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102刑初130号
公诉机关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仕辉，男，汉族，生于1963年4月5日，中专文化，中共党员，甘肃省陇西县人，系定西市新城供热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户籍地定西市安定区，现住安定区。2014年9月5日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7年6月21日,本院再审后以被告人李仕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2016年12月20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被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4月24日被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何斌，甘肃通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刑诉〔2017〕1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仕辉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4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南少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仕辉及其辩护人何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定西市新城供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供热公司）是由定西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复，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设立的国有全额子公司。实施定西市新城区集中供热工程，供热公司经营范围为热力生产和供应。2012年7月2日，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聘任李仕辉为供热公司副总经理，负责供热公司的全面工作。2015年5月8日，兰新铁路甘青有限公司向供热公司提交了《关于定西西站集中供热的申请函》，要求将供热公司供热一级管网接入定西西站。2016年7月18日，城投公司会议决定，宝兰客专定西西站换热站供热支管工程由供热公司负责实施。7月19日，李仕辉主持召开供热公司会议安排施工事宜。7月22日，李仕辉代表供热公司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宝兰客专甘肃段项目部签订了《供用热入网协议》。协议确定暖气入网费及材料费共计49万元由项目经理部支付，供热支管工程由供热公司施工。
2016年8月20日14时许，供热公司电工班班长王某某带领管道工曹某、焊工张某到达供热支管工程施工现场准备施工。14时50分许，施工人员进入临洮路西侧约五米深的管沟内进行管道弯头焊接作业时，管沟西侧土方突然坍塌，将王某某、张某、曹某三人埋入土中，后王某某、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查被告人李仕辉身为供热公司的副总经理，在全面负责国有公司期间，明知公司没有任何施工资质，仍然组织安排实施供热支管工程。实施工程时未制作施工设计图，未按照住建部《危险性较大的分部分项工程安全管理办法》的要求编制安全专项实施方案，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安排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现场监督，造成一起两人死亡的重大事故。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证言、书证、被告人供述、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仕辉在全面负责国有公司工作期间，明知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仍然违法作出实施工程的决定，造成致二人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仕辉辩解：他是供热公司的招聘人员，其身份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要件，其之前的犯罪属过失犯罪，不构成累犯。
辩护人辩称：定西西站供热支管敷设工程是由定西市城投公司决定组织实施的，并不是李仕辉自行决定的。城投公司的负责人在会议上安排由供热公司生产部组织施工，李仕辉负责全面工作，其主要工作侧重于购煤。被告人李仕辉是供热公司招聘的合同制工人，为公司聘任的管理人员，供热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热力生产与供应，其性质不具有管理公共事务的职能，主体条件和侵害的客体均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对李仕辉犯滥用职权罪的指控不能成立。并向法庭提交了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2017）甘1102刑再1号刑事判决书、会议记录、定西市人民政府《关于供热公司管道敷设工程“8·20”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罚没收据、解除社区矫正证明书、解除社区矫正宣告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聘任通知书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8日,兰新铁路甘青有限公司向供热公司提交了《关于定西西站集中供热的申请函》，申请将供热公司供热一级管网接入定西西站。2016年7月18日,城投公司会议决定，宝兰客专定西西站换热站供热支管工程由供热公司负责实施。7月22日，被告人李仕辉代表供热公司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宝兰客专甘肃段项目部签订了《供用热入网协议》。
