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红谷滩中心区B-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674972850N。
法定代表人：任虎，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德闽、陈满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召民，男，1971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址：南昌市东湖区文教路***号，身份证号码：3601111971********。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建明、闵福华，江西明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熊勋，男，1973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址：南昌市西湖区心雨花园*栋*单元***室，身份证号码：360121197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聂春，男，1978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址：南昌市南昌县南新乡友好村大村聂家自然村***号，身份证号码：3601211978********。
上诉人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绿地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张召民、熊勋、聂春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2016）赣0112民初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璐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欧阳晓明主审、代理审判员万俊健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绿地集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满生，被告张召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福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熊勋、聂春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地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2016）赣0112民初85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绿地集团已就涉案房屋向南昌市房管局办理了备案登记（见一审判决第5页）”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合同签订后，绿地集团向南昌市房管局申请备案登记（见一审判决第4页）。这里的备案登记是购房合同的备案登记，并不是房屋的备案登记。二、一审判决认定“聂春已交清了全部购房款（见一审判决第9页）”与事实不符。一审查明，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合同约定：聂春购买的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5006号房屋总价为5251178元，银行按揭，应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购房款2631178元，剩余房款应于2013年9月30日付清2620000元（见一审判决第4页）。但事实上，聂春至今还欠上诉人购房款2631178元。对此，聂春是明知的。因聂春故意未参加一审庭审，导致一审对此未予以查实。三、一审判决根据“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认定聂春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见一审判决第9页）适用法律错误。1、《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意思是没有办理不动产物权登记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但却不影响合同效力，合同的效力应依据《合同法》来判断是否有效。如果合同有效的，当事人可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要求对方履行办理登记的义务;无法办理登记的，可要求损害赔偿。2、《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意思是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只有经过相关部门的登记，才能生效。不登记的，不发生物权效力。不动产登记，是指将房屋等不动产的所有权或其他物权的取得、丧失与变更，按照法定程序记载于有关专门机构掌握的专门的薄册上的行为。在房屋买卖中，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还必须经过登记主管机关对房屋权属变更情况进行登记，买房人才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3、如前述，上诉人只是根据《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的规定，依法向房管部门办理了涉案房产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登记。因聂春未付清购房款，故涉案房产至今未交付给聂春，上诉人更未在房管局将涉案房产办理登记在聂春名下。综上，聂春依法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四、一审判决认定“绿地集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案涉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见一审判决第5页）”与事实不符。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商品房销售预售许可证》）。对此，一审法院依法予以了认定（见一审判决第3、4页）。2、《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涉案房屋系上诉人合法建造，且建造竣工后初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至今都没有变更登记至聂春名下。为此，上诉人亦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初始登材料。一审法院对此也依法予以了认定（见一审判决第3、4页）。综上，涉案房屋依法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对案涉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五、案涉商品房依法不具备被执行拍卖的条件。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只有是被执行人的财产才可以进行拍卖、变卖或者采取其他执行措施”。如前述，涉案房屋系上诉人所有，产权还未变更至聂春名下，法院对涉案房屋予以执行拍卖于法无据。2、《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十六条规定，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预查封登记才转为正式查封。也就是说，法院预查封与正式查封也是有区别的，只有房屋权属在预查封期间变更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后才转化为正式查封，此时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裁判，法院才可以依法拍卖正式查封的被执行人名下的财产。但涉案房屋至今都未变更登记到被执行人聂春名下，法院对涉案房屋予以执行于法无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由此可见，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必须满足以下条件：第一，被执行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第二，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在本案中，被执行人聂春尚欠上诉人2631178元购房款，且涉案房屋至今尚未进行变更登记。此外，涉案房屋申请执行人既未向上诉人支付被执行人聂春欠付的购房款，也未同意上诉人从涉案房屋执行价款中优先受偿。故涉案商品房依法不具备被执行的条件，法院对涉案房屋予以执行拍卖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基于上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以致作出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张召民辩称：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本案一审法院经审理业已查明，被上诉人聂春早在2013年10月23日已支付了购房首付款2631178元（江西省地方税务局通用预收款收据，发票代码236001301404，发票号码10215088，付款人聂春，收款人名称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收款人税务登记号236000990012，经营项目为绿地中央广场A1-5006室房款，金额为2631178元），2013年8月21日支付购房按揭款2620000元，也就是说在2013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聂春就已支付完全部的购房款，聂春对案件争议的房屋已享有完全的民事权利了。