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1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国泰。
委托代理人：厉海波，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度音响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阳阳。
委托代理人：张阅，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海富。
委托代理人：汪哲。
上诉人金国泰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天度音响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度公司）、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上虞区人民法院（2015）绍虞商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叶青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陆卫东、代理审判员薛飞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国泰的委托代理人厉海波，被上诉人天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付阳阳及委托代理人张阅，原审被告亚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起，天度公司陆续向金国泰供应会议系统工程设备，总价达1907489元。金国泰陆续支付天度公司货款人民币1780000元。2013年8月13日，金国泰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付阳阳会议系统工程设备200000元，2013年11月12日前付清”。2013年12月23日，金国泰退还部分会议系统设备，天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付阳阳出具退还清单一份。此后，金国泰陆续支付天度公司货款80000元，余款未再支付。此外，天度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开具以亚厦公司为相对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1199360元，上述发票均由金国泰持有。另查明，杭州地铁1号线运营中心装饰装修工程由亚厦公司承建，实际施工人是楼正斌。天度公司起诉要求判令金国泰、亚厦公司支付货款127489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5576元，合计153065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14日起至实际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二百七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属于要式合同，本案双方若成立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则双方应有书面合同，但金国泰未举证证明。故金国泰关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主张不予采纳。结合现有证据，本案天度公司向金国泰提供价值达1907489元的货物，金国泰支付部分货款，并出具欠条的事实，符合买卖合同特征，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金国泰作为买受人应按约足额支付剩余货款。二、金国泰退还设备数量？金国泰在庭审中主张其已退还天度公司五台设备，天度公司抗辩认为退还清单上备注“自己”的三台设备系天度公司借给金国泰使用后退还的。该院认为，根据现代汉语释义，“自己”系人称代词，有指代说话者本人这方面的意思；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金国泰退还货物，应由天度公司出具收讫凭证，故天度公司在出具退货清单时，备注自己，其涵义应为所备注的货物原属天度公司自己，金国泰接受且未提出异议，故该院认为上述退还清单上备注自己的货物应为天度公司所有，暂时存放在金国泰处，现天度公司予以取回，金国泰为此无权主张扣减货款。金国泰辩称备注自己的货物系由天度公司法定代表人付阳阳亲自取回，未备注自己的货物系由天度公司其他员工取回，不符常理，该院不予采信。退还清单上载明的GX-6400／GW-6800投影机和电源时序器，根据计价表，并结合天度公司陈述，应在应付款中扣减29900元。三、亚厦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天度公司主张由于涉案工程系亚厦公司承建，其所供货物亦用于该工程上，故亚厦公司亦应承担付款责任；金国泰则主张其购买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也主张应由亚厦公司付款责任。该院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货物均由金国泰向天度公司采购，亦由金国泰支付货款，金国泰还就欠款出具欠条，合同主体应为天度公司及金国泰。天度公司虽出具了抬头为亚厦公司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该发票为金国泰持有，亚厦公司从未收到过，结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天度公司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金国泰虽主张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但未举证证明其与亚厦公司具有行政隶属关系，故该院不予采信，亚厦公司无需承担付款责任。综上，天度公司要求亚厦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由于2013年8月13日金国泰出具的欠条载明欠款总额为200000元，虽然其时实际欠款为207489元，但系天度公司自愿减免7489元，故该院认定2013年8月13日，金国泰还应支付天度公司200000元，扣除其后支付的80000元以及退货29900元，金国泰尚应支付90100元，故对天度公司要求金国泰付款127489元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金国泰未及时支付货款，确给天度公司造成了一定的逾期付款损失，现天度公司主张自2013年11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息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中2013年11月13日至2013年12月23日按本金120000元计息1230元，2013年12月24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本金90100元计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金国泰应支付天度公司货款人民币90100元，利息1230元，合计91330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罚息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天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1元，由天度公司负担1308.50元，金国泰负担2052.50元。
上诉人金国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将GX-6400／GW-6800投影机价格认定为28000元不当，退还清单中5200流明、5000流明、6000流明等投影机的价格均为58100元，只有一处记载为28000元，在未查明被上诉人取回或注明系旧的投影机的情况下，其价格应按新的投影机计算为58100元，即取回货品价格最低为60000元。二、一审对付阳阳于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收条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查明2015年2月3台EV-N8000设备重新安装于地铁公司，任丁丁代表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上诉人与地铁公司有业务关系，而被上诉人与地铁公司无业务关系，被上诉人冒用亚厦公司名义从地铁公司取回三台EV-N8000设备，地铁公司的证明仅可证明任丁丁于2015年2月将三台EV-N8000设备重新安装于地铁公司，且该设备系上诉人另行重新购买，任丁丁系上诉人雇员。上述付阳阳取回的三台EV-N8000设备已经包含在合同总价中，在未查明系被上诉人归还地铁公司的情况下，理应在合同总价中扣除三台EV-N8000设备的价值70500元。一审将没有合同关系的天度公司与地铁公司直接挂钩，推断被上诉人从地铁公司取回的三台EV-N8000设备与本案无关，无疑是错误的。