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28民终3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宣恩县珠山镇沿河路2号。法定代表人：张长东，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兴武，湖北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恩施市金桂大道新天地科技广场1栋6203室。法定代表人：李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芳，男，该公司总经理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和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5民初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和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兴武，被上诉人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芳、李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和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由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履行情况，合同的主要内容是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承揽万和房地产公司监控系统项目和显示屏系统项目的建设任务，包括项目的设计、施工（安装）及设备采购。其中，设备选型采购和安装施工均必须以项目的设计为依据，设计安装并非附随于普通的货物买卖交易，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应是承揽合同关系。2.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案涉监控系统和显示屏系统的设计安装是否需要资质的前提下，认定“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由其他公司代为进行设计安装，履行合同义务，并未为合同或法律禁止”缺乏依据。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承建的贡茶苑楼盘区域监控系统和显示屏系统属于建筑智能化工程，而国家对于建筑智能化工程实行严格的资质管理。根据2015年7月14日《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取消建筑智能化等4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有关事项的通知（建市[2015]102号）》规定，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及代其进行设计安装的公司应在2015年7月14日前取得建筑智能化工程设计施工一体化资质，并于2015年7月14日后分别取得工程设计资质和工程施工资质。3.一审法院认为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向万和房地产公司交付了经验收合格的产品，履行了合同义务缺乏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法院不能仅凭双方签署的内容简单的验收报告或验收单来认定工程已达到国家合格标准。双方签署的验收报告或验收单是在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没有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质量合格证明的情形下进行，验收的内容及验收的标准是否符合国家标准《智能建筑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339-2013）不得而知，万和房地产公司曾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的初步证据并申请鉴定但未获准许。其次，在上诉期间，宣恩县安全生产执法部门及宣恩县供电公司在例行检查中，发现显示屏系统的安装固定和显示屏电力设施均存在安全隐患，两部门责令万和房地产公司立即整改、消除安全隐患。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万和房地产公司承担。1.本案是企业法人之间货物买卖附带安装性质的合同（《贡茶苑》监控系统合同中，货物费用194560元，设计运输安装费优惠后收取5440元，占20.72%；《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项目合同中，万和房地产公司负责埋设套管，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全免费安装）。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以其旗下的全资子公司供货并负责安装，并未违反法律和合同规定，货物及安装均被万和房地产公司验收合格，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2.万和房地产公司提到的《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取消建筑智能化等4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有关事项的通知（建市[2015]102号）》与本案无关，万和房地产公司想据此改变合同的性质，以此达到拖延支付货款的目的。一般来说，在招投标活动中，招标方需要何种类型或者等级的资质都要在招标文件中明确规定，万和房地产公司的招标文件以及合同条款中没有提出资质要求。况且，本案是企业法人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具有计算机系统集成经营许可，子公司也具备网络系统及职能网络控制系统设备设计、安装，安防设备安装与维护的经营许可。3.《贡茶苑》监控系统项目约定由万和房地产公司验收，万和房地产公司出具了《宣恩万寨贡茶苑监控系统工程验收报告》，验收结论为“合格”；万和房地产公司在2014年11月16日、2015年10月10日分别两次对《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项目进行验收，验收结论均为“合格”。在上述两项目验收时，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将货物合格证、材料检验合格证等全部资料交给了万和房地产公司，移交以后万和房地产公司方才出具验收报告。4.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在一审中要求“保留计算索要至被告支付日止的赔偿金的权力”，万和房地产开发公司应支付延迟付款赔偿金63840.00元（285000×1‰×224天，计算起算起止日暂定2016.8.11-2-17.3.22）。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和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贡茶苑监控系统项目建设款200000元；2、判令万和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项目建设款300000元，并支付迟延付款赔偿金180690元（计算起止2014年11月16日至2016年8月10日，285000元×1‰／天×634天）。万和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对系统进行修理重做，已达到恩施国贸显示屏的效果，否则要求解除合同，由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拆除所安装的显示屏系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与万和房地产公司分别签订《贡茶苑监控系统项目建设合同书》与《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建设项目合同》，《贡茶苑监控系统项目建设合同书》约定，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向万和房地产公司的楼盘区域提供监控设备一套,并负责安装调试，总价值人民币200000元，商品规格、技术指标、单价总价等在合同中列表载明，由万和房地产公司组织验收。付款方式为：工程结束一次性付款190000元，余款在监控系统正常工作三个月后结清。《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建设项目合同》约定，万和房地产公司向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订购PH10mm户外全彩LED显示屏及其配套设备一套，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负责安装，并培训万和房地产公司的人员调试使用、简单维护等，总计货款及运输、安装工程费用355093元，实际执行300000元，于工程结束后，一次性付款285000元，余款在显示屏正常工作三个月后，一次性结清。另约定，万和房地产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以前，显示屏的产权归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所有，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和余款，则支付合同金额1‰／天的罚金。合同签订后，由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独资公司中天亿信大数据（武汉）有限公司具体实施，为万和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宣恩县万寨贡茶苑楼盘设计安装了约定型号的视频监控系统。2015年10月7日，由万和房地产公司组织施工单位验收，确认所有验收项目为合格，并于10月10日作出了验收结论汇总报告。户外全彩LED显示屏系统仍由中天亿信大数据（武汉）有限公司具体实施，在万和房地产公司开发的宣恩县万寨贡茶苑楼盘予以设计安装，完工后，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提出移交申请，2014年11月16日，万和房地产公司对工程进行验收，确认所有项目均为合格，并制作了验收单和设备移交清单。2015年10月10日，万和房地产公司与中天亿信大数据（武汉）有限公司再次对户外P10LED全彩显示屏进行验收，双方盖章确认系统所有验收项目均为合格。两份验收报告均注明，系统质保期一年，自2015年10月10日起算。上述系统验收交付后，万和房地产公司没有按约定给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付款，中天亿信科技公司遂将户外显示屏系统的启动密码留置，致使万和房地产公司不能正常使用该系统。双方因此发生纠纷，中天亿信科技公司遂起诉。万和房地产公司亦在审理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所签的合同，其主要内容是万和房地产公司向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购买视频监控设备和显示屏设备，设计安装属附随于买卖交易的合同内容，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属买卖合同纠纷。双方自愿签订合同，应受合同约束。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给万和房地产公司提供了视屏监控系统设备和户外显示屏系统设备，并完成设计安装。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由其他公司代为进行设计安装，履行合同义务，并未为合同或法律所禁止，完工后，设备质量、安装质量等均经万和房地产公司验收合格，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向万和房地产公司交付了经验收合格的产品，履行了合同义务。万和房地产公司称显示屏系统存在质量瑕疵，监控系统没有完成安装，没有验收，与其作出验收单的事实相矛盾。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留置显示屏系统启动密码，不违反合同约定。