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5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俐莹。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娟，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向磊。
原审被告：向绍海。
上诉人向俐莹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辉及原审被告向磊、向绍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7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俐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娟，被上诉人李建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谊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俐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确认向磊与向俐莹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有效，并驳回李建辉对向俐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建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主观推断错误，向绍海对外所负债务与向俐莹无关。向俐莹与向磊、向绍海虽有亲属关系，但向俐莹一直在重庆市渝中区工作、生活多年，经济独立，仅有逢年过节时团聚一下。向俐莹平时并未与向磊、向绍海共同生活，也无经济往来。向俐莹购房前其并不知晓向绍海对外负债的情况，李建辉也未举证证明向俐莹知晓向绍海对外负债的情况。2.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作价43万元，属明显的低价等相关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是将房款和装修装饰家具电器分开约定的，该约定并不符合二手房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购房款仅有43万元。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房屋整体出售价80万元，因为中介建议将购房款细分一下，可以适当减免税费，所以才分开约定。房屋内的装修装饰及室内家具电器价值不足37万元，实际上该37万元大部分是购房款。
李建辉辩称，在本案一审庭审记录中已经能够证明向俐莹清楚向绍海对外所欠债务，向俐莹与向磊、向绍海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交易出卖房屋的事实，因为向绍海所购房屋的清水房价值是71万元，而在装修之后向磊与向俐莹签订的买卖合同房价为43万元，且向俐莹没有支付价款。因此，向俐莹与向磊、向绍海三人的行为损害了李建辉的权益，故请求驳回上诉并维持一审判决。
向磊未到庭参加询问，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作价43万元，属明显的低价等相关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向磊出售房屋时是在2014年到2015年，当时房地产不景气，房子卖不出去，低于80万元都没有人要，所以向磊不得已才找到向俐莹要她帮忙买房子。《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是将房款和装修装饰家具电器分开约定的，该约定并不符合二手房交易习惯及法律规定，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购房款仅有43万元。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是房屋整体出售价80万元，因为中介建议将购房款细分一下，可以适当减免税费，所以才分开约定。房屋内的装修装饰及室内家具电器价值不足37万元，实际上该37万元是购房款。
向绍海未到庭参加询问，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其于2007年与向俐莹的母亲离婚后就一直没有在一起居住生活了。向俐莹并不知晓向绍海对外所负债务的全部情况。向俐莹自2009年起就未在合川与父母共同生活，她一直在重庆市渝中区工作生活多年，并已成家有了小孩，经济早已独立，仅逢年过节时团聚一下，平时并未共同生活，也无其他经济往来。向绍海对于其对外所负的借款债务，也没有对向俐莹告知过，不足以推断出向俐莹知晓向绍海对外负债的具体情况。向绍海与李建辉的借款系向绍海的个人债务，与向俐莹无关。向俐莹购买房屋签订合同时，确有将房款和装修装饰家具电器分开约定，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购房款仅有43万元。向俐莹购买房产时没有恶意，其实际支付购房款8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不应当认定为无效。
李建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向磊与向俐莹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2.判令向俐莹将房屋一套返还给向绍海，由向俐莹、向绍海将房屋恢复登记至向绍海名下；3.由向俐莹、向磊和向绍海承担本案诉讼费和律师费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绍海与向磊系父子关系，与向俐莹系父女关系。2013年至2014年期间，向绍海陆续向李建辉借款56万元，因未按期归还，2015年7月14日李建辉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562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达成协议如下“一、被告向绍海所欠原告李建辉借款本金56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6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由被告向绍海于2016年7月21日之前向原告偿还；二、原告李建辉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9400元，减半收取4700元，由被告向绍海负担，此款已由原告李建辉垫付，由被告向绍海在给付上述标的款时一并支付原告李建辉。”因向绍海未履行该调解书确定的义务，李建辉于2016年7月26日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查封了登记在向俐莹名下的合川区钓办处嘉滨路524号7幢23-1的房屋。该房屋原系向绍海以718080元的价格从重庆市纯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所得，2013年11月20日办理了预售合同备案登记，2014年10月22日办理了产权登记。