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1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中大道736号。法定代表人：曾剑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伟，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光荣，广东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群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北路侨林街47号1102房之32A8房。法定代表人：向明甫。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朝阳，广东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群峰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峰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群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群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嘉业公司一审中不确认《塔吊租赁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在群峰公司不鉴定情况下，应认定该公章为假，该合同对嘉业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为无效合同，不能依该合同确定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间的权利与义务。1.为查明本案事实和厘定各方当事人的权责关系，一审法院应对案涉印章（包括“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南沙保税区中转仓库项目专用章”和“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形成时间和真实性进行鉴定。2.案涉合同中印章的真实性关乎到合同的效力及双方的权利义务。若该印章为虚假，且嘉业公司并不认可代表甲方签字的人员，则案涉租赁合同实际上并未生效，为无效合同，案涉合同不能作为认定双方权责关系的依据。3.案涉合同对嘉业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即使认定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合同关系（即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工程实际为嘉业公司承包，群峰公司的塔吊在案涉工程范围内，视为嘉业公司接受了群峰公司的四台塔吊），那么案涉合同就不能作为厘定双方权利义务、认定租金、进退场费等案涉主要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应按照嘉业公司实际施工时间来确定租金。根据嘉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工程早于2014年9月份就已经停工，所以截止2014年9月份，案涉合同实际上已经无法履行，租金实际只能计算到2014年9月份。二、案外人罗昌军作为案涉工程的挂靠人，案涉塔吊是罗昌军负责的项目之一，为查明本案事实及判定各方权利义务，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罗昌军为本案当事人。案件审理过程中，嘉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录音资料》中双方明确案外人罗昌军为案涉工程的挂靠人，案涉塔吊项目也是其负责的项目之一，罗昌军实际上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方，根据法律规定，罗昌军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嘉业公司也已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罗昌军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所以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罗昌军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进行审理。然一审法院既未追加，一审判决也未阐明未追加的理由，属于程序违法。三、群峰公司追索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审查及认定存在严重错误。1.《民法通则》第136条第3款规定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137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那么对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应当对群峰公司对于其租金追索权利被侵害的认知时间方面进行考量。2.从嘉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资料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看，群峰公司早在2014年9月份就已经知道案涉工程已经停工，而且群峰公司在2015年1月份也明知短时间内不可能开工，所以对于群峰公司而言，其于2014年9月份至迟不超过2015年1月份就应当明确知道其租金权益受损，其追索租金的诉讼时效应当从该段时间计算。而群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4月份（民事起诉状的时间，法院立案的时间晚于该时间），所以，群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既认定了群峰公司在2014年9月份明知案涉工程已经停工、2015年1月份理应清楚案涉工程短期内不能继续开工，又认定群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显然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正。四、群峰公司主张违约金应以其损失为限，参考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年利率24%的标准判定嘉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显然过高，也无任何事实和法律规定。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可以适用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计算。