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
负责人：李雪红，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燕，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
法定代表人：张旭东，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永慧，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
负责人：王树平，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晓钢，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博罗长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勇，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以下简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通榆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原审被告惠州博罗长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罗村镇银行）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福林、林晓燕，上诉人通榆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军、秦永慧，被上诉人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军、廖晓钢到庭参加诉讼。博罗村镇银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初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案涉票据因涉及刑事犯罪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刑事案件与本案有牵连且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须以刑事案件侦查、审理的结果为依据，故本案应中止审理。2.原审未对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提出的调取证据申请作出答复，也未依职权调取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的相关证据，导致对案件事实作出错误认定，程序违法。（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恶意取得票据，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1.该行未就持票的合法性进行举证。2.该行在办理背书业务时已事先持有票据，办理背书业务的真实意思不是为了办理票据转贴现业务，而是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等配合该行办理融资通道。3.有充分证据及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内部人员与出票企业共谋骗取票据承兑的事实。4.该行在办理票据业务之前已对案涉票据进行了变造，并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隐瞒事实。因此，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的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形，其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三）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追索不具备法定要件，其对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的追索权并未成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追索时提供的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温泉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出具的委托承付、委托收款结算拒绝付款理由书，不符合票据法第六十二条、《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拒绝证明”的形式要件，且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并非票据承兑人和付款人，不是出具拒绝付款证明的合法主体，故民生银行广州分行不符合法定的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条件。在此情况下，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违法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付款，且该行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依法清偿了民生银行广州分行的债务，故其无权向前手行使再追索权。（四）原审认定博罗村镇银行的签章系伪造的证据不足。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文）字（2016）06001号、0600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以下简称公安鉴定书）未经刑事裁判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在未查清印章是否伪造的情况下，仅依据公安鉴定书认定博罗村镇银行不承担票据责任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通榆合作社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吉民初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一致。
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辩称，（一）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事由。依据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之规定，博罗村镇银行在票据上的签章不实不影响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要求真实签章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承担清偿责任。公安机关虽分别对博罗村镇银行的公章被伪造、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进行立案侦查，但并没有对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相关人员立案，更无确凿证据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共同参与了骗取票据承兑，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真实有效，各方当事人在票据上的签章、背书真实连续，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故不需要以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作为本案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的依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不应中止审理。（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享有票据权利。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对背书连续承担了相应的举证责任，而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的举证、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和张家口市公安局侦办的两件刑事案件均不能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具有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恶意取得”票据的情形。票据倒打款模式是现实票据交易市场的常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通榆合作社和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对案涉票据集中背书和倒打款的事实是明知的。票据关系具有无因性，本案中不论倒打款的模式还是集中背书模式以及整个交易背景都不是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拒不承担票据责任的借口。（三）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持有的拒绝付款证明合法。出票人开户行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出具、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追索而提供的《拒绝付款理由书》记载了所退票据种类、退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退票时间、退票人签章等要素，符合《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具有退票理由书的功能，属于合法的拒绝付款证明。（四）入账订单及来账订单凭证等证据充分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已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清偿了全部票据金额，其付款金额、时间、用途与本案讼争款项完全吻合。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罗村镇银行未作陈述。
