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2）鲁刑三终字第17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佩明，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1年1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阳信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曹吉兰，山东恒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佩明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秀英、ＸＸ霞、陈书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二年九月十日作出（2012）滨中刑一初字第2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袁佩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一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常磊、任永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袁佩明及其指定辩护人曹吉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袁佩明因怀疑本村村医陈某甲为其治病时骗取钱财，多年来对陈某甲一直怀恨在心。2011年11月9日6时许，袁佩明携带菜刀、两端嵌有剪刀片的钢管等工具来到陈某甲家中，将陈某甲、刘某某夫妇刺倒和打倒后，又持菜刀将二人砍死。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中质证并确认的多名证人的证言，物证、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结论，及被告人袁佩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袁佩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袁佩明杀死二人，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及人身危险性极大，应依法严惩。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袁佩明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秀英、ＸＸ霞、陈书霞经济损失共计382007元
原审宣判后，被告人袁佩明以“构成自首；属初犯、偶犯”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袁佩明对检、辩、审各方的讯问，要么不予回答，要么不正面回答，只是一味的归咎或发泄对被害人的不满。辩护人意见为：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陈某甲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检察员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或不能成立，或不足以成为从轻处罚的理由。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袁佩明因怀疑本村村医陈某甲早年为其治病时骗取钱财，多年来对陈某甲一直怀恨在心并多次上访。2011年10月底，袁佩明在屡次上访未达目的后心生杀人之念。后袁佩明买来钢管并用剪刀等物自制了作案工具。同年11月9日6时许，经事先多次摸底后，袁佩明携带菜刀、两端嵌有剪刀片的钢管等工具破门进入陈某甲家院内，正碰到闻声出来的陈某甲、刘某某夫妇，袁佩明遂将陈某甲刺倒在地，接着将刘某某打倒在地。随后，袁佩明又持菜刀分别朝陈某甲的头部及刘某某的头部、双足部猛砍数刀，致陈某甲、刘某某均因颅骨粉碎性骨折、严重脑挫裂而死亡。袁佩明于当日在村中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闫某某（双方同村村民）证实，他住在陈某甲家西边第二户。2011年11月9日6点左右，他在家听到外面东边方向有“咚咚”声，出去见陈某甲家大门敞着，就进了陈某甲家院子，见刘某某躺在院子里，袁佩明穿着迷彩服，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根两米多长的铁管子。他冲着袁佩明喊“你这是干啥？”袁佩明没有说话就走了。他到屋门那里一看，见陈某甲躺在西边北屋门口那儿。他赶紧去了陈某甲的大哥陈某乙家，并打了110电话报警。120来了后，说人已经都死了。陈某甲、袁佩明两家十多年前关系还很好，后来不知啥原因开始闹矛盾，经常打架。
（2）袁某甲（双方同村村民）证实，2011年11月9日6点30分左右，他见袁佩明一手拿着一把菜刀、一手拿着一根挺长的铁棍子从陈某甲家大门出来。这时闫某某从陈某甲家出来，冲着袁佩明说“哪有那么办的，那么狠，这不出人命了吗”，袁佩明继续往北走了。陈某甲家和袁佩明家关系不好，听说前年清明节的时候，袁佩明还把陈某甲家的祖坟给挖了，具体啥矛盾就不知道了。
（3）陈某乙（被害人之兄）证实，2011年11月9日6点多，闫某某跑到他家里说袁佩明拿着菜刀、铁棍子在他兄弟陈某甲的院子里。他赶紧去了陈某甲家，见陈某甲倒在西北屋门内的地上，刘某某躺在院子里。120来了以后，陈某甲、刘某某已经死了。大约七、八年前，陈某甲给袁佩明看出有性病，袁佩明让陈某甲给治疗，可能就因这事关系不好了。特别是从2010年开始，袁佩明经常到陈某甲家闹事打仗，还在2010年清明时把他家的老坟给挖了。
