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天民一终字第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建，男，生于1968年7月13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
委托代理人汪玉良，系甘谷县六峰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丁新奎，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勤义，男，生于1956年10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
委托代理人王健龙，系王勤义儿子。
委托代理人谢亚军，天水昊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兴建，男，生于1968年9月24日，汉族，住甘肃省甘谷县。
上诉人王兴建因与被上诉人王勤义、原审被告张兴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谷县人民法院（2013）谷民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代理审判员杨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田东生、张富强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兴建及其委托代理人汪玉良、丁新奎，被上诉人王勤义的委托代理人王健龙、谢亚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兴建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被告张兴建开发位于甘谷县安远镇临街的商品房，被告王兴建承包施工，被告王兴建雇佣一些务工人员进行具体施工作业。2012年3月，原告王勤义经张家权介绍去王兴建工地打工，具体是搞木活，商定每天工资为145元。后来，原告王勤义与董瑞峰、王喜进、董明明、王喜进妻子四人商议，支壳子的工程具体由他们做，按照完成的壳子的面积大小计算工价，而不是按照工作时间计算，被告王兴建对此结算方式也表示同意，遂由王兴建负责提供材料、工具、脚手架等，王勤义等五人在王兴建工地支壳子。
2012年7月25日，在施工过程中，位于二层楼面的董明明与位于地面的王勤义在递送架杆时，因董明明脚下一滑，架杆不慎从董明明手中掉下，砸在原告王勤义的头部，致其头部受伤。其后，董明明等人将王勤义送往甘谷县中医院包扎，并为其做了脑部cT检查。之后，董瑞峰、董明明、王喜进在邀请王兴建在场时，商议由董明明除已支付的医药费外，再给王勤义2000元，因董明明没有钱，该20O0元也未支付。王勤义受伤后，先后在安远镇私人诊所、甘谷县人民医院、“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兰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西安唐都医院等处诊治，在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做脑部核磁共振诊断为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其余医院则以脑外伤综合症或脑外伤后遗症诊治。原告共支付医疗费46061.9元。
另查明，被告王兴建没有建筑工程资质，王勤义及董明明等在施工中均未戴安全帽。
审理中，经原告申请，被告同意，本院委托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程度、后续治疗费，及原告王勤义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与其头部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学鉴定。2013年6月18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3）司鉴字第1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勤义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2013年6月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3）司鉴宇第115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王勤义的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20O00元左右为宜。2013年6月17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3）司鉴字第1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依据现有鉴定资料，被鉴定人王勤义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疾病的诊断不成立，因此，无法评定其与外伤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费共计8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民事损害赔偿责任：1、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被告王兴建与原告王勤义、致害人董明明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就庭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被告王兴建与原告王勤义、致害人董明明之间虽然没有书面的雇佣合同，但原告王勤义、致害人董明明确实是向被告王兴建提供劳务，定期以结算工资的形式在被告王兴建处获得报酬，原告王勤义及致害人董明明的工作地点、内容也是受被告王兴建指挥、安排以及监督，施工所需的工具、材料均由被告王兴建提供。被告王兴建所称王勤义、董明明等四人改变了工资结算方式，但这一行为并未改变双方关系是服务合同的本质，故本院认为被告王兴建与原告王勤义、致害人董明明之间是雇佣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2、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为被告王勤义的脑部疾病与董明明致害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王勤义于2012年7月25日遭受架杆打在头部之损害，该损害直接导致的外伤并不严重，花费几百元即将该头部外伤治愈，其后王勤义的医疗花费全部来自于对其脑部疾病的诊治，故对该脑部疾病与该致害行为（架杆打在头上）的因果关系的判断至为重要。王勤义先后在多家医院对其脑部疾病进行诊治，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甘谷县安远卫生院、兰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甘谷县人民医院则以脑外够综合症或脑外伤后遗症进行诊治。原告在审理中申请对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与其头部外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学鉴定，甘肃中科司法物证技术鉴定中心作出甘中科（2013）司鉴字第11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王勤义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疾病的诊断不成立，故也不成立因果关系。本案中，不论原告王勤义的脑部疾患为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疾病或者是脑外伤后综合症或脑外伤后遗症，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脑部疾病，其核心问题是王勤义的脑部病患及其表现是否与其脑部致害行为有因果关系。