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2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城关街道顾八路1区1号-J51。
法定代表人：赵一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峰，北京市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云梦，北京市天驰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同复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同市魏都大道78号富临宝城综合楼B座10层1010室。
法定代表人：陈志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鑫阳，山西云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凯旋大街建设路18-237号，办公地北京立水桥中东路398号中煤建设大厦东门3层。
负责人：绳晓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佳，山西乌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佳盛）因与被上诉人大同复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同复地）、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境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佳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峰、史云梦，被上诉人大同复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鑫阳，被上诉人北京境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佳盛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2038379.80元；2、判令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1日起计息至付款时止；3、判令被告北京境合退还原告剩余合作保证金1795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2年7月5日被告北京境合中标被告大同复地的“复地•御澜湾”工程项目1.1期样板区景观工程（以下简称“景观工程”）项目，2012年7月30日，北京境合与原告签订《合作施工合同》，约定将中标项目“景观工程”中的全部园建及水电交予原告施工。2013年7月31日，原告按合同要求及施工过程中的设计变更要求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于2013年10月21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工程发包方大同复地使用。原告与北京境合签订《合作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总计为6855365.94元。在随后的施工过程中，北京境合对工程的部分土建及安装项目进行了减项，减项金额为2695574.2元，另外，大同复地及北京境合对工程中的部分土建及水电项目进行了设计变更，变更金额为增加1022878元。经过上述减项及变更后，竣工结算工程款总计应为5178649.98元。工程施工期间，自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9月18日，原告共收到工程回款6笔，工程完成验收后，2013年12月27日，原告收到工程回款1笔，上述7笔款项总计2503628.9元，自2013年12月27日后，虽经原告多次主张，二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推脱，既不办理结算，也再未向原告支付任何工程款项。综上，截止起诉之日，二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1898223.56元以及欠付工程款利息，计息期间为：自竣工验收之日（2013.10.21）至结清工程款之日，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合作保证金，2012年10月，原告支付北京境合合作保证金685000元，北京境合分别于2012年退还原告205500元，2012年11月17日退还原告300000元，截止起诉之日，北京境合尚欠原告合作保证金179500元未退还，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诉求。
大同复地在一审中答辩称：答辩人是将工程通过招投标方式发包给被告北京境合，所有工程及账目结算都是和被告北京境合完成的，答辩人对原告承包答辩人工程的部分项目并不知情。在工程合同中也禁止被告北京境合生将项目发包给其他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答辩人只同意与北京境合进行结算，答辩人对原告的诉求不承担任何责任。
北京境合在一审中答辩称：答辩人与原告对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故不同意支付1898223.56元，不同意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不同意退还合作保证金179500元，不同意支付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大同复地作为发包方与被告北京境合签订了《复地御澜湾项目1.1期样板区景观工程合同》后，被告北京境合将“复地大同御澜湾1.1期会所及5#至8#洋房区域园林绿化工程”中的园建和水电工程部分包给原告东方佳盛施工，并签订了《合作施工合同》，工程合同总价为6855365.94元。工程已经结束施工，未进行工程款的最终结算。被告北京境合公司至起诉之日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2503628.9元。北京境合共收取原告合作保证金685000元，已经退还原告505500元，尚欠原告合作保证金1795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由于原告未取得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原告与被告北京境合签订的《合作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原告对工程组织了施工，在完成了相应的工作量后，将该工程交付被告大同复地使用，被告北京境合和被告大同复地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至今也未对该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由于二被告怠于验收工程已经侵犯了原告获得工程款的权利，应视为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被告北京境合应支付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原告提供的单方证据，被告均不予认可，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增加的工程价款为680866.58元，减少的工程价款为2695574.2元，被告北京境合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2503628.9元，根据原告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北京境合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履行了合同，该院无法确认原告实际施工的工程总量和工程造价，亦不能确认已经结算和未结算的分别是哪部分具体工程，原告未提供其它证据予以辅证。经该院当庭询问原告，原告不同意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和鉴定，故原告举证不能，原告待结算清楚可以再行处理，故该院对原告请求被告北京境合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大同复地尚欠被告北京境合工程款，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大同复地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北京境合是否应当退还原告合作保证金179500元的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原告与被告北京境合签订的合作施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石材材料全部到场7日内还保证金4%，其余质保金待工程完毕后7日内退还剩余6%”，被告北京境合辩称被告大同复地未退还其保证金，且未过两年质保期的意见是被告北京境合和被告大同复地之间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对原告并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该院对被告北京境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原告请求被告北京境合退还质量保证金179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作保证金179500元；二、驳回原告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对被告大同复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41元，由原告负担22562元，由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7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给原告）。
