志耘、王思元。该补充协议签订当天，丁卫通过个旧市融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甘磊、芩学燕通过云南飞司德经贸有限公司账户收取借款900万元和400万元，合计1300万元。公证的次日即2013年6月19日抵押双方办理抵押物登记，（昆明市）房他证昆字第××号抵押登记他项权证载明：“房屋他项权利人为丁卫，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志耘，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174739，房屋坐落昆明市人民中路敷润桥鸿城广场6层6－10轴、A-H轴之间，他项权利种类为抵押权，债权数额为100万元（壹佰万元）”。上述借款发生后，2013年6月26日，甘磊、芩学燕通过云南飞司德经贸有限公司转账还款，丁卫通过个旧市融鑫源矿业有限公司收回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利息13万元。至此上述协议和补充协议履行完毕。2013年7月1日，原告丁卫为甲方（出借人、抵押权人），被告甘磊、芩学燕为乙方（借款人），被告杨志耘、王思元为丙方（抵押人），三方又签订《借款（抵押）补充协议》，约定甘磊、芩学燕以原协议〔注：指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中杨志耘、王思元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丁卫借款人民币1600万元，包含甲、乙、丙三方已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十日即自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30日；借款期限内无论用款几日，贷款利息都按人民币48万元（肆拾捌万元）计收，借款人如三十日内不能按期偿还本息，则从次日起以固定月利率45‰计息；丁卫指定个旧市融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将1600万元分次通过银行转账，甘磊、芩学燕指定云南飞司德经贸有限公司收款；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人民币1600万元，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及债权人实现抵押而发生的费用；抵押期限至2013年7月30日止；1600万元本息还清后，该抵押权消灭，否则丁卫有权处置抵押房产用于清偿借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并按手印后生效。该补充协议甲方签名为丁卫并按手印，乙方签名为甘磊、芩学燕并按手印，丙方签名为杨志耘并按手印，但王思元自始至终没有签名和按手印，王思元也不认可抵押行为。该补充协议签订后，抵押双方未重新办理抵押物登记；丁卫分别于2013年7月1日、7月3日分四笔通过个旧市融鑫源矿业有限公司转账交付借款合计1600万元，甘磊、芩学燕通过云南飞司德经贸有限公司账户收款合计1600万元。对此2013年7月3日甘磊、芩学燕出具《收到借款确认书》，确认收到丁卫借款合计1600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甘磊、芩学燕返还丁卫借款本金457300元并支付利息3828400元，并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确认截止2014年3月21日，还欠丁卫借款本金15542700元，无欠息；承诺于2014年3月27日前还清本息，利息从2014年3月22日起以日利率1‰计算。2014年3月13日，被告利贞公司和秦潞宁分别与原告丁卫签订了两份《保证合同》，两份保证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主要约定，利贞公司、秦潞宁分别自愿为甘磊向丁卫借款16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自2014年3月19日之后两年；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利贞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行为，已经公司股东会同意。甘磊、秦潞宁同为利贞公司的股东，甘磊系利贞公司法定代表人；甘磊与芩学燕系夫妻关系，杨志耘与王思元系夫妻关系；涉案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志耘，共有情况（无），房屋坐落于昆明市人民中路敷润桥鸿城广场6层6－10轴、A-H轴之间，建筑面积为1116.62平方米。由于甘磊、芩学燕未按约定和承诺向丁卫足额还本付息，双方发生纠纷，丁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甘磊、芩学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丁卫借款本金人民币1431526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被告杨志耘、王思元对被告甘磊、芩学燕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杨志耘、王思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芩学燕追偿。三、被告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对被告甘磊、芩学燕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被告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芩学燕追偿。四、驳回原告丁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585元，由原告丁卫负担12158元；由被告甘磊、芩学燕、杨志耘、王思元、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负担109427元。”
杨志耘、王思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61号判决书第（二）项，驳回丁卫对杨志耘、王思元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丁卫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杨志耘和王思元提供的两组证据，仅能证明有关三个公司系经工商合法登记经营的公司，但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本案为企业之间借贷的事实，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观点不予采信。2.甘磊、岑学燕主张已向丁卫还款共计2431万元，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已还清，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3.2013年6月26日，13万元利息是通过甘磊的银行卡直接支付给方健，丁卫认可这笔款是支付1300万元借款的利息。除此之外，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1.三方签订的第一个协议及第二个补充协议均已履行完毕。2.第一个协议中登记的100万元抵押权已在2013年6月26日因借款1300万元已归还而消灭。