民事侵权因果关系的判断，不应只限于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必然联系，而应当以相当因果关系说进行分析，审查当事人行为是否属产生之结果的原因力，是否有相当的联系。王勤义的头部被架杆打伤，之后其脑部疾病表现出并不止于脑外伤的症状。依通常人们的经验，对头部施以击打，导致一系列脑部疾病，如头昏、头痛、记忆力下降、睡眠障碍、脑供血不足等是可能的，虽然目前由于在医学上对王勤义的脑部疾病未能确诊，不能得出详细的病理学的分析，但结合人们通常的经验，致害行为的程度，脑部疾病与致害行为连接的紧密性及并未发现其他的可能导致其脑部疾病的原因，故认为被告遭受的致害行为与被告脑部病患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3、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王兴建系接受劳务方，直接致害人董明明系为王兴建提供劳务者，故被告王兴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4、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被告张兴建明知被告王兴建没有建筑资质，仍然将工程发包给他，在指示、选任上存在过错，应当对被告王兴建承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二、本案损害赔偿范围：（1）医疗费：原告在合理的时间内就诊，且其病症与本案所涉事故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就医所支付的费用，视为合理的实际损失，可据实计算，但对其中的720.6元的非治疗机构所出具的发票，未有处方证明，不予认可。原告医药费花费共计46061.9元，认定45341.3元；（2）残疾赔偿金：按照4506.7元／年×2O年×O.5计算，共计45067元；（3）误工费：本院参照2012年甘肃省农、林、牧、渔工资标准计算（7O.5元／天），327天×70.5元／天，确定为23053.5元；（4）营养费：按照81天×25元／天计算，确定为2025元；（5）住院伙食补助金：按照81天×40元／天计算，确定为3240元；（6）护理费：按照81天×25元／天计算，确定为2025元；（7）交通费：原告为治疗、鉴定等有交通费用的支出，提供的交通票据费用共计8628.5元，本院认定4590元；（8）住宿费：原告提供住宿票据费用共计5908元，本院认定5108元；（9）鉴定费：原告提供鉴定费用票据4张，共计9400元，本院认定8500元；（10）邮寄费：原告提交邮寄费票据费用31元，系真实产生的费用，本院认定31元；（11）续治费：根据鉴定结论，王勤义的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20000元，本院予以认可20000元；（12）复印费：原告提交复印费票据费用292.5元，系真实产生的费用，本院予以认可；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的侵权责任的认定、6级伤残等级的事实、对原告及家人造成的精神上造成咆痛苦，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菇二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兴建赔偿原告王勤义医疗费45341.3元、残疾赔偿金45067元、误工费23053.5元、营养费2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40元、护理费2025元、交通费4590元、住宿费5108元、鉴定费8500元、邮寄费31元、续治费20000元、复印费292.5元，合计159273.3元；二、被告王兴建赔偿原告王勤义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被告张兴建对被告王兴建赔偿原告王勤义的以上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受理费3372元，由原告王勤义负担372元，被告王兴建负担3000元。
上诉人王兴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在开始是雇佣关系，在雇佣工作中，上诉人与他人共同承包了外壳子工程，双方的关系变更为承揽关系即承包关系，受害人在受到损害时，理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2、被上诉人治疗费用中，大部分是治疗“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这一疾病的，并不是治疗脑外伤而形成的费用，且经鉴定“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不是外伤造成的，与外伤无因果关系，这一部分的治疗费用应当查清。二、原审法院证据不足，原告在一审中，没有证据证明外伤与其治疗及费用存在如何关系。三、一审判决不当，一审查明“2012年7月25日，原告王勤义在工地干活时（当时站在地面上），向一起干活的董明明（当时站在楼面上）递送1.2米长的钢架杆和两个架扣子时，在董明明接住架杆后，因脚下一滑，架杆脱手掉下楼面，砸在原告王勤义的头部，致其头部受伤。”从这一事实看，发生事故致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是共同承包人董明明不慎将架杆掉下砸在王勤义的头部而形成，直接行为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董明明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在施工中，没有戴安全帽，也是造成受伤的原因之一，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勤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张兴建未陈述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兴建与被上诉人王勤义之间，由王勤义向王兴建提供劳务，定期以结算工资的形式在王兴建处获得报酬，王勤义的工作地点、内容是受王兴建指挥、安排以及监督，施工所需的工具、材料均由王兴建提供，双方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上诉人王兴建所称王勤义等人承包了支壳子的工程，双方的法律关系由雇佣关系变更为承揽关系即承包关系，受害人在受到损害时，理应减轻上诉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事人的约定支壳子的工程是按照完成的壳子的面积大小计算工价，而不是按照工作时间计算，但还是由王兴建负责提供材料、工具、脚手架等，还是在王兴建工地支壳子。双方之间仅是改变了工资结算方式，但这一行为并未改变双方关系是服务合同的本质，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兴建与王勤义是雇佣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治疗费用中，大部分是治疗“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这一疾病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证据在各家医院的治疗诊断都是治疗“脑外伤综合征”，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治疗“右顶叶脑白质局灶性脱髓鞘”的情况。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兴建系接受劳务方，直接致害人董明明系为王兴建提供劳务者，故王兴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上诉人王兴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斌
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
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万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