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再终字第001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国富，男，1975年9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星耀，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跃中，男，196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广鑫，河南形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忠祥，河南形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成国富与被申请人李跃中合同纠纷一案，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金民二初字第3777号民事判决，李跃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作出（2015）郑民一终字第6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成国富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郑民申字第68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进入再审。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成国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星耀和李跃中的委托代理人肖广鑫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跃中一审诉请判令成国富返还其加盟费18万元、保证金6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用1.5万元，共计25.5万元；判令成国富承担利息52399.16元，自打款日2011年6月3日起至2014年10月1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查明，郑州市金水区成师傅美食店在工商局登记的信息显示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成国富系其业主。2011年6月1日，李跃中与成国富签订《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一份，主要约定：成国富是一家从事连锁餐饮经营、管理的机构，在餐饮经营方面拥有专门的建筑装修设计、商标、标志及统一经营模式及独特的产品及服务；李跃中同意按照本合同约定设立店面，并希望通过本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使该店面成为成国富加盟店，该店面经成国富验收合格后授予加盟店资格，并在取得成国富许可后使用成国富“成师傅”商标、标识及接受成国富经营、服务管理系统，从事“成师傅”美食经营，获取成国富经营管理指导、帮助；加盟店享有加盟店资格期间，按“成师傅”系统的形象设计和企业理念从事经营，在本合同存续期间，李跃中委托成国富提名、委派日常经营管理人员和后堂技术人员；李跃中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成国富支付加盟费18万元；合同签订后，作为李跃中与成国富之间发生债务及李跃中全面履行合同的担保，李跃中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成国富交付保证金6万元；保证金不计利息，除用于抵充成国富债务外，李跃中不得对保证金做其他任何处理；不论李跃中在法律上或本合同上有无解释权、解除权，如果因其解除合同等行为，而导致事实上本合同无法继续执行及因李跃中不履行本合同义务而被解约时，成国富具有本合同规定的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可以没收李跃中保证金冲抵违约金，如保证金在冲抵违约金后尚有余额的，在李跃中撤除所有表示公司的招牌、工作物品和其他营业象征，向成国富提交正式工商变更或注销材料后七个工作日内归还剩余的保证金；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因使用公司商标、经营技术资产和接受成国富督导，李跃中须向成国富缴综合管理费用每年6万元，李跃中须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成国富预付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自加盟店开业后第二个季度起，李跃中加盟店须在每季度的前5日向成国富缴纳综合管理费，以此类推；成国富所派后堂员工工资标准按照本合同附件约定相应岗位工资标准执行，足额预付到成国富账户上，如经营中遇成国富方全国性工资标准调整，李跃中应做相应调整；李跃中或加盟店须支付成国富进行总体促销、形象宣传活动产生的费用（与李跃中有关的李跃中应予承担）；成国富向李跃中提供开办加盟店所需的证明材料；为李跃中提供后厨人员若干名，前厅经理1名；负责李跃中技术骨干人员上岗前的专业培训，并定期进行再培训；在本合同生效内提供《经营管理手册》，手册属成国富所有，未经成国富书面许可，李跃中或特许企业不得扩大使用；李跃中负责办理所需的一切手续及经营所需流动资金20万元，为李跃中落实建筑面积为1000平方米的经营场所，并根据成国富要求对经营场所进行装修改造，使其达到成国富验收标准，具备开业经营条件；在李跃中开业前派送有关人员接受“成国富总部”的培训和考核，在得到成国富的培训后方可上岗，培训期间李跃中员工工资（70%）；为保证加盟期间李跃中经营方式及服务质量的统一，李跃中委托成国富提名经营管理人员和后堂技术人员，加盟店其他人员由李跃中自行聘用；李跃中自双方共同确认加盟店面选址后60日内完成开业筹备工作并通知成国富进行开业验收；如成国富违反本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李跃中可对成国富规定15天以上的期限，依书面形式督促成国富停止该行为，履行规定义务，如成国富在规定期限内仍不履行规定义务，李跃中可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要求赔偿的权利；本合同的有效期为五年，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28日至2016年8月27日，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同日，李跃中与成国富还签订了《向加盟店派遣人员管理细则》、河南成师傅美食连锁有限公司人员工资标准以及《加盟店营业日及营业时间》。上述合同签订后，李跃中向成国富缴纳加盟费18万元、保证金6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共计25.5万元。2011年8月26日，李跃中向成国富作出《通知书》一份，载明：李跃中与成国富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按照合同书约定，合同于2011年8月28日生效，但由于成国富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李跃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依据我国《合同法》94条、96条、97条规定，依法通知成国富解除合同，不再履行合同相关内容。同日，李跃中向成国富邮寄特快专递两份，内件品名均显示为解除通知书，收件人单位名称处均显示为郑州市金水区成师傅美食店，地址分别为郑州市金水区东明路与红专路口向东约100米成师傅大长垣美食店、郑州市金水区东明路与红专路交叉口索克大厦6728房。2011年8月27日两份专递均显示由他人代收，收件人分别是张黎明、徐三妹。庭审中，成国富不认可收到解除通知书，亦不认可收到上述两份快递，不认识收件人。
一审认为，李跃中、成国富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书的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在合同书履行过程中，李跃中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提出成国富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李跃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如成国富违反本合同或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李跃中可对成国富规定15天以上的期限，依书面形式督促成国富确实停止该行为，履行规定义务，如成国富在规定期限内仍不履行规定义务，李跃中可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要求赔偿的权利”，综合本案案情及举证，李跃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成国富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亦不足以证明其单方解除合同符合合同书约定的情形，故李跃中要求成国富返还加盟费、保证金及首季度综合管理费共计25.5万元并支付利息，理由不足，证据不力，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跃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李跃中负担。
