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4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清华康利城市照明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曾广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波，男，该公司法务总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济宁市新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宁。
法定代表人：ＸＸ，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广盟，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山东清华康利城市照明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华康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济宁市新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作出（2016）鲁民再4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清华康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波,被申请人新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广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清华康利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城公司承担。具体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二审判决。在工程竣工后，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三方共同签署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充分证明，清华康利公司在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完毕后，新城公司及其委托的监理方已经对清华康利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三方对工程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工程量及验收意见都进行了确认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原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能证明按合同约定范围完成施工内容的，是竣工验收证明，而非施工图纸。清华康利公司已经提供竣工验收及交接证明，在对方没有提供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以清华康利公司没有提供施工图纸证实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为由，认定清华康利公司没有完成工程量不当。2、鉴定机构并未做出确定的鉴定结论，在“工程造价的计算”部分，专门说明：“不能判定现场现有工程量是否为实际施工工程量”，二审判决直接采信鉴定机构按照现场现有工程量做出的工程造价，缺少依据。3、清华康利公司不同意时隔四年的鉴定，这样鉴定只能鉴定出竣工四年后的残余工程量，而不是四年前的实际工程量，因此，清华康利公司拒绝在鉴定机构的《现场勘查记录表》和《现场勘查记录》上签字。三、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2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新城公司在验收后再提出工程量异议，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新城公司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请求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不应予以支持。2、二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规定。由于涉案工程处于露天、完全开放的景区，是一个易损品、易耗品、易盗品。清华康利公司提供了新城公司签署的竣工验收证明书，证明了清华康利公司已经按约完成合同义务后，新城公司提出工程量不足，应当由新城公司承担举证责任。3、原二审判决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涉案工程合同第四条第3项条款约定：“如施工中发生其他问题，甲方应于合同规定完工日期后十日内提出，过期主张无效”，新城公司并未在上述期限内对包括工程量在内提出异议。二审判决无视上述合同约定，违反了法律规定。四、二审法院组成合议庭后，未告知清华康利公司，程序违法。
新城公司辩称，请求驳回清华康利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具体理由：1、二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清华康利公司没有尽到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履行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清华康利公司认为自己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仅提交了一张移交表，该移交表与双方签订的会议纪要、监理公司的说明均存在矛盾。根据后两份资料显示，截止2013年12月27日，至少有三座桥没有进行验收，移交表上却写着至2011年9月27日十四座桥全部验收完毕。根据监理公司的说明，当时仅对亮化效果进行验收，没有对施工量进行验收。该移交表明确记载了依据施工图纸完成了工程量，清华康利公司却没有提交任何施工图纸，二审法院据此判决清华康利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适用法律正确。为保证诉讼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专门组织了现场勘验，清华康利公司自己放弃权利，应自担法律后果。2、新证据是在相关诉讼程序结束后形成或新发现的，清华康利公司所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应形成并保管在验收之日，不属于新证据。
清华康利公司向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新城公司支付清华康利公司工程款390000元、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2、新城公司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滞纳金443950元（截止到2014年6月25日）以及从2014年6月25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具体理由：2011年9月5日，清华康利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书，约定清华康利公司为新城公司施工济宁市北湖新区景观桥亮化工程，工程总价为199万元，且为包死价。清华康利公司如期在2011年9月27日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新城公司直到12月26日才进行了验收。新城公司于2012年7月6日、8月24日先后支付工程款共计160万元，剩余的39万元工程款一直拖欠。2014年1月，清华康利公司应约为新城公司的工程中丢失和人为损坏的部分进行了维修，应由新城公司承担工程款83156.18元。两者共计473156.18元。清华康利公司催要未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5日，清华康利公司（乙方）与新城公司（甲方）签订了《工程合同书》，约定由清华康利公司为新城公司承制济宁北湖新区景观桥亮化工程。主要内容有：一、施工日期自2011年9月5日至2011年9月27日。二、工程造价：199万元。三、工程付款及保修。1、工程完工通过验收后甲方即付给乙方合同价款的95%，留保修金5%，保修期满之日起7日内，甲方一次付清。2、工程保修期两年。（自合同规定完工之日起两年，甲方签保修卡日为合同规定完工之日）。3、合同规定完工之日起三日内，甲方应验收并进行决算逾期视为工程按期完工并质量合格，同时，默认乙方决算并于三日内结账。如逾期付款，甲方每日按总造价的百分之一向乙方交纳滞纳金并支付违约金。四、其他事项：……3、如施工中发生其他问题，甲方应于合同规定完工日期后十日内提出，过期主张无效。5、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一经签定双方均须认真遵守，如有一方违约，须向对方赔付违约金伍万元整，并且承担对方聘请代理人的代理费用。8、本工程总价为包死价（交钥匙工程）。9、甲方负责电缆到施工现场，本工程造价不含主线缆敷设。