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博罗村镇银行连带偿还票据金额15630万元及自2016年2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博罗村镇银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6日，出票人长春鋆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鋆地公司）出具了票号为0010006321011304、0010006321011305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以下分别简称为304号票据、305号票据），票面金额分别为10630万元、1亿元。两张商业汇票均记载：付款人为长春鋆地公司，收款人为河南省金色田野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田野公司），出票日期为2015年6月1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2月16日，出票人开户行为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截止到汇票到期日，该两张汇票均经历十一次相同背书转让，具体顺序为：金色田野公司→北京和信融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易和昌远商贸有限公司→博罗村镇银行→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民生银行广州分行→中国光大银行重庆分行→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民生银行广州分行。
出票人开户行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先后于2015年12月23日、2016年1月22日向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出具案涉两张票据《拒绝付款理由书》。2015年12月16日，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发出了《追索通知书》，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追索案涉两张商业汇票金额。2015年12月25日、2016年1月16日，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先后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发出了《追索通知书》，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追索案涉两张商业汇票金额。2015年12月30日，长春鋆地公司向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03×××98账户转账5000万元。
民生银行广州分行2016年2月18日入账订单记载，该行于当日入账15630万元。同日，该行BBSP产品来账订单凭证记载，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支付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商承追索款。
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甲方）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乙方）签订了《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合同》（该合同未填写时间），主要内容为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办理包括案涉两张汇票在内的12张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转贴现实付金额为1147586843.77元。该合同第四条甲方通榆合作社权利约定，为乙方办理业务前，根据乙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查，自主决定是否办理。第五条乙方权利义务部分乙方义务约定为，严格按照票据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对本合同项下的商业汇票的要式和文义性、业务资料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了审核和查询。对贴现的票据信用状况进行了评估，并对贴现的商业汇票的贸易背景及相应资料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和完整性负全部责任。乙方保证，乙方是本合同项下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对贴现的票据应当按规定向付款人查实承兑情况，且在提交的查询书复印件上加盖业务章，贴现申请企业已在票据上加盖完整背书。第七条追索和迟付利息计算部分约定，甲方在其为乙方办理转贴现的每份商业汇票项下对乙方具有追索权。甲方应在收到有关拒绝付款证明和商业承兑汇票退票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向乙方发出书面追索通知。乙方应保证在收到甲方追索通知之次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迟收利息（按汇票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足额划入甲方指定账户。民生银行长春分行2015年6月17日资金调拨单记载：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付款1147586843.77元。
另查明，2016年7月26日，河北省张家口市公安局向博罗村镇银行开具了张公（经）调证字（2016）16号调取证据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需要你公司提供票号为0010006321011328、0010006321011329、0010006321011304、0010006321011305四张商票在你行办理转贴业务相关手续。
2016年5月20日，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作出（博）立字（2016）03356号立案决定书，记载：对博罗村镇银行被伪造、变造金融票证案立案侦查。
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向该院出具了公函，主要内容为：犯罪嫌疑人ＸＸＸ利用私刻的“惠州博罗长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票专用章”、“廖伟强”私章在空白的汇票粘单上盖章用于经营贴现及转贴现业务，涉嫌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ＸＸＸ已被逮捕，该案正在审查中。
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作出博公（刑）诉字（2016）700号起诉意见书，将ＸＸＸ起诉至检察院。
经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委托，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304号、305号票据上“博罗长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票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廖伟强”名章印文进行鉴定，并作出粤公（司）鉴（文）字（2016）06001号、06002号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博罗长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票专用章”及“廖伟强”印文与博罗村镇银行提供的公司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
