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瑞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仙。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童晓洪。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应树人。
委托代理人：姚国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女埠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峰。
委托代理人：吴雪忠。
上诉人方瑞民、黄美仙和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为与被上诉人兰溪市人民政府女埠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兰溪市人民法院（2014）金兰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瑞民、黄美仙诉称：2013年6月19日上午4点50分左右，方梦昕在去洗衣服路上，被固定在草坪上的绳索绊倒，跌入吃水塘中溺水身亡。方梦昕落水池塘岸边，原先是菜地，岸边水深30厘米左右，后池塘经过整治，岸边成了供周边群众游玩的绿地，现在池塘岸边的水深达到170厘米左右。池塘整治后，两被告未建立安全保护措施，也没有在岸边绿地设立禁止行走等警示标语。经查吃水塘及塘边草坪属于两被告所有，方梦昕落水地池塘周围没有护栏，该绳索系被告案发前十几天为固定增氧泵而非法临时拉置，该绳索与草坪颜色一致，非常容易绊倒行人。方梦昕系肢体4级残疾人至事故发生时刚成年，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从2004年起至死亡一直随父母居住在城镇，平时给父母打理理发店，从事打扫卫生、清洗理发用具等工作。方瑞民家人居住的房屋为商品房，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因此方梦昕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都是城镇。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总计618197.92元（详见赔偿清单）。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在原审中辩称：方梦昕落水的池塘在2006年由村里出售给乡政府，当时讲好是20万元，但实际只支付了预付金2万元。因为是镇里买去的，池塘我们也不可以出租，其他的池塘是我们租给别人养鱼的。现村里的意见是不来赔偿，要赔偿的话叫镇里去赔。
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在原审中辩称：首先原告对街道办事处的诉讼不着边际，主体不符，我们要求驳回起诉。第二，从事实及理由里面看，原告所说的溺水身亡不是事实，我们得到的证据里面没有体现出是因为绳绊倒所以死亡的。第三，水塘不是两被告所有，池塘不属于街道办事处所有，该池塘不是卖给镇里，所以原告所说的不事实。假如村委会所说是真的，那么该池塘也未付清账款及交付，而且土地池塘要登记造册明确，它没登记到街道名下也不属于街道办事处。池塘的所有权还是村里的，原告起诉街道系主体错误。第四，原告按照居民户口来计算错误，理发店的土地性质虽是国有，但原告是家庭经营，应该按照农村户口标准。第五，池塘整治是谁整治应由原告举证，整治不是街道整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方瑞民、黄美仙为夫妻关系，方梦昕为原告的女儿，其于1995年2月5日出生，方梦昕生前系肢体4级残疾，生活能力受限。原告夫妇在女埠上街村街上开店从事理发行业，女儿方梦昕近年来一直在父母的理发店打杂。女埠上街村街道旁的吃水塘为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所有，原先这口塘水较浅，后上街村委会对该池塘经过整治后水位加深了不少，但池塘周边一直没有安全防护设施。2013年6月19日早晨，方梦昕在去理发店街对面的池塘里洗衣服时跌入吃水塘，5时许被人发现捞上岸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医院抢救费化了940.4元）。之后原告要求被告方进行赔偿，但两被告对吃水塘的所有权发生重大意见分歧，为此原告向法院提起了诉讼。另查明，方瑞民、黄美仙、方梦昕均为农业人口，理发店的房屋产权为方瑞民父亲所有（有房产证及土地证）。再查明，事发时的吃水塘中央有一增氧泵，当时有一根绳索一头系着增氧泵，一头离地面岸边穿越草坪，绳索的颜色与草坪颜色相近。现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称吃水塘早已卖给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在庭审中，因各方意见分歧太大，致本案难以进行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女埠街道上街村地块上的吃水塘自整治后水位较深，但其警示标志不足，安全防护设施没有，行人路过存在安全隐患，方梦昕系跌入吃水塘溺水身亡，对这一事实，予以认定。尽管吃水塘中心的增氧泵有一根绳索贴越岸边草坪，绳与草坪颜色也很接近，方梦昕被绳索绊倒再跌入吃水塘的可能性存在，但因没有相关证据，故难以认定。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所称的吃水塘为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所有，但其未提供证据，故不予认定。方梦昕为成年人，理发店与吃水塘的距离也不远，按理方梦昕对吃水塘周边的环境应当非常熟悉，但其在去塘边洗衣的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最后造成溺水身亡存在过错；两原告明知女儿方梦昕身体残疾，与常人不同，但其对方梦昕的监管、看护、提醒不力，正因为方梦昕、方瑞民、黄美仙都有过错，故方梦昕的溺水身亡其主要责任应由原告方自己承担。女埠街道上街村对所属的吃水塘未设安全防护设施，警示标志也很不到位，其也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另方梦昕为农业人口，故赔偿标准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经审查，现方梦昕死亡可用来计算的赔偿项目有死亡赔偿金（14552元×20年）291040元、丧葬费25407元、误工费（55.75元×3天×3人）501.75元、交通费900元（有票据）、医疗费940.4元（有票据），合计318789.15元。由原告方（方梦昕）承担80%的责任，由女埠街道上街村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为63757.83元，另外还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情而定），共计68757.83元。