但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目前并未有相关法律规定法院可在民间借贷案件之外的其他案件中直接适用年利率24%的标准调整违约金标准。2.而根据《合同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等法律规定，即使本案中群峰公司有权要求嘉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也应当考虑群峰公司的损失并结合合同履行情况，适用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才符合法律规定及公平合理原则。3.因《塔吊租赁合同》中公章为假，并非嘉业公司加盖，该合同对嘉业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为无效合同，不能依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来计算利息。案涉合同的印章是虚假的，应当认定为合同无效。即使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租赁关系，租期也应当以实际进场的时间计算到嘉业公司通知其退场，群峰公司知悉退场事宜的期限内计算租金。而不应按照一份无效的合同的约定来计算租期。同时，也不应按照该合同计算租金。不能以群峰公司随意签署的无效合同约束嘉业公司。群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群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嘉业公司支付群峰公司租金及逾期付款滞纳金（租金以90000元/月计算，每月叠加，违约金按本金0.1%计算，自2014年8月18日起算计至租金及违约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月租金共202万元、滞纳金56.7万元）；2.嘉业公司支付群峰公司进退场费1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嘉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群峰公司、嘉业公司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塔吊租赁合同》，合同记载群峰公司为出租方（甲方），嘉业公司为承租方（乙方）。合同主要约定：因施工需要，嘉业公司向群峰公司租赁塔式起重机（又称塔吊）4台，使用地点为南沙保税港区福得中转仓库；期限暂定7个月，若不足7个月按7个月计算租金，超过7个月则按在场天数计算，合同可顺延；租赁期限为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开始使用前并取得检验报告，且经双方办理书面移交后至嘉业公司书面通知停用止；设备租金为22500元/台，进退场费为32500元/台，塔式起重机从启用之日起计租金，满一个月后5天内嘉业公司应向群峰公司支付租金每台225**元，以此类推；租赁期满或终止合同当即办理结算，拆机前嘉业公司应付清租金，否则群峰公司可拒绝拆机，塔式起重机租金继续照计，直至付清租金为止；若嘉业公司不能按规定时间支付租金，群峰公司有权按应付未付金额每日0.1%的标准收取滞纳金，等等。合同落款处载有群峰公司签章及江西嘉业建筑工程集团公司南沙保税区中转仓库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的签章。2014年7月11日，群峰公司与嘉业公司签署工作联系函，主要记载2#、3#塔式起重机安装调试完成，符合技术要求及安全使用要求，交付嘉业公司正式使用，又记载目前该工程项目未在当地监管部门完成报建手续，如监管部门查封造成停工由施工单位自行负责。该函落款有群峰公司及项目部加盖公章。2014年7月15日，群峰公司与嘉业公司签署工作联系函，主要记载1#、4#塔式起重机安装调试完成，其余记载与上述基本一致。该函落款有群峰公司、嘉业公司加盖公章。此后，群峰公司、嘉业公司出具起租单4份，确认了4台塔式起重机的起租时间，分别是1#为2014年7月18日，2#与3#为2014年7月13日，4#为2014年7月15日。4份起租单落款有群峰公司加盖公章，有嘉业公司或项目部加盖公章。一审另查明，涉讼广州市福得仓储有限公司南沙保税区中转仓库工程由嘉业公司施工，因（2014）穗南法民三初字第1280号案，嘉业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市福得仓储有限公司、广东雄集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达成调解协议，解除就南沙保税港区福得中转仓库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再查明，一审审理的过程中，群峰公司代表向勇与嘉业公司代表段乐宁曾进行协商，形成录音文件，其对话内容经归纳，包含以下内容：1.嘉业公司陈述涉讼合同所载嘉业公司用章为他人私刻使用，群峰公司反驳不管谁私刻，此章既使用必须有人负责；2.关于涉讼工地停工，群峰公司最早在2014年9月知悉，嘉业公司在对话中陈述曾函告群峰公司撤走，群峰公司未表示否认，仅确认有工作人员在2014年底至2015年春节前期间打电话通知群峰公司拆除塔吊，但双方并未针对塔吊撤场的后续事宜协商一致。以上案件事实，有群峰公司举证及陈述在案佐证，且相互印证，应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群峰公司所举各项证据能相互印证，争议焦点在于嘉业公司的各项抗辩理由是否有事实依据及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具体为：1.涉讼合同是否有效；2.群峰公司请求是否部分超过诉讼时效；3.若合同有效且没有超诉讼时效的，群峰公司的各项请求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嘉业公司虽抗辩项目部专用章及公章属虚假并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认为本个案没有鉴定的必要性，合同依法有效，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应及于嘉业公司，理由如下：若该印章为真，群峰公司、嘉业公司协商订立《塔吊租赁合同》，群峰公司依约履行合同，嘉业公司作为当时工程施工方，接受了群峰公司的塔吊四台进入其工地，对群峰公司履行合同的行为予以认可，并因此获得收益，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若该印章确为案外人私刻，群峰公司其作为善意的一方，审查持章者所提供的资料后，合理判断其能够代表嘉业公司订立合同，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后也履行完毕塔吊四台的交付义务，嘉业公司也已接受塔吊四台。此时，持章者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应视为构成表见代理。持章者与群峰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依法有效，嘉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案嘉业公司或项目部用章是否真实，不影响嘉业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故本案不具备鉴定的必要性，假使确有案外人私刻用章导致嘉业公司损失的，嘉业公司应另行遵循法律途径向私刻用章者主张权利。