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在ＸＸＸ涉嫌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案件侦查过程中，向原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票据业务部员工高翔进行了询问，该询问笔录主要内容为：高翔是案涉304号、305号汇票经办人。2015年6月14日、15日左右，该行票据业务部总经理陈洪云交办其为长春鋆地公司做一笔商业汇票贴现业务。高翔分析了该公司，该公司不是一家大公司，而且在民生银行没有授信，其将该情况向陈洪云汇报，陈洪云称该行正准备给这家公司授信，这笔业务是时任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行长白锐平交办的任务，一定要做成，如果做不出就会丢饭碗，所以高翔经办了该业务。高翔拿到案涉两张汇票后与另外10张汇票合并为一单业务，并找到业务中介潘建波帮其联系业务。潘建波像往常一样将加盖“惠州博罗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汇票专用章”的空白背书粘单交给高翔，高翔将该背书粘单粘上去后，找到事先约好的另一家金融中介公司壹祈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杨振华联系下一家银行，其在杨振华公司与通榆合作社员工当面完成了背书。之后，陈洪云联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员工郭兵在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完成了背书。这样就可以汇款给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然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转账给通榆合作社，通榆合作社再转账给博罗村镇银行，最后转让北京易和昌远商贸有限公司，这样就完成了一笔转贴现业务。
原审审理期间，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和通榆合作社向法庭提交了高翔的通话录音和谈话录音，拟证明主要内容为：案涉票据转贴现业务是由王红彪策划、操纵的犯罪案件，民生银行明知道该事实情况下接受该业务并采取事前持有票据、倒打款非正常手段办理，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属于恶意持票，不享有票据权利。
再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6月17日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记载：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支付商承同业间买断款1147586843.77元，该系统记载的付款时间（报文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11时12分55秒。恒丰银行泉州分行2015年6月17日汇兑受理大额凭证记载：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向通榆合作社转出1147284599.96元，交易时间为当日12时11分57秒。通榆合作社2015年6月17日大额汇兑业务明细信息表记载：通榆合作社向博罗村镇银行开户行平安银行深圳分行营业部转账1146740561.21元，记账时间为当日13时38分54秒。2015年6月17日，博罗村镇银行向通榆合作社出具了《跟单资料代保管说明》，内容为：我行与贵行按照已签订商业汇票转贴现合同进行买断交易，商业汇票共计十二份，合计票面金额为117630万元。该批票据（见合同、清单）均系我行转出，票据跟单资料由我行代为保管，贵行需要该批资料时及时提供。本协议所称资料主要包括清单所列票据的复印件及查询复查书、贴现凭证等。
2015年6月17日，通榆合作社（甲方）与博罗村镇银行（乙方）签订了《商业汇票转贴现合同》，主要内容通榆合作社从博罗村镇银行买入包括案涉两张汇票在内12张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票面金额为117630万元。该合同第四条甲方通榆合作社权利约定，为乙方办理业务前，根据乙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查，自主决定是否办理。第五条乙方权利义务部分乙方义务约定为，严格按照票据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制度，对本合同项下的商业汇票的要式和文义性、业务资料的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了审核和查询。对贴现的票据信用状况进行了评估，并对贴现的商业汇票的贸易背景及相应资料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和完整性负全部责任。乙方保证，乙方是本合同项下票据的合法持票人。对贴现的票据应当按规定向付款人查实承兑情况，且在提交的查询书复印件上加盖业务章，贴现申请企业已在票据上加盖完整背书。第七条追索和迟付利息计算部分约定，甲方在其为乙方办理转贴现的每份商业汇票项下对乙方具有追索权。乙方应保证在收到甲方追索通知之次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及迟收利息（按汇票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自到期日或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足额划入甲方指定账户。
2015年6月17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提出《商业汇票转贴现申请书》，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在该申请书中保证：我单位为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保证上述填写内容正确，且已按贵行的要求提供必要的资料，并保证所提交的商业汇票真实、合法、有效，违约责任按转贴现合同执行。以下签章人已获必要的授权，其签章对我单位有法律效力。2011年11月1日，高翔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并就职于该公司。2015年8月17日，高翔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提交了离职报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在办理案涉304号、305号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足以丧失票据权利的法定事由。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持有合法的拒绝付款证明或退票理由书。三、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博罗村镇银行清偿责任范围。
一、关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在办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业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足以丧失票据权利的法定事由问题。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其他票据债务人在票据上签章的，按照票据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本法所称票据权利，是指持票人向票据债务人请求支付票据金额的权利，包括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本法所称票据责任，是指票据债务人向持票人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据此，票据当事人按照票据所记载事项承担票据责任，通常情况下，签章合法、背书连续的汇票持票人享有票据法规定的票据权利，包括追索权。本案是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主张再追索权纠纷，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抗辩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不具有票据权利，因此，应当审查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在取得案涉两张票据是否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之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之规定，票据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并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之规定，持票人提供了背书连续的汇票，持票人的举证即完成。因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通榆合作社依据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进行抗辩，其应当举证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存在该条款规定的丧失票据权利的事由。
