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2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才秋，男，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华，女，196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晶晶，女，198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柯，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望超，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史策，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浙江省宁海县。
上诉人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因与被上诉人太史策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7）浙0226民初4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房款4900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从双方签订的《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第九条、第十条约定来看，被上诉人对非同村村民买卖农村房屋土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明知的，并在协议中专门设置了对己方有利的条款，但其仍购买涉案房屋土地，在使用多年后反悔并据此主张合同无效，违背了双方订立转让协议的初衷及相关承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对合同无效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2.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装修系基于开办工厂、办公等需要，远远超出被上诉人生活需要，改变了涉案房屋的结构及功能（如拆除了涉案房屋原本具有的卫生间等，系基于被上诉人自身的意愿与行为，甚至过度、不合理装修，不应视为本案合同无效的损失，由此产生的装修损失及利息损失等，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若一方违背诚信原则所造成的损失要求双方共同承担，不仅违背了“任何人不得从自己不合法行为中获利”的基本法理，也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会对社会公众产生错误的引导。3.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应尽力恢复到合同签订以前的状态。本案双方签订转让协议时，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是毛坯房，则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返还也应当是毛坯房，因此，将涉案房屋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所产生的损失才是本案合同无效的损失，在不能恢复原状或没有必要恢复原状时，才有折价补偿的可能。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提出了以下补充理由：1.买卖协议原件只有一份，协议上面上诉人均签名又捺印，还有村委会签字，双方反悔的违约金也不一样，以上这些说明被上诉人对交易性质和风险等是明知的，并且有意识地做了很多防范措施。2.搭钢棚约定的完工时间是2013年6月，但被上诉人在知道钢棚搭不出来后未主张合同无效，反而还要去装修。3.评估报告是根据2017年8月份的建材市场价格进行评估的，而不是装修当时的价格，也未考虑折旧。评估清单中的管理费、利润等与装修没有关联，评估范围远远超过了重置价格。4.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说围墙可能建好了，应当予以明确，如果建好了就应跟装修费一样计算，没有建好才需要返还。从约定的围墙完工时间、随后的付款情况来看，围墙是已经实际建好的。5.上诉人对损失认定提出了抗辩，一审法院应予以释明。
太史策辩称，本案所涉合同无效这一点双方当事人都是认可的，无效的结果就是返还财产和恢复原状，但是目前房屋的现状是无法恢复的，所以不是事实的恢复。围墙可能是造过的。一审法院没有对装修评估中的争议部分进行认定，但该部分也是由被上诉人出资的，实际情况也是装修后住过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太史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之间签订的《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共同返还其购房款550000元，返还建造围墙的费用10000元，赔偿后续建造以及装修费用18970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749704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由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太史策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签订《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将坐落于宁海县岔路镇柴家村西塘吴的三间三层落到房及周边空地转让给太史策，作价1028000元；签订协议起2日内，太史策先行向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支付贰拾万元整；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责建成房屋周边围墙，围墙高度2.5米，具体施工及费用由买方出资，（时间约定春节前完工。2013年2月前）待围墙完工经买方验收合格；7日内再由太史策向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支付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必须保证太史策所得利益，负责通水（自来水）、通电（电压380伏有独立电表）；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责承包钢棚构建；钢棚规划及设计由太史策提出；钢棚材料由太史策确定，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责施工，材料由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垫资购买；钢棚完工时间约定在2013年6月底前完工，若延期未完工，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必须每天支付交易总价5%的违约金；经中间人见证，买卖双方认可交易后双方不得反悔，反悔方要赔付对方此交易款壹倍数额的赔偿金。
2013年1月15日，吴才秋收到太史策交付的购房款200000元。2013年1月23日，吴才秋收到建造围墙款10000元。2013年1月26日、2013年2月6日、2013年2月8日、2013年3月17日、2013年3月30日、2013年4月20日，吴才秋分别收到太史策交付的购房款100000元、100000元、30000元、20000元、77000元、23000元。
2017年6月30日，太史策申请对坐落于宁海县岔路镇柴家村西塘吴村的房屋由太史策建造装修部分的费用价值进行评估。2017年9月13日，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坐落于宁海县岔路镇柴家村西塘吴村的房屋装修属于太史策部分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31日的市场评估价格为189704元，其中双方对属于太史策装修部分无争议的评估价格为137784元，对属于太史策装修部分有争议的评估价格为519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地基属于集体所有，而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分属于不同的集体经济组织，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对太史策要求确认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的《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请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才秋辩称2013年2月8日的30000元、2013年3月17日的20000元均系建造围墙的钱，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本案中，吴才秋收到太史策购房款550000元，故对太史策要求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返还购房款5500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该协议约定，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责建成房屋周边围墙，围墙高度2.5米，具体施工及费用由买方出资。