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三终字第3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良芳，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传英，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辰，女，汉族，居民。
法定代理人：姜良芳，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熠，男，汉族，居民。
法定代理人：姜良芳，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冀雪涛，山东兰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学华，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永，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付海，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张永，山东一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苍山县人民法院（2014）苍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受害人韩佃兴与原告姜良芳是夫妻关系，生有一女一男两个孩子（即原告韩辰、韩熠），原告王传英系韩佃兴之母。韩佃兴原系嘉德公司正式职工，在嘉德公司破产后，在外打工。2007年韩佃兴到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冷库上班，开制冷机。韩佃兴另外在代村清水冷库兼职开制冷机，两个冷库分别按每月1100元、1000元发放其工资。均未与韩佃兴签订劳动（雇佣）合同。
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系二被告杜学华、王付海于2005年共同出资合伙开办的，驻所地：苍山县三合乡大杨树村。共有五个低温库，冷库建成后二被告即以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的名义共同经营，但该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注册。2008年二被告杜学华、王付海对五库洞分伙经营。
2011年2月7日18时40分许，韩佃兴从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下班后骑自行车途经卞庄街道办事处弯槐树村路段时，被薛县委驾驶的车辆撞伤，当场死亡。该事故经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苍山大队认定，肇事司机薛县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韩佃兴无责任。
事发后，在薛县委交通肇事罪一案中，四原告与薛县委达成和解协议，薛县委赔偿四原告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处理事故产生的费用、财产损失等）43万。因系当场死亡，无医疗费等直接费用。肇事车辆有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苍山支公司投保的交强险。事发后，通过诉讼，该保险公司支付四原告赔偿金11万元。
2011年5月5日，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根据韩佃兴在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向四原告支付理赔款（意外身故保险金）48000元。在索赔过程中，被告杜学华应原告姜良芳要求，于2011年4月24出据了韩佃兴在其单位工作的书面证明并加盖公章。
四原告向被告索赔未果，向苍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认为其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于2012年1月9日作出苍劳仲字（2012）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四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2010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19109元。全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是21033元。
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杜学华、王付海未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即以“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的名义经营所建设的冷库。根据被告杜学华出具的加盖“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公章的证明，及原告对该冷库工作人员的录音材料，足以认定韩佃兴是被告冷库的职工，并且是在被告冷库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身亡，应当认定韩佃兴系“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
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故四原告应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是一次性赔偿金及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四原告应享有的丧葬补助金等其他赔偿金已经在第三人侵权纠纷案中得到体现，故在涉案工伤保险待遇中不得重复享有。因韩佃兴身兼二职，在被告冷库从事的不是全日制劳动，四原告应享有一次性赔偿金应由被告适当承担。二被告杜学华、王付海所经营的“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无工商登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有关责任由被告杜学华、王付海共同承担。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十六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杜学华、王付海支付给四原告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一次性赔偿金398920元（19109元x20年）的50%即款19109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四原告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被告杜学华、王付海负担。
上诉人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四原告应享有的丧葬补助金等其他赔偿已经在第三人侵权纠纷中得到体现，故在工伤保险待遇中不得重复享有”混淆了私法调整的人身损害赔偿和公法调整工伤赔偿的概念和性质。根据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2006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和2006年8月《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的问题的答复》，工伤职工可以同时获得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
本案中，除了被告不具备工伤保险赔偿的资格之外，其他条件完全符合工伤保险的赔偿条件，被告没有办理工商登记不能成为免责事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当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处理。一审法院将本案与第三人侵权联系起来，混淆了人身损害与工伤赔偿的性质。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假使受害人在两家冷库工作，也不会影响与上诉人之间的用工关系。法律并不禁止或者否认非全日制用工。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四上诉人50%的一次性赔偿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上诉称：一、确认劳动关系或者用工关系，应由劳动仲裁确认，在仲裁庭未予确认的情况下，法院不能按《工伤保险条例》和《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处理本案。二、大量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自2008年以后，韩佃兴就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双方不存在任何关系。三、韩佃兴从事的临时性的不固定的在多家冷库工作，双方没有形成稳定、长期的用工关系，假使双方存在关系，也只能是雇佣关系。本案侵权人薛县委已经赔偿受害人43万元，交强险赔偿了11万，商业险赔偿了4.8万元，已超额赔偿了全部损失，雇主不应当再承担责任。且事故地点既可以去代村清水冷库，也可以回家。被上诉人更没有举证受害人系下班时间、在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发生事故。涉案冷库系上诉人王付海所有，与杜学华无关，一审判决主体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杜学华、王付海对于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上诉的答辩意见与上诉内容相同。
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答辩称：1、韩佃兴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伤，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未依法进行工商登记，系非法用工。本案应当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处理。2、被告杜学华亲笔书写的田加盖公章的证明，能够认定与韩佃兴之间的关系。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否长期稳定、劳动者同时在其他单位工作，不是认定劳动关系或者非法用工关系的依据。杜学华、王付海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杜学华、王付海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韩佃兴与信泰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理赔过程中，上诉人杜学华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韩佃兴在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合伙经营的“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工作，“苍山县华海冷藏有限公司”未经工商登记，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韩佃兴与杜学华、王付海构成非法用工关系正确。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主张与韩佃兴不存在用工关系或者只能是雇佣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导致韩佃兴死亡的交通事故是否发生在韩佃兴上下班途中，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在上诉人中认可事故地点既可以去代村清水冷库，也可以回家，间接认可了韩佃兴系从杜学华、王付海冷库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事故死亡，而对于下班途中的“必经之路”，相关法律并无强制性规定。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的规定，应当认定韩佃兴系因履行职务受到伤害，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应当按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应当支付的全部赔偿金为：2010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73270元（19109元×30）。
至于韩佃兴是否同时在两个单位就职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其他用工单位没有参与诉讼抗辩的情况下，认定韩佃兴与案外人存在用工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但没有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判决支付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且对于一次性死亡赔偿金按50%支付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以权利人已获薛县委赔偿43万元，交强险赔偿11万，商业险赔偿4.8万元，主张其作为雇主不应当再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上诉人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苍山县人民法院（2014）苍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支付给上诉人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一次性一次性死亡赔偿金，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共计573270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驳回上诉人姜良芳、王传英、韩辰、韩熠的其它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款项，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杜学华、王付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宜廷
审判员 范宗芳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