就通榆合作社、博罗村镇银行、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抗辩事由具体评判如下：1.关于本案两张商业汇票的转贴现业务是否属于合法票据业务问题。案涉两张汇票背书顺序看，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前手由近至远依次为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博罗村镇银行。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两张汇票转贴现业务经办人是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票据部职员高翔，其事先持有票据情况下联系博罗村镇银行、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同步完成了该三家银行的签章、背书，至此，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成为持票人。在前述贴现业务中，博罗村镇银行、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均未向各自前手支付贴现资金，而是经背书到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后，由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其前手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支付贴现资金，继而资金依次向前手转出，即转贴现资金支付方式为“倒打款”。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在成为持票人之前实际持有票据并完成其前手的背书、并成为持票人之后采取资金倒打的贴现模式是否属于丧失票据权利法定事由，是双方主要争议之一。据前述事实可认定，案涉商业汇票在金融机构之间贴现业务是由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发起并主导，由其向特定对象提供融资，前手几家金融机构充当通道的过桥业务，通道金融机构获取利息差价作为其报酬。本案中，博罗村镇银行、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之间系汇票转贴现关系，各贴现主体均签订了贴现合同，明确约定了背书主体对票据合法性及真实性已审查、承诺其为合法持票人，即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前手银行均在明知前述事宜情况下签订了《商业汇票转贴现合同》并签章、背书，各金融机构均明知票据转贴现权利、义务及法律后果。因此，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主导案涉汇票贴现业务、采取倒打款的过桥模式办理贴现业务过程中，不存在欺诈、偷盗或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亦不存在明知前列情形而恶意取得票据，即不属于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形，持票人并不丧失票据权利。另，根据票据法第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应当按照票据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即票据债务人的责任是依据票据记载事项产生，独立于票据的基础关系，是票据无因性所决定，也是票据权利义务关系的核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第二十一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必须与付款人具有真实的委托付款关系，并且具有支付汇票金额的可靠资金来源。不得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据此，票据的出票、转让过程中基础交易关系、是否给付对价、资金来源等不能成为票据债务人拒绝承担票据责任的合法理由。本案中，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事前持有票据、组织背书及倒打款方式，并不能成为其前手票据债务人拒绝承担票据责任的理由。综上，案涉两张票据转贴现业务模式并不违反票据法及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票据上的各方签章主体应当按照票据记载事项承担票据责任。2.关于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及ＸＸＸ涉嫌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对票据纠纷的影响问题。首先，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问题。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主张，王红彪涉嫌骗取案涉汇票承兑罪，王红彪操纵和串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内部人员骗取出票、转贴现，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存在恶意，根据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因此，王红彪涉嫌犯罪案件的审理结果对本案的审理产生实质性影响，应当中止审理本案。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该刑事案件立案证据仅为张家口市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未提供其他涉案证据或有效线索。从该通知书记载内容看，王红彪涉嫌骗取案涉票据承兑罪，据本案当事人陈述，张家口市公安机关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有关人员进行过询问，但公安机关并未对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或该单位有关人员立案。另，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通榆合作社据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职员高翔通话录音及另案询问笔录主张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在案涉票据贴现业务与王红彪案件存在牵连。王红彪的通话录音主要反映，案涉两份汇票业务属王红彪骗取票据承兑犯罪，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明知道王红彪骗取事实情况下参与该业务，并指令员工办理转贴现业务。高翔的通话录音与询问笔录内容中关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内部人员与王红彪涉嫌犯罪牵连问题均为高翔传闻的转述及主观观点，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而且，王红彪涉嫌犯罪案件中并未对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相关人员进行立案，也无证据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内部人员与王红彪共同参与骗取票据承兑。因此，原审法院无法确认王红彪涉嫌犯罪案件的审理结果与本案票据当事人之间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存在必然关联性，亦不能认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恶意取得票据情形。同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票据纠纷案件时，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票据欺诈犯罪嫌疑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嫌疑线索提供给有关公安机关，但票据纠纷案件不应因此而中止审理”之规定，本案不中止审理。其次，关于ＸＸＸ涉嫌伪造、变造金融票证罪案件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博罗村镇银行与通榆合作社签订《商业汇票转贴现合同》，明确了博罗村镇银行对汇票合法性和有效性进行了审核和查询，对汇票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和完整性负全部责任，并保证其为该票据的合法持票人、票据上加盖了完整背书，同时，向其后手通榆合作社出具了《跟单资料代保管说明》。因此，作为博罗村镇银行后手的通榆合作社和事先持有票据的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均有理由相信博罗村镇银行的签章及背书真实性、合法性。因此，虽经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鉴定博罗村镇银行在案涉两张票据上的签章及背书系ＸＸＸ所伪造并加盖，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不存在重大过错，并不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恶意取得票据或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票据情形。因此，ＸＸＸ涉嫌伪造、变造案涉票据签章事实仅影响博罗村镇银行签章及背书效力，且该刑事案件中亦未涉及到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工作人员共同参与。故该刑事案件审理结论与本案票据权利义务关系并无必然关联性，亦不属于本案中止审理的法定事由。