吴才秋认可2013年1月23日收到建围墙款10000元，该10000元应当予以返还，故对太史策要求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返还围墙款1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时均知晓非同村村民之间购买农村房屋会导致合同无效，太史策明知其不是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情况下仍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签订该转让协议，而且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经中间人见证，买卖双方认可交易后双方不得反悔，反悔方要赔付对方此交易款壹倍数额的赔偿金。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双方对合同无效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本案中，太史策在起诉前已将房屋返还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但实际上太史策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修，且将装修财产随房屋一并返还。吴才秋辩称要求太史策将装修拆回去，因装修财产无法拆除或拆除后有损财产价值，该辩称不予采纳。经宁波天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坐落于宁海县岔路镇柴家村西塘吴村的房屋装修属于太史策部分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31日的市场评估价格为189704元，其中双方对属于太史策装修部分无争议的评估价格为137784元，对属于太史策装修部分有争议的评估价格为5192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是否系太史策装修（即有争议的部分），太史策未提供相关系其装修的证据，对有争议部分不予认可。故对太史策所主张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装修损失酌情支持68892元（137784元×50%）。关于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已酌情确定双方承担50%的责任，故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应返还太史策购房款550000元以及建造围墙款10000元（即共计560000元）为基数的一半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太史策主张从2013年4月20日起算，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即该利息损失从2013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一半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太史策主张从2013年4月20日起算装修费用的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吴才秋辩称要求太史策支付占有房屋期间的使用费以及其它损失，由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未提出反诉主张，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具体确定其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予处理。陈彩华、吴晶晶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太史策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5日的《房屋土地永久性转让协议》无效；二、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太史策购房款550000元、围墙建造款1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6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一半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应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支付太史策装修损失68892元；四、驳回太史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的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太史策负担1165元，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担8135元；鉴定费5000元，太史策负担2500元，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担2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向本院提交“证明”一份，拟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地的不同用途房屋场地的租赁价格以及上诉人合同无效产生损失的事实及金额。经质证，被上诉人太史策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拟证明的事实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落款为“柴家村委会”，但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太史策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上，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买卖协议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无异议，则应各自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其中太史策一方应返还的主要财产为涉案房屋，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一方应返还的主要财产为其已收取的购房款。关于过错，太史策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并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双方均应当知道涉案买卖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事实，结合购买时间、成交价格、后续使用情况等，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判令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赔偿太史策购房款利息损失、装修损失的一半并无不当。同时由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一方在一审中并未就相关损失赔偿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亦无不当。
双方当事人另对建造围墙的费用金额及应否返还存在争议，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主张落款为2013年2月8日的收条中载明的30000元为围墙建造款，但该收条上明确写明“今收到太史策卖房款人民币叁万元整”，与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提供的证据与其陈述相悖，不足以认定其主张。而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7日的收条中亦未写明款项性质。同时，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在一审中提供的《围墙建造协议》、围墙建造款收条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支出相关费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已支付的围墙建造款为10000元，并判令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将该款项与购房款一并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17元，由吴才秋、陈彩华、吴晶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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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樊瑞娟
审 判 员 曹 炜
审 判 员 周 娜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姜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