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连义，下岗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兴玉，男，196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志先，农民。
委托代理人孙作收，山东天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连义因与被上诉人高志先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3）鄄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连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兴玉，被上诉人高志先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作收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志先于2013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原告是鄄城县某庄农村信用社信贷员。被告从鄄城县某庄农村信用社贷款，该贷款在到期后被告没有归还。2011年，被告请求原告替被告偿还贷款，原告同意后，替被告偿还了40000元，2011年5月24日，被告为原告书写借条一份。之后原告曾多次找到被告，要求被告偿还该借款，但都被被告拒绝。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原审被告刘连义一审答辩称，1、原告所提交的欠条不是我的真实意思，我找他贷款20万元，他叫我打条欠他4万元，我多了个心眼，在后面加了一句话：“从贷款中扣出”，意思欠4万元是回扣。2、证明欠条时间。原始条是2011年5月24号；高志先起诉状2011年5月4号，这分明是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欺骗法官，我是在部队转业后残废军人，共产党员，他这样肮脏我，请求法官给我伸张正义，恢复名义。
原审法院查明，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异议：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高志先人民币4万元（肆万元），从贷出20万元中扣出。欠款人刘连义2011年、5月.24号”。原告提供了被告出具欠条时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被告曾向信用社贷款40000元，被告未能偿还。原告替代被告偿还后，被告欠原告40000元。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录音开始提出异议，原告提出鉴定申请，本院技术室以被告表示录音内容与其本人说的并无出入，没有鉴定的必要为由，于2013年8月9日作出不予委托意见书，本院对该录音认定为有效证据。该录音证明在2013年3月4日原告与被告的通话时，原告曾向被告主张四万元欠款时，被告没有否认。原告于2013年1月10日向本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借款4万元以及逾期利息2000元。并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异议：一、1、关于原告主张自己为被告垫付的信用社贷款40000元的问题，原告除提供了上述书面欠据外，还提供了被告刘连义于2001年12月4日、2003年2月20日分别向鄄城县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为6000元的借款凭证及收取本息凭证、信用社记账薄各一份，（其中2001年12月4日借款的保证人李某甲系被告刘连义的岳父，2003年2月20日的借款保证人刘某甲系刘连义的弟弟。）证明刘连义在信用社两次分别借款6000元，原告高志先替被告刘连义偿还12000元本金的事实。案外人刘某甲于2004年6月29日向鄄城县中兴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为8000元的借款凭证、收回本息凭证及信用社记账薄各一份，此笔借款契约上借款人刘某甲的名字是被告刘连义本人亲笔签署的；刘某甲于2005年12月22日向鄄城县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为19000元的借款合同以及保证人为刘连义的保证合同、借款凭证、收回贷款本息凭证、记账薄各一份。原告持有上述凭证的债权，以此来证明原告高志先替被告刘连义偿还贷款本息40085.66元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1）该组证据来源于信用社档案，已由被告偿还，与本案没有必然联系。（2）该组证据证明还款事实均发生在2006年以前，与涉案欠条的时间2011年差距较大，没有关联性。（3）该组证据印证原告起诉事实的虚假性。2、原告提交了签订时间为2010年3月29日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记账凭证三份和证人李某乙的证言。（1）证人李某乙到庭证实：“---当时我与被告刘连义合伙干工程需要贷款，我是贷款人，刘连义的媳妇是担保人，高志先是信用社的信贷员，是高志先发放给的伍万元贷款，存到了银行卡里，刘连义拿着银行卡，我掌管着密码；当时，我和刘连义一起取出了1万元，我用了2000元，刘连义用了8000元。后来我一查询银行卡账户，里面没有钱了。我就找高志先、刘连义问怎么回事，高志先说刘连义还贷款啦，刘连义说他不知道。我认为不管谁用了这个钱，这个钱得给我。由于是高志先发放给的贷款，这样我就找高志先要，高志先要是不给我，我就要告高志先。后来高志先给了我40000元，我又找刘连义要了8000元，还上了该笔贷款---”。被告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的陈述自相矛盾。