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持有合法的拒绝付款的证明或退票理由书问题。票据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时，应当提供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持票人提示承兑或者提示付款被拒绝的，承兑人或者付款人必须出具拒绝证明，或者出具退票理由书。未出具拒绝证明或者退票理由书的，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持票人因承兑人或者付款人死亡、逃匿或者其他原因，不能取得拒绝证明的，可以依法取得其他有关证明。”第六十五条规定：“持票人不能出示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者未按照规定期限提供其他合法证明的，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但是，承兑人或者付款人仍应当对持票人承担责任。”据前述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包括再追索权）必须提供拒绝证明、退票理由书或其他合法证明，如不能提供丧失追索权。拒绝证明的出具主体为付款人或承兑人，退票理由书的主体为退回票据主体，即汇票的开户行或承兑行。《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票据法第六十二条所称‘退票理由书’应当包括下列事项：（一）所退票据的种类；（二）退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退票时间；（四）退票人签章。”本案中，案涉两张汇票到期日为2015年12月16日，出票人开户行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先后于2015年12月23日、2016年1月22日向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该理由书记载了前述法律规定的全部事项。该《拒绝付款理由书》名称虽不是退票理由书，但出具主体及记载事项均具备法律规定的退票理由书的要件，应视为具有退票理由书功能。因此，持票人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提供案涉汇票开户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符合票据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五条规定的退票理由书及追索条件。
三、关于博罗村镇银行票据责任问题。票据法第十四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应当真实，不得伪造、变造。伪造、变造票据上的签章和其他记载事项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的，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票据的背书人、承兑人、保证人在票据上的签章不符合票据法以及《票据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票据上签章的，其签章无效，但不影响人民法院对票据上其他签章效力的认定。”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票据上伪造或变造的签章无效，即不发生合法签章的法律效力。现查明博罗村镇银行在案涉两张汇票上的签章系ＸＸＸ所伪造，故博罗村镇银行不负有票据责任，其民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案涉两张商业承兑汇票上，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签章真实，背书连续，各方签订的《商业承兑汇票转贴现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各当事人应当按照票据记载事项承担票据责任。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已向持票人清偿了追索金额而取得票据，同时取得对前手的再追索权。依照票据法第六十八条“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持票人可以不按照汇票债务人的先后顺序，对其中任何一人、数人或者全体行使追索权。持票人对汇票债务人中的一人或者数人已经进行追索的，对其他汇票债务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与持票人享有同一权利”之规定，应予支持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对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和通榆合作社提出的票据金额追索请求。
四、关于恒丰银行泉州分行与通榆合作社清偿金额问题。根据民生银行广州分行2016年2月18日入账订单及BBSP来账订单凭证足以认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清偿了15630万元票据金额。票据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行使再追索权的被追索人获得清偿时，应当交出汇票和有关拒绝证明，并出具所收到利息和费用的收据。”据此，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前手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主张支付其已清偿金额及利息，应予支持。
综上，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及通榆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偿还票据金额156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2月19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利率执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二、驳回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3300元，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负担。
二审中，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提交下列新证据：第一组证据：1.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吴福林、林晓燕对陈洪云的询问笔录、光盘；2.陈洪云与恒丰银行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民生银行高管微信聊天记录；3.长春鋆地公司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出具的保证函及单位的定期复印件；4.华宇互通（北京）商贸有限公司向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出具的保证函及单位的定期存单复印件。以上第一组证据拟证明：1.案涉两张商业汇票是由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与出票人长春鋆地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洪彪恶意串通发起的票据业务；2.王洪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一案所涉及的商业汇票与案涉两张商业承兑汇票具有同一性；3.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票据部工作人员陈洪云、高翔因王洪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一案被张家口市公安局调查的事实。第二组证据：1.关于王保安受贿案件开庭及该案相关情况的新闻报道；2.王洪彪家庭背景、工作经历等情况的新闻报道。以上第二组证据拟证明王保安受贿一案、王洪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一案业经张家口市公安局、张家口市人民检察院立案的审理情况。
民生银行长春分行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理由是陈洪云询问笔录、陈洪云微信聊天记录和耿莹莹调查笔录均由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单方制作，其形式真实性无法认定，内容真实性无法考证，不具有证据效力，且陈洪云调查笔录与高翔调查笔录自相矛盾。关于保证函和定期存单，经核实，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未有该保证函及质押存单，且该保证函只有复印件，不具备证据效力。对于第二组证据，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网络报道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不具备证据效力。
本院认证意见：第一组证据中的律师调查笔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均系恒丰银行泉州分行单方制作证据，相关被调查人和聊天当事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保证函及单位的定期存单复印件缺乏原件印证，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且其内容与待证目的的关联性不足。第二组证据王保安受贿案的相关新闻报道与待证目的缺乏关联性。据此，本院对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提交的二审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经征得各方当事人的同意，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存在票据法上足以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形；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有权行使再追索权；三、博罗村镇银行承担责任的范围；四、本案应否因刑事侦查而中止审理。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分析如下：
