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爱亚，私营业主。
委托代理人：李海军，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永成。
委托代理人：王娟蕊、王耕耘，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人民路（实际住所地山东省菏泽市牡丹江牡丹北路1998号）。
法定代表人：郭远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国晨，山东邦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郑爱亚诉徐永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邢民三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徐永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冀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还重审。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了本案，并依法追加山东通达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路桥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于2015年4月2日作出（2014）邢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郑爱亚与徐永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爱亚及委托代理人李海军，上诉人徐永成委托代理人王娟蕊、王耕耘，原审第三人通达路桥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国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9月3日，原告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汇款220万元。同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2011年9月3日借郑爱亚人民币贰佰叁拾玖万元整，此款包含2011年9月3日至2011年10月3日的期间利息，用款时间至2011年底，另外于每月五日前还此款的利息8％月计划于壹拾玖万元整，另付因借此款所应发的中介费手续费一次性叁万元整。
2012年1月19日，河北省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为原告开具一张中国银行转账支票，金额为100万元。2012年3月2日，通过一张河北省农村信用社的信通卡转账给原告100万元，在该电汇凭证的汇出行签章一栏内有“曹秀凤”的名称，且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内写有“工程款”。该卡的卡号为62×××18，卡名为徐永成。2012年3月5日、2012年3月7日，通过该卡转账给原告10万元、50万元，两份电汇凭证上同样有“曹秀凤”、“工程款”字样。2012年3月16日，原告收取预付工程款5万元，并在付款凭证上签字。该卡现仍在河北省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上述五笔款项已列入河北省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预付邢台市亚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的账款科目明细账中。
2012年1月20日，原告为被告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徐永成还款壹佰万元整，2012年1月20日后在本金中不再计息，其他利息分开计算。2012年3月1日，原告为被告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收到徐永成借款壹佰万元整。原告为被告出具收条后将2011年9月3日被告书写的借条交给被告。
2012年6月12日，徐永成出具一份声明，声称包括上述两笔200万元的款项在内的203万元为徐永成归还借路基队的款项，不列入预付路基一队的工程款中。
2013年8月5日郑爱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归还借款人民币220万元及承担利息（自诉讼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案件发回本院重审后，郑爱亚将原诉讼请求第一项利息起算时间“诉讼日”变更为“2011年9月3日”，即借款之日。
另查明，2010年11月19日，被告徐永成作为河北省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的人员与原告所在的邢台市亚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机械承包合同》，由亚荣公司承包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段的部分路基工程。
原一审中，原审法院依原告申请调取了邢台县公安局“邢县公（经）不立字（2013）105号”案卷中对徐永成的两次询问笔录，询问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7日和2013年6月27日。在该笔录中，徐永成对与郑爱亚之间的涉案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且承认尚欠郑爱亚22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双方对借款事实无争议，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借款本金为220万元。被告辩称已偿还原告本息265万元，其主张2012年1月20日以现金方式偿还原告100万元，原告出具收条，原告不认可，称其2012年1月20日出具收条是因为在2012年1月19日亚荣公司收到L8项目部100万元工程款。原审法院审查认为2012年1月19日给付的100万元，是通过中国银行的转账支票支付给原告的，该转账支票的存根在L8项目部，在该存根的骑缝处盖有L8项目部的印章，从支付该笔款项的过程及凭证上所显示的内容看，该款项应为L8项目部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就该100万元，郑爱亚提交的徐永成2012年6月12日声明上并无郑爱亚签名，本次庭审中徐永成提交的声明上有亚荣公司公章及郑爱亚签名等字样，郑爱亚称自己是在取得曹秀凤证明后才签字的。两份声明上均未加盖L8项目部的印章，从形式上看该内容并未得到L8项目部的认可。徐永成不能以L8项目部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偿还自己的借款，即不能一款两用。对于被告徐永成名下河北省农村信用合作社（卡号为62×××18）信通卡向原告郑爱亚转款165万元问题，鉴于徐永成在L8项目部担任执行经理的特殊身份，郑爱亚收到款项的性质是依据徐永成的解释确定的，从郑爱亚两次为徐永成出具收条、退还借条等行为可以看出，郑爱亚处于被动地位。因郑爱亚收到款项是还借款还是工程款发生矛盾，郑爱亚才提起诉讼。转款是从徐永成个人账户转出，其称是自己借晁储文的，用于偿还郑爱亚的借款，第三人称借晁储文款项的是L8项目部，用途是支付工程款。对于被告与第三人就该问题的争议，因徐永成系L8项目部执行经理，如徐永成利用其身份以L8项目部财产偿还个人借款，可由L8项目部与其解决。徐永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是在郑爱亚控告其诈骗的情况下作出的，不排除其是在刑事犯罪的压力下作出不真实陈述，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徐永成向郑爱亚偿还的165万元为本金120万元及相应利息，徐永成主张已偿还、郑爱亚2012年1月20日为其出具收条的100万元，系L8项目部支付的工程款，并非收条上显示的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故徐永成应对该100万元借款承担还本付息责任。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自借款之日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徐永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郑爱亚借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郑爱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被告徐永成负担。
