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雷。
委托代理人：杨惠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帅。
法定代理人：刘莉。
委托代理人：谢凤展。
委托代理人：贾丹丹。
原审被告：朱宝强。
上诉人牛雷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6日作出的（2014）甬镇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0月1日20时许，牛雷等人相聚在福地宾馆门口，欲由牛雷驾车一起去喝酒，车辆行驶至水立方洗浴中心处的一个快递店门口，便被一辆白色丰田牌越野车阻挡住去路，牛雷便按车喇叭催其让路，恰在此时，梁帅饮酒后正在旁边的花坛里撒尿，就骂牛雷。牛雷下车与梁帅争吵了几句。其后，牛雷等人开车左拐至永安当铺，看见梁帅与其叫来的同伙姚瑶各手持棒棍等候，牛雷怕其车被砸，立即倒车停在永安当铺的门口，牛雷叫车上的人下车，并吩咐张彬去当铺店里拿出三根自来水管。其后，牛雷与梁帅互相推搡，并用手中棍棒敲点、威胁梁帅，致使梁帅不停躲闪。同时，朱宝强听见有人喊“上”、“打”，便从旁边迎上来，左手握拳，打在梁帅右下颌处，致使梁帅后脑着地受伤。梁帅受伤后，随即昏迷不醒，被送至宁波市镇海龙赛医院救治，入院诊断“疼痛刺激无反应，急诊头颅CT检查示：右侧硬膜下血肿，脑疝，蛛网膜下腔出血。后专科检查呈现左枕骨骨折”，后行右侧开颅+颞肌下减压术+去骨瓣减压+硬膜下血肿清除+人工脑膜修补+负压球引流手术，性命得以保全，但人未苏醒。梁帅在该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11月14日，便转至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3日，接着，被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3月26日，其后又转至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5月14日，2014年7月1日，梁帅在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7月2日。其后一直在家养伤，仍处于昏迷状态。经核查，梁帅住院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10564.66元及相应的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2013年10月22日，宁波市镇海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镇公物（伤）鉴（2013）24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梁帅头部损伤目前已达到重伤程度”。2014年4月25日，经宁波诚和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梁帅因故致极重性颅脑损伤，经医院多次手术治疗，目前呈持续性植物状态，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长期），休养时间为长期，营养期限为6个月，配置残疾器具（气垫床）辅助费为2200元。鉴定费支出4750元。原审另查明，2014年6月10日，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以（2014）泗民特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梁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指定刘莉为梁帅的监护人。梁帅与刘莉于2008年2月19日生育儿子梁宇航，于2010年7月3日生育儿子梁宇锐，均未成年。原审还查明，朱宝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并已向梁帅支付医疗费用650000元。
梁帅于2014年11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朱宝强、牛雷赔偿梁帅医疗费410564.66元、误工费28016元、护理费1008054元、交通费329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4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410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895元、残疾器具费2200元、鉴定费4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按人身损害为标准），合计2160097.16元，扣除朱宝强支付的650000元，朱宝强、牛雷连带赔偿梁帅1510097.16元。
朱宝强在原审中辩称：打架致伤事件的过程与梁帅诉称相符。当时，牛雷、朱宝强与案外人王路、张彬四人乘车行进中，因前面有车辆挡道，牛雷便按喇叭，而梁帅在路边撒尿，其听见喇叭声，就先骂牛雷等四人。牛雷下车与其争吵，其余人跟随。吵架后，牛雷等四人继续驾车向前行驶至三十来米处，梁帅找了一个人来，手里拿着棍子，等着打牛雷等四人，牛雷和张彬先下车，发生了打架事件。当时牛雷和朱宝强围着梁帅，另外两人围着梁帅叫来的人。当时朱宝强并没有参与打架，只有牛雷和梁帅在动手。后来牛雷喊了一声“上、打”，朱宝强就上去打了梁帅的脸部，结果梁帅后脑着地受伤。牛雷就让大家赶紧走掉。后来只追究了朱宝强一人的刑事责任。至于民事责任，梁帅无故闹事，引起事件，应当承担责任；牛雷带头与梁帅吵架，后牛雷和梁帅互相推打，朱宝强在旁边并没有参与，牛雷手持钢管，喊“上、打”，致使朱宝强上前打的梁帅，牛雷应负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朱宝强已赔偿了梁帅650000元，若朱宝强继续承担民事责任，希望可以充抵本案的赔偿款。其对于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没有异议，请求依法处理；对于护理费，梁帅一次性主张20年的护理费不合理。对于其他赔偿事项，由法院判决。
牛雷在原审中辩称：打架事件完全由梁帅无端挑起，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对于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没有异议，请求依法处理，对于护理费，梁帅一次性主张20年不合理。但是梁帅的受伤与牛雷没有关联性，牛雷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牛雷与朱宝强的行为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牛雷等人与梁帅因车辆挡道而产生争执，牛雷率先下车与梁帅争吵，遂产生矛盾，以致引发后续的打架伤人事件。可见，牛雷也是打架伤人事件的引发者。第二，牛雷在梁帅手持棍棒欲闹事时，牛雷指使其他人拿来工具，意欲对抗。可见，牛雷也是打架伤人事件的推动者。第三，在打架过程中，牛雷与梁帅互相推搡，并用手中的棍棒敲点、威胁梁帅，致使梁帅躲闪。朱宝强也从旁边赶上来，左手握拳击中梁帅，致使其后脑倒地，构成严重伤残。可见，牛雷是打架伤人事件的参与者与帮助者。第四，朱宝强在公安调查讯问笔录中多次陈述是牛雷喊“上、打”，朱宝强才出拳伤人，其行为是牛雷指使所为，虽然有关机关未追究牛雷的刑事责任，但是民事证据以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标准，根据监控录像画面显示和朱宝强的陈述，在打伤梁帅的现场，仅牛雷、朱宝强围着梁帅，结合其他证据综合研判，不能排除牛雷喊“上、打”的可能性，由此，根据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可以认定梁帅受伤的损害后果与牛雷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第五，在梁帅后脑倒地，昏迷不醒之际，牛雷指使同伙人撤离现场，也贻误了抢救时间。