由于抵押双方对借款1600万元虽设定抵押，约定抵押担保，但因没有到登记部门对抵押物办理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用房产等不动产进行抵押担保的，自抵押登记起生效”之规定，故抵押双方所设定的抵押并未生效，丁卫主张杨志耘和王思元对借款16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志耘和王思元不应对甘磊和岑学燕向丁卫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其上诉理由成立。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甘磊、岑学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丁卫借款本金人民币1431526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对甘磊、岑学燕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岑学燕追偿。驳回丁卫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杨志耘、王思元对甘磊、岑学燕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杨志耘、王思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岑学燕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85元，由丁卫负担12158元，由甘磊、岑学燕、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负担109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85元，由丁卫负担。
经再审庭审中核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第一、二个借款抵押协议、两份保证合同、1300万元的借款本息已经还清、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和房产情况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和答辩意见，归纳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计算？2.杨志耘、王思元是否应当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财产现有价值范围内，对甘磊、芩学燕应当返还丁卫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一）关于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尚欠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经审查，出借人丁卫已经提交了2013年7月1日RXYDK2013001-1《借款（抵押）补充协议》（以下简称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2013年7月1日、3日中国工商银行、曲靖商业银行1600万元转账凭证、2013年7月3日借款人甘磊、芩学燕收到借款确认书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于1600万元的出借事实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借款人甘磊、芩学燕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借款人甘磊、芩学燕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
再审过程中，甘磊、岑学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2017年7月10日甘磊、岑学燕签名制作的《2014年3月21日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余额15542700元的计算过程和依据》（以下简称4030万元的总账表1）及《甘磊、岑学燕归还1600万元借款（RXYDK2013001-1协议项下）的情况表格》（以下简称债务人的本案还款表）和《甘磊一方欠方建一方合理的债务》（以下简称4320万元的总账表2），详细载明了从2013年6月18日至2014年3月21日甘磊与方建、丁卫、个旧融鑫源公司、石友效四方当事人的借款、还款、收付款路径、利息计算及欠本息及附件凭证，欲证明总借款本金4030万元+应付利息622.27万元-
已还3098万元（已还本金2830万元+已付利息268万元）=1554.27万元。
甘磊、岑学燕主张：1.总借款本金4320万元=与杨志耘抵押担保有关的是2900万元【2013年6月18日丁卫出借1300万元+2013年7月1日-3日丁卫出借1600万元】+与杨志耘抵押担保无关的是1420万元【2013年7月10日张艳出借200万元+2013年7月12日个旧融鑫源公司出借650万元+2013年8月20日个旧融鑫源公司出借280万元+2014年3月21日后石友效替甘磊偿还8套房产按揭借款290万元,除去最后这一笔,总借款本金为4030万元】；2.已经还款金额3885万元=第一组【2013年6月26日通过云南飞司德公司还款至个旧融鑫源公司1300万元本金+2013年6月26日通过甘磊招商银行卡归还至方建卡13万元利息】+第二组【2013年7月15日至8月6日有11笔小计还款1076万元（其中26万元是支付到8月7日的利息+850万元是先归还张艳的借款200万元和个旧融鑫源公司另外的借款650万元+2013年8月5日通过云南飞司德公司还款至个旧融鑫源公司的200万元，这个200万元是归还本案的借款）】+第三组【2013年8月7日案外人云南昱丰公司打款480万元给个旧融鑫源公司，是甘磊的还款】+第四组【2013年8月12日甘磊卡付到张艳卡81万元利息+2013年9月26日甘磊卡付到方建卡88万元利息+2014年1月28日甘磊卡付到方建卡60万元=小计付给方建、张艳的利息为229万元，是甘磊的还款】+第五组【用甘磊名下假日心景8套房产抵偿还款646万元，市场价约800万元，是甘磊的还款，除去最后这一笔,已还3098万元】。
经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三次对账，丁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勇认可2013年8月5日通过云南飞司德公司还款至个旧融鑫源公司的200万元，是归还本案的借款，其余均不予认可，认为其他的款项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有争议的还款证据和事实逐一评判如下：