（4）陈某丙（被害人之弟）证实，陈某甲和袁佩明两人有矛盾。大约在1999年，袁佩明从山西临汾打工回来后，去陈某甲开的诊所里看病，陈某甲建议去惠民二院查一下。后来陈某甲和袁佩明去惠民二院检查后说是性病一类的问题，陈某甲建议袁佩明住院治疗，袁佩明感觉治不起，就让陈某甲在家里给治疗。陈某甲说袁佩明一家在他那治病也就花了近千数元钱。大约在2004年，袁佩明去北京上访，后来北京打电话打到同村袁某乙家里，袁某乙出来说北京打回电话说是袁佩明得了艾滋病了，被武警追的跳了天桥。袁佩明回来后就认为是陈某甲传出来其得性病的消息。2010年清明节的头天晚上，袁佩明还挖了他家祖坟，他们报了警，派出所查处过此事。
（5）袁某乙（双方同村村民）证实，有一年是他到袁佩明家告诉袁佩明妻子袁佩明去北京上访时摔着腿了，但具体是谁告诉他的已经忘了。
（6）杨某某（上诉人之妻）证实，袁佩明和陈某甲一直有矛盾。陈某甲是村里的医生，在闹非典那一年，她儿子和袁佩明曾在陈某甲那里输过液，陈某甲跟袁佩明说袁佩明得了性病、艾滋病，还说传染上了老婆孩子。后来袁佩明在滨州等地查了后说不是性病，说给了陈某甲一万块钱，让陈某甲给坑了，就和陈某甲吵架并一直上访告陈某甲骗钱。袁佩明精神状况一直挺好，就是和陈某甲家闹矛盾后，感觉抬不起头来，就开始一根筋，谁的话也不听。因为上访，乡里经常找他，给他做工作，他就是听不进去，告不倒陈某甲不散伙，但不存在精神有病。杨某某还对在她家提取的菜刀进行了照片混杂辨认。
（7）袁某丙（双方所在村支书）证实，大约五年前，袁佩明到处上访，村里人才知道袁佩明得性病了。陈某甲在村里干赤脚医生，给袁佩明治过病，袁佩明说陈某甲说他长的是艾滋病，治病花了万数块钱。袁佩明认为陈某甲骗自己，两人就有矛盾了。袁佩明平时说话也行，精神上没啥问题。
（8）袁某丁（上诉人长兄）证实，2011年11月9日上午，公安人员在他家院子西侧找到了一根四五公分粗的铁棍子拿走了，铁棍子不是他家的。他们兄弟四个人身体一直都很好，老一辈也没有什么遗传病。
（9）蔡某某（双方同村村民）证实，袁佩明平时说话很好，精神也挺好，很正常，袁佩明父母也没有精神病史。
（10）韩某（阳信县人民医院医生）证实，2011年11月9日6点40分许，他和同事接到120指挥中心的指令到阳信县水落坡镇秦家村出警。到了后经检查，一男一女都已经死了。
2、勘验、检查、搜查等笔录
（1）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等，证实了案发地点及现场情况。现场位于山东省阳信县水落坡镇秦家村陈某甲家中。入院大门为内开两扇铁门，下侧有撬、撞痕迹。院内卧有女尸一具，客厅门口处卧有男尸一具。现场提取红色斑迹多份，客厅内地面上提取剪刀头1截等。
（2）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及照片等证实，根据袁佩明的供述，在其家中提取了菜刀3把（其中1把灰色木把菜刀上有红色可疑斑迹）、银色不锈钢钢管1根、绿色迷彩服上衣1件、绿色马甲1件等。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公（阳）尸鉴（法）字（2011）073及07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陈某甲尸体头面部有多道锐器砍击创口和钝器打击伤，其中左眼外指左枕部创口内可见颅骨粉碎性骨折及挫碎脑组织。左胸及上、下肢等部位有多道被一定长度和宽度锐器刺创所致的创口；刘某某尸体头面及双下肢处有多道砍击创口，其中右颞部有四处创口内可见颅骨骨折或颅骨呈粉碎性骨折及挫碎脑组织。意见为：陈某甲、刘某某均系被锐器砍击头面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严重脑挫裂伤而死亡。
（2）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1）335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①在袁佩明家提取的迷彩服上、一把菜刀上、一根不锈钢管上均检出了人类血迹，为陈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1990929×1016；②在袁佩明家提取的军绿色马甲上检出的血迹为混合基因型，其中含有陈某甲、刘某某的基因型；③现场提取的一剪刀头上检出了人类血迹，为陈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1990929×1016；④现场多处提取的血迹或为陈某甲所留，或为刘某某所留；⑤ＸＸ霞（陈某甲、刘某某之女）的基因型与两死者均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
4、物证、书证
（1）菜刀2把、钢管1根、剪刀头1个、迷彩服1件、马甲1件等，经原审庭审中出示、辨认，袁佩明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及作案时所穿衣物。
（2）发、破案经过及说明等，证实袁佩明系被公安人员发现后拦截抓获的情况等。
（3）户籍证明，证实袁佩明及陈某甲、刘某某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4）山东省阳信县看守所出具的健康检查笔录，证实袁佩明被抓获当日入所时，身体无外伤，患有尖锐湿疣等性病。
（5）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调取的当地派出所在2010年4月对陈某甲、袁佩明所做的询问笔录，证实袁佩明因怀疑多年前陈某甲为其治病时骗取钱财，曾于2010年清明节破坏过陈某甲家祖坟的事实。
