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云01行终1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云南开放大学。
住所：昆明市学府路***号。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12530000431203416M。
法定代表人杜俊军，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何刚，云南禹三堂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住所：呈贡区锦绣大街1号昆明市级行政中心*号楼。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号：11530100550100153Q。
负责人姚振康，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艳，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
住所：昆明市五华区五华山光复楼。
组织机构代码证号：01510041-8。
法定代表人杨榆坚，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李寿，该厅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洪晓清，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一审第三人杨蔡，男，汉族，1926年11月22日生，住昆明市呈贡区。系杨某之父。
一审第三人陈谷珍，女，汉族，1963年8月4日生，住昆明市呈贡区。系杨某之妻。
一审第三人杨跃花，女，汉族，1987年11月12日生，住昆明市呈贡区。系杨某之女。
一审第三人杨蔡、陈谷珍、杨跃花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文向，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开放大学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4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3月19日7时39分左右，云南开放大学职工杨某前往单位上班途中骑电动车行驶至彩云南路地铁线大学城站D出口附近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杨某现场死亡。后经昆明市公安局呈贡分局交警大队认定杨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昆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于2016年7月6日受理了杨蔡、陈谷珍、杨跃花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6年9月1日作出编号160104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某受到的伤害是工伤，并将结论送达当事人。云南开放大学不服该认定结论，向云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市人社局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并将结论送达当事人。云南开放大学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16010449《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判令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云南开放大学作为受伤职工的用人单位，对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不服，依法享有起诉的权利，是适格的原告。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属于法律法规授权的昆明市行政区域内的劳动和社会保障管理行政机关，有权对辖区内的劳动及工伤社会保障纠纷进行裁决处分，故市人社局行政主体资格适格，具有执法权限。省人社厅作为市人社局的上级主管机关有权对市人社局的具体行政行为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具有执法权限。杨蔡、陈谷珍、杨跃花作为云南开放大学职工杨某的近亲属，杨某在本案事故中受伤死亡被认定为工伤，杨蔡、陈谷珍、杨跃花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依法应参加诉讼。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受伤职工只要符合工伤认定其中之一的法定要件并且没有该条例第十六条的禁止性情形就应当依法认定工伤。如前所述，杨某在上班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情形，应当认定为工伤，云南开放大学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自己不认可工伤认定的主张，云南开放大学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16010449号认定工伤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市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及省人社厅作出的上述行政复议决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程序合法，无超越职权、滥用职权的情况，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八条，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二条，以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驳回云南开放大学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云南开放大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依法撤销呈贡区人民法院（2017）云0114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16010449《认定工伤决定书》；3、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市人社局、省人社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第15页对我方证据的论述是：“原告云南开放大学提交的证据中第1项证据《考勤表》与两被告提交本院的《考勤签到表》实际是同样的证据，此份证据如前所述系原告制作的单方证据，其证明效力及待证事实需与其他证据共同佐证；第2、3、4、5项实际是证人证言，如前所述，其证明效力较低，待证事实需与其他证据共同佐证。”此外，对我方提供的《绿化保洁中心管理规定》、《校园保洁绿化服务中心临时工酬金表》、《校园保洁绿化服务中心劳务用工工作量统计表》等证据，均以系“原告单方制作的证据，其证明效力及待证事实需与其他证据共同佐证”为由进行否定。