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四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明，女，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罗春宝，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博洋，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兴，女，1978年1月1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伟达，男，1975年6月1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内地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炳星、黄彦斌，分别系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及律师助理。
上诉人周燕明因与被上诉人陈思兴、张伟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燕明诉称：陈思兴与张伟达是夫妻关系，陈思兴因生活原因向周燕明借款。但借款期满后，周燕明多次催促，陈思兴、张伟达均无理推脱，致使周燕明合法权益受损。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陈思兴、张伟达共同偿还借款本金350433.8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
被上诉人陈思兴、张伟达原审共同答辩称：一、通常而言，民间借贷发生于亲友之间，本案双方并非亲友，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条件，周燕明主张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不成立。二、本案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借据，更没有约定利息，这根本不符合借款合同的要求，更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三、陈思兴、张伟达具有一定的经济基础，根本不存在因生活需要向周燕明借款。四、周燕明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实际上是其所经营的中山市民众镇凯百利制衣厂（下称凯百利制衣厂）支付给张伟达任职的大地服装工业（中山）有限公司（下称中山大地公司）的佣金，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上述费用是通过周燕明与陈思兴、张伟达的个人账户交收，双方当事人之间根本不存在借款关系。因中山大地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凯百利制衣厂之间的加工合同，周燕明才恶意提起本案诉讼。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周燕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3日、3月13日、5月10日、6月18日、6月26日、7月11日、8月14日、9月29日，周燕明依次向陈思兴的银行账户汇入100000元、24600元、35000元、30000元、40633.8元、31500元、27700元、61000元，合计350433.8元。2013年12月24日，周燕明以陈思兴多次向其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解决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也同意选择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调整其夫妻财产关系的准据法。
在庭审过程中，周燕明陈述本案借款的发生经过为：其是凯百利制衣厂的经营者周凯亭的姐姐，也是凯百利制衣厂的实际经营者之一，而张伟达是中山大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外负责销售、签订合同，凯百利制衣厂与中山大地公司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凯百利制衣厂为中山大地公司加工成衣；由于中山大地公司对外的合同由张伟达签订，张伟达说要做生意且其在凯茵新城购买的房子要装修，手头紧，就向其借款；借款数额及借款期限均是张伟达提出来的，当时说好借半年后就还，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张伟达称其不提供借款就终止双方的合作关系，其迫于无奈才同意借款；也是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在张伟达、陈思兴没有还款的情况下其也继续提供借款；对于借款的数额为何不是整数，周燕明的解释是凯百利制衣厂收取了中山大地公司支付的加工费后，张伟达称要收取一定数额的帮助款，数额是张伟达提出的。
陈思兴、张伟达确认收到前述款项，但认为该款是凯百利制衣厂支付给中山大地公司的返纳款；其二人均是中山大地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公司的交易习惯是接到客户的订单后将该订单对外发包，由业务员跟进并提供协助，加工单位需按照订单金额在15%的范围内向公司支付“返纳款”，业务员收款后再将款项交回公司作为公司的利润；中山大地公司外发成衣给凯百利制衣厂加工的订单由二人跟进，上述款项就是周燕明通过私人账户向中山大地公司支付的“返纳款”，数额是根据订单金额15%计算，所以数额不是整数；其二人在收到款项后，已通过中山大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志远返还给公司。为此，陈思兴、张伟达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凯百利制衣厂与中山大地公司签订的加工合同（服装款号为S/678476、S/947947）、周燕明代表凯百利制衣厂出具的回货交期、汇款记录、账户明细、返纳款结算单、手机短信等材料为证。银行账户资料显示2013年4月8日，陈思兴的银行账户内资金余额有900813.47元；汇款记录则反映2013年5月24日、11月14日，张伟达的账户汇出200000元、421100元至张志远的账户，而同年6月8日、11月22日，张志远的账户汇出250000元、430000元至中山大地公司的账户；返纳款结算单由中山大地公司制作，详细记载了加工成衣的款号、单价、加工件数、加工费数额、凯百利应付与实付返纳款数额、返款日期等内容。陈思兴、张伟达还称其购买凯茵新城房地产的时间是2009年，该房产向银行贷款购买的，不可能在2013年才向周燕明借钱装修。周燕明不确认上述情况，认为张伟达、陈思兴的说法不符合常理，因为跟单本身就是员工的工作，不存在因为跟单提供帮助而需支付返纳款的情形；而且如果返纳款最终由中山大地公司收取，不需要通过员工的账户进行，可以通过扣减加工款的方式解决。双方均确认中山大地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方式是通过张伟达的账户支付至周燕明的个人账户。
另查：凯百利制衣厂成立于2010年2月9日，企业性质为个体户，经营者是周凯亭，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服装及玩具。中山大地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11日，企业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投资者是大地制衣工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志远，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各种梳织、针织服装和服装辅料、日用纺织品等。
再查：2013年11月，中山大地公司以周燕明、周凯亭为共同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凯百利制衣厂签订的两份成衣加工合同，并要求周燕明、周凯亭返还原材料、赔偿经济损失等。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该案，案号为（2013）中一法张民二初字第498号，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并未约定管辖法院，而陈思兴、张伟达的住所地在原审法院辖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原审法院作为具有涉港民商事案件管辖权的法院，有权对本案行使司法管辖权。本案双方一致同意本案纠纷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进行裁决。陈思兴、张伟达在内地共同居住生活，也同意选择我国内地法律调整其夫妻财产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我国内地法律调整两被告的夫妻财产关系。