郑爱亚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对于220万元借款，被上诉人徐永成并未归还，被上诉人主张的265万元还款实为被上诉人代表L8项目部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2、被上诉人徐永成在邢台县公安局的询问中，明确承认尚欠上诉人220万元借款未归还；3、需要强调的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徐永成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只能有一个用途，不可能有两个。从上诉人现在掌握的证据来看，也应认定为第三人通达路桥公司经徐永成之手支付给上诉人的工程款，从而否定被上诉人的抗辩，应判决被上诉人偿还全部借款本息。
对于郑爱亚的上诉，徐永成答辩认为：答辩人已偿还了全部借款本息，根据答辩人在庭审时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可以证实，答辩人已向郑爱亚归还借款200万元，郑爱亚收到还款后撕毁借条并向答辩人出具了收条。对于剩余的借款及利息，答辩人则在2012年3月间，分三次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郑爱亚偿还。
徐永成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爱亚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已归还了全部借款本息，有转账记录和郑爱亚出具的收条等证据可以证实；2、本案涉及的借款利息已全部结清，一审判令自2011年9月13日起按四倍利率计息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为固定金额利息，这在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也明确，本金220万元，利息19万元，此后不应再计算利息。另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了上诉人偿还的165万元款项中包含了45万元利息，就应该查明45万元利息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即使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2011年9月3日至2012年3月16日利息也仅为26.4万元，上诉人除去偿还本金220万元外，又另行支付了45万元利息，照此计算，上诉人不但不应再支持利息，被上诉人反而应返还利息18.6万元。
对于徐永成的上诉，郑爱亚当庭答辩认为：徐永成上诉称已经全部偿还郑爱亚借款不是事实，徐永成自郑爱亚处借款220万，于2012年1月20日和3月1日向郑爱亚支付200万，该款项均为徐永成支付的工程款，这由通达路桥公司项目部记账凭证可以证明，因此徐永成仍欠郑爱亚220万未支付，应驳回徐永成的上诉，判决其向郑爱亚偿还借款220万。
原审第三人通达路桥公司当庭陈述其意见为：从上诉人徐永成的上诉状可以看出徐永成认可220万元借款的事实，属于徐永成与郑爱亚之间的借贷行为，该款项与通达路桥项目部无关。从后期通达项目部对郑爱亚的款项支付可看出，涉案的220万，实质上是通达项目部款项用于支付郑爱亚的工程款，所以上诉人徐永成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一致外，另查明：郑爱亚本人当庭认可2012年3月2日归还的100万元为借款本金，但其同时表示，这是诉讼前的看法，从诉讼中了解的情况看，徐永成给付的265万元均是代表项目部支付的工程款。
本院认为，郑爱亚与徐永成作为借贷双方对借款本金的数额为220万元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郑爱亚分五次收到的265万元款项的性质，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
关于265万元款项的性质。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述五笔款项中第一笔金额为100万元，徐永成虽主张以现金方式支付，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支付方式为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开具的中国银行转账支票，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对于其余的四笔共计165万元款项，均系由徐永成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给郑爱亚个人银行账户，对此事实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徐永成与邢汾高速公路L8合同项目经理部、郑爱亚与邢台市亚荣道路工程有限公司均存在特殊关系，具有双重身份，故无法准确界定上述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根据款项给付方式即资金的来源进行区分，认定第一笔对公支票方式支付的100万元为工程款，其余徐永成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165万元为个人还款并无不当，徐永成与郑爱亚虽均不完全认同该认定，但均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各自主张，原审第三人通达路桥公司对此也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该项认定予以认可，即徐永成已归还郑爱亚的款项数额为165万元。
关于徐永成尚欠本息的数额。因郑爱亚只认可2012年3月2日归还的100万元为借款本金，也没有证据证实其余65万元归还的为借款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之规定，该65万元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对于借款利息的标准，双方约定的月利息8%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无效。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24.4%），按照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的原则计算：2011年9月3日至2012年3月2日，共计181天，借款本金220万元，该期间共产生利息266193.9元；因2012年3月2日已偿还本金100万元，2012年3月3日至2012年3月5日，借款本金变为120万元，期间产生利息2406元（每天利息整数为802元），和前期利息累计为268599.9元，减去3月5日偿还的10万元，利息欠付168599.9元；2012年3月6日至2012年3月7日，借款本金仍为120万元，期间产生利息1604元，和前期利息累计为170203.9元，3月7日偿还的50万元，冲抵利息后剩余的329796.1元还款折抵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变为870203.9元；2012年3月8日至2012年3月16日，借款本金为870203.9元，期间产生利息5235.5元，2012年3月16日偿还的5万元，冲抵利息后剩余的44764.5元还款折抵借款本金，借款本金变为825439.4元，之后利息应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徐永成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邢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撤销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邢民三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为：徐永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郑爱亚借款本金825439.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2年3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共计48800元均由徐永成和郑爱亚各自负担一半。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