证人掌控密码，被告保管银行卡，在密码与银行卡相分离的情形下，被告无法取出银行卡里面的款项，且银行卡里面的40000元是原告归还的证人，无法证明原告替被告归还了40000元贷款，同时该证人是5万元借款的借款人，而被告不是该笔贷款的借款人，所以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2010年3月29日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记账凭证三份证据，被告对以上书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贷款5万元与被告没有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并不能因李某乙是高志先负责发放的贷款户而直接否定李某乙证言的证明力，故对证人李某乙的证言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对2010年3月29日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记账凭证三份证据，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定为有效证据。该证据证明经原告之手为案外人李某乙和被告刘连义贷款5万元的事实。3、原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供了2013年3月3日找被告催要欠款时与被告母亲及弟媳谈话的录音资料各一份，其中原告与被告弟弟刘某甲之妻谈话录音中显现出被告刘连义曾偿还过原告23元的还款过程。被告认可两份录音中是其母亲及弟媳的声音，但对原告提供的刘某甲之妻录音资料有异议认为，原告整理的书面资料与录音不一致，不光内容不一致，而且整体的意思也不一致；在录音中原告一直强调被告欠他钱，有条为证，存在诱导的性质，而刘某甲的妻子对于被告是否欠原告钱，欠多少根本不清楚，该证据只能证明原、被告存在经济往来，无法确定被告欠原告的四万元钱。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刘连义母亲的录音有异议认为，该录音内容无法证明被告欠原告四万元钱，只证明被录音人承认欠钱并同意帮助原告。原审法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应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曾有经济往来，被告欠原告钱。二、1、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证实其为获得贷款20万元，原告先让被告出具欠款4万元（回扣）欠据的事实，提供了证人刘某乙、刘某丙、刘某甲到庭作证。刘某乙、刘某甲证明，当时在原告家里，在场人有原、被告、刘某乙和刘某丙、刘某甲。原告说贷款给被告20万元，得先打个4万元的借条，不打借条就不贷给20万元。原告所说被告欠其4万元钱，是贷款20万元中的回扣。原告对该证人证言有异议，称刘某乙、刘某丙、刘某甲当时都没在场。证人刘某甲与被告是亲兄弟，证人说的是瞎话。原告为反驳被告上述主张，提交了经办人系祝某某的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证明兹有我某某丙自然村村民，刘某甲与刘连义是亲兄弟.特此证明刘某乙去新疆打工三年多.年前才返回证明人祝某某乙庄村委会（印章）2013年3月11号”。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对原告提供的该份证明予以了核实，该证明出具人祝某某对证明的内容予以认可。2、被告又提供以下证据：（1）经办人系祝某某的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载明：“证明关于上次高自先让我出式证明刘某乙三年不在家一事，是我受了高自先的诱和，本来刘庄的事情由刘某丁负责。祝某某证明人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2013年9、18号”。（2）周某某（系刘连义之母）的证明一份，载明：“高志先问我连义该不该他钱事，我一时胡涂，受了他的骗，本来连义该他钱已赏还，我也不知道；我以80多岁，又瞎又聋。周某某身份证号＊＊＊2013、9月、23号”。（3）宋某某（系刘某甲之妻）的证明一份，载明：“今证明高志先让我说连义该他钱的事，我原来听说过，连义已还他，他让我说连义该他钱，我上了他的当，现在我清楚了，连义不该他钱了，已还他了。身份证号＊＊＊宋某某2103年9月20号”。（4）陈某某的证明一份，载明：“证明今证明刘连义不欠高自先钱，当时我想和刘连义在某丁庄建沼气池，急需用垫资金，多次找高自先贷款、送礼，当时许给贷20万元，其中必须有高自先4万元的回扣。陈某某2013、9、20号身份证号＊＊＊”。（5）李某甲（系刘连义岳父）的证明一份，载明：“审判长：您好关于刘连义6000元贷款之事，在十几年前我和刘连义在某某信用社，已把6000元现金还于高志先。特此证明谢谢因我年老多病不能前往。证明人李某甲20013.10.22＊＊＊”。被告刘连义称其提供的上述证据中证明的内容：“有我自己写的，他们签的字，我岳父那份是他自己写的”。3、原告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证人应当到庭作证，证人不到庭，无法核实证明的真实性。被告也未对证人不到庭作证向法庭提出申请，被告提供的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分别质证意见：（1）对被告岳父的证明提出异议，李某甲是第一笔贷款的担保人，证人与被告有亲属关系，又是第一笔贷款的担保人，该证人证言不可信；（2）对祝某某的证明有异议，内容是刘连义自己书写的，无法证明是否属证人的真实意思，且与原告第一次提供的证据相矛盾；（3）周某某的证明不属实，上次已经提交的该证人录音，说话很清楚，不符合不出庭作证的情形；（4）宋某某与被告也有亲属关系，证人不能到庭核实，不应采信；（5）陈某某的证明不是本人所写，证明内容证人是否知情不清楚，也没有证人的手印，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原、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出现了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形。从原、被告提供的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证明内容上、形式及结合本院对出具人祝某某的调查核实的情况相比较，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为原告出具的证明证据的效力大于鄄城县某某乙村民委员会为被告出具的证明证据的效力。结合原告提供的被告为原告书写欠据时的录音资料，该录音资料中未显现出证人刘某乙、刘某丙、刘某甲在现场的情形，且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该录音资料又予以认可，基于上述理由本院对上述三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无法予以认可。