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民一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一审起诉人）：万恒星光（北京）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振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储晓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储亚洲，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万恒星光（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恒星光公司）以北京益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明公司）、北京大市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市公司）、天津燕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宇公司）为被起诉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因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高民初字第235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万恒星光公司诉称：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光浩华公司）于2007年3月收购了大市公司的全部股权。2008年3月，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与魏军等人签订协议，约定以6000万元对价转让大市公司。但魏军等人未支付对价，并与大市公司原总经理周铭磊、益明公司董事长谢明夷恶意串通，采取虚假自认方式，于2008年7月1日前后伪造了2007年5月24日的《协议书》、2007年9月6日的《股权转让合同》，分别为大市公司虚增债务9100万元、3400万元，意图非法占有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的巨额财产。2008年8月，三被起诉人提起虚假诉讼，于同年10月27日，骗得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为大市公司虚增债务1.25亿元。2010年8月，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通过诉讼解除了与魏军等人转让大市公司的协议，并确认大市公司的股权归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所有。2012年12月，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取得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文件鉴定意见书》，该新证据足以证明民事调解书存在事实错误。其未参加诉讼是基于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并且已有新证据证明已发生效力的民事调解书不仅损害万恒星光公司的利益，而且内容错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有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驳回原审原告益明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裁定认定：万恒星光公司原名称为北京万恒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0年5月11日办理了名称变更登记手续，变更为现名。2006年至2007年间，大市公司自燕宇公司处受让寰岛实业股权70947200股，大市公司持有32220200股、燕宇公司代持38727000股。2007年3月至4月间，通过股权转让，万恒星光公司持有大市公司99％的股权，星光浩华公司持有大市公司1％的股权，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大市公司持有32220200股寰岛实业股权及燕宇公司持有的38727000股寰岛实业股权一并转让（上述股权仍然登记在大市公司及燕宇公司名下）。
2008年3月26日，万恒星光公司与赵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万恒星光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占大市公司48％的股权转让给赵伟，股权转让价格为2880万元；万恒星光公司与魏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万恒星光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占大市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魏军，股权转让价格为3060万元；星光浩华公司与魏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星光浩华公司将其合法持有的占大市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魏军，股权转让价格为60万元。之后，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赵伟、魏军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大市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赵伟、魏军，赵伟持有大市公司48％的股权，魏军持有大市公司52％的股权。
2008年8月2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益明公司诉大市公司、燕宇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确认：2007年5月24日、2007年9月6日，大市公司与益明公司分别签订了《协议书》、《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大市公司应将其持有的1815万股ST寰岛（代码为000691，现更名为ST联油）转让给益明公司。现益明公司已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大市公司因自身原因无法转让过户，应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赔偿责任。2007年5月24日、2007年10月10日，燕宇公司与益明公司分别签订了《股权质押合同》、《股权质押补充合同》，燕宇公司还于2007年9月6日向益明公司出具了《担保承诺函》，最终约定燕宇公司以其持有的22563500股ST寰岛股份为大市公司对益明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担保金额不超过一亿元）。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7日作出（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大市公司偿付益明公司一亿二千五百万元，在调解书生效后三日内支付；二、燕宇公司以其持有的22563500股ST寰岛（代码为000691，现更名为ST联油）股份为大市公司对益明公司所负的以上债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担保金额不超过九千万元）。
经一审法院询问，万恒星光公司表示，2009年6、7月份，法院对燕宇公司代持的ST寰岛股份进行拍卖时，其知道了益明公司与大市公司、燕宇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但基于当时魏军已经去新加坡，要求魏军继续履行双方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不现实，魏军没有支付能力，因此其与星光浩华公司要求解除其与魏军、赵伟的《股权转让协议》。2010年10月14日，万恒星光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振涛向北京市公安局报案称，大市公司原总经理周铭磊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大市公司9000万元。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
2009年7月1日，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以赵伟、魏军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解除万恒星光公司与赵伟、万恒星光公司与魏军、星光浩华公司与魏军之间分别签订的三份《股权转让协议》。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民初字第9488号民事判决，解除上述三份《股权转让协议》。赵伟、魏军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0年4月2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28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后，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以赵伟、魏军为被告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股权确认纠纷一案。2010年7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西民初字第10112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大市公司99%的股权归原告万恒星光公司所有；二、确认大市公司1%的股权归原告星光浩华公司所有；三、被告赵伟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将登记在其名下的48%大市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万恒星光公司名下；四、魏军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将登记在其名下的51%大市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万恒星光公司名下，将登记在其名下的剩余1%大市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星光浩华公司公司名下。该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12月5日，万恒星光公司、星光浩华公司以大市公司、益明公司为被告；万恒星光公司以大市公司、益明公司为被告，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协议书》（载明2007年5月24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载明2007年9月6日签订）无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29日立案受理。两案均以原告申请撤诉结案。案件审理中，经万恒星光公司申请，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2007年9月6日大市公司与益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007年7月10日万恒星光公司与益明公司签订的《关于“合作收购寰岛实业股权合同”的补充协议》（下称检材）中加盖的万恒星光公司的公章进行鉴定。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2月作出《文件鉴定意见书》，认定检材中的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