宣判后，李跃中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的《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实为特许经营合同，应当适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上述合同违反了该条例中的强制性规定，成国富不具备开展“特许经营”的资格，所以双方签订的《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2、李跃中于2011年8月26日向被上诉人成国富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收件人就是成国富作为个体户在工商部门备案的商业字号，收件地址就是该商业字号所在的地址，其工作人员签收了邮件应视为正常的表见代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通知到达合同即解除，被上诉人成国富如有异议，可向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顾上述事实及法律规定，让李跃中举证证明合同违约，不符合法律规定。3、根据涉案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给对方限期纠正时间是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但本案事实是在出现违约情形时，双方均未给予对方改正的时间也未发通知限期改正。而一审法院仅推定李跃中违约，或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有失公允。4、目前涉案合同已无履行的必要，双方诉讼数年，成国富也未再履行该合同。即使成国富应该扣除相关费用，也应退还李跃中部分款项，而一审判决直接驳回了李跃中的诉讼请求，不能使人信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成国富承担。
成国富答辩称，1、双方所签合同真实有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不属于效力性条例。2、成国富至今未收到李跃中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也未签收过类似邮件。3、根据双方所签合同，上诉人李跃中提出解除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除一致外，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就李跃中所经营饭店开业后是否使用过成国富所注册的“成师傅”商标一事，成国富答：“开业后是李跃中的自由，与我无关，我没有去管过”。
二审认为，一、关于李跃中与成国富所签《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李跃中提到的《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关于特许经营资格的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有效。二、由于成国富始终否认收到过李跃中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邮件，成国富所经营的饭店员工是否签收过邮件已无法查证，而双方均称在2011年6月1日签约后至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起始时间2011年8月28日期间对方有违约行为，但均无有效证据证明，鉴于李跃中在2011年8月28日后亦实际开业经营饭店，对此成国富并不持异议且亦认为此时李跃中所经营饭店与其已无关联，本院认为双方所签《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至2011年8月28日已实际解除。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均有过错，所以李跃中支付给成国富的履约保证金6万元，成国富应退还李跃中3万元，李跃中自行承担3万元。由于《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中约定的加盟经营并未实际履行双方继而发生纠纷，故成国富收取的加盟费18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退还。综上，李跃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初字第3777号民事判决；二、成国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跃中返还加盟费18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保证金3万元，共计22.5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1年8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1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上诉人李跃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共计10250元，由成国富负担9000元，由李跃中负担1250元。
成国富再审称：合同约定保证金不计利息，原判承担利息违反合同约定。合同约定应由李跃中发放其派出及招聘员工的工资，但李跃中从未支付过，李跃中违约。原审在没有证据证明成国富违约的情况下，让其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成国富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后因李跃中掌握成国富商业机密后，自己单方开业导致发生纠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支付李跃中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李跃中承担合同违约责任6万元，并支付代李跃中支付工资总额两倍的损失赔偿金65666元及工人住宿费7290元。
李跃中答辩称，涉案《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约定的加盟经营并未实际履行，原判据此让成国富返还加盟费、首季度综合费及保证金正确。成国富并未向李跃中派遣任何员工，李跃中不应支付该部分工资。既然《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已于2011年8月28日实际解除，成国富就应在合同解除之日及时向李跃中返还费用，但至今未还，应当承担给李跃中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在原审庭审调查中，李跃中陈述其是以现金方式向张海霞及招聘的员工支付工资，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成国富与李跃中签订的《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约定，乙方李跃中向甲方成国富按约定时间支付加盟费用，完成加盟店开业筹备工作。乙方所涉店面经甲方验收合格，即可营业。李跃中在起诉状中认可成国富曾派出前厅经理和助手协助其完成店面装修、广告宣传和人员招聘工作，说明双方在合同签订后曾积极履行。根据成国富与李跃中签订的《向加盟店派遣人员管理细则》第四条约定，李跃中应于每月五日前预付下月员工工资（打在成国富指定的账户上）。本案中，李跃中未按合同约定向成国富指定的账户预付工资，亦不能证明其向员工支付过工资，违反了合同约定，后又在2011年8月28日未经成国富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自行开始营业，以其行为解除了合同，故双方的协议已经实际解除。
根据《加盟经营合作合同书》第四条的约定，如果因为李跃中解除合同等行为，而导致事实上本合同无法继续执行及因李跃中不履行本合同义务而被解约时，成国富具有按本合同规定的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可以没收保证金冲抵违约金。本案中，在加盟店筹备期间，成国富按照合同约定派出有关人员指导加盟店工作，履行了合同义务。李跃中未按约定支付员工工资，违约在先，又擅自解除合同，成国富按照合同约定有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故李跃中交纳的6万元保证金不应退还。成国富再审称李跃中承担合同违约责任6万元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以双方均有过错为由退还3万元保证金不当，应予纠正。因本案中的加盟合同最终未实际履行，故李跃中交纳的加盟费18万元及首季度综合费应予退还。李跃中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利息损失，二审判决利息损失超出当事人诉请范围，应予纠正，故成国富再审称二审判决其支付利息不当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成国富再审主张代李跃中支付工资总额两倍的损失赔偿金65666元及工人住宿费7290元的问题，因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再审时不予审理，关于该项损失可另行主张。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郑民一终字第6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本院（2015）郑民一终字第6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成国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跃中返还加盟费18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保证金3万元，共计22.5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1年8月29日起至2014年10月10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成国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跃中返还加盟费18万元、首季度综合管理费1.5万元，共计19.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元
审判员 王明哲
审判员 芦 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俊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