被告提供的其母亲周某某、弟媳宋某某的证言，其书面证言的内容系被告书写；被告提供的其岳父李某甲书面证言，证人又系担保人；证人周某某、李某甲称其年老、行动不便等情形不能亲自出庭作证，并未征得本院的许可；被告提供陈某某的书面证言，与被告提供的证人刘某乙、刘某甲证明被告为原告书写欠据时的在场人不一致，证人刘某乙、刘某甲均证明在场人没有陈某某。证人陈某某、宋某某亦不存在“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正当事由，上列被告提供的各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不具有证据的合法性。根据前述证据，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告于2001年12月4日、2003年2月20日分别向鄄城县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6000元；又以其弟刘某甲的名义于2004年6月29日向鄄城县中兴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8000元，此笔借款契约上借款人刘某甲的名字是被告刘连义本人签署的；再以刘某甲名义于2005年12月22日向鄄城县农村信用社某甲庄分社借款本金19000元。被告未能按期偿还，原告替被告偿还信用社贷款本息40085.66元。2010年3月25日，案外人李某乙作为贷款人，刘连义之妻李某丁作为担保人向信用社贷款5万元，将该笔贷款存入由李某乙掌控密码，刘连义保管的银行卡。后短缺4万元，原告高志先支付给李某乙4万元。2011年5月24日在原告的家中，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据一份。原告向被告索要欠款的过程中，被告偿还原告23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是否替原告归还4万元贷款。原告提供的欠据及书写欠据时的录音、催要欠款时录音、被告的贷款凭据、收取本息凭证、信用社记账薄、证人证言等相印证，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从而证明原告替被告归还贷款，后被告又向原告书写欠据的事实。被告向信用社贷款，未能按期归还，原告代被告归还了贷款，其行为虽然没有法定的或约定的义务，但确系为了被告的利益而为，因而形成无因管理之债。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据的行为是对无因管理之债的确认。所以原告请求被告归还欠款4万元应予支持。由于原、被告之间没有利息的约定，故原告要求利息的请求，应从主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被告辩称为原告出具的4万元的欠据是原告承诺为其贷款20万元的回扣，是好处费，因原告未能为其贷出20万元，所以不欠原告4万元。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予以否认，被告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被告属举证不力。从欠据的整体字面意思，以一般普通人的通常理解也无法确认被告的主张。基于上述理由，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刘连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志先欠款40000元及从2013年1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元，由被告刘连义负担。
上诉人刘连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不存在为上诉人无因管理的事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欠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根据法律规定，无因管理属于事实行为，非法律行为。因被上诉人不存在为上诉人无因管理的行为，所以不享有基于无因管理产生的费用追索依据。二、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追偿代偿款没有事实根据。被上诉人诉称其2011年为上诉人偿还贷款40000元，2011年5月4日让上诉人为其书写借条一份。这一主张并非事实。上诉人曾向某甲庄信用社贷款6000元，上诉人的弟弟刘某甲曾向某甲庄信用社贷款8000元和19000元，但这些贷款均于2006年之前已经偿还，多年无争议。被上诉人起诉称2011年替上诉人偿还，并复印信用社档案作为依据，纯属杜撰。为杜撰事实，被上诉人还杜撰使用2010年贷款5万元中4万元用以给上诉人偿还贷款的事实，并利用一些人不了解真相的情况，诱导这些人，制作所谓录音证据，但是这些所谓证据无法经得起推敲，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替上诉人还款的事实，反而足以证明被告起诉的虚假性。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追偿代偿款没有事实根据。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志先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归还信用社贷款本息40085.66元，有上诉人书写的欠据及书写欠据时的录音，催要欠款时的多份录音，上诉人与信用社的借款凭证（债权栏），信用社收回贷款本息的凭证，信用社记账薄，证人证言等多份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归还信用社贷款本息的事实。上诉人2011年5月24日为被上诉人出具4万元欠据，是对上述事实的确认。上诉人称欠据载明的4万元是贷款2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好处费，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该辩解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归还信用社贷款本息40085.66元，上诉人为此向被上诉人出具4万元欠据，双方形成4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清偿4万元债务，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朱大鹏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韩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