另查，2009年8月24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一中民破字第10110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北京北方银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环球世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申请宣告大市公司破产还债一案。现该案正在审理中。
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认为，虽然其与（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中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直接请求权，但该案处理结果与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是《股权转让合同》中处分了万恒星光公司2000万元债务，法院有义务要求或通知万恒星光公司参加原审诉讼，同时，《协议书》处分的原债务人武汉新一代科技有限公司依法也应当参加原审诉讼；《协议书》处分债务的结果与起诉人有直接利害关系；大市公司自担债务后，不仅起诉人资产受损，而且使起诉人面临失去燕宇公司代持股票的现实风险；二是万恒星光公司不参加诉讼，对万恒星光公司的身份和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不能排除合理怀疑。起诉人系大市公司的股东身份与属于原审“第三人”之间不存在矛盾。起诉人没有参加原审诉讼不能归责于起诉人的原因。三是起诉人有新证据证明（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确实违法错误，且损害起诉人的权益。此外，起诉人在知道（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后，始终在主张权利，新民事诉讼法于2013年1月1日生效，为起诉人有效主张权利、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提供了合法依据。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万恒星光公司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该院系作出生效调解书的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起诉人的起诉依法进行立案审查。首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应当是在原案审理期间具有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该案原告益明公司与被告大市公司、燕宇公司的诉讼标的为基于股权转让合同产生的违约责任请求权以及对该违约责任的质押担保请求权。该案审理期间，大市公司股权登记在魏军、赵伟名下，大市公司与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对案件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次，虽然大市公司与益明公司、万恒星光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涉及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2000万元的债务，但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的债务由大市公司代为履行，该代为履行的行为并未增加万恒星光公司的责任或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民事诉讼法〉若干规定》第9条的规定，益明公司与大市公司、燕宇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涉及的2000万元债务的事实与万恒星光公司是否具有原案第三人的诉讼地位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三，起诉人万恒星光公司认为其作为大市公司的股东，魏军、赵伟与其他人恶意串通，为大市公司虚增债务，使起诉人资产受损，并以此为由提起诉讼。该院认为，万恒星光公司作为大市公司的股东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可以提起股东代表权诉讼，但在大市公司存在的情形下，万恒星光公司基于大市公司利益受损之理由以自己名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起诉人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裁定不予受理。
万恒星光公司不服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案件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拥有包括所有权和实质性权益在内的请求权，具备原审第三人资格，一审裁定认为上诉人“对案件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该案的处理结果与其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与案件事实不符。上诉人依法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上诉人是原审案件据以起诉的《股权转让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且涉及处分上诉人2000万元权益，故上诉人虽然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不负有返还或赔偿义务，但却有直接牵连，依法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原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裁定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其诉三被上诉人（被告）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万恒星光公司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调解书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否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可见，构成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因不能归责于自己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是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三是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该诉讼。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万恒星光公司是否应当作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08）高民初字第1145号民事案件的第三人，即万恒星光公司是否具备该案原审第三人的主体资格。该案系原告益明公司基于与被告大市公司和燕宇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及质押担保合同关系而请求大市公司和燕宇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和质押担保责任，该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和担保合同关系。根据本案一审审查认定，该案审理期间，大市公司的股权登记在魏军、赵伟名下，万恒星光公司并非是大市公司的股东。即便万恒星光公司后来通过诉讼取得大市公司的股东身份，但因该案是大市公司以外的益明公司基于与大市公司、燕宇公司之间存在的股权转让合同和担保合同关系而提起的诉讼，大市公司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作为股东的万恒星光公司，对该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该案处理结果与其亦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万恒星光公司并不具备该案第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至于万恒星光公司是否与该案诉讼标的之间存在直接的牵连关系问题，万恒星光公司上诉主张其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涉及其2000万元权益。对此，本院认为，无论万恒星光公司是否在《股权转让合同》上加盖印章，合同内容约定的是大市公司转让ST寰岛股份给益明公司，益明公司用对万恒星光公司享有的2000万元债权支付股权转让款，即该2000万元债务由大市公司用部分ST寰岛股份代为履行。此履行并未增加万恒星光公司的责任或义务，而是益明公司与大市公司之间产生的一方转让股权、一方支付转让款的履行行为，对于万恒星光公司而言，其并不因2000万元债务的履行方式而具备该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如万恒星光公司对2000万元债务的履行行为存有异议，应另行解决。
此外，根据该案民事调解书的内容，该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大市公司偿付益明公司1.25亿元，由燕宇公司承担质押担保责任。此调解内容并未设定万恒星光公司的权利义务，万恒星光公司与调解书所确定的结果无任何法律关系，其并不因此而具备该案第三人的主体资格。
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万恒星光公司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志弘
代理审判员 宁 晟
代理审判员 李延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