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胜荣，无职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涛，系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艳，系农民。
共同委托代理人：葛运英，系瓦房店市社会法律服务中心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
法定代表人：曹玉斌，系该段段长。
委托代理人：张旭亭，系辽宁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与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8日作出（2015）瓦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孙胜荣、郭艳、郭涛、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孙胜荣、郭艳、郭涛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运英、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的委托代理人张旭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一审诉称：2010年3月20日，原告的亲人郭万山受雇于被告单位工作。负责城八线老虎屯路段公路养护工作。不幸在2013年4月19日在工作中倒在工作岗位上。被职工和路人送回家中。而后由120接送到瓦房店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三天无效死亡。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的实际损失如下：医疗费43000元、死亡赔偿金17717×18=”318”906元、丧葬费4922×6=”29”532元、护理费2天×100=”2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30元×20年/3人=”58”866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481504元。被告雇佣超龄人员，应当预见到所产生的生命和××风险增大，被告雇佣超龄人员的目的就是节约成本，被告应承担主观的过错。郭万山死亡的原因与被告有关，郭因脑出血死亡，北京脑病神经医学中心指明：脑出血的死亡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不良生活习惯，二是情绪改变，多数脑出血患××史，甚至曾有人做过研究，正式临床上近30%的病人是因生气、情绪激动导致脑出血。被告对郭万山意外死亡，存在显著过错。由于被告没有对郭万山进行尸检，无法排除郭万山在作业中因惊吓等情绪波动因素导致脑出血的可能，因此不法雇工行为与郭万山意外死亡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郭万山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由于被告雇佣超过退休年龄的郭万山，没有也无法为郭万山办理工伤保险，因此，本案按雇佣关系，比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责任划分，主张被告承担郭万山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481504元。比原来的诉讼请求增加381504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说被告超龄雇工应预见到风险，超龄雇工在法律上没有这个概念和相应的规定，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作为被告的雇工，具有比较强的灵活性，法律有明确的规定。所以超龄雇工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被告没有过错。郭万山的死亡原因与被告无关，在原告原审中提供的病例中有明确的记载，原告是因为脑出血在没有诱因的情况下发病的，死者是在当天上班从事雇佣活动回家的路上发病经抢救无效，经家属申请退院，在病例中写明了申请退院的法律后果。死者的死亡与被告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原告的代理人提出应比照适用工伤，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被告认为，死者死亡的原因与被告无关，是因病自然死亡，请求法院驳回其各项诉讼请求。对原告提供的诉讼请求的证据中有一些属于非原件，根据法律规定应该提供原件，所以不是原件的证据被告不予质证。原告请求的损失因为被告没有因果关系，所以被告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孙胜荣与死者郭万山系夫妻关系，原告郭涛系孙胜荣和郭万山的儿子，原告郭艳系其女儿。郭万山生前受雇于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担任扫路工，在瓦房店市老虎屯镇大四川路段从事扫路工作。2013年4月19日下午15时许，郭万山突然晕倒在瓦房店市老虎屯镇大四川村原村民委员会路段，被路过的村民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用手推车送至郭万山家中。当日下午18:38入瓦房店第三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郭万山，男，63岁，汉族，住瓦房店市老虎屯满旗镇大四川村李沟屯5号。病史叙述者系郭涛，与病人为父子关系。郭涛主诉：突然意识不清2小时伴呕吐。现病史：病人入院前2小时于家中无诱因出现恶心呕吐，继而家属述呼唤不应，未经特殊处置急送我院，急诊拍片检查后以脑出血收入院。意识不清，呕吐数次，为咖啡色物，无发冷发热，无二便失禁。既往史：既往体健，无特殊病史，否认有肝炎、疟疾、结核等传染病史，无外伤手术与输血史，否认实物及药物过敏史，预防接种史不详。个人史：生于原籍，否认外地久居史，否认疫区接触史，无特殊不良嗜好。家族史：否认家族性遗传性疾病。初步诊断为脑出血（左侧），高血压3级-极高危。吸入性肺炎。确定诊断与初步诊断一致。2013年4月19日20时05分至23时45分对郭万山进行手术，手术名称为左侧开颅颅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骨瓣包埋术，气管切开术。2013年4月21日16时49分，因患者家属要求出院，放弃治疗，签字后予退院。治疗期间花医疗费11172.97元。
另查：郭万山生于1950年3月28日。瓦房店市老虎屯镇大四川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2013年4月19日下午4点左右，本村村民郭万山在工作岗位突发脑出血，被送到瓦市三院抢救，4月21日下午5点多钟从医院拉回家，已经咽气。家属停尸待公路段来人处理，经村委会再三做工作，家属同意先火化再处理纠纷。4月23日家属为郭万山办理死亡证明，4月24日火化出殡。火化证载明郭万山死亡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火化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
再查：庭审中被告承认郭万山受雇于被告从事扫路工作，2014年4月19日是郭万山当班的工作日，郭万山晕倒的地段是其工作范围。夏季扫路工上午工作时间从8:30至11:30，下午1:00至5:00，根据实际情况可以推迟或提前下班都有可能。
还查：郭万山的妻子孙胜荣于1954年1月27日出生，儿子郭涛于1987年1月1日出生，女儿郭艳于1977年4月29日出生。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郭万山病志、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村委会证明、火化证复印件、证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出庭作证及庭审笔录记载的事实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郭万山生前受雇于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从事扫路工作，于2013年4月19日在工作时间晕倒在工作岗位，被路人送至家中后入医院就诊，经医学检查为脑出血（左侧），高血压3级-极高危。吸入性肺炎。进行手术后，家属于2013年4月21日放弃治疗退院。其居住地村民委员会证实郭万山出院回家当日（2013年4月21日）已死亡，原告未提交相关部门出具的郭万山死亡证明，虽火化证载明的郭万山死亡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火化时间为2013年4月24日。但依据村民委员会的出具的郭万山死亡时间的证明，结合原告家庭所在地的殡葬习俗，可推断郭万山死于2013年4月21日。因郭万山生前与被告之间形成雇佣劳务关系，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相关规定。被告雇佣已超过退休年龄的郭万山从事户外公路作业，该项工作的环境特殊，存在一定的风险性，需要从业者身体××、行动灵便。被告应详尽考察受雇者的年龄及身体状况等条件，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采取了必要的考察方式后才雇佣郭万山从事扫路工作，被告在雇佣郭万山时考察不足，具有不当之处。郭万山生前在从事扫路工作期间发生晕倒状况，被告未及时发现并进行必要的救助，对扫路工人的从业环境和人身安全疏于管理，对从事劳动的雇员未尽到提供充分安全保障的义务，存在一定程度的过错。