双方当事人对陈思兴收取了周燕明从银行转入的350433.8元的事实不持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周燕明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其应当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周燕明为此仅提供了汇款凭证以证实款项的交付，但未提供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相关证据，也未能详细说明借款合意的形成经过；而且，其对陈思兴借款的原因所作陈述前后不一，该陈述也与民事起诉状不符，其向陈思兴交付款项的数额也不是整数，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还不断发生新债，且未立下任何书面借据，上述情况显然有悖于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陈思兴、张伟达辩称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并提供了相关加工合同、汇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也确认在日常经营活动中存在以私人账号交收往来款之情形，因此陈思兴、张伟达提供的证据已足以对借款关系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在此情况下，周燕明未能就双方存在借款合意的事实提出进一步证据予以证明，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周燕明以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为由要求陈思兴、张伟达偿还借款本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周燕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6元，由周燕明负担。
宣判后，周燕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应当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不以书面的借贷合同为构成要件。上诉人已经提交了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账记录，是真实而充分的初步证据。如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该款项的来由。事实上，被上诉人为了掩盖借款的真相，在庭审中编造了荒谬的理由，声称借款系双方业务往来产生的“返纳款”或“加工费佣金”，这显然是不切实际的：（1）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上诉人系供货方，不可能对购货方承担支付义务；（2）被上诉人所述的“返纳款”,让人不明白，如果大地公司真要收取所谓的“返纳款”，可以在货款中扣减，而完全不必在支付完货款后要求上诉人向陈思兴付款，再由陈思兴给张伟达，由张伟达给张志远，再由张志远转回大地公司。一审判决既不确认上诉人的请求，也未确认被上诉人的辩解，最终没有对借款事实的真实性质进行查清。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陈述是事实的话，则显然双方行为已经构成商业贿赂，涉嫌向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罪和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受贿罪，依法应当移送侦查机关立案审查。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意图证明其向上诉人所借款项为已经上交公司的“返纳款”。这显然与事实不符。首先，回单的付款人张志远并非本案的被上诉人，与本案无关，回单无法反映被上诉人将借款转至何处；其次，回单载明的付款时间与金额实际借款金额根本无法对应，尤其是转账金额远远超出了被上诉人的借款金额。可见，所谓的电子回单与本案无任何关系，“返纳款”的说法也是不能成立的。三、一审判决认为“款项的数额不是整数，在前债未清的情况下还不断发生新债……有悖于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上诉人认为，本案并不是一般的民间借贷，因此在形式上比较奇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商业活动往来。被上诉人利用业务上的优势地位，迫使上诉人按照交易额的固定比例向其无息无期限借款，并从中牟利。因此借款在形式上出现了金额零散、反复借贷的现象。这恰恰与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辩解在某些方面是相互印证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中一法民三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周燕明二审提供的以下证据：1.银行流水清单一份；2.裁剪、加工合同复印件六份。
被上诉人陈思兴、张伟达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思兴、张伟达二审提供的以下证据：1.中山大地公司与凯百利制衣厂的企业登记资料；2.除佣金外张伟达与周燕明的经济往来证据；3.中山大地公司与凯百利制衣厂加工承揽合同及送货达；4.中山大地公司向凯百利制衣厂支付加工费的证据；5.中山大地公司向其他客户收取佣金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除“双方均确认中山大地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方式是通过张伟达的账户支付至周燕明的个人帐户”有误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予以确认。双方确认中山大地公司支付加工费的方式是通过张志远的账户支付至周燕明的个人账户。
二审另查明：周燕明曾就加工费佣金的问题与陈思兴以手机短信的方式进行过协商，周燕明提出：“我已经再与他相（商）量过，2012年的加工费都一百多万，只要我们在，我们合作还会一直下去，以后的加工费佣金就按总金额的15个点提，如果行就以后都一直这样合作下去，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收钱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看的都是以后，决定好给我答复。”；陈思兴答复称：“好。真的谢谢你！我们一定好好合作，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截至到2013年9月18日，中山大地公司实际支付给凯百利制衣厂的加工费金额为2336225.1元，按15％标准计算所得的佣金为350433.8元。另外，根据周燕明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在2013年9月28日，周燕明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张志远汇付了加工费人民币151247.57元和83915.78元。
陈思兴与张伟达为夫妻关系，于2006年8月9日登记结婚。中山大地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实陈思兴、张伟达为该公司的的高层管理人员。
本院认为：本案属涉港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的管辖权及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思兴对收取了周燕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350433.8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周燕明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周燕明与陈思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由于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周燕明主张汇给陈思兴的350433.8元是借款。陈思兴、张伟达则主张该款项是凯百利制衣厂应支付给中山大地公司的交易佣金，为此提供了陈思兴与周燕明的手机短信记录，周燕明主动提出支付15％的加工费佣金，证明双方就交易佣金的事实进行了协商并且达成了合意。根据统计，截至到2013年9月18日，中山大地公司实际支付给凯百利制衣厂的加工费金额为2336225.1元，按15％标准计算凯百利制衣厂应支付给大地中山公司的佣金恰好等于周燕明汇付给陈思兴的350433.8元。陈思兴、张伟达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抗辩主张。在这种情况下，周燕明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支付给陈思兴的350433.8元是借款而非加工费佣金。因此，本院认定周燕明支付给陈思兴的该350433.8元并非借款，而是加工费佣金。周燕明主张是借款从而要求陈思兴、张伟达予以归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燕明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56元，由上诉人周燕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何亦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