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9民终2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毛毛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松木山村象山工业园嘉源路**号。法定代表人：冷建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帆，广东今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中科古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蚝四西部工业区*栋*楼**楼101。法定代表人：罗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颜森兴，广东宝城(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毛毛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毛毛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科古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6）粤1972民初9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毛虫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毛毛虫公司应付货款应当扣除有质量问题的货款28268.24元，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判令中科公司赔偿因案涉货物质量问题导致毛毛虫公司质量损失134179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证明可剥胶被撕掉后遗留白色瑕疵，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事实。可剥胶属于新兴产品，目前我国并未发布正式的检验可剥胶品质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所以进行案涉交易时，无法约定可剥胶的品质。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案涉可剥胶质量评判标准应以行业通常标准为准，即耐高温耐湿热存储稳定性好，可剥胶能完全撕掉无残留、无锯齿毛边，撕掉可剥胶后无白点污染不影响功能片后续功能。而本案毛毛虫公司提供的可剥胶专利文献资料、粤辰公司的31份检验报告和品质异常处罚单、中科公司签收的退货单、蒋某的证人证言等相互印证足以证明中科公司2016年4月至5月期间供应的可剥胶不符合其应达到的保护功能片防污染的基本作用，不符合毛毛虫公司购买可剥胶的合同目的，中科公司销售的可剥胶材料系不合格产品，中科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包括毛毛虫公司有权拒付该批有瑕疵问题的可剥胶货款以及要求中科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其中，有质量问题的货款金额为513968件×每片可剥胶用量0.71克=367.12kg×77元/kg=28268.24元，应当在应付货款中予以扣减。二、双方在案涉交易中并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且由于中科公司2016年4月至5月提供的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此批次的可剥胶因使用后导致毛毛虫公司损失，有部分尚未使用的货物已经退还给中科公司，因双方对账不清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法院未确定货款金额前，中科公司对毛毛虫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中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正确，应予以维持。且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毛毛虫公司应当就其关于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举证证明。中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毛毛虫公司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160468元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355.87元）；2.毛毛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公告费。毛毛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中科公司赔偿可剥胶品质瑕疵给毛毛虫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134179元；2.中科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发明专利申请书，毛毛虫公司提交了一份申请号为201610042157.X的发明专利申请书，该发明申请系一种用于触摸屏加工保护的可剥胶及其制备方法，该申请书中称国内大部分可剥胶存在耐高温性差、易残留等问题，毛毛虫公司以此主张案涉货物存在普遍的质量问题。中科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该发明专利申请书既非书证也非物证，不具备合法的证据形式，且与本案证明内容无直接关联性，故不宜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检验报告，毛毛虫公司提交了31份抬头为粤辰公司的进料检验报告，检验报告均盖有粤辰公司品质部专用章，载明供应商为“毛毛虫”，物料名称为功能片，所检物料的进料日期自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4日，其中多份检验报告的进料日期相同，未注明检验日期，每次抽检数量不等，但在外观一栏内均载明“撕掉可剥胶后，功能片上整面白点，抽检…粒，有…粒不良90%，确认是可剥胶残留引起的”，判定为不合格，31份检验报告均载明不良率为90%，即使检验500个中有480个不良（实际不良率为96%）、200个中有190个不良（实际不良率为95%）这样的检测结果，也载明不良率为90%，检验员处有左雷高、何小花字样的签名，核实处有陈滔字样的签名。毛毛虫公司以此主张其在使用中科公司提供的可剥胶之后，其功能片上出现白点，导致其损失。中科公司称该31份检验报告的新旧程度一样，怀疑是同一时间出具，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且是毛毛虫公司的客户出具，与毛毛虫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文书不得作为定案依据。