三、本案先由上诉人举证证明付阳阳从地铁公司取回三台EV-N8000设备，被上诉人再举证证明任丁丁于2015年2月归还设备，上诉人抗辩任丁丁系上诉人雇员，且任丁丁重新安装的设备系上诉人另行重新购买，并在庭后提供补强证据，由此可见上诉人的举证完全符合举证规则。被上诉人退回和取回的设备价值为60000元加70500元合计130500元，超过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欠款总额120000元。上诉人无需再支付余款。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天度公司辩称：一、关于GX-6400／GW-6800投影机的价格问题。首先，上诉人偷换概念，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直接将“原来买的”投影机曲解为“旧的”投影机。其次，上诉人断章取义。涉案投影机有很多型号，有58100元的，也有4200元的，上诉人要求以58100元的标准认定，依据不足。为何会“退还”一台投影机及为何工程计价表最后出现一项“原来买的投影机价值28000元”。真实情况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采购指定品牌的投影机缺货。后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可变更其他品牌，其会负责与地铁公司沟通。谨慎起见，被上诉人先购买了一台其他品牌价格为28000元的投影机，但上诉人最终无法劝服地铁公司，地铁公司只同意使用价格为58100元的投影机，所以上诉人制作工程计价表时注明原来买的投影机价值28000元。后上诉人称这台投影机地铁公司不要，应由被上诉人保管并转卖。以地铁公司的经济实力，不会要求采购“旧的”二手货和退还贵的投影机。如果被上诉人不诚实，可直接说退还的投影机价值是4200元，甚至可说GX-6400／GX-6800投影机根本不在计价表中，与本次交易无关。只要法院与地铁公司对设备进行核对，哪些投影机已经交付，哪些投影机没有交付，一切真相大白。二、关于三台EV-N8000设备问题。上诉人无非就是想推导出现在已经归还至地铁公司手中的三台设备是上诉人另行购买。但显然不成立。首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上诉人坚称被上诉人没有归还，被上诉人予以否认，丝毫未提设备已由上诉人另行购买的事实。而上诉人取得相关证明后，被上诉人才在第二次开庭时提出了设备是其另行购买的主张，而且当庭未提交证据，仅在庭后补交了一份送货单。其次，送货单无法证明上诉人另行采购过同型号的三台设备，即使采购过，也无法证明就是现在地铁公司使用的三台设备。再次，地铁公司出具的《证明》十分明确，归还的设备是此前拿走的设备。需要强调的是，即使被上诉人没有归还，上诉人另行购买了三台设备给地铁公司，上诉人也无权要求抵扣货款。1.三台设备的所有权已经归地铁公司所有，即使被上诉人没有归还，也应当是地铁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上诉人没有就该三台设备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主体资格。2.上诉人称其另行购买三台设备给地铁公司，与本案无关，因为在本案中，地铁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从来只有亚厦公司。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亚厦公司辩称，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审被告对事实不清楚。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上诉人金国泰提供：1、其与原审被告之间的机电安装工程内部考核责任书一份，以证明金国泰是亚厦公司内部员工，发票也是开具给亚厦公司，亚厦公司是本案合同主体。2、送货单一份，收货人曹金荣系亚厦公司员工。以证明2015年6月5日地铁公司证明涉及的三台EV-N8000设备系金国泰向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购买，由曹金荣收受的事实。
被上诉人天度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被上诉人无法对真实性和合法性进行判断。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未将亚厦公司列为被上诉人，也未在上诉状中主张亚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论上诉人与亚厦公司之间存在何种关系，都不影响上诉人承担的付款义务。证据2，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存在以下疑点：没有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佐证，无法确认真实性。送货单应当由送货人即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持有。送货单的收货人载明的是亚厦公司，根本无法证明是上诉人金国泰采购了三台设备。据查，作为送货人的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早在2013年起就已经营异常，目前已无实际经营。EV-N8000是十分专业的音响设备，一般商家不会有存货，都是根据实际交易提前采购。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作为一个已经连续三年经营异常的个体工商户，是不可能在2015年与上诉人进行实际交易的。该证据系上诉人伪造，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该三台设备就是地铁公司现在使用的三台设备。
原审被告亚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杭州地铁工程项目经理为楼正斌，而非金国泰，本案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即使金国泰是实际施工人，根据买卖合同的相对性也应由金国泰承担责任。上诉人未将原审被告列为被上诉人，故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未提出具体异议。
在二审中，被上诉人天度公司提供照片打印件3张。以证明根据工商系统显示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在2013年已经不经营，经2015年10月5日实地勘察发现该商行已经不存在，且注册的HZ1034商铺不存在，现为一家餐馆，据了解该商行早已搬离不经营，工商部门已经证实该商行多年没有年检，故其不可能在2015年与上诉人存在交易，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系伪造。
上诉人金国泰质证认为，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相应机关的公证，只能作为参考使用。不能证明杭州凯巨电脑市场斯格电子商行不再经营，2013年起企业实行年度报告制，2014年才网上公布，电脑上自行上报。企业注册地址和经营地址不同的很多。
原审被告亚厦公司未提出具体异议。
上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难以认定，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焦点是：一、退货清单中记载的GX-6400／GW-6800投影机的价格。双方一致陈述退货清单中的一台GX-6400／GW-6800投影机系上诉人退还给被上诉人，相应货款应当在总货款中扣除。对于应当扣除的投影机价格，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方。在双方无异议的工程计价表中，记载了不同型号和价格的投影机，但与退货清单中记载的GX-6400／GW-6800投影机型号均不一致，无法确定同一性，上诉人所主张的GX-6400／GW-6800投影机应当扣除的价格为58100元缺乏依据。但鉴于被上诉人认可GX-6400／GW-6800投影机价格为28000元及工程计价表亦记载了原来购买的5000流明投影机价格为28000元的内容，一审据此认定应当扣减的投影机价格为28000元无不当。二、三台EV-N8000设备的款项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扣除。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杭州市地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出具的证明内容看，记载其收到的系2014年10月23日从其公司取走的三台EV-N8000，这与上诉人提供2014年10月23日条收条记载内容相印证。但上述收条和证据所记载的主体与本案合同关系主体不同，故上诉人要求在本案中扣除三台EV-N8000设备款的主张难以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361元，由上诉人金国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薛飞飞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宣凯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