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只能酌情支持，对被告在庭审中的抗辩，其合理部分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书生效后五天内赔偿原告方瑞民、黄美仙因方梦昕死亡而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68757.83元。二、驳回原告方瑞民、黄美仙对被告兰溪市人民政府女埠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方瑞民、黄美仙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45.5元（已减半，实际收取原告3491元），由原告方瑞民、黄美仙负担1200元，由被告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45.5元。
宣判后，方瑞民、黄美仙和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瑞民、黄美仙上诉称：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方梦昕系肢体4级残疾人，事故发生时刚成年，没有独立生活能力，一直随父母居住在城镇，其所居住的房屋系商品房（用于理发店经营场所），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平时给父母在城镇经营的理发店打杂，其主要收入来源地和经常居住地都是城镇。因此，方梦昕死亡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二、方梦昕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虽然肢体残疾，但并不是智力残疾，多年来一直给父母经营的理发店清洗理发用具，并不存在父母监管、看护、提醒不力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方瑞民、黄美仙承担主要责任错误。三、事发时，方梦昕和其携带的洗衣桶刚好在固定增氧泵绳子的各一边。方梦昕的打捞及施救位置在岸边草坪上。而固定增氧泵绳子与草坪接触，离岸边水泥路面距离5-10厘米，颜色与草坪一致，非常容易绊倒行人，周边群众也有多人被绊倒。故方梦昕系被固定增氧泵绳子绊倒跌入池塘致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针对方瑞民、黄美仙的上诉辩称：1、死者是农村居民，赔偿标准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死者及其父母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都是在农村；该地距离兰溪城区12公里，属于农村范围，不属于城市范围；父母居住房屋土地性质不能改变居住范围，即使土地性质是国有土地，也不能改变属于农村范围这个大范畴。2、死者生前系智障人士，父母对其有完全的监护责任，由于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导致其死亡，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方瑞民和黄美仙对其女儿的死亡应承担全部的责任，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没有侵权，死者的死亡和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没有任何的直接原因，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不应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3、方瑞民和黄美仙认为死者是因碰撞绳子而溺水死亡，但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4、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设施的防护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瑞民、黄美仙的上诉请求。
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针对方瑞民、黄美仙的上诉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方瑞民、黄美仙的上诉。
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上诉称：一、村委会所属的吃水塘是历史形成，不是整治后形成，吃水塘是公共设施，具有开放性和公益性。方梦昕生前长期在吃水塘周围生活、玩耍，对吃水塘的周围环境非常熟悉，其跌入水塘溺死与水塘未设安全防护设施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村委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二、村委会已在吃水塘周围设置过警示标志，已尽到义务，应免除村委会的责任。三、方梦昕生前身体残疾及方瑞民、黄美仙对方梦昕监管、看护不力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对方梦昕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四、涉案水塘是应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的要求进行整治，也是经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验收合格，如果法院判决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承担责任，则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方瑞民、黄美仙针对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上诉辩称：1、水塘经过整治后岸边水深从原来30厘米到1.7米，池塘周边草坪是供村民游玩，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没有设立相应安全防护设施，也没有设立警示标语等，没有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事发前，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拉了易使人绊倒的绳索，已经导致了多人绊倒，但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也没有在绳索前面设立相应的警示标语。2、死者是2013年做的残疾证，是肢体残疾，并不是智力残疾，并且死者已经成年，方瑞民和黄美仙作为父母，对死者溺水死亡没有责任。3、死者曾多年去池塘洗衣服，一直未发生过摔入池塘事情，正是由于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在事发前拉绳索，才导致了事故。因此，死者死亡的责任在于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综上，请求驳回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上诉。