2014年12月4日，向绍海将该房屋无偿赠与向磊，次日在土地房屋登记机关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2014年12月12日，向磊与案外人杨欢签订《抵押合同》，将该房屋抵押给杨欢，并于2014年12月1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又解押）。2015年9月25日，向磊与向俐莹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向磊将合川区钓办处嘉滨路524号7幢23-1的房屋以4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向俐莹，室内装修及所有家电折价37万元，由向俐莹另行支付。2015年9月28日，双方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2017年2月7日，李建辉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向绍海与向磊之间的赠与合同，该院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2017）渝0117民初1208号民事判决，撤销了向绍海和向磊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李建辉于2017年2月7日向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向绍海与向磊之间的赠与合同时，审理中向绍海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将房屋赠与向磊属实，但原因是其通过向磊多次向向磊的朋友杨欢借款，共计80万元，向磊为借款提供了担保。借款到期后，杨欢多次要求其与向磊偿还借款及逾期利息，当时，因其出借给朱小燕1600多万元未收回，所以无力偿还杨欢的借款，杨欢一再要求担保人向磊拿房产抵押，其才将房屋赠与向磊。故名义上是赠与房屋，实际上转让该房屋也是为了归还其对外的借款。”向磊答辩称“向绍海将房屋赠与给其后，其将房屋抵押给了杨欢，杨欢同意对借款延期，但宽限期满后，向磊、向绍海仍无力偿还，故将房屋作价80万元（房屋作价43万元，家具及装修作价37万元）转让给向俐莹，转让价款已用于偿还杨欢的债务，向绍海现的确无偿还能力，但一直在多方筹集资金分期偿还原告的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向磊与向俐莹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李建辉的利益。首先，向磊、向俐莹、向绍海之间系亲属关系。向磊、向绍海在李建辉起诉请求撤销《房屋赠与协议》时均答辩称将房屋转让给向俐莹是为了偿还杨欢的债务，且转让价款已经用于偿还杨欢的债务，向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称优先偿还杨欢的债务是“因为向绍海资金非常紧张，杨欢的借款是有抵押登记的，所以就先偿还了杨欢的债务”，从向磊、向绍海以上陈述内容可以推断：向磊、向俐莹、向绍海作为一家人对向绍海对外负债、且债务总额不限于仅欠杨欢的80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其次，合川区钓办处嘉滨路524号7幢23-1号房屋系向绍海以718,080元的价格从重庆市纯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所得，从其办理预售合同备案登记的时间推断房屋购买时间应该是在2013年11月，2015年9月25日向磊与向俐莹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房屋作价仅43万元，明显低于市价。向俐莹在明知向绍海对外负债且未偿还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购买其房产，足以证明其与向磊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且该合同的履行足以损害债权人即原告李建辉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该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向绍海与向磊之间的赠与合同已为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本案所涉房屋应当返还原所有权人向绍海，原告请求由被告向俐莹、向绍海将房屋恢复登记至向绍海名下，理由正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向磊认为原告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因此原告主体不适、应当驳回起诉，但被告向磊、向俐莹、向绍海转移财产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请求的律师费2万元因无合同及法律依据，且并非必要费用，故本院不予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向磊与向俐莹于2015年9月25日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无效。二、由被告向俐莹、向绍海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向绍海名下。三、驳回原告李建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50元，减半收取3875元，由被告向绍海负担。
二审中，向俐莹举示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签订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9日和2016年10月11日的租赁合同2份、工作证明，拟证明向俐莹与向绍海虽具有亲属关系，但未共同生活，对向绍海对外的债务，不应当当然的推定向俐莹知晓。
第二组证据：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查询的不动产登记情况，拟证明涉案房屋在抵押给案外人杨欢后解押的时间是2015年9月25日。
第三组证据：向俐莹小孩的出生证明（出生日期为2015年7月23日）、网络电视发票、中国电信光纤套餐优惠受理协议、重庆有限电视网络有限公司业务受理单、《中介制家政服务合同》、《重庆贴鑫家政公司服务中介协议》，拟证明向俐莹有支付房款的能力，另向俐莹一直居住在重庆市渝中区。
李建辉对前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虽然，工作证明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形式要件，仅有单位签章，无经办人签字，不能证明向俐莹就在该公司上班，也不能证明向俐莹与向绍海没有共同生活。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解押的时间均予认可。第三组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向俐莹陈述其向向磊转账支付房款的情况与向磊在（2017）渝0117民初1208号案件中举示的转账凭证载明的内容一致，在该案中向磊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向俐莹在2015年10月14日至2016年4月28日共计向向磊支付801000元（其中有20000元因转账账号错误被退回后支付的现金）。向俐莹另陈述由于其不熟悉房屋过户流程，向磊就找了一个房产中介人员一起协助办理房屋过户，为此向磊向该中介人员支付了1000元，故向俐莹在向向磊支付房款时就多支付了1000元。