这样对证据的论述和认定在行政审判中不专业、不符合行政审判的特点、不符合事实。我方提交的《绿化工轮休安排表》和《绿化保洁中心管理规定》、《校园保洁绿化服务中心临时工酬金表》、《校园保洁绿化服务中心劳务用工工作量统计表》等表格一样，从2015年5月份开始一直延续到2016年6月到杨某死亡后学校才改变管理方式，将校园绿化工作全部外包方告结束。我校作为一个国有公办实业单位，可以在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指导下、在不与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冲突下，对具体工作进行安排、简历健全规章制度等，这些具体安排和制度不需经每个职工签字同意。这些表格虽然是我校一个工作部门内部填写、统计，但它是提前安排并张榜公布，是针对全体工作人员的制度性管理文件。它一经提前公示即对全体绿化工具有了普遍的约束力。已经不再是单纯民事法律意义上的“单方制作”的性质。我方证据第2、3、4、5项是证人证言，我方在省人社厅听证过程中申请了11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蒋应贵、高金宝、安单美、胡方培、赵树平5人在听证会上作证。证人证言均证明轮休时间以《轮休表》为准，3月19日事发当天杨某轮休，因为要去其侄女杨帆家帮忙才绕道平时上班路线导致出事地点和上班路线地一致。一审审判人员没有认真查看听证笔录，笼统以“证人证言效力较低，待证事实需与其他证据共同佐证”进行否定，实际上这些证人证言与我方的《轮休表》等三个表格证据已经形成了一个证据链，能够相互佐证。同时，还与市人社局、证人马某的证言相互佐证。市人社局的证据主流上、核心问题上也证明谁轮休以《轮休表》为准，这与我方的证据系统、听证会上的证词也一致，也是能够相互佐证，因市人社局第2组第15项证据与我方证据一致。对于杨蔡、陈谷珍、杨跃花申请出席听证会的证人马某证言在关键问题上都是看《轮休表》。概括以上证人证言尽管每个人说的细节上不完全相同，但都有一个核心内容、一个共同的事实：就是以张贴在休息室墙上的《轮休表》为准。谁要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休息看《轮休表》就可以。通过各方证据我们可以肯定：1、以我方证据《轮休表》为中心，证人证言为辅助，相互佐证、相互关联，形成一个证据体系，证明2017年3月19日杨某依制度轮休、未上班。达到了《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2、我方的证据体系与市人社局调取证据调查笔录等证据体系与杨蔡、陈谷珍、杨跃花的证据在核心问题，基本事实是一致，也相互佐证，形成了另一个证据体系，相互佐证，相互关联，也证明2016年3月19日杨某依制度轮休、未上班。
第二、市人社局在作出160104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前也深入到我校后勤中心，以及杨某生前同事、亲属中进行了调查，调查到的核心问题共同结论就是2016年3月19日杨某当日轮休、未上班。该调查结论与事实相符，是正确的，但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结果却与调查情况的事实相反。
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行政案件，是基于市人社局作出1601044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这一具体行政行为发生的诉讼。根据行政诉讼的原理和法律规定，我校对该“具体行政行为”不服，行使申请“复议及听证”、提起诉讼等权利。在听证和一审诉讼中需要重点查实的就是市人社局作出的《决定》。一审判决错误地将云南开放大学当成审查对象，选择性地遗漏对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的审查，特别是遗漏了对市人社局调取的反映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的审查，从而选择错误适用法律、作出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客观公正地审查认定证据，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云南开放大学的上诉；2、请求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3、本案诉讼费用由云南开放大学承担。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6年7月6日，我局受理杨某亲属就其交通事故死亡一事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后我局向用人单位云南开放大学下发了《用人单位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单位就杨某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进行举证，用人单位在举证期限内进行举证。经审查工伤认定申请人和用人单位提供的相关材料并进行调查核实。查明：2016年3月19日7时39分左右，云南开放大学职工杨某前往单位上班途中骑电动车行驶至彩云南路地铁线大学城站D出口附近时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杨某现场死亡。后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杨某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我局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为杨某受到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列》第十四条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条件，依程序于2016年7月6日作出“认定为工伤”的结论，并按规定将认定结论送达当事人。二、作出认定决定的理由和依据。根据《工伤保险条列》的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称之为工伤。建立工伤保险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受伤害或患职业病时能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符合工伤认定要件的应当依法认定工伤。本案中杨某在下班途中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列》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法定要件，应当认定为工伤。三、云南开放大学所述理由不能推翻工伤认定决定。（一）《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规定中的“途中”并非仅指回家途中，更非必经路线。上下班途中是指一种状态，而没有限定具体的路线。应当具有连续性、不间断性，以工作为目的，前往工作场所的路途为“上班途中”，工作结束后下班到达的第一个目的地之间的路途作为下班途中。适用该条法律，首先应当确定受伤害职工，是否在上下班的合理时间合理路线内，其次，应审查在上下班途中必须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伤害，而非其他意外事故、刑事案件、疾病等因素导致的伤害。