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女，1938年12月16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刘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某，女，1971年2月28日生，汉族，交通银行员工，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周宇，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云峰，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甲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某甲的委托代理人刘畅，被上诉人杨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宇、高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某甲原审诉称，原告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母亲，被告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妻子。被继承人李某某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系原告于2002年9月10日一次性出资为李某某购买。而被告是2002年11月30日与李某某登记结婚的，故该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某某婚前个人财产。被继承人李某某于2008年4月15日突发脑溢血导致痴呆，后经长春市朝阳区法院确认为无行为能力人，并于2012年12月10日死亡。自2008年发病至2012年死亡，期间被继承人李某某一直住在原告家里由原告照顾，被告从未尽到过作为妻子扶养的义务，故不应当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某某的财产。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原告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某某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
原审被告杨某某原审辩称，第一，原告诉求全部继承李某某园丁花园房屋无法律依据，本案的法定继承人是原、被告，原告无任何理由主张单独继承，无权剥夺被告的继承权，不符合继承法第七条的规定。第二，争议房屋是被告与李某某家庭共同财产，因除李某某在与被告结婚前交付了十六万的房款外，其于2002年11月30日与被告结婚，婚后该争议房屋的所有其他的费用，包括房屋的管理，维修，热力，多年来都是由被告家庭支付。而且，土地证是2003年双方结婚后下发的，产权证如果有也是由李某某和被告共同的，现在原告没有提供。该房屋在李某某去世后，应由本案的原、被告两人共同继承。第三，被告在继承中依法应多分财产。被告与李某某于2002年结婚，2008年李某某生病，夫妻关系存续十年，李某某生病前夫妻关系和睦，感情很好，李某某生病后杨某某在精神和财物上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李某某丧失行为能力后，本案原告曾两次到法院替李某某主张与被告离婚，但被告两次均表示不同意离婚，所以证明被告与李某某的夫妻关系是很好的。第四，2013年3月29日，本案原告在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起诉抚养费纠纷，并于2013年5月22日开庭，原告在该案中起诉主张为李某某垫付了其生病期间的抚养费32万余元。本案被告主张，为李某某看病支付的25万元是被告个人借款，并有法院离婚案件生效判决书证明，但由于该案目前尚未审结，该案涉及了被告是否尽到了主要抚养义务，其审判结果是本案审理的重要依据之一，所以被告要求待朝阳法院抚养费纠纷案件结案后，继续审理本案。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与被继承人李某某系母子关系，被告与被继承人李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于2002年11月30日与被继承人李某某登记结婚。被继承人李某某于2008年4月15日突发脑溢血导致痴呆，后经长春市朝阳区法院确认为无行为能力人，并于2012年12月10日死亡。被继承人李某某患病期间其与原告共同生活由原告照顾，被继承人李某某患病期间被告已支付医疗费用等共计人民币20余万元。被继承人李某某2002年9月10日购买的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被告于2002年11月30日与被继承人李某某登记结婚，故该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某某婚前个人财产。原、被告均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除此之外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经原、被告双方举证及本院调查，依据现有证据确定以下财产为被继承人李某某的遗产：被继承人李某某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均享有继承权。由于依据现有证据被继承人死亡时未留有遗嘱。本案在审理期间，已向原、被告释明，原、被告均不要求对被继承人名下房屋进行竞价或评估作价，故原、被告应按照法定继承分配被继承人的遗产房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结合原、被告的举证及相关证据，根据民事法律的公平原则，此案对确定列入被继承人遗产范围的房屋由原、被告平均分配。关于原告主张争议房屋系被继承人婚前个人财产及被告依法丧失继承权问题，鉴于被告与被继承人系合法夫妻关系，被继承人患病期间被告已支付20余万元医疗费用，且被告不具有丧失继承权的法定情形，本院对原告诉请继承分配该住宅房屋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庭审中提出该房屋系与被继承人李某某共有，证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一套，面积为124.53平方米，由原告刘某甲、被告杨某某各继承二分之一。案件受理费3，603.0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
宣判后，刘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长经开民初字第781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某某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小区七号楼408室房屋；三、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上诉人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母亲，被上诉人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妻子。被继承人李某某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小区七号楼408室房屋系上诉人于2002年9月10日一次性出资为李某某购买。而被上诉人是2002年11月30日与李某某登记结婚的，故该房屋系被继承人李某某婚前个人财产。被继承人李某某于2008年4月15日突发脑溢血导致痴呆，后经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为无行为能力人，并于2012年12月10日死亡。自2008年发病至2012年死亡，期间被继承人李某某一直住在上诉人家里由上诉人照顾，被上诉人从未尽过作为妻子扶养的义务。一审法院的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滕某某、历某某（当时照顾李某某时间较长的两位保姆）、李某甲（上诉人的邻居）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三位证人的证言从时间上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李某某患病长达四年多的时间里根本没有对被继承人李某某尽扶养义务。