并且查明聂春的购房按揭贷款在2013年11月25日已全部提前还清。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处置的争议房屋是聂春本人享有完全民事权利的房屋，该处置不会给本案的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故按我国法律的有关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很多，但归根结底只有一条，就是被上诉人聂春未全部支付购房款，不能对争议房屋享有完全的民事权利，不能依法拍卖。但从招商银行南昌分行提供的证据显示，聂春不仅已支付完全部的购房款，就连办理的按揭贷款都已全部归还完毕，上诉人对争议房屋已经不享有任何的权利了，也不存在任何的支付风险，上诉人现在所应承担的只是为聂春办理房屋产权的义务。所以，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三、由于上诉人的恶意诉讼，导致被上诉人支出的律师费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明知已收到聂春全部购房款的情况下，恶意提起诉讼，给被上诉人造成不应有的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请求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已支出的案件一、二审律师费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一份购房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为：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号写字楼，房款为5251178元，银行按揭，应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购房款2631178元，剩余房款应于2013年9月30日付清2620000元。合同签订后，聂春已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2631178元，剩余的2620000元按揭贷款，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合同签订后，原告绿地集团向南昌市房管局申请备案登记。2015年5月7日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长民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判决熊勋归还张召明借款22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款止），此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聂春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2015年1月23日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长民初字第6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熊勋、聂春的银行存款2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向南昌市房管局发出（2015）新长执字第68-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聂春在南昌市红谷滩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非住宅）5001-5008室房屋。2015年7月20日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执字第295号限期履行通知书，限定熊勋、聂春在通知书送之日起向张召明支付借款及利息。2015年9月17日经该院委托对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号房屋进行评估，价格为4537607元。绿地集团于2015年12月30日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新执异字第3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绿地集团的异议。2016年5月5日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移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绿地集团已就该涉案房屋向南昌市房管局办理了备案登记，且聂春已交清了全部购房款，故聂春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是不争的事实。而绿地集团辩称涉案房产未办理预告登记，未登记在聂春名下，该房产仍是绿地集团的，拍卖是错误的，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执行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人民法院将聂春名下房产进行拍卖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由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绿地集团提交了新证据：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45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涉案房产虽然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故聂春依法未取得涉案房屋产权。
张召民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不存在根据判例来判决，聂春不是该份判决书的当事人，没有认定聂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与本案情形不一样，该份判决书没有支付购房首付款，也没有支付银行按揭款，与本案不一样。
对绿地集团提交的新证据，本院结合张召民的质证意见，认证如下：（2016）赣民终456号民事判决书并未涉及本案诉争的标的物，故不予确认。
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绿地集团与聂春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了编号分别为1000369654、1000369656号的两份购房合同，约定：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7、5008号写字楼，房款分别为4865062元、5135343元，银行按揭，分别应在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购房款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房款应于2013年9月30日付清2430000元、2560000元。合同签订后，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款项2430000元、2560000元按揭贷款，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是否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聂春与绿地集团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三份合同，约定聂春购买绿地集团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绿地集团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该房产给聂春。合同签订后，聂春于2013年10月23日支付了首付款2631178元、2435062元、2575343元，剩余款项按揭贷款，且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提供的材料显示已于2013年11月25日提前结清。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南昌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江西省地方税务局通用预收款收据、招商银行贷款结清凭证予以证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九条“被执行人购买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第三人的财产，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虽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但申请执行人已向第三人支付剩余价款或者第三人同意剩余价款从该财产变价款中优先支付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之规定，在支付首付款和银行发放按揭贷款后，聂春即已完成全部价款的支付，且房产应在2014年12月31日前交付给聂春，人民法院可以查封该房产。绿地集团认为聂春未支付首付款，但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因此，上诉人绿地集团对聂春购买的位于绿地中央广场A1#办公楼一单元50层5006、5007、5008号写字楼不具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绿地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上海绿地集团江西申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璐
代理审判员 欧阳晓明
代理审判员 万 俊 健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袁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