李建辉认可前述银行流水在（2017）渝0117民初1208号案件中已经举示，其虽对前述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为前述转账均未注明款项性质，不能证明这些款项就是向俐莹向向磊支付的涉案房屋的房款，故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于涉案房屋价款的支付情况，在二审中第一次询问时，向俐莹二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重庆百君（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后向俐莹与该所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但认可杨洋在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前的代理行为）陈述，涉案房屋的所有房款801000元均是向俐莹在2015年10月14日至2016年4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向磊支付的，未支付过现金。该代理人另陈述多支付的1000元是转多了。
二审中，向俐莹还陈述其在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前未向向磊支付过房款，其清楚支付的房款是为了偿还杨欢的借款。其与向绍海未共同居住，与向磊平时会联系，对李建辉和向绍海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清楚。其购买涉案房屋系用于给其小孩上户，但后来小孩的户口并未落户到涉案房屋，而是登记在向俐莹母亲的住址上。其2015年、2016年的年收入大概为八九十万元。
对于向俐莹在二审中举示的重庆市合川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查询的不动产登记情况，因李建辉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前述证据查明：2015年9月25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权注销登记。
对于向俐莹所举示的工作证明，虽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但该工作证明的内容与向俐莹是否与向绍海共同生活，其是否知晓向绍海对外的债务并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向俐莹所举示的《重庆贴鑫家政公司服务中介协议》，虽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但该协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对于向俐莹在二审中所举示的其他证据，因系其自行持有，且这些证据在一审判决之前就已经形成，并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故对该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向磊与向俐莹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行为已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李建辉的利益，该合同依法应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其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对于向绍海对外欠款向俐莹是否知情的问题，基于向俐莹与向绍海、向磊存在亲属关系，并不能单纯以向俐莹的实际居住地来判断其是否知晓向绍海对外所负债务，二审中向俐莹也陈述其清楚支付的房款是为了偿还杨欢的借款，与向磊平时也会联系，结合向磊、向绍海在（2017）渝0117民初1208号案件中的陈述，应当认定向俐莹知晓向绍海对外所负债务情况。
其次，向绍海在（2017）渝0117民初1208号案件中陈述，其通过向磊多次向向磊的朋友杨欢借款，共计800000元，但在前案和本案中其均未举示杨欢向向绍海出借款项的银行流水。向绍海在该案中还陈述，将房屋赠与并登记在向磊名下是为了便于抵押登记给杨欢，但抵押登记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债权的实现，不论房屋产权是登记在向绍海名下或是向磊名下，均不影响杨欢办理涉案房屋抵押登记及行使抵押权。向磊在前案中也陈述，其将房屋出售给向俐莹是为了用售房款偿还欠杨欢的借款，但其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向俐莹向向磊支付的共计801000元的款项均产生在双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居间）合同》及办理过户登记之后。既然杨欢因担心债权无法实现才要求向磊、向绍海提供抵押担保，但其在未收到二人偿还的借款前就于2015年9月25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明显与常理不符。
再次，涉案房屋系向绍海以718080元的价格从重庆市纯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所得，从其办理预售合同备案登记的时间推断房屋购买时间应该是在2013年11月，而2015年9月25日向磊与向俐莹签订的《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房屋作价仅430000元，明显低于市价。虽向俐莹上诉称800000元中大部分均为购房款，为减免税费才分开约定，但该意见明显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
最后，对于房款的支付方式及多支付的1000元的用途向俐莹在二审两次询问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向俐莹陈述的房款支付时间也与《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且向俐莹自述的购买房屋的用途也与实际情况不符。
结合前述情况，可以认定向俐莹在明知向绍海对外负债且未偿还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购买涉案房屋，足以证明其与向磊签订《二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时具有主观恶意，属恶意串通，且该合同的履行足以损害债权人李建辉的利益，故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
综上所述，向俐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0元，由向俐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颖
审判员 赵文建
审判员 陈娅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赵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