受雇于被告从事扫路工作的郭万山经医院诊断，死于脑出血等疾病，原告作为郭万山的家属，在郭万山治疗过程中放弃治疗退院，且未举证证明郭万山的死亡与被告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综合被告在雇佣郭万山和为郭万山提供必要劳动保障方面存在的过错程度，被告以20%的比例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为宜。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系郭万山第一顺序继承人，因郭万山死亡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1172.97元，死亡赔偿金318906元（17717元/年×18年），丧葬费29532元（4922元/月×6个月），郭万山死亡时，其妻子孙胜荣58岁，系郭万山生前的被扶养人，其子郭涛时年25岁，其女郭艳时年34岁，原告郭涛和郭艳与死者郭万山均系被扶养人孙胜荣的扶养义务人，故被扶养人孙胜荣的生活费为55866元（8830元/年×20年/3人）。上述款项合计415476.97元，根据被告在郭万山晕倒后直至死亡的事件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原告因郭万山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83095.39元（415476.97元×20%）。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护理费、交通费，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履行能力、原告生活所在地的经济状况等因素，精神抚慰金以20000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因郭万山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83095.39元；二、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三、驳回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23.00元，由被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负担2362.00元，由原告孙胜荣、郭涛、郭艳负担6161.00元。
孙胜荣、郭涛、郭艳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赔偿上诉人郭万山死亡人身损害赔偿金（不含精神抚慰金）415476.97元；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赔偿上诉人郭万山死亡精神抚慰金3万元。事实和理由为：1、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对郭万山死亡存在主观过错，一是雇佣年满60周岁的人员，因此应当承担超龄用工的风险责任，二是郭万山死于工作中脑出血，与工作环境直接相关；2、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对郭万山的死亡负有法定责任，本案虽然是按双方为劳务关系起诉的，但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法律意义上的事实劳动关系，郭万山受雇于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郭万山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为：法律没有规定不得雇佣60周岁以上的自然人，因此超龄雇工的过错不存在；郭万山在工作岗位上意外因病死亡，无法确定郭万山的发病和工作有关系，我方没有过错；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不适用本案。
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为：本案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作为单位，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所说的个人，原审适用该条款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缺乏事实依据，且根据孙胜荣、郭艳、郭涛所述，郭万山2010年3月便受雇于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不存在“身体××”等方面的问题。
孙胜荣、郭艳、郭涛二审辩称：不同意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的上诉请求，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对郭万山的死亡事件处理不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二审中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虽然对原审查明的郭万山死亡时间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且孙胜荣、郭艳、郭涛一审时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当事人对此的解释也符合当地的殡葬习惯，原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是孙胜荣、郭艳及郭涛以郭万山生前受雇于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为由而提起诉讼，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对其雇佣郭万山也无异议，原审认定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且郭万山死亡时间为2013年4月，此时郭万山已经年满63周岁，二审中孙胜荣、郭艳、郭涛主张双方之间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进而主张对于郭万山的死亡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缺乏事实基础。郭万山经医院诊断，死于脑出血等疾病，并无证据证明郭万山脑出血与其所从事的工作有关，也无证据证明是因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未尽相应义务而导致郭万山出现脑出血进而死亡，且根据孙胜荣、郭艳、郭涛自述，郭万山自2010年3月开始受雇于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原审认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存在过错，因此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不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本案中，郭万山及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虽然对郭万山的死亡均没有过错，但郭万山是在受雇于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从事雇佣活动时意外发病死亡，作为雇佣单位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应当给予郭万山亲属一定的经济补偿。根据郭万山受雇于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的情况、郭万山的家庭情况以及当地的生活水平，本院认为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应当给予上诉人孙胜荣、郭涛、郭艳经济补偿8万元为宜。
另外，上诉人孙胜荣、郭涛、郭艳在二审上诉时申请减免缓交诉讼费，在本院批准其缓交诉讼费后，并未按照本院确定的时间补缴诉讼费，视为其自动撤回上诉。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5）瓦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给予上诉人孙胜荣、郭涛、郭艳经济补偿8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孙胜荣、郭涛、郭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23元，由上诉人孙胜荣、郭涛、郭艳承担6818元，由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承担17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元（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已预交），由上诉人瓦房店市公路管理段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苏 娓
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罗蔓兰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157.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由受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