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刑初10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广州金联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联丰公司）系成立于1995年11月6日的有限责任公司，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环市西路101号裕景大厦D401房，经营范围为批发业，法定代表人陈丽平。
诉讼代表人文永忠，男，48岁，系金联丰公司出纳。
被告人殷臻，女，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本科，原金联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
辩护人刘敏、麦蔚，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二诉[2017]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广州金联丰贸易有限公司、被告人殷臻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5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剑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文永忠、被告人殷臻及其辩护人刘敏、麦蔚到庭参加诉讼。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系一家成立于1995年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皮鞋贸易等经营活动，生产所用的原材料皮革需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2010年至2014年，被告人殷臻作为金联丰公司负责人，经过与东莞市天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鹰公司，已判刑）老板刘某（已判刑）商议，决定金联丰公司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款的包税价格，委托天鹰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皮革。期间，金联丰公司共委托天鹰公司代理进口总价约681.74万元的皮革，后天鹰公司又以更低价格将该代理进口业务转包给他人，最终涉案皮革均以低报价格等方式通关走私入境。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金联丰公司走私进口货物偷逃税款1202864.39元。
为指控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出示了海关核定证明书，黄某等证人的证言，报关单等书证，被告人殷臻的供述等证据。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无视国法，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款的包税费用委托他人走私进口货物，偷逃国家税款；被告人殷臻系金联丰公司负责人，决定该公司从事走私活动，系金联丰公司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被告人殷臻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提出：1.公司在使用进口皮料加工生产成品复出口时并没有向国家申请退税，因此公司没有从税款中牟利；2.另案处理的涉及天鹰公司走私的多家企业和个人均被认定为从犯，因此公司在本案中也应认定为从犯并从轻处罚；3.殷臻已代表公司退缴了30万元违法所得，又预缴了150万元罚金，悔罪态度明显。
被告人殷臻对所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被告人殷臻的辩护人提出：1.殷臻主观上没有偷逃税款的动机与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故意；2.本案走私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具体办理进口手续的天鹰公司承担；3.认定本案走私数额的依据不足；4.殷臻是从犯，能够积极代表公司补缴税款，归案后也能如实供述，认罪态度明显，且其患有冠心病，身体状况堪忧，请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当庭提交了病历资料拟证实殷臻的健康状况。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系一家成立于1995年的有限责任公司，主要从事皮鞋贸易等经营活动，生产所用的原材料皮革需以一般贸易方式进口。2010年至2014年，被告人殷臻作为金联丰公司负责人，与天鹰公司（另案处理）老板刘某（另案处理）商定金联丰公司以明显低于货物正常进口应缴税款的包税价格，委托天鹰公司向海关申报进口皮革。期间，金联丰公司共委托天鹰公司代理进口总价约681.74万元的皮革，后天鹰公司又以更低价格将该代理进口业务转包给他人，最终涉案皮革均以低报价格等方式通关走私入境。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金联丰公司走私进口货物偷逃税款人民币1202864.39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海关核定证明书［201610046］号、计核资料清单等：证实金联丰公司涉嫌以低报价格的方式走私普通货物，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1202864.39元。
2.侦查工作说明：由东莞海关缉私分局出具，证实本案部分证据涉及“305专案”，而该专案卷宗存放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因此本案有部分证据是从“305专案”中复印得来。另外，还证实由于涉案货物原始发票中存在平方英尺、平方米、千克等多种计量方式，但在报关时统一以千克作为单位，因此在核税时关于已缴税款的核算方式是“涉案货物已缴税款=货物实际重量÷报关单货物重量×报关单货物已缴税款”。
