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三（民）初字第26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林，男，196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代理人王孝伟（系原告之子），男，1990年5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代理人吴茂林，上海市商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戎珏玮，男，1965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代理人吴雯麒，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王林诉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戎珏玮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2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郑丽敏独任审判。2015年1月17日，被告戎珏玮提出管辖异议。2015年1月23日，本院裁定驳回被告戎珏玮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嗣后，被告戎珏玮提出上诉。2015年3月1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5月15日，被告戎珏玮提起反诉。期间，本院根据原告王林的申请，依法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司法鉴定。2015年10月13日，鉴定单位向本院出具《关于上海市凯旋路XXX号二楼装饰装修工程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孝伟、吴茂林，被告戎珏玮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雯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林本诉诉称，原、被告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承租上海市长宁区凯旋路XXX号房屋，原告于2012年为被告承租的上述房屋二层部分进行了室内装修。2013年被告欲将上述房屋二层其余部分原装修拆除进行重新装修，原、被告商定由原告部分垫资组织人员进场施某，被告视进度付款。2013年5月下旬，原告进场施某，装修过程是边设计边改动边装修。2013年7月24日，双方签署工程例会纪要，业主方要求9月30日完成装修工程，设计方应尽快把强、弱电和给排水系统图和平面布局图出具，不能影响水电的施某，消防单位进场施某要提供前期工作计划便于现场协调；设计方根据业主对强、弱电和给排水系统图和平面布局图的具体要求，尽快出具图纸，使施某能正常进行；施某方表示水、电图纸到位后会尽快组织实施样板工程，确认后展开施某，消防施某配合业主做好协助工作。2013年11月22日，被告确认了小包房样板房，原告按此标准装修了15间房屋。2013年12月31日，原、被告就涉案工程签订关于分期支付工程款协议书，约定工程款总价暂定人民币（下同）1，500，000元。最终以双方决算认定价或审计结果为准，被告预付工程款260，000元，并对被告付款金额及时间作了约定，2014年2月28日支付40，000元，自2014年3月16日起每月支付工程款100，000元，至2015年2月16日止。嗣后，被告未按约付款，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于2014年7月付款355，000元，加上施某期间被告预付的260，000元，被告合计支付原告615，000元。2014年5月，原告向被告提交了涉案工程结算书，工程总造价为1，702，003元，被告收到后未置可否。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工程款未果，故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款885，000元。审理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延迟付款利息，以8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6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8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9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4年1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5年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自2015年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被告戎珏玮本诉辩称及反诉诉称，被告租借上海市长宁区凯旋路XXX号二层房屋，在2013年期间聘请原告对上述房屋的部分进行装修，原告进场施某后未能及时完成装修工作，拖延施某，存在窝工及施某问题导致返工。涉案工程只是几百平方米的小工程，本来三个月就可完成，原告最终拖了八个月方才主体部分结束。被告从未收到原告的决算书，且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金额过高，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双方因工程总价产生争议，被告并非故意拖欠，双方约定的只是暂定价，结清时间应从司法审价后开始计算，故被告不应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涉讼房屋本来准备用于会所经营，因原告的拖延导致会所迟迟不能开业，造成被告巨大损失。涉案工程约定由原告垫资，但施某中原告没有资质，做的项目不符合规定，钢结构做成了砖结构导致无法通过验收，故拖延了工期也增加了成本。被告并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原告赔偿被告因拖延工期造成的自2013年8月至2014年1月合计5个月房租损失500，000元；2、原告赔偿被告房租损失利息40，000元（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从2014年2月暂计至2015年5月，实际计算至原告赔偿之日止）。
原告王林反诉辩称，涉案工程是边设计边施某边改动，发包方还要边筹资，被告一开始没有明确的施某图纸，原告一边做一边在等被告的施某方案，因此工期延误不是原告的责任。故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海市长宁区凯旋路XXX号全幢四层建筑面积3，811平方米，房屋权利人为案外人上海昊元（集团）有限公司，房屋用途为仓储。
2013年7月12日，被告与案外人上海昊元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承租上海市长宁区凯旋路XXX号2楼建筑面积1，000平方米，约定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3年8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止；免租装修期为60天，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3年9月31日止；月租金100，000元。