适用本条规定必须经交通管理部门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事故责任后才能认定是否属于工伤。本案杨某居住在呈贡下庄村，其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与其前往单位上班的路线属于合理范围，用人单位上班时间是8时，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7时39分左右，从其家到事故地点也属于合理时间内。（二）用人单位认为杨某在事故当日准备参加亲戚婚礼所以轮休，属于非上班时间交通事故死亡的观点与事实不符。1、用人单位虽然提交了排班表及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但排班表是单位单方制作的；证人是用人单位的职工，存在利害关系，该证据不能有效排除杨某上班事实。2、从我局跟证人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来看，证人证明杨某是单位的绿化工，其上班时间为早8：00-11：30；下午14：00-17：30；每周休息一天；每月底由员工自己写条说明有事就安排轮休，但没有所写的条；3、事发当时杨某准备参加亲戚婚礼的观点无事实依据。杨某亲戚与其同住一村，去帮忙的话也无须出现在事故现场。（三）我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案经过复议及一审审理，复议期间云南开放大学申请听证，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和证言都能佐证证明杨某上班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一审审理期间法院再次对所有证据进行审查、确认，最终维持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四）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工伤认定办法》的规定，职工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申请人在我局向其发出《举证通知书》，充分保护其陈述、申辩权后，该单位依然未提交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否定杨某工伤认定的结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答辩称：省人社厅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云南开放大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杨蔡、陈谷珍、杨跃花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云南开放大学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求，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查，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第十七条规定，市人社局是本市劳动保障行政主管机关，依法具有对辖区内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涉及的相关单位云南开放大学的住所地在昆明市辖区内，与劳动者之间的工伤认定纠纷属市人社局管辖区内的工伤社会保险统筹裁决事项，涉案劳动者杨某的工伤认定依法属市人社局辖区内裁决处分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省人社厅属于市人社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复议申请的资格。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杨某发生事故的时候是在上下班途中还是在休息期间。云南开放大学认为根据其提交的《绿化工轮休安排表》及蒋应贵、高金宝、安单美、胡方培、赵树平5人在听证会上的证人证言均证明轮休时间以《绿化工轮休安排表》为准。因此，可以证明杨某死亡当天正值休息。本院认为，根据云南开放大学提交的《绿化工轮休安排表》来看，每天安排轮休的人员有三人，但2016年3月10日、3月23日至26日未安排轮休人员，其中安排杨某轮休的时间是3月6日、3月13日、3月19日三天，当月剩下的日子均未对杨某进行轮休安排。对此，云南开放大学未对轮空及杨某3月19日后未安排休息进行合理的解释。另，从云南开放大学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6月27日高金宝、蒋应贵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该证据证明：绿化工休息实行轮休制，每天2至3人轮休，即在每月月底提前安排好下月工人轮休时间，按照绿化工人考勤名单顺序先后轮流安排休息时间，每天最多安排3人轮休。而《绿化工轮休安排表》反应的轮休情况与《情况说明》证明的内容不一致，与杨某同时安排轮休的有安单美、何智，均在3月6日、3月13日、3月19日三天安排了轮休，但在3月19日杨某发生事故后，均未安排杨某、安单美、何智同时进行轮休，其中，3月28日何智与李顺文、杨应文被安排轮休。除了《绿化工轮休安排表》外，绿化工每天到岗后还要进行签到，但云南开放大学称未保存签到表，因为每月发完工资后就扔了。云南开放大学对一份预先安排轮休的《绿化工轮休安排表》都能很好的保管，反而对绿化工实际到岗的签到表在记发完工资后未予妥善保管，显然有悖常理。云南开放大学所提证据相互矛盾，并且不能进行合理解释，本院对《绿化工轮休安排表》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其主张根据《绿化工轮休安排表》可以证明杨某发生事故时正值休息的观点，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市人社局决定对杨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省人社厅在受理复议申请后，对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了审查，并且在法定期限内按照法定程序向当事人送达了相关行政文书。因此，省人社厅作出云人社行复决字[2016]第5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无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或者处理明显不当的情形，不属于应当依法撤销的行政行为。
综上，云南开放大学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2目、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云南开放大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蕙菁
审 判 员 黄 红
审 判 员 洪 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代 亚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