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渝02行赔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霞，女，1997年8月24日出生，重庆市云阳县人，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赵彦碧（李明霞之姨妈），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何昌毅，云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新县城群益路二巷6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5742867519H。
法定代表人李珉卿，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已凡，该局不动产登记中心职员。
原审第三人郭兰敏，女，197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龚文明（郭兰敏之夫），男，196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第三人云阳县派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双江镇云江大道7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771767461D。
法定代表人王安和，执行董事。
上诉人李明霞、上诉人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梁平区人民法院（2016）渝0228行赔初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云阳县派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派升公司，原云阳县云安粮油收储公司、云安粮油工贸公司）系移民搬迁企业。1996年启动迁建工程，相继办理了移民迁建的相关手续。派升公司位于云江大道743号的综合楼规划为9层，面积为4034.9平方米。2003年，因云阳县人民政府要求增设天盖风貌层，该公司在重新设计、加固基础后增设了住宅的阳台及顶楼风貌层。2004年7月8日，云阳县建设委员会以云安粮油收储公司综合楼、职工楼违反规划许可附件、附图，超面积为由，对云安粮油收储公司处以3.5万元罚款。该工程完工后于2005年7月30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2007年12月20日取得重庆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建竣备字[2007]221号）。该综合楼竣工验收合格证载明建筑总面积4142平方米，其中顶楼211.03平方米，由两个单元天楼楼梯间的冒厅和两间独立坡面房屋（储藏室）构成，不是居民住宅。2008年5月13日，派升公司申请总登记。云阳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县土房局）于2008年6月16日向派升公司颁发产权总证，证载面积4541.8平方米。该房用途为综合：1-3层为商用，4-9层为住宅，风貌层两间冒厅和两间独立坡面房屋（储藏室）构成的211.03平方米未注明具体用途。2008年11月27日，县土房局对该房进行了分户登记，证载总面积4541.8平方米，4-9层登记为具体住户，顶层风貌层两间冒厅和两间独立坡房屋（储藏室）的211.03平方米房屋产权登记在派升公司，未注明具体用途。2009年9月，派升公司将综合楼顶层的风貌层涉及的211.03平方米分别卖给了另案原告冉龙全和本案第三人郭兰敏，郭兰敏又将其购买的风貌层卖给了本案原告李明霞。县土房局为李明霞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房产证号为3102009xx**号。李明霞进行改建，后案外人覃吉友、罗云安提起行政诉讼，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万法行初字第00074号行政判决，确认县土房局在办理云江大道743号综合楼的初始登记（总登记）时，将不具有独立利用价值的风貌层公用设施登记为派升公司的产权的行政行为违法。县土房局、派升公司不服，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渝二中法行终字第00152号行政判决，以派升公司综合楼顶层梯间冒厅等建筑属于公共建筑，不具有独立利用价值，不应颁发权属证书为由，维持了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万法行初字第00074号行政判决，驳回县土房局及派升公司的上诉。2015年7月1日，万州区人民法院以(2015)万法行初字第0005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县土房局为李明霞办理的3102009xxxx号房屋产权登记。2016年1月13日，李明霞向县土房局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县土房局于同年3月8日作出不予赔偿的处理意见并答复李明霞。2016年4月7日，李明霞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李明霞、郭兰敏在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和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时，均是依据县土房局登记办理的产权证，依照合法的程序进行办理的，其不存在过错，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县土房局在办理产权登记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存在过错，造成了李明霞申请登记的房屋权属灭失，对李明霞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派升公司虽然抗辩称其不清楚可以办理权属登记的房屋的标准，但本案的有效证据中，由县土房局提交的涉及本案争议房产的全部登记资料如实反映了以下情况：2008年5月13日，派升公司申请总登记的材料中，尽管在房屋面积测量报告书中以顶楼面积载明了风貌层的面积，且县土房局为该综合楼办理的产权证中也计入了该面积，但申请表中明确载明本案涉案房产所在的综合楼的楼层总数为9层，可知作为申请人的派升公司的产权设立申请仅限于申请表中的9层，但派升公司将该楼4-9层住宅用房分户并变更产权至各相关案外人名下后，却私自将本案所涉风貌层房屋以该楼10-1的名义，卖给郭兰敏。郭兰敏于2009年9月25日向县土房局申请权属变更登记，派升公司遂于同年9月27日向县土房局申请对该楼的1-3层进行分户登记，申请表上，派升公司将该楼的楼层总数私自变更为10层。因此县土房局关于派升公司在办理权属登记申请时提供不实信息的主张成立。鉴于派升公司对李明霞造成的侵害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范畴，庭审中经合议庭释明，李明霞放弃了在本案中一并向派升公司主张民事赔偿部分，本案不就该部分予以处理，李明霞可以另案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因李明霞主张损失的相关证据未被本院采信，故本院根据李明霞所购房屋面积，参照云阳县当地的物价水平，结合县土房局在房屋登记中的过错责任大小，对县土房局因违法行为给李明霞造成的直接损失应承担的赔偿额度予以酌情确定。据此，判决由县土房局赔偿李明霞直接损失12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李明霞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关于县土房局、派升公司具有过错的事实认定正确，但认定县土房局承担12万元损失的责任太轻，县土房局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按70%的责任比例赔偿263228元。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县土房局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房屋登记是依照申请而产生的行为，不是行政机关依职权行使。本案中派升公司提供不实信息导致登记错误，县土房局只对登记造成的实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明霞主张的房屋价差损失、利息损失、装修损失、购房款损失与县土房局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大小，原判将涉案房屋按市场行情估价，判令县土房局承担次要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判在责任划分、损失范围等方面的判定有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原审第三人郭兰敏陈述称，原审判决正确。