可见，牛雷在整个打架伤人事件中起了指使作用。综上，本次打架伤人事件与牛雷具有因果关系，故牛雷也应对梁帅受伤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梁帅因琐事挑起争端，继而产生打架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减轻牛雷和朱宝强的侵权赔偿责任，故酌定梁帅对其自身受伤致残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朱宝强直接实施拳击行为，应负较大的侵权责任，酌定朱宝强对梁帅受伤致残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牛雷对梁帅受伤致残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责任，同时，朱宝强和牛雷共同实施侵权行为，致受害人伤残，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经审查后确认如下：（1）医疗费410564.66元；（2）误工费27614元（48927元/年÷365天×206天）；（3）护理费按梁帅住院期间和出院期间分别计算，其中，在南京住院期间护工护理费为23530元，在宁波住院期间家属护理费为5898元（48927元/年÷365天×44天），出院后因梁帅经鉴定护理等级为一级护理依赖（长期），梁帅一次性请求20年的护理费。根据梁帅伤情、护理级别，参照宁波市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酌定为6年，如实际超过此护理期限，梁帅可另行主张。故暂认定梁帅出院后（即自2014年7月2日起）的护理费为293562元（48927元/年×6年），上述护理费合计32299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6240元（30元/天×208天）；（5）营养费5400元（180天×30元/天）；（6）交通费3297.50元；（7）配置残疾器具（气垫床）辅助费为2200元；（8）残疾赔偿金410680元（20534元/年×20年）；（9）被扶养人生活费180895元（11年×13915元/年÷2+15年×13915元/年÷2），根据规定，该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10）鉴定费4750元；上述各项赔偿数额合计1374631.16元。根据酌定的赔偿比例，朱宝强应赔偿梁帅687315.58元，牛雷应赔偿梁帅274926.23元。另外，梁帅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100000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并结合宁波市平均生活水平及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0元。根据酌定的赔偿比例，朱宝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42857.14元，牛雷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17142.86元。因朱宝强和牛雷系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梁帅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宝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687315.5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2857.14元，合计730172.72元扣除其已支付的650000元，尚应赔偿梁帅80172.72元；二、牛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帅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74926.2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7142.86元，合计292069.09元；三、朱宝强、牛雷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应履行之义务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梁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8391元，由梁帅负担13200元，朱宝强负担1021元，牛雷负担4170元。
宣判后，牛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梁帅及其同伙手持棍棒拦路挡车欲挑起事端，牛雷为了防卫躲在车后，并叫同车人去找棍棒，是出于本能的防卫意识，并无任何不当。牛雷只是拿着棍棒指点梁帅，劝其到此为止，朱宝强冷不防从梁帅右侧击拳将梁帅打倒在地导致其受伤。原审法院经分析认定该事件，判定牛雷对梁帅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毫无事实依据。涉案的刑事起诉书和刑事判决书均没有采信朱宝强伤人的行为是受牛雷指使这一说法。如原审法院认为牛雷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中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梁帅辩称：牛雷的陈述与事实有极大出入。牛雷在第二次看到梁帅后就叫同车人员去拿了三根自来水管，然后牛雷手持水管对梁帅进行敲打。牛雷也未对梁帅进行过劝说。朱宝强与梁帅并无关系，朱宝强在冲突之初也没有动手，若没有牛雷的指示，朱宝强没有理由拳击梁帅。牛雷应赔偿梁帅的损失。
朱宝强陈述：牛雷应该赔偿，原审判决正确。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牛雷与梁帅在因行车让路问题发生争执时，本可通过合理的协商沟通方式予以解决，而双方均未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在梁帅手持棍棒欲闹事的情况下，牛雷本可通过报警等合法方式维护自身安全，但其却指示他人拿来自来水管对抗导致冲突升级。梁帅在双方冲突过程中，被牛雷一方的朱宝强击拳打倒导致严重伤残，牛雷作为本案冲突的引起者和主要参与者，显然对于梁帅的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上述分析及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认定由牛雷对梁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基本合理。原审认定由牛雷与朱宝强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此外，牛雷应否承担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其关于本案程序的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牛雷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81元，由牛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阎亚春
审 判 员 张 华
审 判 员 王 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