3.提取复制电子数据经过：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香港森达公司操作员黄某、香港天鹰公司业务员颜长清二人的办公电脑、天鹰公司文员高某的办公电脑、电子邮箱提取电子数据的情况。
4.天鹰公司代理皮料香港进口申报工作记录：证实经高某确认2012年2月至2014年2月期间，天鹰公司为客户代理皮料香港进口的申报记录，记录中显示金联丰公司系天鹰公司的客户之一，有多条代理进口记录。
5.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银行账户流水清单：证实殷臻确认金联丰公司通过其本人或陈琦银行账户向刘情的中国银行东莞分行账户支付天鹰公司包税费用的情况。
6.商事登记信息、营业执照等：证实金联丰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7.户籍材料：证实殷臻的户籍情况。
8.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机关依法对天鹰公司的办公地址以及高某的住处进行搜查并扣押的物品情况。
9.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殷臻于2017年2月17日代金联丰公司向东莞海关退缴违法所得30万元。
10.情况说明：证实金联丰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出具说明指殷臻从2015年底至今未回公司，也没有联系电话及联系邮箱。
11.抓获经过：证实殷臻被动到案的情况。
12.证人刘某的证言（天鹰公司老板）：证实天鹰公司主要做皮料进口代理业务，就是以包税的方式帮客户将其在境外采购的各种皮革制品进口并在国内交货给客户。在开始的时候，他或者公司业务员会与客户商定货物包税费用，这个费用一般称为运费，包括从香港到国内交货地的所有费用，当中包括进口环节的税款。天鹰公司实际上不办理具体货物的进口手续的，当公司承接到委托代理业务后，基本上都是以包税方式转包给东莞森达公司，由森达公司负责办理货物的进口手续，然后天鹰在森达给出的包税费用基础上加上公司利润，再与客户报价。在天鹰公司发给客户的报价单上大概有三点内容：一是天鹰公司进口皮革是采取低报价格方式申请的，二是公司不提供报关单和税单，三是如果货物在进口过程中丢失或被查扣，公司会以货物价值1.1倍进行赔偿。天鹰公司在香港将客户的货物提运到森达公司香港仓库，交由森达公司负责拼柜、报关进口，运到森达公司大陆仓库后，天鹰公司再负责提货送货给客户或者客户自行提货。包税费一般是客户通过银行转账到他的妹妹刘情的账户，这个账户实际由他使用，之后他就会将转包给森达公司的包税费转账到黄某的账户。他知道天鹰收取的包税费用是远低于货物进口所缴纳的税款的，所以只有伪报价格逃避税款才能有利润。
13.证人高某的证言（天鹰公司文员）：证实天鹰公司老板是刘某，主要从事从香港到大陆的物流运输业务，她负责公司物流及相关费用的统计、登记工作。公司工作流程是由老板和业务员发展客户并商定包税费用，在香港将客户货物提运到森达公司仓库，由森达公司拼柜和报关进口，天鹰公司再运送给客户。是老板决定由森达公司帮天鹰公司报关进口的，公司没有报关员，不能办理进口报关手续。公司收取的费用包括运费、香港的提货费用以及运输费，运输费实际就是帮客户报关进口的包税费用，2009年至2014年是每公斤干羊皮、牛皮10至14元人民币。公司收取客户的所有费用，她都有制作电子版的发票发送给客户，发票上面列有包税费、代垫费、提货费等费用，并让客户将款项支付到刘某的妹妹刘情的银行账户上。2009年至今的数据都有保存在个人U盘中，已提供给侦查机关。与客户商定的包税费用，除了在香港支付给货代的代垫费和提货费外，是全包的，具体包括了香港到大陆的运费，报关所需的关税和增值税、报检进口的费用以及其他一些杂费。公司客户中包括金联丰公司，联系人是Wendy，地址是广州。
14.被告人殷臻的供述与辩解：供称（1）公司基本情况：金联丰公司成立于1995年，是由一名台湾人朱某和一名香港人ALAN开设的，她当时是公司员工，也是法定代表人，2000年之后，她担任公司总经理开始全面管理金联丰公司，2014年5月，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某，她则将业务重心转移至国外市场，但她仍然担任金联丰公司的顾问。（2）经营模式及委托代理进口的情况：金联丰公司主要经营女装皮鞋的加工生产，公司本身没有生产能力，主要是接受订单、采购皮革，之后委托广州地区的鞋厂代为加工，成品全部出口，交付给国外客户。2014年5月之前，公司是没有进出口经营权的，因此从国外采购皮革之后，需要委托代理进口公司报关进口在国内。大约在2010年，天鹰公司的刘经理到金联丰公司洽谈代理进口皮革的业务，她最终与刘经理商定由天鹰公司以人民币11-12元/公斤的价格为金联丰公司包税进口皮革，这个报价包含了香港到国内收货公司的全部运费、报关税费和其他杂费，不包括在香港的提货费。包税费用后期会有波动，但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4元/公斤。与君彩公司的代理进口业务模式与天鹰公司的一样，也是大约从2010年开始。但总体来看委托天鹰进口的数量较多。（3）具体委托代理进口流程：她都是通过电子邮箱与对方联系，货物是香港金联丰公司或者她个人自行订购后直接发货到香港的（在审查起诉阶段改称货物是客户自行采购并送货到香港，金某则负责之后进口到国内的环节），当公司有货物需要进口时，她就让公司文员与对方联系，由天鹰或君彩帮忙从香港提货，后由对方将货物送到香港的拼柜场拼成一整柜再申报通关进口到国内，再送货到金某指定的国内代工厂。委托进口时向天鹰公司、君彩公司提供了货物的装箱清单、发票、提货授权书等资料，是通知电子邮箱发送给对方的，发票都是境外供应商开具的真实成交发票。包税费则是通过她以及丈夫陈琦的银行账户转账给天鹰公司指定的一个叫刘情的银行账户中，基本是每一单单独结算，资金紧张时也会月结支付。（4）主观故意：她曾经问过天鹰公司和君彩公司是如何报关进口的，但他们都没有说明具体申报情况，也没有提供报关单，她也没有详细追问。她知道进口皮革的需要缴纳大约不到10%的关税以及17%的增值税，而金某付给代理进口公司的包税费是不够足额缴纳这些税款的，但是当时行业内基本都是这样操作，快捷便宜，她也认为货物是代理公司进口的，金某在成品出口时也没有申请退税，这样就是互相抵消。（5）归案情况：当时办案人员曾到金联丰公司调查并要求她回国自首，但因为工作太忙，而且当时没有正确认识到包税进口行为的严重性，也不敢面对，所以没有及时回国接受调查。（6）后期辩解：当初没有考虑包税费是否足够缴纳关税这个问题，因为天鹰公司告诉她是正常海关包税进口。金联丰公司没有进出口资质，她对进口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只是大概知道货物进口肯定要缴税，但具体需要缴纳多少就不清楚了。后来天鹰公司、君彩公司因走私行为受到处理，金某就开始自己申请进出口经营权，直到这时她才知道进口税费的事情。
