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慧丽。
委托代理人万晓缨，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威杰，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巧生。
委托代理人余凡，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先芹，上海知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慧丽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慧丽的委托代理人万晓缨、李威杰，被上诉人汤巧生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凡到庭参加诉讼。因审理需要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1月，汤巧生起草借款协议一份，王慧丽在借款人一栏签名，该协议载明：1、货款大红酸枝深雕玫瑰套房五件套（24万元）；2、荷花圆桌大红酸枝七件套（22，000元）；3、象头战国沙发大红酸枝五件套（6万元），货款合计叁拾贰万贰仟元；4、实际借汤巧生现金壹拾万零伍仟元；5、因王慧丽迟迟不付货款道之（实为导致）我支付越南定金贰万肆仟定金放弃；以上合计总金额肆拾伍万壹仟元借款人必须在2011年10月16日下午17点还给汤巧生等内容。2011年10月16日，王慧丽出具借条一份，载明：由王慧丽向汤巧生借现金合计壹拾万零伍仟元。2011年10月17日，王慧丽向汤巧生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汤巧生贰拾伍万元（250，000.00）正，归还期为2011年10月25日。2012年1月4日，王慧丽向汤巧生出具借条，载明：由王慧丽向汤巧生借合计伍拾万元，归还日期到2012年1月15号之前，如还不来一切后果由我王慧丽自负，本人也同意先将越南黄花梨沙发八件套作价20万元作为部分的欠款。嗣后，王慧丽将越南黄花梨沙发八件套、小号北京龙沙发五件套、大号北京龙沙发十件套、南非紫檀木书柜送至汤巧生处。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1月2日，汤巧生通过银行转账、自动柜员机转账给王慧丽银行账户34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案外人郭某银行账户内46，000元及现金给付王慧丽50，000元，合计436，000元。2012年1月6日，王慧丽对以往借款出具了总借条，载明：今借到汤巧生（现金）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到2012年3月6日归还。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6日，汤巧生通过自动柜员机转账给王慧丽银行账户7，000元、案外人郭某银行账户内7，000元，合计14，000元。2012年2月27日，王慧丽又向汤巧生出具字据，载明：我欠汤老板的金额如果到2012年2月29日不归还，就到3月1日搬全部家具。2012年3月1日，王慧丽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王慧丽由于多次违约不能做到归还汤巧生的借款合计壹佰伍拾万元整，之所以我王慧丽再次向汤巧生承诺声明，如到2012年3月6日不能归还汤巧生所有的借款，我声明放弃任何种种理由和家人、法律对我王慧丽的保护，也同意搬店堂里所有红木家具，包括顶箱柜二件套、二件套书柜（紫檀木）、荷花套房五件套、梅贵花（实为玫瑰花）套房五件套，龙套房五件套，餐桌七件套、麒麟沙发五件套，王慧丽也同意让汤巧生所需要认可搬的红木家具作为借款作价低压（审理中，汤巧生、王慧丽均确认应为“抵押”），也包括我自己送去的家具，作价所有借款为壹佰伍拾万元整。之后，王慧丽未能归还汤巧生借款，汤巧生于2012年5月31日到王慧丽丈夫开设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兴街道某家具店处拉家具（含大红酸枝木荷花五件套、餐桌七件套、玫瑰花大衣橱一件、麒麟沙发五件套一套、大扶手明式沙发四件套及小方花架两件），2012年3月1日的承诺书中所列的其余家具已由王慧丽处理。汤巧生向王慧丽催讨借款未着，遂出售了王慧丽送至汤巧生处及汤巧生从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兴街道某家具店拉的部分家具，其中出售大号北京龙沙发十件套得款115，000元、越南黄花梨沙发八件套得款22万元、南非紫檀木书柜5万元、大红酸枝木荷花五件套得款7万元、餐桌七件套得款35，000元、玫瑰花大衣橱一件得款35，000元、麒麟沙发五件套一套得款13万元、大扶手明式沙发四件套42，000元，合计得款697，000元。小号北京龙沙发五件套、小方花架两件尚在汤巧生处。汤巧生催讨借款未着，故提起诉讼，要求：1、判令王慧丽归还汤巧生欠款余额1，059，000元；2、判令王慧丽偿付上述欠款拖欠的经济损失177，700.2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王慧丽按约履行其交付25件抵债红木家具的义务；4、诉讼费由王慧丽承担。原审审理中，汤巧生表示第三项诉请中的抵债25件家具已由王慧丽处分，无法交付给汤巧生，因此汤巧生放弃第三项诉请。王慧丽共计拖欠汤巧生借款1，514，000元，扣除汤巧生出售家具所得款项697，000元，王慧丽尚欠汤巧生的借款为817，000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1、王慧丽归还汤巧生欠款余额817，000元；2、判令王慧丽偿付上述欠款拖欠的经济损失（以817，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诉讼费由王慧丽承担。