万和房地产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产品存在何种缺陷，或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何种质量标准及行业标准，且约定的恩施国贸显示屏效果无具体指标，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万和房地产公司不履行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应当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货款，且其反诉要求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修理重做显示屏系统或解除购买显示屏系统的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约定安装完成即付95%的货款，万和房地产公司在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完成安装，并经验收合格后，不支付合同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要求万和房地产公司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监控系统货款2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户外显示屏系统货款3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三、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069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四、驳回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原诉案件受理费10607元，减半收取530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万和房地产公司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建设部2006年3月6日关于印发《建筑智能化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等四个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的通知；2、建设部2006年9月4日关于印发《建筑智能化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等四个设计与施工资质标准实施办法》的通知；3、2015年7月14日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取消建筑智能化等四个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有关事项的通知；4、2017年3月22日生成的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5、2017年3月22日生成的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独资子公司中天亿信大数据（武汉）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1、案涉视频监控系统和LED显示屏系统的设计安装属智能建筑工程范畴，国家对其实行严格的行政许可资质管理。企业从事该两项业务，在2015年7月14日前应取得工程设计资质、施工资质或设计施工一体化资质，2015年7月14日后，应分别取得设计资质或施工资质。2、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及其独资公司在其登记的经营范围中包含视频监控系统和LED显示屏安装业务，但其一直未提供相应的设计、施工资质。第二组证据：1、2014年2月1日实施的国家标准《智能建筑工程质量验收规范》GB50339－2013；2、宣恩县万寨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2016年11月10日出具的《现场检查记录》；3、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宣恩县供电公司2016年11月5日出具的《安全隐患告知书》；4、LED显示屏现场照片。拟证明：1.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完成交付的视频监控系统和LED显示屏系统的验收内容及验收标准不符合国家标准，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没有提供完整的竣工验收资料，双方签署的验收报告或验收单内容严重欠缺，不能据此认定两项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达到合格标准；2.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设计安装的户外LED显示屏的支撑钢结构存在安全隐患，需整改消除；3.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设计安装的LED显示屏存在严重漏水锈蚀、接线混乱、电源混接、内部接线绝缘处理不符合安全要求、主屏周围未设立安全警示标志等多处安全隐患，需整改消除；4.虽然双方签署了验收报告及验收单，但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说明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相关的安全规定；5.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设计安装的LED显示屏存在质量缺陷及安全隐患，工程质量不能通过竣工验收。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与案件有关的法律法规不需要证明；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4证明了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将相关的产品已安装交付给了万和房地产公司，证据1－3与买卖合同无关。本院认为，万和房地产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对万和房地产公司与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之间合同关系性质的认定；万和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支付下欠的款项；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关于双方合同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万和房地产公司与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约定由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向万和房地产公司的楼盘区域提供监控设备和户外全彩LED显示屏及其配套设备。双方对货物的种类、数量、安装等进行约定，并约定万和房地产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后，显示屏的产权归其所有。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设计安装属附随于买卖交易的合同内容，万和房地产公司认为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万和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向中天亿信科技公司支付价款的问题。根据《贡茶苑监控系统项目建设合同书》与《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建设项目合同》的约定，工程结束万和房地产公司应一次性付给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工程总额95%款项，工程余款在监控正常和显示屏正常工作三个月后向中天亿信科技公司一次性付清。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万和房地产公司对监控系统和户外显示屏进行了验收，万和房地产公司上诉认为中天亿信科技公司安置的监控系统和显示屏存在质量问题，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中天亿信公司支付价款。关于对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根据双方《贡茶苑P10户外全彩显示屏建设项目合同》约定，若万和房地产公司违约，则应以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一/天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若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违约则是按照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天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不对等，万和房地产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明显高于中天亿信科技公司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万和房地产公司二审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过错程度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五/天。根据中天亿信科技公司的一审时的主张，万和房地产公司应向其支付P10户外全彩显示屏项目建设款的迟延付款赔偿金90345元（计算起止时间为2014年11月16日至2016年8月10日，285000元×万分之五／天×634天）。综上所述，万和房地产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5民初8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一、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监控系统货款2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户外显示屏系统货款30000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四、驳回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撤销湖北省宣恩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5民初8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80690元，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三、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9034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四、驳回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03.5元，由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7499.5元，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7元，由宣恩县万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199元，湖北中天亿信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4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茂仕审判员  郜帮勇审判员  张成军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