第一组：2013年6月26日第二笔13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已经还清，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是不能作为本案1600万元借款的还款予以计算，甘磊、岑学燕在总账表2中试图将其计到1600万元借款的还款项下计算，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组：借款人和出借人相互承认的还款事实有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相互印证，本院认定2013年8月5日通过云南飞司德公司还款至个旧融鑫源公司的200万元，是归还本案的借款。由于甘磊、岑学燕在总账表1中明确表示其中850万元是先归还张艳另外的借款200万元和个旧融鑫源公司另外的借款650万元，2013年7月15日至8月6日中的850万元还款不能计为本案还款，但是甘磊、岑学燕在债务人的本案还款表和总账表2中又试图将其计到1600万元借款的还款项下计算，前后矛盾，并无其他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组：2013年8月7日案外人云南昱丰公司打款480万元给个旧融鑫源公司。甘磊、岑学燕主张这个480万元是甘磊的还款。丁卫提交了个旧融鑫源公司收到云南昱丰公司的货款收据2份、电子划款收款单2份、个旧融鑫源公司归还云南昱丰公司货款的电子转账凭证2份，欲证明2013年8月2日和8月7日个旧融鑫源公司收到云南昱丰公司的货款720万元，但由于个旧融鑫源公司未按时供货，分别于2013年8月16日、8月20日归还云南昱丰公司货款720万元，由此这笔款项与本案无关，并认为甘磊委托云南昱丰公司付款480万元的付款委托书是在2013年8月19日付款后12天才补的，不符合常理，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本院认为，由于甘磊的付款委托书于2013年8月19日开具，是在2013年8月7日案外人云南昱丰公司打款之后，而丁卫并不认可甘磊事后的转委托，也不认可此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之规定，因此，甘磊、岑学燕主张“2013年8月7日昱丰公司打款480万元给个旧融鑫源公司是甘磊向丁卫1600万元借款的还款”的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第四组：2013年8月12日、2013年9月26日、2014年1月28日甘磊将三笔利息付到案外人方建、张艳名下，由于甘磊的诉讼代理人承认甘磊与案外人方建、张艳确有其他的借款，且付款的时间均在本案一审庭审之前，结合一审庭审过程中借款人与出借人就“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3月21日共计归还本案的借款利息382.84万元”经过核实和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现在甘磊、岑学燕主张“付到案外人方建、张艳名下的三笔利息229万元也是归还本案借款”的证据不足，不足以推翻一审双方当事人当庭确认的事实，本院不予支持。
第五组：甘磊、岑学燕主张，用甘磊名下假日心景8套房产抵偿还款6460000元，收款人为方建的父亲方志国，其中应扣除石友效替甘磊提前偿还的该8套房产在招商银行昆明金星支行的按揭尾款290万元。丁卫认可其中的220万元是方志国将钱给了丁卫，抵做甘磊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已经包含在一审确认的支付利息382.84万元中。本院认为，经审查一、二审庭审笔录和再审中质证，对于这一笔还款，主要是甘磊归还石友效另外1000万元的借款，通过方建的父亲方志国与甘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先由债权人石友效替甘磊偿还房屋的剩余贷款290万元，再将房屋以6460000元买过来出售后剩余的款项由几名债权人分配，其中220万元是甘磊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借款人、出借人均无异议，并不是另外的新还款，甘磊、岑学燕关于“整个以房抵债均是归还本案的借款”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经过对上述有争议的五组还款证据的评析，甘磊、岑学燕再审中提交的总账表和本案还款表，均不能证明甘磊、岑学燕“关于1600万元项下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已经全部还清”的主张，也不能证明甘磊、岑学燕关于“2014年3月21日《债务确认及还款承诺》标明的欠款余额15542700元，不是1600万元借款项下的欠款，而是加上案外人方建、张艳、个旧融鑫源公司、石友效四人借款总额计算出来的总欠款”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
至于丁卫主张“因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期间依据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已在二审期间被废止，其调减丁卫利息1227440元抵减本金的行为已无法律依据”的问题，因为丁卫在一审结束后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在二审期间其答辩意见也是维持一审判决，原判适用行为发生时有效的司法解释处理并无不当，因此丁卫再审中关于“利息1227440元抵减本金的行为应予纠正”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1600万元借款—一审时双方认可的还款本金457300元—一审时双方认可的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1227440元—再审时双方认可的还款本金200万元，本案的借款本金尚欠12315260元。相应的利息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的四倍计算。
（二）关于杨志耘、王思元是否应当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财产现有价值范围内，对甘磊、芩学燕应当返还丁卫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抵押协议的效力问题。2013年6月17日借款抵押协议第五条约定：“杨志耘、王思元自愿用夫妻共有的房产（具体位置略）为借款设定抵押担保，房产的价值由三方约定为人民币贰仟万元整。”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经各方签字，公证后生效，协议中涉及到的抵押物需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条款自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该协议三方当事人丁卫、甘磊、芩学燕，杨志耘、王思元均签字并公证，并于2013年6月19日办理债权数额为100万元的抵押物登记，因此，该借款协议及抵押条款均生效。2013年6月18日三方当事人丁卫、甘磊、芩学燕，杨志耘、王思元均再次签署第二个借款抵押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甘磊、芩学燕以2013年6月17日借款抵押协议中杨志耘、王思元所有的房产作为抵押物向丁卫借款1300万元，包含三方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借款100万元”，第二条至第五条对借款期限、利息、支付方式及抵押担保的主债权、担保范围及期限进行明确约定，第六条约定“本补充协议经三方签字并加按手印后生效”。对于当事人为何第一个协议只借款100万元、抵押登记100万元、就要提供2000万元价值的房产做抵押，为何第二天就签订包含第一个100万元债权抵押物的1300万元借款抵押协议的问题？各方当事人明确表示主债权及担保债权的数额就是在2000万元以内，公证并办理抵押登记仅100万元的债权数额，是为了规避大额抵押登记的税费，第二个协议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降低抵押登记成本的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第二个补充协议应当自三方签字并加按手印后生效。