合同签订后，清华康利公司即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施工，于2011年9月27日施工完毕。新城公司于2012年7月6日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0万元，于2012年8月24日支付工程款80万元。双方当事人的工作人员于2013年12月27日召开协调会并制作了《关于济宁北湖景观桥亮化工程维修移交的会议纪要》，对济宁北湖景区亮化工程被损坏灯具数量进行了签证，确定被损坏灯具总价为83156.18元，庭审中新城公司对该费用的承担无异议。
庭审中，清华康利公司提交了2014年1月17日《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移交表》，载明“本工程自2011年9月5日进场施工，至2011年9月27日完成施工图纸及工程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施工，并经验收合格。”该表落款处盖有双方当事人委托的案涉监理单位济宁市园韵工程管理有限公司、新城公司该项目的临时性机构济宁北湖新区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济宁北湖旅游管理服务中心及清华康利公司的公章，相关负责人员进行了签名。新城公司对该移交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新城公司抗辩清华康利公司施工工程量不足并提交了济宁北湖新区审计局委托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造价情况汇总表确定造价金额为1386006.88元。新城公司提交了2014年7月15日济宁市园韵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北湖景区景观桥亮化工程有关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2011年12月26日晚七时左右，指挥部组织相关单位对其中11座桥梁进行了验收，验收时只对这11座桥梁的亮化效果进行了验收，并未对11座桥梁的实际工程量进行核验。2014年1月18日，指挥部组织相关单位对清华康利公司更换破损的灯具数量进行了核验，对14座桥梁的整体效果进行了验收，并未对14座桥梁的实际工程量进行核验。”清华康利公司自认涉案工程验收时间为2011年12月26日。
诉讼中，新城公司于2014年10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涉案工程总价的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是否具备鉴定条件向鉴定部门进行了咨询。2015年6月10日，山东新联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了新联谊（2015）鉴定字第000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我单位在现场勘查时对现场现有工程量进行了清点（包括已丢失但有施工痕迹的工程量也进行了统计），但由于无工程竣工图或项目竣工后原始影像资料，我单位在鉴定时无法进行合同工程量与实际工程量的比对工作，故不能判定现场现有工程量是否为实际施工工程量。鉴定意见：（一）若本工程实际施工工程量与合同工程量一致，工程造价为2073156.18元。（二）若本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为现场现有工程量，工程造价为1538251.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清华康利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工程合同书》对清华康利公司施工的工程内容、工期、造价、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了相关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清华康利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新城公司该项目的临时性机构济宁北湖新区景区开发建设指挥部及新城公司委托的监理单位济宁市园韵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均在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移交表上盖章，并有相关负责人员签名，即为新城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完毕。因该工程已超出《工程合同书》约定的保修期2年，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包死总价199万元，减去双方确认的已付款160万元，新城公司应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9万元。新城公司抗辩清华康利公司施工工程量不足且提交了其委托的有关造价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金额进行比对，并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法院对涉案工程施工工程量向鉴定机构进行咨询，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报告书述明涉案工程无工程竣工图或项目竣工后原始影像资料，现场勘验后无法进行合同工程量与实际工程量的比对工作。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了固定总价，即工程量和工程价款作为一个整体被固定，固定价格风险范围内的工程量和工程造价均不得调整。双方基于意思自治订立该合同对工程造价明确约定固定总价，双方对此均应承担相应的商业风险。该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施工过程中发生其他问题新城公司应于合同规定完工日期后十日内提出，新城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合同约定风险范围之外清华康利公司施工工程量少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亦无证据证明新城公司在诉讼前对涉案工程量向清华康利公司提出过异议，故对新城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清华康利公司主张的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清华康利公司提交了新城公司及监理单位签章的签证表，新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清华康利公司主张的滞纳金，性质上亦为违约金，新城公司认为数额过高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金，但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调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由新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清华康利公司自认2011年12月26日涉案工程验收，故可自2011年12月26日起以（199万×95%）160万=290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合同约定了2年工程保修期的付款节点，自2013年12月27日起以199万×0.05%=99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案经法院调解未果。