案涉31份检验报告中的外观描述几乎一致，亦未注明具体的检验日期，且不论实测数量结果如何，均载明不良率为90%，同一批次的进料在发现问题后，并未及时反映问题，而是继续检验，与通常做法有异；另粤辰公司检测的是毛毛虫公司提供的功能片，而非中科公司提供的可剥胶，按常理其检测仅需确定功能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即可，却又在外观一栏内对质量问题的形成原因做即时的判断，不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存疑。即使是真实的，粤辰公司的检验人员是否具备认定质量问题原因的资质能力，其检测方法是否科学合理，都无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为检验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退货单、对账单，显示毛毛虫公司在2016年5月退还了价值9548元的货物给中科公司，毛毛虫公司以此主张系因货物质量存在问题才退货。中科公司确认上述退货情况的真实性，但对于毛毛虫公司是因质量问题而退货则不予确认，称退货是正常的交易行为，是毛毛虫公司生产安排所致。一审法院认为，退货一事虽系真实，但其仅能证实退货情况，据此不能直接认定案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品质异常处罚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和送货单，毛毛虫公司提交了一份盖有粤辰公司品质部专用章的通知单，该通知单称毛毛虫公司2016年4月26日至2016年5月6日供应的513968个功能片，有90%出现品质异常问题，并加黑注明：“撕掉可剥胶后，功能片上整面出现白点，经检测分析该白点物质应该是可剥胶材料里的某种残留物，我司品检人员判定该批功能片不合格。2016年5月6日贵司人员蒋某及可剥胶供应商人员向太鸿到达我司现场查验确认上述不良现象，向太鸿先生当时认为此批可剥胶白点现象应该是生产可剥胶时里面添加的某种成分引起的”，通知单载明对异常问题的处理：“安排人员对留有白点的功能片进行擦拭清除措施，争取能继续使用部分产品，将损失降到最小。经检测统计上述经擦拭后的白点问题功能片报废20%左右，报废数量为102819PCS。所以我司要求贵司承担误工费以及材料损失共计：1.305元×102819=134179元（RMB），或者另行补充价值134179元的合格货品给我司”，通知单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6日；送货单显示，2016年5月20日毛毛虫公司向粤辰公司送了93832个功能片，单价为1.43元，合计金额134179元，备注处注明“补5月6日因可剥胶引起白点的品质异常罚款”，客户签收处盖有粤辰公司品质部专用章。毛毛虫公司以此主张因中科公司提供的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134179元的损失。中科公司对通知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称该通知单系毛毛虫公司的客户出具，双方之间相互具有利害关系，通知单上的陈述明显偏向毛毛虫公司，并把责任全部推给中科公司，送货单由毛毛虫公司出具，盖的却是粤辰公司品质部的章，不合常理。关于通知单和送货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存在诸多疑点：首先，按常理客户之间的损失处理，应是公司之间进行，但通知单却由粤辰公司品质部这样一个部门出具并作出所谓的“处罚”决定，与通常交易不符；其次，通知单的“处罚”对象是毛毛虫公司，其提供的货物是功能片，按常理写清货物不合格的表现和数量即可，而无须去关注毛毛虫公司的供应商问题，但通知单内容却突出功能片的原材料质量问题，存在因案涉纠纷的需要而为之“定制”出具的嫌疑；再次，从通知单提及的品质异常处理方式来看，粤辰公司对存在白点问题的功能片还未进行实际处理，此时告知客户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客户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失较为常见，但通常不会确定具体损失金额，赔偿金额应依实际损失而定，而案涉通知书中仅凭估计的方式就确定了损失金额并且要求毛毛虫公司赔偿，且从毛毛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来看，其实际赔偿的金额与通知单估计的损失金额完全一致，此种巧合更增加了其本身真实性的疑点；最后，品质部在公司负责品质检测管控，而毛毛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的签收处却盖着粤辰公司品质部专用章，与通常交易习惯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对通知单及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真实，通知单中提及的“向太鸿先生当时认为此批可剥胶白点现象应该是生产可剥胶时里面添加的某种成分引起的”，如向太鸿作为中科公司方的人员，其到现场在货物未经检测的情况下，就作出如此不利于自己公司的判断，可信度不高，退一步讲，即使有类似陈述，也不能以此陈述来认定案涉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证人证言，毛毛虫公司申请证人蒋某出庭作证，蒋某于2014年10月入职毛毛虫公司，现任副总经理一职。蒋某称毛毛虫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接到客户粤辰公司投诉，客户称可剥胶存在白点问题，后于2016年5月6日与中科公司的向太鸿一起前往粤辰公司确认，向太鸿当时说是不是可剥胶里面的物质残留造成白点的，但当时没有留下书面确认材料，毛毛虫公司于一周后收到案涉通知书，对于通知书上的损失金额，蒋某称不清楚粤辰公司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中科公司指出，蒋某称粤辰公司于2016年4月26日发现货物存在问题后仍继续使用，其做法违背了一般的生产操作流程，蒋某在不清楚粤辰公司要求的赔偿金额的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即同意以物赔偿，不合常理也不符合公司利益，另外蒋某是毛毛虫公司的高管人员，与毛毛虫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蒋某的证言内容与上述通知书的描述内容基本一致，其内容也同样存在一些不合常理之处，如发现质量问题后仍继续使用，不清楚损失金额的计算方式却按要求赔偿等，其真实性存疑，其所陈述的向太鸿的现场表态是否真实亦难以确定，而且其语气模糊，即使真实，向太鸿有无资质、有无经过必要的检测才得出该结论存在疑问，另考虑到蒋某为毛毛虫公司副总经理的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其证言不足以认定案涉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质量鉴定申请，毛毛虫公司申请对案涉可剥胶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或行业标准申请鉴定，并提供了一份样本，该样本粘贴了中科公司的标签，但样本已开封呈凝固状态，且已过了标签注明的2016年7月21日的使用时限，毛毛虫公司称其以该样本作为鉴定样本，中科公司称由于样本已开封，不能确定样本内的物体是否系其提供，且已过保质期，不同意以该样本作为鉴定样本，但除此之外毛毛虫公司未能提供其他可剥胶样本。