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5R地块泰合百花园B区4栋。
法定代表人：李红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丹，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漫，女，汉族，1970年4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樊丹，湖北泓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军，男，汉族，1975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俊，湖北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麦公司）、李红漫因与被上诉人曾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希麦公司、李红漫及其委托代理人樊丹，被上诉人曾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希麦公司于2002年10月24日成立，注册资本为500000元。公司住所地为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5R地块泰合百花园B区4栋。公司经营范围：机械模具、器具及辅料的销售及服务；烘焙技术的管理。2007年11月13日希麦公司达成股东会变更决议，决议内容：“变更股东股权：股东熊英法将其在本公司的出资人民币50000元转让给卢飞；股东李红漫将其在本公司的出资人民币46000元转让给熊伟；股东李红漫将其在本公司的出资人民币46000元转让给赵宝柱；股东李红漫将其在本公司的出资人民币46000元转让给曾军；变更后为股东李红漫出资人民币312000元；股东卢飞出资人民币50000元；股东熊伟出资人民币46000元；股东赵宝柱出资人民币46000元；股东曾军出资人民币46000元”。同日希麦公司申请公司变更登记。2007年12月5日，希麦公司的股东分别由：李红漫（90%）（45.0，90.0%，0.0）；熊英法（10.0%）（5.0，10.0%，0.0）变更为：李红漫（62.4%）（31.2，62.4%，现金，31.2）；卢飞（10.0%）（5.0，10.0%，现金，5.0）；熊伟（9.2%）（4.6，9.2%，现金，4.6）；曾军（9.2%）（4.6，9.2%，现金，4.6）；赵宝柱（9.2%）（4.6，9.2%，现金，4.6）。2011年6月29日，希麦公司的股东由：李红漫（62.4%）（31.2，62.4%，现金，31.2）；卢飞（10.0%）（5.0，10.0%，现金，5.0）；熊伟（9.2%）（4.6，9.2%，现金，4.6）；曾军（9.2%）（4.6，9.2%，现金，4.6）；赵宝柱（9.2%）（4.6，9.2%，现金，4.6）变更为李红漫（71.6%）（35.8，71.6%，现金，35.8）；卢飞（10.0%）（5.0，10.0%，现金，5.0）；熊伟（9.2%）（4.6，9.2%，现金，4.6）；曾军（9.2%）（4.6，9.2%，现金，4.6）。希麦公司、案外人武汉希麦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麦管理公司）共计向曾军支付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红利30000元。2013年2月18日，李红漫通过其在中信银行个人账户向曾军转款30000元。
李红漫在担任希麦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将其多个个人账户作为希麦公司、希麦管理公司收款账户，用于结算希麦公司、希麦管理公司业务货款。曾军因此产生异议向希麦公司提出查账申请。2013年8月14日，希麦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因公司股东曾军对公司及公司法人不信任，提出查阅公司财务，工作不能正常经营。现公司股东会议提出表决（四分之三的股东）查2005年7月1日到2013年6月30日公司账务，在此期间对曾军提出停薪留职，2013年8月14日立即执行。”其后，曾军通过顺丰速运向希麦公司、希麦管理公司邮寄送达查账申请（单号：＊＊＊＊＊＊），送达地址为武汉市汉阳区归元正藏图书馆三楼，联系电话＊＊＊＊****，单号查询结果为已签收。
原审法院另查明：武汉市汉阳区归元正藏图书馆三楼为希麦公司、希麦管理公司经营场所。顺丰速运单上所留电话＊＊＊****与李红漫在原审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所留号码一致。武汉广信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曾军，公司经营范围：企业商务信息咨询、企业策划、软件零售（国家有专项规定的项目经审批后或凭有效许可证方可经营）。
因多次要求查阅希麦公司会计账簿未果，2013年12月25日曾军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希麦公司、李红漫向曾军提供希麦公司从成立至今的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销售合同、资金往来明细，并由曾军委托第三方会计机构进行查账；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希麦公司、李红漫承担。
希麦公司原审辩称：首先，曾军未向希麦公司发出书面查账申请。曾军邮寄送达的书面申请其地址并非希麦公司营业执照上登记的住所地，且该邮件的签收人员非希麦公司员工；其次，曾军在希麦公司任职期间成立新的公司，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希麦公司大致相当，希麦公司有理由相信曾军查账目的不正当；最后，法律并未规定公司股东有权委托第三方查账。希麦公司请求驳回曾军的诉讼请求。
李红漫原审辩称：曾军就向希麦公司主张股东知情权起诉李红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曾军针对李红漫的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股东对公司经营管理、财务状况、重要文件和重大事项知晓和了解的权利，是法律规定股东享有的一种重要的权利，也是股东实现其他股东权的基础性权利。曾军作为希麦公司的股东因此享有上述股东权利。诉讼之前曾军已通过书面方式向希麦公司主张权利，并说明查阅目的且并无不当，但希麦公司迄今未能保障曾军该权利的实现。结合本案中希麦公司存有公司款项不入公司账的情形，曾军要求查阅希麦公司从成立至今的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由于曾军所欲查阅前述账簿、凭证属希麦公司经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公司财产的重要组成形式和部分，曾军应在合理空间、期间范围内行使。
曾军将李红漫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并赋予以一定的义务，系因李红漫为希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希麦公司实际控制者、执行者。曾军将李红漫列为本案共同被告能避免障碍的设置，便于其股东知情权的实现，其诉求并无不当，故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曾军在本案中主张查阅销售合同、资金往来明细，根据会计准则，相关契约等有关资料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同时，资金往来明细亦包含在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中，故查阅销售合同、资金往来明细两项诉求通过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可以实现，无再作为单独诉请提起的必要，对曾军要求查阅销售合同、资金往来明细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曾军要求自行委托第三方会计机构进行查账的诉请，由于曾军所查阅的公司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均涉希麦公司商业秘密，随意由曾军委托第三方会计机构查账可能会给希麦公司带来极大的经营风险。同时，也会降低希麦公司经营效率，影响希麦公司的治理程序和治理结构。故对于曾军的此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希麦公司以其未收到曾军所提交书面查账申请，曾军不符合法律规定公司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前置条件的抗辩理由，因曾军在诉前已向希麦公司的经营地址邮寄送达了查账申请，并预留希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漫的手机联系方式，通过快递查询，结果为已签收。