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嘉业公司抗辩群峰公司部分请求超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认为群峰公司请求尚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为租赁是一个持续的行为，因群峰公司行使诉权，故须从群峰公司的认知角度分析时效问题，其所认知的客观事实为塔吊四台租金尚未收取且塔吊持续在租赁地点，随着时间推移，其认为不断按月产生新欠款，故诉讼时效不断中段重算，故显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而至于其主张的欠款是否获得法律支持，与时效审查并无必然关系。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在前述两观点的前提下，因群峰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塔吊4台的交付义务，故其请求嘉业公司支付租金并计付滞纳金，以及进退场费13万元（32500元/台×4台）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租金应计至何时的问题，鉴于涉讼工地已于2014年9月工地已停工，群峰公司知悉该情况，又鉴于嘉业公司曾函告群峰公司撤场并于2015年1月进行了协商，故双方虽然尚未针对租金及撤场后续安排协商一致，但群峰公司理应清楚涉讼工地短期内不可能继续开工，即群峰公司自身也有防止损失扩大的责任，按合同约定，尚未满7个月的按7个月计付租金，对此后的租金群峰公司应自负损失扩大责任，嘉业公司应付租金仅能计算7个月，故租金应为63万元（22500元/台×4台×7个月）。关于滞纳金问题。群峰公司诉称为方便计算，四台塔吊一并按月计算，每月取30天，该方法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但关于适用日利率0.1%，折合年利率36%，显然存在过高情形，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至适用年利率24%。涉讼7个月的租金，应分别从次月24日（便于计算统一以18日起算，按合同约定满一个月的5日内交租），计至租金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嘉业公司应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群峰公司支付进退场费13万元、租金63万元以及计付七笔滞纳金（分别以7个月，每月9万元的尚欠租金作为计算基数，适用年利率24%，第一笔应从2014年8月24日计至租金付清之日止，第二笔应从同年9月24日计算，其余以此类推）；二、驳回群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536元，由群峰公司、嘉业公司各负担14268万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嘉业公司认可其施工的工地上有涉案的塔吊。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是：1.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是否存在涉案的租赁关系？如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租期和租金应如何计算？2.群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向嘉业公司追讨租金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对于违约金的处理是否恰当？二审中，嘉业公司认可其施工的工地上有涉案的塔吊。据此，应认可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关于鉴定的问题。嘉业公司认为，群峰公司提交的《塔吊租赁合同》中所加盖的“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南沙保税区中转仓库项目部专用章”印章和《关于塔式起重机移交使用相关事项工作函》、《塔式起重机起租单》中所加盖的“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印章不真实。分析该合同的效力。首先，综合考量本案的事实，塔吊租赁合同、工作联系函、起租单均是以嘉业公司或者项目部的名义签名或出具。其次，南沙保税区中转仓库项目是嘉业公司承建的项目。嘉业公司认可实际施工负责人为罗昌军。因此，从合同签订以及履行的情况来看，均形成了嘉业公司为合同相对方的表象，足以使群峰公司有理由相信嘉业公司是合同的主体，从而构成表见代理。即使罗昌军私自刻制了项目专用章，亦是嘉业公司内部管理不严所致，其对外产生的效力之后果应由嘉业公司承担。一审认定嘉业公司与群峰公司成立涉案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认可合同的效力正确。因此，印章鉴定并非查明本案事实的必需程序。何况，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争议的项目专用章在有关部门予以了备案，鉴定亦不具备对比的基础。据此，一审法院未采纳嘉业公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而基于本案中已认定罗昌军的行为构成表现代理，则涉案合同关系直接约束群峰公司和嘉业公司，无需追加罗昌军作为当事人。至于罗昌军与嘉业公司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租赁期限不满七个月按七个月计算租金，一审法院采纳该约定作为判决依据正确。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9月份，虽群峰公司知晓案涉工程已经停工。但根据《塔吊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租期至甲方（嘉业公司）书面通知拆塔机停用之日止。本案中，嘉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书面通知群峰公司拆除塔机的时间，租赁合同一直在延续，租金也持续计算。则群峰公司提出本案诉讼并无超出诉讼时效。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嘉业公司拖欠群峰公司租金未付，形同占用群峰公司资金，从而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嘉业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滞纳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罗永娟潘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