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绍兴市袍江财富中心昌蒲街308号。
主要负责人：陈强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钰婷，浙江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杭大路1号黄龙世纪广场A座12楼。
法定代表人：詹小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管理处，营业场所：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彭埠镇云峰村。
主要负责人：李骏，主任。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芸芸，系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袍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杭甬公司）、浙江沪杭甬高速公路股份有限公司杭州管理处（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袍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赔偿人保袍江公司38080.18元或发回重审，并判令上诉费用由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等行业标准的规定，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每天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每日不少于一次的清扫义务、即时清扫已发现的路面杂物义务。并且根据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提交的证据，认为其已尽到行业标准所要求的日常管理维护义务，不存在管理缺陷。但根据《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26条的规定，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对收费公路以及沿线设施进行日常检查、维护，保证收费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第31条也同时规定，如果遇到公路损坏、施工、发生交通事故影响车辆正常安全行驶的，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应当在现场设置安全防护设施，并在收费公路出入口进行限速、警示提示，或者利用收费公路沿线可变信息板等措施予以公告。但本案事故发生前，针对路面上妨碍交通正常运行的轮胎皮等障碍物并未设置任何提示，存在管理上的疏忽。同时，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的标准来判决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是否尽到了管理义务。但实际上《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主要针对沥青路面的养护技术规定，侧重于对沥青道路运行过程自身存在问题如裂缝、松散、坑槽、拥包等日常修护。本案不属于道路自身问题引起的交通事故，故不应适用该规范衡量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在案涉交通事故中是否已尽到了道路管理者的管理维护义务。即便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已按照技术规范进行公路路面的日常巡查，但对于路面的障碍物仍负有及时清障的义务。但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并未将路面的轮胎皮清扫干净，才会导致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
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共同辩称，一、本案中，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是人保袍江公司诉求的关键。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如《公路法》第35条、《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26条、《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44条等)，收费公路经营管理者的法定管养义务应当为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对收费公路及沿线设施进行日常检查、维护，保证收费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规定中的“国家规定的标准和规范”，具体就是指交通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和《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中对于日常巡查和清扫等日常养护义务的相关规定。在上述规定中，除了专项养护，有专门针对日常巡查和清扫的内容。具体为：关于日常清扫的频率，交通部《公路养护披术规范》第4.2.4款规定，日常清扫作业频率宜不少于一天一次；交通部《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第5.2.3款规定，日常清扫作业频率为每日一次全程清扫。关于日常巡查的频率，交通部《公路沥青路面养护技术规范》第5.2.2款规定，日常巡查的频率为每天一次双向全程。可见，上述规范与本案事实有绝对关联，应当作为本案的法律依据。二、根据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在一审中的举证可知，在本案事故的发生路段，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不仅履行了法定清扫义务，而且在事故当天对事故路段进行了来回巡查，完全尽到了高速公路经营者的日常养护管理义务，不存在任何疏于管理的行为。人保袍江公司认为高速公路上只要障碍物出现导致车祸，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就存在疏于管理，缺乏法律依据，也是客观不能的。对于这种在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巡查和清扫间隙期间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既无法预见、无法避免，也不可能做到随时进行提醒或清除。在第一条所列的行业规范中也明确规定了“发现杂物及时清除”，并不是要求应当“随时发现”、“随时清除”。故人保袍江公司仅凭高速公路上出现一个散落物就简单认定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存在侵权行为，该逻辑不能成立。三、高速公路经营者应当保证高速公路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但这种义务并不等同于对车主和车辆无限的安全保障义务。只要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尽到了应尽的法定义务，对于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义务范围以外的不可控制、无法预见的因素或者第三方原因造成的车主损失，不应由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来承担责任。交通部在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答复意见中亦明确指出，“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及时不等于随时，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因此，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不存在任何养护不作为，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袍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人保袍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赔偿人保袍江公司38080元；2.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9月30日7时14分，陈喜林驾驶绍兴市恒纤针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绍兴恒纤公司）所有的浙Ｄ×××××号车辆在G92杭州湾环线高速往宁波方向192公里600米处，碾压道路上的异物，造成车辆底部、右前轮及钢圈损害。当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杭州支队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喜林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注意力不集中的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浙Ｄ×××××号车辆在人保袍江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事故发生后，该车经定损后维修，支出了维修费37730.18元、施救费350元，合计38080.18元。人保袍江公司向被保险人绍兴恒纤公司实际赔付了保险金38080.18元，双方签订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绍兴恒纤公司将追偿权转让给人保袍江公司，并承诺协助人保袍江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
二、沪杭甬公司系沪杭甬高速的经营者。2016年4月30日，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与浙江沪杭甬养护工程有限公司海宁分公司（以下简称沪杭甬养护公司）签订《浙江沪杭甬、上三高速公路日常养护工程总承包（2016年-2018年）第2合同段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沪杭甬养护公司承包S2路段K9+437至K40+264、G92路段K188+024至K204+872的日常养护工作。2016年9月30日事故发生当天，由沪杭甬养护公司的员工麻玉金负责沪杭甬高速K192+000至K196+000（双向）路段的清扫。另据车辆巡查定时定向记录簿显示，同日，负责巡查的多辆公路巡查车在沪杭甬高速相关路段上进行不间断巡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对保险代位求偿权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的成立必须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条件：一是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二是被保险人因保险事故对第三人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三是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赔付了保险金。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可以认定人保袍江公司因交通事故向受损车辆浙Ｄ×××××号车辆的所有人绍兴恒纤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8080.18元的事实，人保袍江公司向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一和条件三已经满足，关键在于条件二是否成就，即车辆所有人对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是否有车辆损失的赔偿请求权。人保袍江公司以侵权法律关系作为绍兴恒纤公司可以向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主张损失赔偿的请求权基础，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作为涉案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对其管理的高速公路进行日常养护，保障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依照交通部颁布的《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等相关规定，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负有每日不少于一次的日常清扫义务和每日一次双向全程的日常巡查义务。现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提供了道路清扫记录簿、车辆巡查定时定向记录簿等证据，证明其已经按照相关技术规范规定的频率和有关工作要求作到了定期清扫及巡查，履行了日常养护、确保公路安全、畅通的义务。对清扫及巡查的间隙期间路面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散落物，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既无法预见，也不可能做到随时清除散落物以避免交通事故的发生。综上，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已经按照主管机关的规定履行了符合行业技术规范的养护义务，不存在侵权行为，绍兴恒纤公司不能就交通事故中轿车的损失向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主张侵权损害赔偿，保险人主张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条件不成立。对人保袍江公司要求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支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人保袍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2元减半收取376元，由人保袍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是否应对案涉交通事故所致车辆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于高速公路上随时可能发生的杂物散落等意外事件，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主观上无法预见，客观上也不能做到随时清除散落杂物，故不能苛求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对于散落杂物导致的任何交通事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以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应免除其赔偿责任。本案中，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提交的道路清扫记录簿、车辆巡查定时定向记录簿等证据足以证明其在事故当天已经按照相关技术规范对事故路段进行了清扫及巡查，故应认定其已尽到了管理维护义务。因此，人保袍江公司向沪杭甬公司、沪杭甬杭州管理处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市袍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