但在承认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避重就轻，仅因为被上诉人负担了出处有争议的20万元医疗费就认定被上诉人尽了扶养义务。被上诉人杨某某的行为违背了我国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应予以撤销。综上，被上诉人在被继承人李某某患病长达四年的过程中对李某某不闻不问，不予照顾，没有尽到作为妻子最起码的扶养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三款“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被上诉人杨某某由于没有尽到扶养义务，不应当依法继承被继承人李某某的财产。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保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杨某某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系李某某的个人财产，被上诉人予以认可。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享有对李某某个人财产的继承权。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矛盾，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未尽扶养义务。被上诉人与李某某系合法夫妻，在2008年4月，李某某患病丧失行为能力，至其死亡期间被上诉人尽到扶养义务，而且支付了全部医疗费、护理费及日常支出多达25万元，对于年收入2万元的被上诉人来说，已经竭尽全力。李某某出院后虽然由上诉人接回家，但是被上诉人仍常去照顾，而且于2010年交给上诉人5万元，用于李某某日常支出。之前被上诉人支付的医药费相关票据也交由上诉人到保险部门予以报销，所有报销票据都交给上诉人，没有返还被上诉人，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平均分割李某某的个人财产是正确的。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杨某某提请以下三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被继承人李某某住院期间一直由被上诉人杨某某照顾，出院后虽然由上诉人刘某甲接走，但是是经过被上诉人杨某某与上诉人刘某甲协商的，是因为被上诉人杨某某上班没有时间照顾被继承人李某某。三位证人一审时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出庭作证。
证人周某某，其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生前好友，认识上诉人刘某甲和被上诉人杨某某。其证言的内容为，2008年4月李某某出事开始，杨某某护理李某某了。当时李某某出事，我接电话到医院，从那天开始李某某在吉大一院住院，李某某在ICU病房住了一个多月，我每天晚上都在医院看护李某某，杨某某是白天看护。等到李某某脱离危险进入病房后，我去医院探望李某某的时候都能看到杨某某。李某某从医大医院出院后转到电力医院我也去探望过，每次都能看到杨某某。等李某某回到家后，我和几个朋友（刘某乙、姚某某、胡某某）到上诉人的家中探望李某某，当时看到过杨某某，当时我是晚上去，周末白天也去过。2010年后我们去探望的次数就少了，一年去4-5次左右，再后来就一年去1-2次，都看到过杨某某。李某某父亲去世后我就没怎么去看望过，一直到李某某去世。
证人刘某乙，其系被继承人李某某的生前好友，认识上诉人刘某甲和被上诉人杨某某。其证言的内容为，我们每次到医院或上诉人家中看李某某，杨某某都在照顾李某某。最开始去461医院的时候是杨某某交的钱，后来到吉大一院ICU病房的时候都是杨某某跑前跑后，当时李某某在ICU病房呆了1-2个月，然后进入普通病房。在ICU病房的时候我去看望李某某，晚上也在那呆过，当时我们每次去的时候杨某某也在。刚开始的时候杨某某白天在那，后来过了一阵子，杨某某下班就过去。等李某某到普通病房的时候，杨某某下了班就过去，我们每次去的时候都能看到。从吉大一院回家后，我们去探望，也看到过杨某某。具体时间我记不清。我们周末白天都去过，晚上也去看过，我自己去过，也和朋友去过。我在电力医院、繁荣路的康复医院看过杨某某看护李某某，李某某回到家中也看过杨某某。最后一次去看李某某的时间记不清，当时天很冷，看完后没有多久李某某就去世了。从李某某上中学开始，我是先认识李某某的哥哥，后认识的李某某。
证人李某乙。其证言内容为，我做过吉大护工，在护理李某某的时候认识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我来证明李某某生病期间，杨某某下班后来医院陪护，而且配合我们护理人员给李某某做促醒，护理费杨某某去交。在我做护工期间，杨某某白天上班，但是需要东西都是跟杨某某说。护理基本用不到其他人，李某某的父母有的时候去看看，杨某某下班后就过去。2008年7月后我就不护理了。李某某回家后我也曾去探望过他，具体时间我记不清，第一次去的时候李某某的父亲已经不再了，后期也去过几次，大概去了3次，都是李某某父亲去世后。
上诉人刘某甲对以上三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我对周某某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周某某说他在李某某父亲去世后去看望李某某就很少了，李某某2008年10月6日出院，李某某父亲是2009年2月17日去世，李某某父亲去世后周某某基本就没去看过李某某，他的证言不能证明杨某某尽到扶养义务。周某某曾经去过上诉人家几次看望李某某，其中有两次是杨某某陪同一起，他见到杨某某是因为二人一起去的。刘某乙曾经在另一个案子为杨某某出庭作证过，我认为他的证人证言没有效力，我对刘某乙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明要证明的问题，他无法说出在上诉人家见过杨某某的时间。我对李某乙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我们对李某某住院期间被上诉人照顾李某某无异议，我们有异议的是在李某某出院回家后，杨某某没有照顾李某某。被上诉人杨某某对以上三位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人证言客观真实。2009年至今已经很久了，具体时间记不清很正常。护工李某乙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杨某某在李某某患病期间照顾他。三位证人可以证明杨某某对李某某尽到扶养义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言的内容，上诉人刘某甲对于三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只是认为证明不了被上诉人杨某某在被继承人李某某出院回到上诉人刘某甲家中后，被上诉人杨某某尽到扶养义务的问题。因此对于三位证人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被继承人李某某生病住院治疗期间，被上诉人杨某某对李某某予以护理，并支付20余万元的医疗费用。本案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明，被继承人李某某回到上诉人刘某甲家中养病后，也见过被上诉人杨某某去照顾被继承人李某某，不能完全否认在被继承人李某某回家养病以后，被上诉人杨某某去照顾被继承人李某某的事实。在被继承人李某某去世之前，上诉人刘某甲以被继承人李某某的监护人的身份，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李某某与被上诉人杨某某离婚，但是被继承人杨某某认为夫妻感情并没有破裂，不同意离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杨某某不具有丧失继承权的法定情形，在双方当事人经法庭释明均不要求对被继承人李某某名下的房屋进行竞价和评估作价的情况下，判令被继承人李某某的遗产即位于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园丁花园七号楼408室房屋由其第一顺序的继承人即本案双方当事人各继承二分之一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刘某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00元，由上诉人刘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李洪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