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城公司支付清华康利公司工程款390000元、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共计473156.18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新城公司自2011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90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三、新城公司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99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四、驳回清华康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71元，由清华康利公司负担4574元，由新城公司负担8397元。
新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内容，改判新城公司不承担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华康利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固定总价合同是由固定单价及固定工程量组成，涉案合同虽为固定价合同，原报价223万元，后签订合同价款199万元，但清华康利公司并未按合同及报价单约定的工程量施工。鉴于涉案工程为政府重点投资工程，济宁北湖新区审计局委托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工程价款为1386006.88元。一审诉讼中，法院委托山东新联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鉴定机构、新城公司、清华康利公司均派人对现场实际工程量进行清点，但清华康利公司的代理人拒绝参与工程量清点、拒绝发表意见和签字。鉴定机构在现场勘察时对现场工程量进行了清点，包括已丢失但有施工痕迹的工程量。涉案桥梁14座，其中一座为铜桥，其余为石头桥。在铜桥及石头桥上钻孔施工必会留下痕迹，而鉴定机构将有痕迹的均计入了工程量，故现场勘察工程量为实际工程量，工程造价应为1538251.48元（含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14座桥梁的造价为1455095.3元，与济宁北湖新区审计局委托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审计的工程价款1386006.88元相近。涉案工程的验收只是在夜间观察灯光效果，并未实际测量。清华康利公司的代理人拒绝参与工程量清点、拒绝发表意见并拒绝签字的行为，应视为默认现场勘察的工程量为实际工程量。新城公司已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160万元，已超付工程款。一审中，新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进行现场勘察，但一审法院并未进行现场勘察，造成认定事实不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新城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错误，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清华康利公司已全部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外，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7月18日，清华康利公司出具工程结算书1份，该工程结算书对涉案的14座景观桥亮化工程的工程项目、材料规格、工程量、单价、总价及材料品牌等分别做出了详细的记载，工程总造价为2648161元。2011年8月20日清华康利公司再次出具工程报价书1份，该工程报价书对涉案的14座景观桥亮化工程的工程项目、材料规格、工程量、单价、总价及材料品牌等也分别做出了详细的记载，工程总造价为2237246元。上述工程结算书与工程报价书除单价及总造价不同外，其他内容均相同。2011年9月5日，清华康利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工程合同书1份，该合同约定包死价为199万元，并未约定工程量范围。新城公司称该工程并无施工图纸，工程量范围就是2011年8月20日的工程报价书中载明的工程量，清华康利公司第一次报价为260多万元，第二次报价为2237246元，两次报价的工程量相同，只是单价不同，后双方协商后按该工程量签订199万元的包死价合同。清华康利公司称其已按施工图纸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但该施工图纸现无法找到，不能提交给法庭，2014年的竣工验收移交表便可证明。
山东新联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0日出具的新联谊（2015）鉴定字第000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2015年4月15日，委托单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现场勘察，委托单位、鉴定机构、清华康利公司、新城公司均派人全程参与。鉴定机构、新城公司对现场实际工程量进行清点，清华康利公司代理人参与现场勘察，但拒绝参与工程量清点工作。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工程量清点情况形成《现场勘察记录表》与《现场勘察记录》，委托单位、鉴定机构、新城公司均签字确认，清华康利公司代理人拒绝发表意见并拒绝签字。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清华康利公司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完成全部工程。第一，固定总价合同应当明确约定总价包括的范围（施工图纸的内容或者工程报价书中记载的工程量）和已经包括的风险范围，该合同一经双方当事人约定，除增减工程量和设计变更外，一律不得调整。固定总价是指完成合同约定范围内工程量以及为完成该工程量而实施的全部工作的总价款。本案中，双方于2011年9月5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中只有包死价199万元的约定，但未约定该固定总价所包括的范围。作为施工单位的清华康利公司在请求工程款时应当举证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的范围完成施工内容，在其主张按施工图纸完成竣工的情况下，应当提交相应的施工图纸予以证明，但其以无法找到图纸为由至今未提交相应的施工图纸，因此无法证明其已完成包死价所对应的工程量。新城公司称涉案工程并无施工图纸，但招标时的工程报价书对工程量作出约定，并提交清华康利公司于2011年8月20日出具的工程报价书。该工程报价书对涉案的14座景观桥亮化工程的工程项目、材料规格、工程量、单价、总价及材料品牌等也分别做出了详细的记载。从出具工程报价书与签订合同的先后时间及内容可以认定，本案的固定总价合同应由2011年9月5日的工程合同书及2011年8月20日的工程报价书两部分内容组成。在上述固定总价未包含增加或减少工程量的情况下，清华康利公司只有在完成工程报价书中所有工程量的前提下，才能按包死价199万元向新城公司主张工程款。第二，2015年4月15日，委托单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现场勘察，委托单位、鉴定机构、清华康利公司、新城公司均派人对现场实际工程量进行清点，清华康利公司理应配合进行工程量清点，并对增减工程量的情况做出说明，但清华康利公司却拒绝参与工程量清点工作。