原审第三人派升公司陈述称，公司申请资料均系相关职能部门办理的，真实、合法，公司没有伪造、弄虚作假行为；《房屋面积测量报告》得到县土房局认可后再办理总登记和分户登记，派升公司并无过错；李明霞的房屋无论物理层还是名义层均是10层，如有不妥，县土房局在办理分户登记审核时完全可以纠正或者拒绝办理房屋产权证。故，县土房局在办理分户登记过程中未能依法行政，理应承担所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请求驳回县土房局的上诉请求。
李明霞在原审期间向法院举示并经质证的证据：1.原、被告身份信息及组织机构代码证；2.房屋产权证；3.房屋转让协议；4.装修设计图；5.（2015）万法行初字第00055号行政判决书；6.云国土房管发[2015]266号通知；7.云国土房管注销[2015]5号公告；8.云国土房管信字[2016]9号处理意见；9.房屋装修材料发票及清单；10.（2016）渝0235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书；11.（2016）渝02民终1534号民事判决书。
县土房局在原审期间举示并经质证的证据：1.派升公司房产初始登记资料；2.房屋产权人由派升公司变更为郭兰敏的变更登记资料；3.房屋产权人由郭兰敏变更为李明霞的变更登记资料。
派升公司在原审期间举示并经质证的证据：1.申请书；2.重庆市房产面积测量报告书；3.房屋产权证；4.综合楼设计图；5.综合楼效果图；6.综合楼增设风貌层情况说明；7.综合楼竣工图；8.综合楼工程竣工照片；9.装修管理办法；10.设计变更通知单；11.房产证。
郭兰敏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对于各方提供的证据，李明霞提供的涉及房屋装修及当前房屋价值的相关证据,各方均存异议,其属于李明霞单方形成材料,不符合法定的证据形成要件,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予以采纳。其余证据，虽各方当事人对部分证据的证明内容存在异议，但这些证据能够客观反映本案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予以采纳。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认定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6年5月12日，云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235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判令李明霞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个月内自行搬离并拆除其在云阳县云江大道743号综合楼1幢2单元风貌层搭建的房屋，并恢复风貌层原状。同年8月2日，我院（2016）渝02民终154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6）渝0235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对李明霞、郭兰敏在房屋登记过程中无过错的认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县土房局、派升公司在房屋登记过程中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原审以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市场行情估价作为李明霞房屋损失的参考依据是否恰当？对此，评析如下：
关于县土房局、派升公司在李明霞的房屋登记行为中是否有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大小的问题，对此认为，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七条第一款“办理房屋登记，一般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申请；（二）受理；（三）审核；（四）记载于登记簿；（五）发证”以及第十一条“申请人应当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不得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材料申请房屋登记”的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受理房屋登记申请后应对申请人提交的相关登记资料进行审核，申请人提交的登记资料应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中，派升公司对其综合楼进行总登记后，将登记于派升公司名下但未注明具体用途的顶层楼梯间和冒厅等不具有独立利用价值的共用建筑部分以该楼10-1、10-2的名义分别卖给郭兰敏、冉龙全。郭兰敏申请权属变更登记期间，派升公司亦对该楼1-3层和顶层申请分户登记。在派升公司提交的分户登记资料中，派升公司擅自将该楼的楼层总数变更为10层，县土房局经审核后为郭兰敏颁发了房号为2单元10-1的房地产权证，之后郭兰敏将该房屋转卖给李明霞，县土房局在李明霞申请变更登记时为李明霞颁发了房号为2单元10-1的房地产权证。县土房局为李明霞办理2单元10-1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被生效的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行初字第00055号行政判决撤销后，县土房局于2015年11月12日注销了李明霞的房地产权证。上述错误登记行为，主要源于派升公司在办理权属分户登记申请时提供了不实信息，派升公司存在主要过错；县土房局对派升公司提交的分户登记资料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存在一定过错。派升公司称县土房局在分户登记过程中对其申报登记的10层未予纠正或拒绝办证，属于行政不作为，应承担全部责任的主张不成立。
关于房屋损失确定的问题，对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李明霞就其赔偿请求应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县土房局有权提供不赔或少赔的证据。本案中，李敏霞举示了购房款、房屋登记费用、部分装修票据等证据，因为时间久远，李明霞现已无法提供全部票据以证实其实际损失，且该房屋产权证已依法被注销，房屋亦被生效的民事判决限期搬离、拆除并恢复风貌层原状，故该房屋拆除后必将导致李明霞重新购房。考虑物价上涨因素等客观原因，原审法院以李明霞所购房屋面积、参照房屋所在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总价值作为其实际损失，该计算方法合情合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县土房局上诉认为原审将涉案房屋按市场行情估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构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根据县土房局在房屋登记中的过错大小，对县土房局因违法行为给李明霞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予以赔偿12万元，并无不当。李明霞认为县土房局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赔偿其损失376040元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县土房局在办理李明霞房屋转移登记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与李明霞房屋产权的灭失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县土房局应根据其过错责任的大小对李明霞的房屋损失予以赔偿。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对房屋损失的确定和责任划分恰当。县土房局认为原审关于房屋损失范围的认定以及过错责任的划分存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李明霞认为原审对责任划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法不收取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红霞
审判员 张建平
审判员 程鸿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