2013年7月1日第三个借款抵押补充协议的文本表述，除合同编号和金额之外，其余内容与第二个协议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和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第三个借款抵押补充协议应当自丁卫、甘磊、芩学燕、杨志耘三方签字并加按手印后生效。杨志耘、王思元提出“未办理抵押登记，1600万元抵押合同未生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思元未在第三个补充协议上签字、是否不承担合同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三个协议中“夫妻双方愿意用共有房产做抵押”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2013年7月1日杨志耘在第三个抵押协议上签字和按手印的前提是第一、二个抵押协议王思元均签字同意的情况下，且包含在第三个抵押协议中的第一个100万元抵押权登记各方当事人一直没有去办理注销手续，王思元承认收到2014年4月23日丁卫发出的公证书面通知，事后王思元应当知道此协议，因此，综合全案的协议签订过程，杨志耘、王思元与丁卫和甘磊、岑学燕之间形成了抵押担保法律关系。
第二、关于杨志耘辩解的“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第二个借款抵押协议中的1300万元追加300万元’，不是独立的1600万元主债权的抵押担保”的问题。2017年7月10日甘磊、芩学燕签名出具的总账表格中明确表明与杨志耘抵押担保有关的借款是“1300万元+1600万元，合计2900万元”。丁卫也表示1600万元借款是独立于第二个1300万元的第三个借款合同，否则只用签订一个300万元的借款抵押协议即可，不用再签一个1600万元的借款抵押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文本中并没有包含第二个借款抵押协议中的1300万元的意思表示，只有包含第一个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100万元借款的意思表示，目前第三个借款抵押协议的1600万元是“第二个借款抵押协议中的1300万元追加300万元”的意思表示是杨志耘事后的单方陈述，并无出借人、借款人的认可，因此，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杨志耘、王思元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丁卫、甘磊恶意串通企图骗取担保”，此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第四、杨志耘并没有举证证明“丁卫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甘磊、芩学燕，且甘磊事先知道的情形”，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条件，此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第五、本案2013年6月19日办理的100万元的抵押权登记，因2013年6月26日的1300万元主债权归还而抵押权消灭，2013年7月1日1600万元的抵押权因未办理登记，而导致抵押权未设立。根据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之规定，抵押合同的订立和抵押权的设定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抵押权未设立，不影响抵押协议的法律约束力。本案丁卫于2014年4月23日向抵押担保人杨志耘、王思元发出经公证的催促办理补签及抵押登记的书面通知，两位担保人在收到书面通知后拒绝办理抵押登记，杨志耘、王思元对于抵押权未设立存在过错，致使丁卫受到无法实现的债权的损失，杨志耘、王思元应当在抵押财产现有价值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违约赔偿责任。原二审判决认定“因没有到登记部门对抵押物办理登记，故抵押双方所设定的抵押并未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第六、秦潞宁承认保证合同签字的真实性，其辩称对借款不知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利贞公司辩称借款已经还清的辩解也不予采纳。利贞公司和秦潞宁应当在签订保证合同的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
综上所述，本案抵押协议有效，杨志耘、王思元均应当承担抵押合同的违约责任。再审申请人丁卫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遗漏，判决杨志耘、王思元不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云高民一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和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二、甘磊、芩学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丁卫借款本金人民币1231526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2日起至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三、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对甘磊、芩学燕应返还的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芩学燕追偿。
四、杨志耘、王思元对甘磊、芩学燕、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未能清偿的上述本金及利息，在涉案双方约定而未登记的抵押物〔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号房屋产权证记载的房产〕现有价值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杨志耘、王思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甘磊、芩学燕追偿。
五、驳回丁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585元，由丁卫负担12158元；由甘磊、芩学燕、杨志耘、王思元、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负担1094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85元，由丁卫负担12158元，由甘磊、岑学燕、杨志耘、王思元、云南利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秦潞宁负担1094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履行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书，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洪一军
审判员 唐美泉
审判员 刘晓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 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