鉴定机构根据现场工程量进行了清点（包括已丢失但有施工痕迹的工程量也进行了统计），并形成了《现场勘察记录表》与《现场勘察记录》，委托单位、鉴定机构、新城公司均在上述现场勘察材料中签字确认，清华康利公司虽拒绝发表意见和签字，但不影响上述现场勘察记录内容的真实性，该现场勘察的工程量系客观真实存在，予以采信。第三，双方当事人约定工程款实行固定价，而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比约定的工程量有所增减的，可在固定价的基础上，参照合同约定对增减部分进行结算，再根据结算结果相应增减总价款。本案中，现场勘查的工程量与工程报价书载明的工程量相差甚远，鉴定机构按照现场现有工程量作出的工程造价（包含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为1538251.48元，该工程造价客观真实，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清华康利公司要求按合同约定的包死总价199万元主张工程款，证据不足，新城公司已于2012年共支付清华康利公司工程款160万元，现清华康利公司主张由新城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维修费及利息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新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清华康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清华康利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1元，由清华康利公司负担。
再审期间，清华康利公司提交了《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作为新证据，以证明清华康利公司、新城公司和监理公司三方对工程量和质量都没有异议，该证据在一审期间提交过，但没有经双方质证。新城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存在异议。新城公司也持有一份《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面写的是11座桥，而清华康利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上面写的是14座桥，应系伪造。清华康利公司认可其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确实是由11座桥改动为14座桥，但并非造假，而是由于新城公司原因，剩余3座桥迟延了12个月验收，验收后经新城公司同意清华康利公司直接改动了原来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没有出具新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关于上述说明与2013年12月27日会议纪要仍记载有3座桥未经验收之间的矛盾，清华康利公司主张是因为没出具新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质保期由原来的2013年9月27日修改为2013年12月27日可以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清华康利公司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存在改动，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26日，清华康利公司的说明不足以解释该证据中验收范围包括14座桥与2013年12月27日会议纪要中仍记载14座桥中有3座桥未经验收之间的矛盾，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城公司应否向清华康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39万元、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清华康利公司应否支付剩余工程款39万元的问题，根据清华康利公司与新城公司2011年9月5日签订的工程合同书约定，涉案工程总价为199万元，为包死价；工程完工通过验收后付款95%，余款5%待两年工程保修期满之日起7日内一次付清。根据2013年12月27日《关于济宁北湖景观桥亮化工程维修移交的会议纪要》确认，“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9月27日完工”，“确保2014年1月12日维修完毕，维修完毕后5日内由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对14座桥梁进行质保期满移交验收”。清华康利公司提交了清华康利公司、新城公司及监理单位于2014年1月18日共同签署的《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移交表》，能够证明三方对涉案14座桥进行了验收移交，涉案工程满足了验收后付款条件。鉴于新城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60万元，清华康利公司在工程保修期满后要求新城公司付清工程余款，符合合同约定。新城公司主张清华康利公司施工工程量不足，应就该主张负举证责任。二审法院在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及移交、双方庭审中均认可不存在施工图纸的情况下，要求清华康利公司提供施工图纸证明其完成约定工程量，对举证责任的分配不当。新城公司提交了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情况汇总表（确定造价金额为1386006.88元）作为证据并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但造价情况汇总表系2014年7月，即工程竣工验收移交之后做出；根据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如施工过程中发生其他问题，新城公司应于合同规定完工日期后十日内提出，新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于约定期限内提出过异议。且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新联谊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新联谊（2015）鉴定字第0007号司法鉴定报告书载明“不能判定现场现有工程量是否为实际施工工程量”，二审法院直接采信现场勘查的工程量及按照现场现有工程量做出的工程造价，依据不足。
关于清华康利公司主张的后期维修费83156.18元，清华康利公司提交了新城公司及监理单位签章的签证表，新城公司对此予以认可，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清华康利公司主张的原审程序问题，经查阅原审卷宗，二审法院在开庭期间已经告知了清华康利公司合议庭组成情况，清华康利公司的该项再审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清华康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56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495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2971元，由山东清华康利城市照明研究设计院有限公司各负担4574元，由济宁市新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8397元。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济宁市新城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田晓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