2013年5月，原、被告经口头约定，由原告部分垫资对涉讼房屋进行室内装饰装修，在施某过程中，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60，000元。2013年10月7日，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13年12月7日前将涉讼房屋现有工程装修完工，并言明：“让甲方（即本案被告）可以顺利开业，如有拖延愿承担一切责任”。在施某过程中，原被告就工程施某进行现场拍照，随后进行签字确认。2013年11月19日，原、被告对涉案工程样板房进行确认，双方并签署《样板房确认事宜》，明确施某方于2013年11月22日完成一间样板房，经确认签字后其余小包房以样板房为标准完成装修。2013年12月12日，被告签署《关于金涛会所装修确认》，内容为原告施某队承接金涛会所2楼内部装修工程，除15间小包房外，VIP房间、办公室、厨房、餐厅及大厅的内部装修，现工程已按会所要求进行施某，大部分完工。2013年12月31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金涛（万紫千红国际）会所业主的甲方，双方签订《关于分期支付工程款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就原告施某队2013年承接本市凯旋路XXX号二楼金涛会所室内装修工程年终已近尾声，暂定工程款总价为1，500，000元（最终以双方决算认定价或审计结果为准），就甲方工程款分期支付约定：甲方预付工程款260，000元并于2014年2月28日再支付40，000元给乙方；乙方同意甲方分12次付清工程款余额，从2014年3月16日起甲方每月支付余额工程款100，000元给乙方，直至2015年2月16日止；双方最后确认的决算价（或审计价）若大于预估的1，500，000元，尾款则继续按月支付直至结清，若最后确认价少于预估价，则从预估暂定总价中扣减；甲方若拖延付款发生违约现象，则乙方有权依法要求甲方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甲方表示同意。2014年7月，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55，000元。嗣后，原告向被告催讨工程余款未果，故诉讼来院。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上海市凯旋路XXX号二楼装饰装修工程总造价为1，416，962元（其中双方确认部位装饰工程造价为1，216，329元；确认部位以外争议工程造价为200，633元）。2、上海市凯旋路XXX号二楼装饰装修工程直接费为1，224，719元（其中双方确认部位装饰工程直接费为1，058，316元；确认部位以外争议工程直接费为166，403元）。经质证，原告认可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1，认为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416，962元，被告支付了工程款615，000元，应再向原告支付801，962元。被告则认可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2，认为装饰工程直接费为1，058，316元，表示争议部分不是原告施某，且原告是个人行为，不具备装饰装修资质，不应产生综合费用。鉴定单位认为，涉案工程造价按照2000定额计取，综合费用、安全防护、文明施某措施费、规费、税金为有施某资质的企业应计取的费用及必须缴纳的税金等，是否计取由法院裁定。就争议工程，原告表示一部分是增加的工程，在涉案工程主体完工后额外增加的，另外涉案工程施某前需要拆除涉讼房屋内原有装潢，嗣后原卫生间保留完好的设施设备由原告重新安装上去，在拆除过程中损坏的设施设备由原告购买后进行安装，故拆除工程和乙方供料的费用应计取总造价。被告则表示涉讼房屋原来就有装潢，卫生洁具本来就有，不是原告供料。
上述事实，有《关于分期支付工程款协议书》、《样板房确认事宜》、《关于金涛会所装修确认》、签字确认的照片、房屋状况及产权人信息、编号002工程例会纪要、租赁合同、承诺书、收条、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原告提供的图纸、结算书，被告否认收到，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原告未能提供被告签收的凭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涉案工程部位以外争议工程相关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原告部分拍照的时间在撤场之后，也未经被告确认，争议工程系原告撤场后被告另行聘请案外人施某。被告也提供了争议工程制作的决算书及相关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鉴于原、被告就涉案工程在主体完工后增加的项目工程均未进行确认，原告就争议部分的装饰工程系其施某未提供充分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但涉案工程前期的拆除工程是原告进行施某的，且争议部分乙方供料的安装工程已经计取总造价，被告亦未提供系由案外人施某的有效证据，故争议部分的拆除工程及乙方供料费用本院认定系原告实施，应计取总造价；原告提供编号1、3-9工程例会纪要，被告以未在该纪要上签字而不予认可，但被告对业主方由案外人沈某签字无异议，称沈某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不认可该证据，本院认为虽然被告未在上述工程例会纪要上签字，但被告自认案外人沈某系涉案工程股东之一，故该证据可与本案事实结合，加以综合判断。至于原告提供的编号10-12《工程例会纪要要求》中签名处均系空白，被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没有相关人员签名认可，系原告自行制作，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不予认定；原告提供劳动仲裁申请书、通知书、王孝伟养老保险缴费情况以证明涉案工程的综合费用，被告对其关联系不予认可，鉴于本案系原、被告个人之间发生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被告提供租金的发票以证明产生的租金损失，原告认为该发票未显示租赁地址，且金额与租赁合同约定的金额不符，不排除被告缴纳其他租赁场地的费用，本院认为原告的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因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故本案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原告并不具备承揽家庭装饰装修施某的资质，故原、被告所达成的关于上海市长宁区凯旋路XXX号二楼房屋的口头装修合同因违反了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责任在于双方。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15，000元，依照法律规定应当予以返还，但考虑到原告已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施某，该已施某部分不存在返还问题，因此被告应当在原告完成施某之后及时与原告进行结算，多退少补。由于双方对原告实际施某的工程造价数额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应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原、被告之间的工程结算依据。根据鉴定单位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可以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其中含综合费用、安全防护、工程排污费、社会保障费、住房公积金、税前补差、税金等费用。然因原告系个人，并不具备承揽建设工程的资质，故上述税费部分并不应当发生。因此，涉案工程直接费为1，135，648元，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之数额。现查实，被告尚有工程余款520，648元未付清，故原告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之诉请，原、被告虽然在分期支付工程款协议书中有约定，但双方就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一直存在争议，经司法鉴定后就争议部分仍各执己见，鉴于工程款不能确定，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认为原告窝工导致其损失，但未能就该节事实加以充分举证，故其要求原告赔偿因拖延工期造成的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戎珏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王林装修工程余款人民币520，648元；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林的其余本诉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戎珏玮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司法鉴定费人民币4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林负担人民币7，942元，被告（反诉原告）戎珏负担人民币32，058元。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50元，原告（反诉被告）王林负担人民币3，643.50元，被告（反诉原告）戎珏玮负担人民币9，006.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戎珏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 隽
审 判 员 郑丽敏
人民陪审员 杨耀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昊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