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34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秋，男，199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男，200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法定代理人李某，身份信息同上，系韩某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华，女，193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冰，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圣苑北街39号1-2层。负责人李环，经理。委托代理人寿宝金，浙江杭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以下简称李某等四人）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2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7月11日，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出具保单号码为AHAZ265E0114E077668X《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投保人名称：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被保险人：高某等19人；保险责任险种名称：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3版），保障名称：意外伤害，保险金额30万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保障名称：意外医疗，保险金额3万元；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住院津贴保险，保障名称：团体意外住院津贴，保险金额：100元/日；保险期间：自2014年07月13日零时起至2015年07月12日二十四时止。2014年10月23日，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出具批单号为BHAZ265E0114B002064K的批单，载明：险种：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13版单证通用）；保险单或凭证号次：AHAZ265E0114E077668X；批文：“兹经投保人申请，我公司同意本保险单发生以下批改：本保险单增加6个被保险人，共增加保额：1980000.0（人民币），应收保费：958元*262天/365元*6人＝4125.96（人民币）。增加姓名：……韩某，证件类型：身份证，证件号码：412821196703068333，职业类别：五类……上述批改自2014年10月24日00时00分起生效，直至保单保险期满。其他事项不变。”2014年10月23日16时50分许，韩某在位于浙江省杭州市双浦镇新沙村延伸电梯部件有限公司内拆迁废旧钢棚时，不慎从该钢棚高处坠落至地面。同日17时20分许，由辖区派出所及医院前往救治并处理事故现场，韩某经现场抢救无效而死亡。另查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六条“被保险人人数变更”中约定：“一、投保人因其人员变动，需增加、减少被保险人时，应以书面形式向保险人提出申请。保险人同意后出具批单，并在本保险合同中批注。二、被保险人人数增加时，保险人在审核同意后，于收到申请之日的次日零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并按约定增收未满期保险费。……”再查明，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系韩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其中李某系韩某之妻，韩东秋、韩某系韩某之子，王文华系韩某之母。韩某未立有遗嘱。2014年10月28日，李某、韩东秋共同作为甲方，葛某作为乙方，就案涉韩某死亡赔偿事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乙方一次性赔偿及补偿甲方医药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赡养费、小孩抚养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人民币捌拾贰万柒仟元整（827000.00元）。2、甲方当事人需积极提供资料配合乙方做好保险理赔。理赔受益人为乙方。3、双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此纠纷做一次性了结，今后双方不得再因此事提出任何异议。……”审理过程中，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声明：“我公司与本案原告李某等四人及葛某达成一致意见，由李某等法定受益人为原告方进行起诉，所得赔偿款再按照协议约定分配，协议不涉及第三方。”审理过程中，葛某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称，其同意由李某等四人作为原告方起诉，有关诉讼利益由李某等四人享有。李某等四人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赔付李某等四人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金3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及相应《批单》所载内容，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与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成立，双方均应依据《保险单》及《批单》所载内容及相应的保险条款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履行义务。依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就案件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李某等四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依据《批单》所载，韩某系被保险人。现被保险人韩某死亡，李某等四人有权以韩某的法定继承人的身份主张相应权利。虽李某、韩东秋已与韩某的雇主即葛某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葛某就韩某死亡事故赔偿给李某、韩东秋827000元，保险理赔受益人为葛某，但葛某在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表示其同意由李某等四人作为原告起诉，并同意有关诉讼利益由李某等四人享有。据此，原审法院尊重李某等四人与葛某之间就起诉主体的安排，确认李某等四人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以韩某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是否已生效。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与杭州杭春钢构材料有限公司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团体人身保险合同，被保险人有多人，且可以《批单》的方式变更被保险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六条“被保险人人数变更”中明确约定：“二、被保险人人数增加时，保险人在审核同意后，于收到申请之日的次日零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并按约定增收未满期保险费。”2014年10月23日，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出具涉及增加韩某为被保险人的批单，明确载明：“上述批改自2014年10月24日00时00分起生效，直至保单保险期满。其他事项不变。”据此，《批单》上所载保险合同生效时间符合保险条款的约定，原审法院确认以韩某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应于2014年10月24日00时00分起生效。至于李某等四人主张的上述保险条款的约定系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有关保险合同生效时间或保险期间的约定系确定保险责任何时开始承担的条款，系保险合同的基本条款，该条款不存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故对李某等四人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李某等四人主张应按其交纳保险费用的时间作为保险合同生效时间的意见，如前所述，保险合同生效时间应以合同约定为准，保险费何时交纳并不影响合同生效时间，故对李某等四人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现韩某系于2014年10月23日16时50分许发生意外事故，并于同日17时20分许死亡，其死亡时，以其为被保险人的保险合同尚未生效，故李某等四人要求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负担。