另查明，王慧丽丈夫秦德福于2014年9月4日另案起诉汤巧生，要求其返还系争的红木家具。该案件尚在审理中。
审理中，汤巧生、王慧丽均确认：2011年11月的借款协议中价值24万元的大红酸枝深雕玫瑰花套房五件套家具王慧丽并未提取，故从借款的总额中予以扣除。汤巧生表示愿意将尚未出售的小号北京龙沙发五件套、小方花架两件返还王慧丽。
审理中，王慧丽确认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1月2日，汤巧生通过银行转账、自动柜员机转账给王慧丽、案外人郭某及现金给付王慧丽的借款合计436，000元已经收到。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6日，汤巧生通过自动柜员机转账给王慧丽、案外人郭某的借款合计14，000元亦已收到。并表示：王慧丽丈夫开设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兴街道某家具店主要是王慧丽来经营的，王慧丽向汤巧生借款及王慧丽曾送到汤巧生处的家具是王慧丽从厂里直接拉出来送过去的，王慧丽丈夫均不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汤巧生、王慧丽均确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但对汤巧生出借给王慧丽的钱款数额陈述不一。关于第一张借款金额为451，000元的借款协议，王慧丽表示其迫于借款无奈之下签的，但对此王慧丽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根据协议内容，王慧丽拖欠的货款均转为借款，但其中价值24万元的大红酸枝深雕玫瑰花套房五件套因王慧丽最终未提货，故应扣除该24万元，该借款协议的借款金额应确定为211，000元。此后王慧丽又陆续出具借条确认借款105，000元、25万元、50万元，并确认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1月2日汤巧生现金给付及银行划款给王慧丽及郭某银行账户的436，000元借款，至此合计借款1，502，000元，汤巧生表示借款金额取整数按150万元计，该借款数额与王慧丽于2012年1月6日出具借条确认的借款总金额150万元以及王慧丽出具的承诺书中将家具作价的借款金额150万元基本吻合。鉴于2012年1月6日的借条、2012年3月1日的承诺书中王慧丽先后两次确认借款总额150万元，且该证据与之前的借款协议、借条、银行划款凭证、自动柜员机转账凭证能相互印证，故法院确认截止至2012年1月6日，王慧丽共计向汤巧生借款150万元。此后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2月26日汤巧生银行划款给王慧丽及郭某银行账户借款14，000元。故上述借款合计1，514，000元。王慧丽辩称其向汤巧生借款金额为50万元，汤巧生重复计算，2012年1月6日的借条中确认的150万元借款中本金50万元，其余100万元系利息，相关借款协议、借条是王慧丽为借款被逼无奈出具的，但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法院难以采信。根据王慧丽出具的2012年3月1日承诺书的内容，王慧丽承诺如其2012年3月6日不能归还汤巧生所有的借款，同意将其先前自己送至汤巧生处的家具以及承诺书中罗列的家具作价借款150万元。该内容的约定系将上述家具最终进行抵债并非抵押，故汤巧生有权将王慧丽先前送至汤巧生处的家具及汤巧生到王某家具店拉走的家具进行处置、出售。但出售家具的所得款项应在借款总金额中予以扣除。至于王慧丽辩称其无权将夫妻共同财产未经丈夫的同意进行处置，其将家具抵押给汤巧生无效。因王慧丽丈夫开设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兴街道某家具店主要由王慧丽进行经营，汤巧生有理由相信王慧丽作为配偶有权处置上述家具店的家具，故王慧丽将系争的家具进行抵债的行为有效。王慧丽辩称汤巧生出售的相关家具严重低于市场价格，最多只有当时市场价的25%，其自己送至汤巧生处的第一批家具价值243万元，汤巧生至家具店拉走的家具价值97万元，缺乏相应证据证明。汤巧生主张王慧丽总计借款1，514，000元，王慧丽自认借款50万元，如果王慧丽于2011年11月就将价值243万元的家具交付汤巧生，之后于2012年3月1日又承诺除了上述家具，汤巧生还可提取承诺书中罗列的家具，进行作价借款150万元，显然不合常理。故对于王慧丽上述的辩称意见法院难以采信。红木家具的价格由于材质、雕刻工艺、油漆工艺等不同，价格亦差异较大。现无证据证明汤巧生出售的相关家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故法院确认王慧丽出售的家具合计价值697，000元，扣除该抵债款项，王慧丽尚欠汤巧生借款817，000元。王慧丽未能按约归还汤巧生借款，汤巧生主张王慧丽归还借款本金817，000元、以817，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法院予以支持。审理中，汤巧生同意将尚未出售的小号北京龙沙发五件套、小方花架两件返还王慧丽，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慧丽应归还汤巧生借款本金817，000元；二、王慧丽应支付汤巧生逾期还款损失（以817，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3月9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汤巧生应返还王慧丽酸枝木小号北京龙沙发五件套、酸枝木小方花架两件家具。案件受理费15，930元，由汤巧生负担2，490元，王慧丽负担13，440元。