希麦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并未答复曾军的查阅申请，亦未能提供证明证实曾军已查阅相关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曾军提起查阅的诉求符合相关法律程序，希麦公司的此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希麦公司以曾军系广信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与希麦公司一致，曾军查阅希麦公司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目的不正当的抗辩理由，由于法律规定除禁止、特许、限制经营外，法人和其他组织超过其经营范围所签订的合同并不认定为无效。同时公司经营范围一致，并不足以说明公司经营的项目和类别均相吻合，在希麦公司无其他证据证实曾军查阅希麦公司会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目的不正当的情形下，希麦公司的前述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希麦公司、李红漫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希麦公司备置该公司从2005年8月26日至今的财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曾军查阅。上述材料在希麦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期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二、驳回曾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希麦公司、李红漫负担。
判后，希麦公司、李红漫不服，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曾军的原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军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一审判决关于曾军多次要求查账未果的事实认定错误，曾军已经查阅了公司账目。2.希麦公司没有收到曾军的书面查账请求，曾军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程序不合法。3.曾军于2013年7月3日成立广信源公司，从事与希麦公司一样的经营项目，且参加了李红漫参加的烘焙类行业展会，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曾军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希麦公司合法利益。4.李红漫为希麦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要求李红漫提供公司账簿供曾军查阅无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曾军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曾军未曾进行查账，其要求查账程序合法，目的正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希麦公司提供证人熊伟和卢飞的证人证言，以证明2013年8月14日希麦公司召开股东会后，包括曾军在内的公司四名股东已进行查账。针对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曾军质证认为：证人熊伟对具体查账日期和查阅的账目情况均不清楚；证人卢飞为上诉人李红漫的丈夫，其不应作为证人出庭。对该两份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卢飞与被上诉人李红漫系夫妻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证人熊伟对曾军查阅账目的具体情况和是否已有效行使股东知情权等不能作出明确说明。整个查账过程希麦公司未进行录音录像，亦无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对证人熊伟和卢飞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军是否有权对希麦公司、李红漫行使股东知情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但应先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并说明目的，公司有权对股东查阅目的是否正当进行审查。股东知情权作为股东固有的监督性权利，是公司法赋予中小股东监督经营管理者的权利。但是，为了防止股东知情权的滥用，公司法设置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赋予公司审查异议权，其目的是对股东行使权利实行一定的制约，以达到股东权利与公司利益之间的平衡。
关于曾军行使股东知情权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1月11日曾军通过顺丰速运向希麦公司经营场所武汉市汉阳区归元正藏图书馆三楼寄送查账申请，且在收件人信息栏中明确填写了李红漫的联系电话，快递公司派件存根上显示邮件已签收。本院认为，曾军已有效履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前置程序，希麦公司主张其未收到查账申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曾军查账目的是否正当的问题。上诉人希麦公司提出，曾军于2013年7月3日成立的广信源公司，其公司经营项目与希麦公司一致，且曾军也参加了李红漫参加的烘焙类行业展会，故曾军查阅希麦公司会计账簿目的不正当。对此本院认为，希麦公司在经营期间存在以法定代表人李红漫个人账户作为公司收款账户进行结算的情况，为了解公司盈利状况和利润分配情况，曾军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并无不当。从广信源公司的营业范围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希麦公司经营范围并不一致；希麦公司以曾军参加了李红漫参加的烘焙类行业展会为由，认为曾军查账的目的是为获取公司的商业信息或秘密，该理由并不充分。鉴于希麦公司未就曾军查账目的不正当进行充分举证，对其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红漫应否承担提供希麦公司会计账簿供曾军查阅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股东对公司享有的固有性权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代表公司，但其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行为均为职务行为，法定代表人不应成为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追索对象。对上诉人李红漫提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略有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
二、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备置该公司从2002年10月24日至今的财务账簿（总账、明细账等其他辅助性的账簿）、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原始凭证）供曾军查阅。上述材料在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正常营业时间内查阅，查阅期间不得超过十五个工作日。
三、驳回曾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武汉希麦烘焙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杨 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鑫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