宣判后，李某等四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关于保险期间：案涉保险合同保险期间自2014年07月13日零时起至2014年07月12日24时，期限为1年。除保险条款以外，保险合同还包括保险单和批注。保监发【1999】15号《关于人身保险业务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保险公司承保若确有必要，可在经核准备案条款的基础上出具批单或在保险单上批注，但批单和批注不得更改条款中规定的保险责任和保险期间。该案保险单已经生效，保险合同生效期间应为自2014年07月13日零时起。保险费系杭州大家保险代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童云香收取并于2014年10月23日13时交给杭州大家保险代理有限公司，杭州大家代理保险有限公司称下午即汇入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账户，交给代理人大家代理保险有限公司即视为被代理人即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在2014年10月23日13时收取了保险费。批单日期为2014年10月23日，据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自己请的保险公估人上海乐凡金融信息有限公司认定：当事人韩某于2014年10月23日15时53方才进行投保事宜。2.关于案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条款》第六条第二款“被保险人人数增加时，保险人在审核同意后，于收到申请之日的次日零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并按约定增收未满期保险费。”效力认定：（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保险人接受了投保人提交的投保单并收取了保险费，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符合承保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符合承保条件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应当退还已经收取的保险费。保险人主张不符合承保条件的，应承担举证责任。”尚未作出是否承保的意思表示，发生保险事故，保险人尚且承担责任，在本案中承保的意思表示应属明确，“举重以明轻”，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更应承担保险责任。立法目的即为保护弱势的被保险人利益。（2）次日零时生效条款推迟了保险人本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时间，免除或减轻了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系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保险公司利用己方强势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以最大化免除自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该格式化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3）该款格式免责条款保险人没有明确说明，投保人当然也无从对此签字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做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者签订合同之前或者签订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之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格式条款的特点就是反复应用。前次批单如已经应用过并且被保险人不得修改则恰恰体现了该条的格式条款性质。哪怕被保险人知悉该格式条款也同样无法免除法律课以保险人的说明提示义务。投保人甚至没有在原始的保险合同上盖章签字确认，更没有在批单批改时盖章签字确认保险人单方面作出的不可更改的格式条款。保险公司作为强大的一方专业的一方，说明提示义务系法定义务。（4）保险公司没有就已履行告知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对本案中保险期限次日零时即从2014年10月24日零时开始条款，保险人和投保人并未当然形成合意，该条款为无效条款，被保险人在保险期内发生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人应履行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付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身故保险金30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属保险合同关系，双方间权利义务应当依据合同确定，同时依据保险法第13条的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条件，该法第14条规定，保险人按照生效约定时间承担保险责任。因此，本案保险合同的生效时间应当按照批单时间确定。2.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保险期间以及保险责任范围等内容，在各级法院的判例中都已经明确，属于保险合同的基本内容约定，也是双方的基本权利义务，不适用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3.在人身保险合同中约定次日生效、以及约定等待期等内容属于保险行业的通行惯例，也是为了规避道德风险，应属合法有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是否可以理赔。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案涉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生效时间前，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确认，事故受害人满足保险合同要求的被保险人资格条件，案涉事故亦属于保险事故范畴，也已满足保险理赔条件；其次，投保人已在事故发生前向保险人缴纳了保费，保险人也作出保险批单，则投保人已经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保险人亦已作出同意承保的意思表示；第三，经保险人委托第三方调查以及本案庭审调查，被上诉人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事故中存有道德风险情形。第四，案涉保险合同虽然设定了次日生效条件，但基于保险合同的射幸合同属性，在保费缴纳在先，且事故亦符合保险理赔条件的情形下，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获得保险赔偿的合理信赖利益应当予以保护。第五，在保险人尚未作出承保意思表示的情形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规定的情形，被保险人或保险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按照保险合同承担保险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同理，本案中，在投保人已经缴纳保费，保险人同意承保，且事故符合承保条件的情形下，保险人亦应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西湖公司以案涉保险合同未生效为由，主张免赔，应属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作为案涉事故的受害人的近亲属，且案外人葛某也放弃其基于人民调解协议所取得的保险理赔受益人权利。据此，四上诉人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因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案涉保险事故理赔款项中存有扣减保险赔偿款事项，故四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由被上诉人支付身故保险金3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民初字第2181号民事判决。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上诉人保险理赔金30万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负担。上诉人李某、韩东秋、韩某、王文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西湖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辉审 判 员  周志军代理审判员  王 超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