2016年8月20日14时50分许，供热公司职工王某某、曹某、张某三人进入临洮路西侧约五米深的管沟内,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管道弯头焊接作业时，管沟西侧土方突然坍塌，将王某某、张某、曹某三人埋压在土下，后王某某、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定西市人民政府组织联合调查组认定，被告人李仕辉身为供热公司的副总经理，在全面负责供热公司期间，明知公司没有施工资质，仍然组织安排实施供热支管工程，且未制作施工设计图，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安排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现场监督，造成二人死亡的重大事故。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是：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8月23日，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接到举报，供热公司有关人员存在渎职问题，于12月12日立案侦查。
2、供热申请函、《供用热入网协议》，证明2015年5月8日，兰新铁路甘青有限公司向供热公司提出关于定西西站集中供热申请。2016年7月22日，李仕辉代表供热公司与中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宝兰客专甘肃段项目经理部签订了《供用热入网协议》。
3、会议纪要，证明2015年5月16日，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政府决定为保障供热管网的质量，新城区供热一级管网建设全部由供热企业统一建设。2016年7月14日，定西市人民政府组织定西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中铁四局项目部、供热公司等单位参加的协调会，确定定西西站供热管网工程由城投公司负责施工。2016年7月18日，定西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召开领导班子会议，要求供热公司加快宝兰客专管网开工建设，确保工程按期投入使用。
4、事故调查报告、定西市人民政府批复，证明2016年8月22日，定西市人民政府成立了“8·20”事故调查组，依法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开展调查，认为这是一起因施工单位非法施工，施工人员违章指挥，违章操作；施工单位安全管理不到位，隐患排查不彻底，安全防范措施不落实而造成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定西市人民政府研究后原则同意该调查报告。
5、事故技术分析报告，证明定西市安监局对“8·20”坍塌事故调查后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1）该项目未办理相关的基建手续，施工队不具备施工资质违法施工；（2）没有施工图设计，无安全施工方案；（3）施工单位对沟槽没有任何安全支护措施，致渗水土质塌方。间接原因是：（1）施工单位安全管理机构不健全，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2）施工人员安全意识不强，违章作业。
6、定西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建设部门机构职能及隶属关系的通知》、《关于授权市政府国资委监督管理市政府城市国有资产的通知》、《关于进一步加强市级城建融资平台建设的意见》、定西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对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出资设立定西市城投供热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及营业执照等，证明供热公司隶属于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
7、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文件，供热公司文件、劳动合同书，证明2012年6月1日，李仕辉与供热公司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同年7月12日，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聘任李仕辉为供热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供热公司的全面工作。
8、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5月，针对城区供热管网存在的跑冒滴漏和乱接管网等问题，安定区人民政府在召开的城建领导小组会议上决定，定西城区供热支管工程一律由供热单位负责实施。宝兰客专定西西站供热支管敷设工程由宝兰客专项目部先后向定西市人民政府和供热公司提出申请，将供热公司的一级管网接入定西西站换热站。2016年7月14日，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供热工程由城投公司负责施工。7月18日，他主持召开城投公司领导班子会议，专题研究落实市政府会议精神，确定由供热公司负责施工，副总经理常志龙负责这项工作。8月20日下午3时许，供热公司施工现场发生事故，他赶到现场了解到三名工人在管沟里焊接作业时因土方坍塌被埋，有两人死亡。
9、证人常某某的证言，证明宝兰客专定西西站供热支管敷设工程由宝兰客专项目部向定西市政府提出申请，采用供热公司的热源供热。2016年7月14日，市政府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决定由城投公司负责施工。7月18日，杨振某主持召开城投公司领导班子会议，确定定西西站供热管网敷设工程由供热公司负责施工。8月20日下午3时许，蔺某某给他打来电话说，施工现场发生坍塌事故。他赶到工地时把王某某、曹某、张某救出后送到医院抢救，王某某和曹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10、证人孙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宝兰客专定西西站供热管网敷设工程开始施工，施工计划是生产部部长周某某安排的。8月20日下午2时许，他和王某某、曹某、张某四人对管道弯头焊接作业，他从管道西侧爬到顶管东侧取工具时，听见“轰隆”一声，坑道西侧边坡坍塌，看不见其他三个人了。他们就赶紧拨打救援电话，施救人员赶到现场全力进行搜救，把三个人救出来送到医院抢救。王某某、曹某抢救无效死亡。
