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1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治英，女，苗族，1945年8月10日出生，贵州省黄平县人，住黄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彪，男，苗族，1976年9月7日出生，贵州省凯里市人，住凯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启洪，男，苗族，1958年9月22日出生，凯里学院副教授，贵州省凯里市住贵州省凯里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震，男，苗族，1963年7月24日生，黄平县谷陇镇山保村村民，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启峰，男，苗族，1972年8月8日生，凯里市永华路**号居民，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阿又，女，苗族，1965年4月25日生，黄平县翁坪乡王家村村民，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衣凤，女，苗族，1967年1月20日生，黄平县谷陇镇鱼良村村民，住。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潘阿凤，女，苗族，黄平县翁坪乡西牛村村民，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住所地黄平县新州镇十三号路。
法定代表人：曾怀荀，该局局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治英因与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震、潘启峰、潘启红、（原审第三人）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治英上诉请求：（一）撤销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2民初323号民事判决中第二、三、四项判决，维持第一项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按民政部的规定将一次性抚恤金108140.00元全额支付给上诉人吴治英；（三）依法改判由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按规定支付一次性抚恤金108140.00元被违法扣押长达一年多的银行存款利息和精神抚慰金共计10000.00元，并请求依法改判由其赔礼道歉；（四）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原审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了本案六被上诉人均为有收入的成年人，按照民政部的生活困难补助原则，不属于抚恤金的生活困难补助对象，但一审法院依然判决六被上诉人享有抚恤金。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按3：7分摊一次性抚恤金无具体法律依据，直接违反民政部2005年3月14日民函（2004）334号文件等相关规定。三、被上诉人黄平县公安局无任何手续扣押抚恤金长达一年多，但一审法院对黄平县公安局的违法行为不做任何处理，在诉讼费的分担上也是由无过错的原告全部负担。
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判决在一次性抚恤金中扣除上诉人支出的48777.54元安埋费后，按7份平均分割；（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吴治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供了支出安埋费48777.54元的详细清单和正规发票并经证人出庭作证进行印证，但原审法院并未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吴治英年纪较大，上诉人潘启峰等六人条件尚可”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吴治英虽已70岁，但其身体健康，××且享有每月410.00元抚恤金生活费，而潘启峰等六上诉人条件并不好，亦比较困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治英与潘重光共同生活并照顾其多年”与事实不符，二人2009年7月28日才办理结婚登记手续。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抚恤金是国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死者家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应依继承法的规定按“等分原则”分配，而原审法院将抚恤金总金额的70%判给上诉人吴治英，显失公平。
上诉人吴治英辩称，一、原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潘启洪等六人主张花费的48777.54元安埋费是合法的，应予维持。二、上诉人潘启洪等六人称“上诉人吴治英与潘重光只有不足6年婚龄”与事实不符。二人结合是潘重光主动求婚，且均满足事实婚姻的条件，补办结婚证后，法律追认二人30多年婚龄。三、上诉人吴治英履行了照顾义务，在潘重光患病期间对其予以护理、照顾，而上诉人潘启洪等六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六人履行了护理潘重光的义务。四、上诉人潘启洪等六人主张“在扣除安埋费后按继承法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的顺序分割抚恤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抚恤金不是死者遗产，而是国家无偿抚恤无生活来源和丧失劳动能力的弱势群体，应按民政部规定的顺序进行分配即有父母发父母，无父母发配偶，无父母、配偶发子女。
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被上诉人黄平县公安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吴治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废除吴治英、潘启洪、潘震、潘启峰四人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2、要求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发放抚恤金108140.00元，赔偿经济损失和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3、死者潘重光生前所欠50000.00元债务从抚恤金中扣除，剩余部分归吴治英支配；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吴治英与三被告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的父亲潘重光于2009年7月28日登记结婚，原、被告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系继母子、继母女关系。2015年1月23日潘重光因病去世，当日原告与三被告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是约定国家发放给潘重光的安葬费及抚恤金的分割使用及潘重光的后事问题，协议书把死者潘重光作为权利人也享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写入协议中。潘重光生前系黄平县公安局退休民警，其死亡后获得一次性死亡抚恤金108，140.00元，已报批至黄平县公安局帐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名为合同纠纷，实为抚恤金分配纠纷，本案的焦点为死者潘重光的抚恤金分割归属问题，首先从权利主体的角度看，死亡抚恤金产生于死者死亡之后，死者就死亡抚恤金不再享有请求权，公民一旦死亡，其民事主体资格消灭，无权利资格就不再享有请求权。原告与三被告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把死者潘重光作为权利人也享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写入协议中，违反了法律的规定，该份协议应无效。抚恤金是死者潘重光生前所在单位黄平县公安局给予死者近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产生于死者潘重光死亡之后，不属于遗产，也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原告提出的潘重光生前所欠债务50，000.00元，被告提出的安埋潘重光所支出的费用48，777.54元，要从抚恤金扣除的要求，由于双方都没有提供确凿客观的证据及法律依据且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处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告提出的要求黄平县公安局赔偿侵权及精神损失，原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黄平县公安局侵权造成其损失，黄平县公安局对病故民警潘重光的抚恤金报批和发放，严格遵守《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的规定执行，没有发放是因为作为近亲属的原、被告为抚恤金分配发生纠纷，黄平县公安局只作为暂时保管，没有侵害到原告的任何权利，对原告要求黄平县公安局赔偿侵权损失及精神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予以驳回。