一、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存在票据法上足以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依据该条规定，票据诉讼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本案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应负责证明其享有合法票据权利。该行提供的案涉304、305号两张汇票，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签章合法、背书连续，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票据权利”的规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完成了证明其所持票据合法的举证证明责任。在此情况下，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应对恶意持票的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的，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据此，关于是否恶意取得票据应审查持票人取得票据是否存在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行为。经审查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所提恶意取得票据的理由和证据，本院认为：
其一，本案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的票据背书系基于汇票转贴现关系，各贴现主体均签订了贴现合同，依据相关贴现合同载明的有关背书主体对票据合法性及真实性已审查、承诺其为合法持票人的内容，以及案涉各金融机构自愿充当过桥通道、参与汇票金额倒打款的事实来看，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对案涉票据采取倒打款的过桥模式办理贴现业务、在票据上签章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其对此种业务的商业风险亦应有所预期，故其在票据上的签章并非受欺诈、胁迫所为。以倒打款的模式办理票据贴现业务虽不符合行业管理要求，但并无法律、行政法规对此作出效力性否定规定，在票据形式合法、签章真实、背书连续的情况下，不能以倒打款模式来否定票据债务人依据票据记载事项而承担的票据责任。
其二，案外人王红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罪一案，虽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并未对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或该行相关人员进行立案，经本院了解该案刑事侦查尚无实质进展，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提交的二审新证据基于前述认证意见亦不能作为证据采信，故尚无充分证据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与王红彪有恶意串通骗取票据承兑的行为或者该行以欺诈、偷盗、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案涉票据。
其三，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关于案涉票据的出票人与收款人无真实交易关系和对价、案外人王洪彪操纵北京和信融辉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北京易和昌远商贸有限公司进行虚假背书的上诉理由，涉及票据权利发生原因的真实性审查问题。票据的流通功能决定了其无因性的本质属性，票据一经签发，票据法律关系即与其发生原因的基础法律关系相分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所提出票人与收款人无真实交易关系和对价的主张，依法不能成为否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享有并行使票据权利的抗辩理由。
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存在票据法第十二条规定的足以丧失票据权利的情形，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的此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有权行使再追索权
1.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清偿了案涉票据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民生银行广州分行的入账订单显示2016年2月18日民生银行广州分行入账15630万元，其付款的时间、金额、用途与本案的票据清偿款项吻合，且有BBSP来账订单凭证予以印证，能够证明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已经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清偿了案涉票据金额。根据票据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的规定，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依法取得再追索权，可以向前手主张票据权利。
2.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是否持有合法的退票理由书。本案中，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提供了两张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出具的《拒绝付款证明书》，作出日期均在案涉两张汇票的到期日后，分别为2015年12月23日和2016年1月22日。因民生银行福州温泉支行为本案出票人的开户行，是合法的退票拒绝书的作出主体，拒绝付款的原因为账户余额不足，其上记载事项符合《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票据法第六十二条所称的“退票理由书”应包括以下事项：（一）所退票据种类；（二）退票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退票时间；（四）退票人签章”的规定，故民生银行长春分行提供的《拒绝付款证明书》应视为票据法规定的“退票理由书”。
综上，民生银行长春分行向民生银行广州分行清偿了票据金额，并依法出示了合法的退票理由书，根据票据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五条的规定，该行享有向前手再追索的权利。
（三）博罗村镇银行承担责任的范围
广东省博罗县公安局向本案一审法院出具公函说明案涉汇票上博罗村镇银行的汇票专用章及“廖伟强”印章与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并提供了相应的鉴定意见予以佐证，公安机关的公函属于公文证书，依法应予采信，加之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在鉴定样本印章之外，博罗村镇银行还使用了第二套汇票专用章，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票据上博罗村镇银行的签章系伪造的并无不当。伪造的签章无效，不发生票据背书的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博罗村镇银行不负有票据责任、其民事责任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并无不当。
（四）本案应否因刑事侦查而中止审理
本案系民生银行长春分行作为案涉票据的持票人向其前手通榆合作社、恒丰银行泉州分行提起的票据追索权纠纷，案外人王洪彪涉嫌骗取票据承兑案与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没有必然关联性，依据现有在卷的证据能够查清和认定案件事实，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所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情形。
综上所述，恒丰银行泉州分行、通榆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600元，由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负担823300元，通榆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823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杰
审 判 员 李桂顺
审 判 员 万 挺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汪传海
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