针对被告单位、被告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回应如下：
一、金联丰公司及殷臻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殷臻归案后对走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明确承认委托天鹰公司包税代理进口皮料时已经意识到当中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证人刘某亦证实在发给客户的报价单上会注明是以低报价格方式通关。而殷臻出于节省报关时间和简化报关流程的目的，在支付包税费后放任他人采取任何形式通关，因此金联丰公司和殷臻对走私行为至少是持放任的态度，至于金联丰公司在事后有无申请退税则与本案定罪构成无直接联系，故诉讼代表人及辩护人所提公司在使用进口皮料加工生产成品复出口时并没有向国家申请退税，殷臻主观上没有偷逃税款的动机与损害国家税收利益的故意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天鹰公司对本案走私犯罪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不能成为金联丰公司和殷臻的免责理由，故辩护人所提本案走私犯罪的刑事责任应由天鹰公司承担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偷逃税款的核定依据。本案大部分皮料均有供应商的原始发票证实皮料的真实成交价格，至于辩护人所提计核清单第41至第44项的皮料没有供应商发票，该部分的真实成交价格则有天鹰公司的派车某、拼柜单、发票以及高某所制作的工作记录等证据证实。另外，考虑到在拼柜报关时已缴纳的税款，侦查机关在计核时已对该部分按比例予以扣除。上述各书证与证人刘某、高某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被告人殷臻对核定方式和依据也表示认可。因此，侦查机关据此核定本案偷逃税款并无不当，辩护人所提认定本案偷逃税款依据不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从犯问题。被告人殷臻同意和决定委托天鹰公司代理进口皮料，积极配合天鹰公司低报价格的行为，是整个走私犯罪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走私所得利益的实际获得者，因此金联丰公司及殷臻不属于从犯，诉讼代表人以及辩护人所提金联丰公司和殷臻是从犯的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量刑。被告人殷臻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代表金联丰公司积极退缴违法所得，弥补国家税款的损失，认罪态度好，依法可对金联丰公司及殷臻从轻处罚，本院对诉讼代表人以及辩护人所提该点意见予以采纳。另，身体状况并非从轻处罚的法定理由，辩护人所提交的病历资料与本案的犯罪事实无直接关系，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以低报价格的方式委托进口皮料，偷逃国家税款；被告人殷臻系金联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意低报价格委托进口皮料，系单位走私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及被告人殷臻的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金联丰公司、被告人殷臻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殷臻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殷臻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可酌情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从轻处罚。广州市白云区司法局对被告人殷臻进行调查评估后，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未反映殷臻的犯罪行为对居住社区有重大不良影响。因此，结合被告人殷臻的犯罪情节及认罪态度，依法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广州金联丰贸易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50万元（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殷臻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暂扣在东莞海关缉私分局的被告单位广州金联丰贸易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0万元，予以没收，在本判决生效后由该分局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 颖
审 判 员 尹巧华
代理审判员 陈婉筠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饶含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