（6）山东省阳信县公安局出具的案件说明，证实双方曾于2010年9月及2011年2月打过架，当地派出所调解过。
5、上诉人的供述和辩解
袁佩明供述，他和陈某甲矛盾重重。2000年3月份他儿子感冒找陈某甲看病，陈某甲突然问他是不是玩小姐来，他说是，陈某甲说他败家了，得了性病了，还说他媳妇也被传染了。他和媳妇就在陈某甲家看病。2003年陈某甲又领着他到惠民查的体，说是病毒疣疱疹，陈某甲说回来给他治病。三年中花了一万多块钱也没治好，他就开始恨陈某甲了。这几年他一直告陈某甲骗他钱，也一直和陈某甲家吵骂不断。2006年他去北京告陈某甲，跳了一回天桥把腿弄断了，一生残疾了，他认为这都是陈某甲逼的。2011年10月底，他到中央电视台告陈某甲，但没见到记者，他就发誓要在十天之内解决此事。后来，他从河流镇大庙宋村附近的路边上买来一根三米多长的铁管子，回家后锯成两段，将一把剪子的中轴折断分成两片，将把手处砸扁后分别塞进截成二米半左右的铁管的两端，用木头碎片塞住。农历10月13日（公历2011年11月8日）中午，他先后二次到陈某甲家摸情况，见陈某甲家的大门都锁着。到了下午6点30分左右，他又到了陈某甲家门前，见门开着了，因担心晚上陈某甲家有串门玩的就没实施。到了次日早上，听到家里的挂钟打了六下，他起床后穿好马甲，外面套了件迷彩服，在马甲里揣了两把菜刀，然后带上一根建筑用的架子杆和两头嵌有剪刀头的铁管子去了陈某甲家。到了陈某甲家大门口，见大门从里面插着了，他就用那根架子杆撬，撬了一会没撬开，就用架杆撞南边那扇门。大门被撞开后，他把架杆扔到对门草里后进了陈某甲家院子里，见陈某甲拿着根木头棍子从屋门出来正下台阶，陈某甲的媳妇在屋里说：“这个死孩子又来闹，打，打。”他冲过去用镶着剪刀头的铁管捅了陈某甲的肚子好几下，陈某甲后退到屋里吐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这时陈某甲的媳妇也退到屋里抓着门框说：“我给你下跪还不行吗？”他说：“晚了”。陈某甲的媳妇就想往外跑，他抡起铁管子砸了她后脑袋一下，陈某甲的媳妇走下屋门台阶就倒下了。然后，他拉开迷彩服的拉锁从马甲里拿出一把菜刀朝着陈某甲的头部左侧砍了六七刀，把头都砍烂了，血呲了他手上、脸上都是，陈某甲一声也没吭。他又走出屋门朝陈某甲妻子的头部砍了好几刀，想起以前她骂他瘸子，就想把她的脚砍下来，又用菜刀朝她的双脚处砍了好几刀。后来见陈某甲和他的妻子都不动了，他又用铁管子把陈某甲屋里的壁镜砸烂了，隔断上的几块大玻璃也戳烂了。之后，他揣上菜刀、拿上铁管和架杆离开了。出门时，同村的闫某某和袁某甲看到过他。走到他大哥袁培洪屋南处，他把那根架杆扔到路东边的枸杞棵子里了。回家后，他把那根曾镶着剪刀头的铁管子扔在了过道里，没用过的那把菜刀扔到了家门楼南边的夹股道里了，那把砍过人的菜刀放到西间屋靠北墙的一卷呢绒毯子里了。然后他洗了洗手和脸上的血、喝了一碗水后就骑着车子出来了，先到了村西的秦家台子上磕了几个头，又到了爷爷的坟上磕了几个头，一路上也没见到人。回到家后他又把作案时穿的衣服扒下来放到西屋西北角上的纸箱子上了，换了一身衣服后想去大尹家村给舅舅磕几个头，正走到村东头丁字路口处时碰到民警，民警见到他后问他情况，他就和民警说是他办了陈某甲，民警就把他带到派出所了。
根据上述事实、证据，并依照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袁佩明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和意见评价如下：
关于上诉人“其构成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由侦查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和上诉人的供述等证实，上诉人系在准备去外村其舅舅家的路上，被正在去其家中实施抓捕且认识上诉人的公安人员遇到后拦截抓获。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其属初犯、偶犯”及辩护人“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陈某甲有一定过错；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请求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的诉辩理由和意见。经审理认为，该案虽系民间矛盾引发，且上诉人系初犯、偶犯，归案后亦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但经查全案证据，双方多年来矛盾的产生、期间的几次冲突、到上诉人撅人祖坟直至上门杀人，均系上诉人自己的无端猜疑、寻衅和蓄意报复所致，陈某甲对引发该案既无责任，更无过错，至于另一被害人刘某某更无责任。上诉人连杀二人，后果特别严重，且犯罪手段非常残忍，又无悔罪态度，人身危险性极大，实属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因此，上诉人“系初犯、偶犯”及辩护人“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等诉辩理由和意见尚不足以对上诉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佩明为泄积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和意见不予采纳，检察员的意见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审 判 长 吴月臣
代理审判员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陈新厂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