死亡抚恤金原则上为近亲属所共同共有财产，分配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予以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的规定，原告与三被告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作为死者潘重光第一顺序的近亲属，均享有分割抚恤金的权利，分割时以等分原则为基础。但考虑到原告年纪较大，与死者潘重光共同生活多年，××期间对死者尽的照顾义务较多，且三被告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的条件尚可。为体现社会公平正义，弘扬中华民族的尊老爱老的传统美德，结合本案实际，在分配抚恤金时，适当对原告予以倾斜、照顾，原告应享有抚恤金总额的70%（即108，140.00元×70%=75，698.00元），余下的30%（即108，140.00元×30%=32，442.00元）由三被告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共同共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吴治英与被告潘启洪、潘震、潘启峰于2015年1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潘重光的一次性抚恤金108，410.00元，由原告吴治英享有抚恤金75，698.00元，由被告潘启洪、潘震、潘启峰及第三人潘衣凤、潘阿又、潘阿凤享有抚恤金32，442.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支付给双方当事人；
三、驳回原告吴治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原告吴治英负担（免交）。
二审中，上诉人吴治英提供了吴治平、吴寿英、吴寿英三人证人证言一份，拟证明潘启洪、潘震、潘启峰三人收受礼金及在潘重光工资中扣取护理费的事实，该份证据全部为打印件，仅在三位证人各自名字上按有手印，且拟证明内容和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认证和采纳。
上诉人潘启峰提供了潘黔东助学贷款材料一组，拟证明潘黔东尚在读大学，靠助学贷款入学，生活拮据。上诉人吴治英认为死者潘重光并不是潘黔东的供养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该组证据为潘黔东助学贷款材料，仅能证明潘黔东2014年9月9日在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6000.00元，2015年7月30日在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5295.00元，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认证和采纳。
上诉人潘震提供了黄平县中医医院疾病证明书、转诊备案证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住院补偿各一份，医疗机构收费票据三份，拟证明其子潘天才患病长期住院治疗，家庭困难。上诉人吴治英认为潘天才系死者潘重光孙子，其有父母供养，且已成年，不属于本案的直接利害关系人。该组证据为潘天才患病住院治疗的相关材料，仅能证明潘天才患病住院治疗的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认证和采纳。
上诉人潘阿凤提供了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一份，潘衣凤提供了其在黄平县谷隆镇民族中心卫生院检查报告单一组，拟证明二人长期患病。上诉人吴治英认为二人以到医院检查病情为由认为自己属“困难”不能成立。该组证据为医疗机构根据患者检查情况出具的报告单，仅能证明二人在相关医疗机构检查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认证和采纳。
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提供了潘重光安埋费清单一组，发票五份，潘东方、潘啟王、潘林光证人证言各一份，拟证明安埋潘重光花费4877.50元。上诉人吴治英认为国家已补助1600.00元安埋费，超过部分为死者潘重光子女应尽的义务。该份证据为潘重光安埋费花费情况的证明材料，本案为抚恤金分配纠纷，拟证明内容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组织质证、认证和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方争议焦点：死者潘重光丧葬费是否应在一次性抚恤金中予以扣除及一次性抚恤金如何分配；黄平县公安局未发放抚恤金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吴治英的侵权及应否向其支付未发放期间的利息。
本院认为：1、关于死者潘重光的丧葬费是否应在一次性抚恤金中予以扣除及一次性抚恤金如何分配的问题。一次性抚恤金发生于死者死亡后，不属于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合法财产，不是遗产。本案的死亡抚恤金为死者生前工作的单位发放给死者近亲属的生活补助费和精神抚慰金，属于死者近亲属的共同财产，该项财产权基于特定的身份产生。对死者安葬是死者近亲属的应尽的义务，也是我国社会公序良俗的道德要求，让死者安息也是对死者亲属的一种抚慰，基于一次性抚恤金的物质和精神双重属性，某一亲属支付的丧葬费不应在一次性抚恤金中予以扣除，而是与其他近亲属共同分担，本案实质为一次性抚恤金分割纠纷。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六人主张的安埋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上诉人吴治英主张按照民政部1989年4月17日发布的《关于贯彻执行﹤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若干具体问题的解释》由其支配全部抚恤金，该解释是为了贯彻国务院1988年7月18日发布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而颁布，该条例已被2004年10月1日施行、2011年7月29日修订的《军人抚恤优待条例》所废止，上诉人依据已废止的规定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一次性抚恤金发给烈士、因公牺牲、病故人民警察的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没有父母（抚养人××）、配偶、子女的，发给未满18周岁的兄弟姐妹和已满18周岁但无生活费来源且由该人民警察生前供养的兄弟姐妹。本案潘重光病故，其遗留的配偶、子女均为一次性抚恤金的发放对象，原则上应当均分，综合考虑上诉人吴治英对死者照顾较多、年纪较大、已丧失劳动能力，除只有遗属生活困难补助外，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等情况，其应当多分，但一审法院按照7：3比例分配一次性抚恤金对潘震等六位上诉人显失公平，应予调整，按照4：6比例进行分配，上诉人吴治英享有一次性抚恤金的40%，即43256.00元，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等六人分别享有10%，即每人10859.00元。
2、黄平县公安局未发放抚恤金是否构成对上诉人吴治英的侵权及应否向其支付未发放期间的利息。因上诉人吴治英与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为抚恤金的分割问题产生纠纷，黄平县公安局作为一次性抚恤金的发放单位，在分配数额没有确定的情况下，对死者潘重光的一次性抚恤金暂时予以保管并无不当，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平县公安局未发放一次性抚恤金对其构成侵权，故其要求黄平县公安局支付精神抚慰金和抚恤金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治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6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6民初3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潘重光的一次性抚恤金108410.00元，由上诉人吴治英享有43256.00元，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分别享有1085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由第三人黄平县公安局支付给当事人。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上诉人吴治英承担861.00元，上诉人潘震、潘启峰、潘启洪、潘阿又、潘衣凤、潘阿凤共承担9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再幸
审 判 员 欧 毅
代理审判员 潘龙生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