原审判决后，王慧丽不服，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汤巧生仅交付借款446，000元（有汤巧生转账凭证佐证），因此双方借款金额不足450，000元。2012年1月6日王慧丽出具1，500，000元借款借条及2012年3月1日出具归还1，500，000元借款承诺书是受胁迫所为。汤巧生称借款金额中现金交付的部分，没有依据，不应认定。二、上诉人王慧丽因无法还款而抵押在被上诉人汤巧生处的家具，以及被汤巧生强行搬走家具的价值远大于借款额，原审认定的家具出售价格未经相关机构评估，而汤巧生主张的出售家具价值697，000元过低，请求改判驳回汤巧生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汤巧生辩称，王慧丽是开红木家具店的，汤巧生开红木家具厂的同时又开红木家具店。双方因同行相识，并有生意上的往来。双方均为私营业主，比较习惯现金交易，比如王慧丽在汤巧生处看好家具便谈好价格，当场现金交割，或相约择日带现金提货；如王慧丽有特定需要，汤巧生联系组织货源或自购原材料生产，待货品就绪，王慧丽带现金来提货，因此通常双方不再签订提货单。2011年9月，王慧丽向汤巧生所开家具厂订购大红深雕酸枝木玫瑰花家具五件套（价值24万元），大红酸枝荷花餐桌七件套（价值2.20万元），大红酸枝象头战国沙发五件套（价值6万元），汤巧生代付货款，该货款转为王慧丽的借款，因此2011年10月王慧丽出具借款协议。之后，王慧丽未提取大红深雕酸枝木玫瑰花家具，该24万元借款在借款额中扣除。王慧丽称资金紧张，自2011年9月至同年10月16日仅单纯的借款，向汤巧生借款30.50万元（原审时已提供借款协议、借条、汇款凭证等证据）。后王慧丽又向汤巧生借款，汤巧生担心王慧丽还款能力而不允，但王慧丽表示可以其店里的红木家具抵押，并将部分家具送到汤巧生处，在王慧丽苦苦哀求下，汤巧生又出借给王慧丽钱款，至2012年1月6日共出借给其150多万元，当时双方计算取整数确定借款额150万元。因王慧丽不还借款，汤巧生上门催讨，发现王慧丽店里的家具（即王慧丽承诺抵押的家具）逐渐减少，汤巧生不得不带人将王慧丽店中的家具搬回。因此王慧丽所称借款还不到45万元不是事实。对于抵债家具的价格，原审中汤巧生提供出售家具的买卖合同及抵债红木家具清单，该单据中载明的家具成本价系当时在王慧丽店中向王慧丽询问每件或每套家具购入价，再根据该家具的重量计算关税、运费、行业加工费用等，所得出的成本价。该表表明该些家具出售价均高于成本价，且其中部分出售价高于成本价近一倍。因此在市场低迷的2012年年底及2013年年初，抵债家具售价69.70万元是十分合理的。由于剩余借款王慧丽未清偿，故汤巧生才诉至法院。请求驳回上诉人王慧丽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王慧丽出具给汤巧生第一张借款45.10万元的借条（扣除未提货物价值24万元），以及之后借款10.50万元、25万元、50万元的借据及王慧丽多次确认借汤巧生150万元的书面字据，再结合相关交付钱款书面凭证等，可以确认至2012年1月6日王慧丽向汤巧生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嗣后，在2012年2月至同年2月26日王慧丽又向汤巧生借款1.40万元，故可以认定双方实际借款额为1，514，000元。王慧丽称，其借到汤巧生钱款不足45万元，而其出具150万元的借据等系受胁迫，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王慧丽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出具借条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对于王慧丽抵押在汤巧生处的家具，汤巧生是否可以处置抵债。由于王慧丽出具给汤巧生承诺书中，明确若王慧丽于2012年3月6日不能偿还借款，同意将之前其送汤巧生处的家具及承诺书载明的家具作价抵债，故在王慧丽未按约还款的情况下，汤巧生出售相关家具以冲抵债务，有双方约定的依据。
至于债务的清偿金额。首先，从2012年1月6日王慧丽向汤巧生出具借款结算的借条至2012年3月1日王慧丽出具承诺书的内容，显示王慧丽有自愿将相关家具作价抵充所有借款的意思表示，而且在之后的两年多的期间内王慧丽未向汤巧生清偿债务并取回自己的家具。其次，汤巧生因王慧丽无法以货币清偿债务，接受王慧丽的家具以抵偿债务，并在2012年年底及2013年年初将王慧丽的家具出售冲抵债务行为，以及之后近两年间（至2014年9月王慧丽丈夫起诉汤巧生返还财物前），汤巧生并未向王慧丽主张涉案债权的行为，本院认为王慧丽与汤巧生就以物偿债已达成了一致并履行完毕。因此本案中汤巧生向王慧丽主张债权，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66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汤巧生的原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611元，均由被上诉人汤巧生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王韶婧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郭纯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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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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