一审法院认为毛毛虫公司提供的样本已过保质期，不宜作为鉴定样本，故对于质量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另查明，中科公司依法申请财产保全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审查后裁定查封、冻结、扣押毛毛虫公司价值162823.87元的财产，并于2016年9月22日冻结了毛毛虫公司在东莞银行大朗支行的账户（账号为10×××41），当日已足额冻结。庭审时，中科公司确认尚欠货款金额为159621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可剥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毛毛虫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通过上述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毛毛虫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在真实性、关联性方面存在不足，无法认定案涉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退一步讲，即使其上述检验报告、通知书等均为真实，也仅能证实毛毛虫公司提供的经过加工的功能片存在质量问题，而不能直接证明作为原材料之一的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为毛毛虫公司未能尽到举证证明责任，对于其认为案涉可剥胶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毛毛虫公司所有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货物均于2016年3月、4月、5月交付，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依法可请求货到付款，中科公司现诉请毛毛虫公司支付货款160468元并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货款本金部分一审法院仅支持其中159621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毛毛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科公司支付货款15962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以内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中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毛毛虫公司所有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3556元、保全费1334元，由中科公司负担26元，由毛毛虫公司负担4864元;反诉受理费1491.79元,由毛毛虫公司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毛毛虫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科公司提供的案涉原材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毛毛虫公司主张减少货款并要求中科公司赔偿损失的理据是否充分。毛毛虫公司主张中科公司提供的案涉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提交的证据有发明专利申请书、客户粤辰公司的检验报告及品质异常处罚通知单和毛毛虫公司的补充送货单、毛毛虫公司的退货单及中科公司的对账单、证人证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发明专利申请书只是反映可剥胶存在的普遍问题，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其次，检验报告及品质异常出发通知单、补充送货单均是毛毛虫公司与客户粤辰公司之间形成，均未经过中科公司的书面确认。而且，检验报告的出具方粤辰公司并不具备专业的鉴定资质，其仅凭工作经验或所称的行业通常质量标准作出确认可剥胶残留引起质量问题的检验结论不具有可信性。再次，毛毛虫公司的退货单及中科公司的对账单并未显示退货原因是由于案涉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证人为毛毛虫公司的员工，与毛毛虫公司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收到标的物后应当及时检验，并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毛毛虫公司收到中科公司提供的原材料后并没有及时检验，而是将其加工在功能片上即交付给下游客户后才发现白点问题，故无法确定就是原材料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毛毛虫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中科公司提供的案涉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毛毛虫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毛毛虫公司以案涉原材料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并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毛毛虫公司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毛毛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正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9元，由东莞市毛毛虫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潮辉审判员  殷莉利审判员  邓晓畅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彭玲玲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