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针对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上诉辩称：池塘所有权和平时管理义务都是属于村委会，不属于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池塘的整治不是应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的要求，而是按照省里规定，财政拨款，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没有进行验收。如果街道办事处去验收，是受政府的委托，则本案还应涉及验收的内容包括绿化，安全等范围，村委会都应提供相应证据进行证实，且街道办事处是政府的派出机构，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方瑞民、黄美仙和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4张，证明村委会已经尽了安全防护警示义务。2、《证明》和村民代表登记各一页，证明死者系智障人士，其日常生活是由父母监护。3、证人杨某、胡某证言，证明死者系智障人士，是从水塘的右边到洗衣台去的，村委会已做了安全防护措施。
方瑞民、黄美仙质证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均有异议，照片1在公安机关案卷中并不存在，且没有派出所相关责任人签字，不具有合法性；死者是去洗衣服的途中溺水死亡，而不是游泳死亡，该照片反而可以证明村委会拉了容易导致使人绊倒的绳索，却没有设立防护设施和警示标语，死者就是被该绳子绊倒导致溺水死亡。照片2-4不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2三性均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残疾证上已明确注明是肢体残疾，而不是智力残疾。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有异议，证人都是村民，和案件都有利害关系，陈述不真实，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目的。
兰溪女埠街道办事处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照片2-4的三性均有异议，对照片1真实性无异议，但和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三性都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村民代表登记表只能证明村民身份，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证据3，证人陈述都是推测性的，不准确。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照片中所显示的是水塘周边场景，洗衣台附近并无任何安全防护设施，警示标志亦是“严禁游泳”的内容，不能证明村委会已尽了安全防护义务，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中的《证明》系多位村民签名的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出庭作证，村民代表登记表仅反映村民身份，不能证明方梦昕系智障人士，故本院对证据2不予确认。证据3，杨某、胡某均陈述没有与方梦昕交谈过，是听别人说方梦昕有残疾证，故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水塘系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所有，相应的日常管理均由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负责。该水塘虽经整治后水位较深，但相应的安全管理义务仍应由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履行。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关于涉案水塘系街道办事处要求其整治，相应责任应由街道办事处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水塘水位较深，但周围没有设置相应的安全防护设施，导致行人路过存在安全隐患，方梦昕系跌入水塘溺水身亡，可见，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并未完全尽到管理义务，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方梦昕在事发时已成年，其虽系肢体残疾4级，但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去塘边洗衣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溺水身亡的主要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方瑞民、黄美仙主张方梦昕系被固定增氧泵绳子绊倒跌入池塘溺水死亡，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认定。方梦昕系农业户口，其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并不属于兰溪市城区范围，相应的赔偿标准只能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综上，方瑞民、黄美仙和兰溪女埠上街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元，由上诉人方瑞民、黄美仙负担2559元，由上诉人兰溪市女埠街道上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文茹
审 判 员 楼 俊
代理审判员 叶金龙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代书 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