东方佳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判令被上诉人北京境合、大同复地连带支付上诉人工程款2038380.44元；2.判令被上诉人北京境合、大同复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连带支付上诉人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付款时止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3.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程序瑕疵。1.关于案由，一审法院确定双方争议案由为建筑施工工程合同纠纷，不是民事案由规定中的一类；2.关于审限，一审2015年9月9日受理，直至2016年8月3日出具判决，上诉人2016年9月12日才收到判决。二、事实认定部分。1.一审法院对复地公司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连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应通过查明复地公司是否尚欠北京境合工程款，相关举证责任应由复地公司与境合公司共同承担。二者是否已经完成结算，上诉人无从知晓，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无疑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2.关于施工工程增加量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工程指令单、投标总价、审核明细各46份，而被上诉人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被上诉人并未因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字而不认可其中6个项目审核明细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应认定工程增加量的工程款为1022878元，其认定该金额为680866.58元有误。3.关于未经审计或鉴定能否确定上诉人施工的工程总量和工程造价的问题。根据《解释》第一条、第二条规定，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作施工合同》无效，但根据一审法院的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工作并将工程交付大同复地使用，二被上诉人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视为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上诉人有权要求二被上诉人依照《合作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双方签订的是总价包干合同，根据确认的增加工程和减少工程可计算出尚欠工程款为2503628.9元，一审法院以未审计或鉴定为由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不当。另，申请审计和鉴定的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负担，否则应视为被上诉人默认上诉人已完成所有工程量。4、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逾期利息问题。按照《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规定，上诉人主张的自工程交付之日起的工程款逾期利息应该得到支持。
大同复地答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不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不应由答辩人向其支付工程款。二、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主张答辩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答辩人不存在欠付北京境合工程款的情形，且该景观工程并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答辩人也未与北京境合签订最终结算协议，所以无法将工程质保金以外的工程款全部支付给北京境合，只能按照工程合同支付工程进度款。答辩人至今向北京境合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和水电费共计6672169.72元。综上，在工程未竣工验收的情况下，答辩人依据工程合同约定的节点向北京境合支付工程款，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答辩人欠付工程款的事实。
北京境合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人与上诉人未与大同复地进行竣工验收，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也没有进行最终工程结算，答辩人与上诉人因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人刘石赔偿诉讼案件，至今仍在诉讼阶段，故双方没有进行结算，过错不在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上诉人对“未进行工程款的最终结算”持有异议外，各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数额应为多少？
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一节。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7月31日完成全部施工，并于2013年10月21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发包方大同复地，故二被上诉人应支付全部工程款。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应为：（合同价6855365.94元-计价偏差4019.03元+增加工程量1022878元+增加种植土和植草井盖费用164889.69元-减项费用2695574.2元）×85%-已支付工程款2503628.9元=2038083.44元。北京境合对合同总价和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可，对工程交付不认可，增减项金额未结算，分配比例是合同约定，一审已认定合同无效。大同复地认为其与上诉人不存在合同关系，工程未竣工验收，也不欠付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各方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工程款减少2695574.2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增加工程量1022878元，上诉人一审提供工程指令单、投标总价、审核明细各46份予以证明。大同复地和北京境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虽其中6份审核明细均无大同复地人员签字，但该6份均有造价审核公司及北京境合人员签字，可证实上诉人已实际完成该工程，且对工程价格进行了审核确认，故本院对该增加工程量1022878元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确认为680866.58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增加种植土和植草井盖费用164889.69元，上诉人一审提供了工作联系单及照片予以证明，大同复地和北京境合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并未施工，工作联系单上的北京境合公司孙智慧的签字并非其本人签字。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北京境合就该工程指示由上诉人建设，但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完成该项工程以及工程造价数额，北京境合、大同复地或第三方造价咨询公司均未对该工程量进行过确认，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种植草和井盖费用不予确认。综上，本院认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合同价6855365.94元-计价偏差4019.03元+增加工程量1022878元-减项费用2695574.2元）×85%-已支付工程款2503628.9元=1898224.2元。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未取得相应建筑施工资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北京境合签订的《合作施工合同》无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筑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对工程组织了施工，在完成了相应的工作量后，将该工程交付大同复地使用，北京境合和大同复地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至今也未对该工程进行验收结算，由于二被上诉人怠于验收工程已经侵犯了原告获得工程款的权利，应视为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被上诉人北京境合应支付尚欠原告的工程款1898224.2元。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上诉人主张从2013年10月21交付发包方大同复地后，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该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庭审中，被上诉人大同复地认可按合同支付到总工程款的95%，仍有200多万未支付，故其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另，关于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人刘石受伤赔偿的案件，该案件属另一法律关系，不能构成对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支付工程款诉讼请求的抗辩，且当事已另案诉讼解决，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6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合作保证金179500元”；
撤销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26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对被告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对被告大同复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89822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0月21日起至付款时止）；
被上诉人大同复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工程款1898224.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驳回上诉人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41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17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由上诉人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563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07元，由被上诉人北京境合生态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51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上诉人），由上诉人东方佳盛（北京）装饰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58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建萍
审判员 张丽娟
审判员 郑 翔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九日
书记员 魏捍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