11、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明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决定定西西站的供热管网工程由供热公司负责施工。李仕辉安排让他具体负责施工，蔺某某负责安全监督检查。2016年8月20日下午，他安排王某某等人到临洮路西侧管沟内焊接管道。14点40分许，司机郝某某给他打电话说：“塌方了，把人埋到里面了。”他赶到工地一起挖掘抢救，把王某某、曹某、张某三人挖出后送到医院，最后王某某、曹某抢救无效死亡。
12、证人蔺某某的证言，证明当时发生事故后，他赶到事故现场，得知管道焊接施工作业的张某、王某某、曹某被坍塌的土方掩埋了。
13、证人康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6月16日，供热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李仕辉说：“城投公司领导安排要我们实施定西西站站前广场供热工程，具体工作由生产部负责安排人员进行，安全环保部负责安全检查监督。”8月20日下午3时许，有四个人到坑里作业，坑西侧的土塌下去把人埋在下面。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他从管沟东侧看见曹某等三人在焊接作业，曹某拿着砂轮机打磨管道弯头，王某某和张某在等着焊接，突然管沟西侧土方坍塌将三个人掩埋。他赶紧给公司经理李仕辉打电话报告情况，很快消防队来抢救。把掩埋的三个人挖出来后送到医院，王某某和曹某没有抢救过来。
1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8月20日下午，按照周某某的安排，他和王某某、孙某某、曹某到临洮路西侧地沟沟槽里准备焊接管道。当时，曹某正在挫平管道接口，他和王某某在等待焊接，孙某某到临洮路东侧去取工具时，他抬头看见沟槽上面的土塌下来。
16、被告人李仕辉的供述，证明供热公司是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额子公司，由他负责供热公司的全面工作。2015年5月，宝兰客专项目部向供热公司提出定西西站换热站供热入网申请，他向城投公司副总经理常志龙作了汇报，常志龙安排他先做准备工作。他作了工程预算，并与宝兰客专项目部就工程造价进行了协商，委托西北市政设计院作了工程平面走向图。后他将准备情况和安定区政府有关供热支管敷设工程的会议纪要内容给常志龙作了汇报。2016年7月18日上午，常志龙召集供热公司管理人员开会，传达了定西市城投国有资产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会议决定，城投公司安排由供热公司负责施工定西市西站换热站的供热支管敷设工程，并作了分工安排，由周某某负责管网施工，蔺某某负责施工安全，综合部做好生活保障，由他负责燃煤采购工作。7月18日下午，他开会安排由周某某负责外管网施工、蔺某某负责公司的安全生产。7月22日，他代表供热公司与宝兰客专项目部签订了《供用热入网协议》并报城投公司进行了审核。8月20日下午3时，李某打电话告诉他施工现场发生事故，他马上联系蔺某某一起赶到现场，经过了解，施工人员王某某、曹某、张某三人被坍塌的土方掩埋，经两个小时的全力施救，将被埋的三人全部救出，王某某、曹某两人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17、现场勘查笔录和照片，证明事故发生的现场位于定西市安定区临洮路西侧宝兰客专项目部三工区拌合站门口北侧。
18、赔偿协议书、民事裁定书，证明事故发生后，供热公司给予被害人王某某、曹某的家属经济赔偿。
19、刑事判决书、解除社区矫正证明书、解除社区矫正宣告书，证明2014年9月5日，被告人李仕辉因犯玩忽职守罪被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7年6月21日，本院再审后作出（2017）甘1102刑再1号判决，以被告人李仕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对李仕辉的社区矫正期限已满，已宣告解除。
20、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仕辉的基本身份信息。
上述证据，取证合法，经当庭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辩护人提交的会议记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聘任通知书，罚没收据与案件处理无关，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仕辉身为供热公司聘任的管理人员，其公司性质不具有管理国家行政事务的职能，李仕辉本人所从事的工作也不具有管理国家机关行政事务的职责，其犯罪主体不具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身份，被告人李仕辉侵犯的客体为公司的劳动安全管理，而不是国家机关或国有公司的行政管理活动，因此，本案的犯罪主体和客体方面均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李仕辉作为供热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在明知公司没有工程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决定供热管网工程建设，在施工中无安全防护措施，导致发生死亡二人的重大责任事故，其行为构成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定西市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仕辉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但指控罪名不当，予以纠正。被告人李仕辉能够认罪，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仕辉的辩解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仕辉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其他辩护意见理由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仕辉犯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禁止被告人李仕辉在缓刑考验期内从事管网施工作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田发淘
审 判 员 芦永吉
人民陪审员 刘 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成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