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9刑终12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某甲，男。因本案于2016年4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因涉嫌犯危险物品肇事罪被逮捕。
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曹某甲犯危险物品肇事罪一案，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粤0904刑初78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审阅上诉人曹某甲提交的上诉状，审查案件证据材料，讯问上诉人曹某甲，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间，邓某甲（在逃，另案）等人在广东省原电白县电城镇爵山寮扶村寮扶岭一废弃的采石点内架设锅炉等工具进行非法生产成品油。自2016年2月28日起，邓某甲等人雇佣没有经过培训和具备作业资质的被告人曹某甲及被害人曹某在该窝点处用柴火烧锅炉熬煮油渣进行提炼成品油。被告人曹某甲及曹某、邓某甲每日每人负责八小时轮接进行生产操作。2016年4月1日21时许，该非法生产炼油窝点的锅炉发生爆炸，造成在班作业的被害人曹某死亡的严重后果。经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法医学尸体检验，根据死者胸腔内大量积血、多器官破裂，多次肋骨骨折的损伤情况，认定死者曹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经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发生爆炸现场提取的黑色胶状物、黑色粉状物及油状物进行检验，黑色胶状物、黑色粉状物、油状物检材均检见柴油成分。
原审判决另认定，2016年4月8日，被害人家属与甲方达成调解协议。2016年8月12日，被害人家属邓某出具调解书，对曹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原审法院，并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后查证属实的如下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2日对邓某甲、曹某甲等人危险物品肇事案立案侦查。
2．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4月1日晚21时许出警到案发爆炸现场将犯罪嫌疑人曹某甲口头传唤回公安机关。
3．身份资料，证实曹某甲出生的基本情况及其已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茂名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滨海新区分局2016年8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本案的炼油窝点没有工商登记资料。
5．茂名市公安局滨海新区分局治安出入境管理大队2016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证实经查证无法证实曹某甲、曹某具有锅炉操作资格及相关操作上岗证书。
6．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被害人家属邓某（曹某妻子）与甲方（邓某甲、梁甲）于2016年4月8日自愿达成协议。
7．谅解书，证实2016年8月12日被害人家属（邓某）出具谅解书，对曹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
8．证人证言
①证人杨某1的证言，主要内容：案发地点是电白县电城镇爵山寮扶岭杨某甲石口，之前是个釆石点。那个位置的山岭是属于我们村委会的集体土地，那个釆石点应该是上个世纪90年代初就由杨某甲在那里做了，具体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岭上的房屋是杨某甲做的，那个釆石点到90年代末就瘫痪了，一直没有人在管理。之后一直都没有人接管，是到了2013年年初的时候，周边的虾塘塘主向我们村委会反映说那个釆石点有人在烧塑料跟沥青之类，我们接到反映之后就去现场看了一下，就是有人在使用杨某甲的釆石点，在里面架设了锅炉来燃烧，生产了一些类似蜡的东西，排出很多又黑又臭的废水，我们在现场发现有二三个不明身份的外省人在里面做工。当时我们村委会就向电城镇政府反映，到了2013年的时候，电城镇安监局就过去查处那个釆石点，安监局的人查处的时候，釆石点现场当时没有人。当时安监局就将他们现场的生产工具毁掉。之后一直就荒废了。
②证人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4月1日晚上18时许，我在寮扶岭那个炼油点帮人做好饭之后，就上去见有三个外省人在锅炉里面做工。我就叫他们下来吃饭，当时我跟他们说叫他们停工回去做清明了，之后我们就一起吃饭，吃完我就回到我的虾塘。到了20时许的时候，我在我的虾塘内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我当时以为是谁人在放炮仗，没多在意。过了大约十分钟左右，在炼油点做工的一个外省人过来虾塘跟我说：“阿姨，出事了，那个人死了，那个火炉爆炸，把那个人炸死。”我就叫他快快打电话给老板，叫救护车才能救得了他。之后他就离开我的家了。大约是三年前接近过年的那个月，当时他们的一个本地老板“阿强”过来我的虾塘叫我帮他们的工人做饭，当时说好是一千五百元一个月的工资给我。当年我帮他们做了一个月就停工了。到了2014年五月份的时候他们的人又过来了，我就帮他们做饭做到10月份的时候，他们的炼油点就停工了。一直到去年10月份的时候，他们的外省人老板“小邓”就过来叫我帮他们做饭，当时我不是很想帮他们做饭，嫌他们那里太脏。当时“小邓”就说给多二百块钱工资(1700元一个月）给我。于是我就又帮他们做工了。去年就是10月一直做到今年1月份春节前。他们就又停工回去了。一直到今年2月28日他们又叫我过去帮他们做饭，做到昨天。我印象中他们的炼油点是在2013年底开始炼油的，期间停工过几次。他们一开工都是叫我帮他们做饭的。他们2013年底开工做了一个月，2014年他们炼油到10月左右就停工，到了2015年10月份时，他们才又重新开工一直做到2016年1月份就停工了。今年是2月28日做到现在。炼油点有两个老板，一个是阿强，一个是小邓。
③证人杨某2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4月1日晚上20时许，我和老婆陈某在我的虾塘旁的屋子里吃完饭在看电视，突然听“砰”的一声巨响，当时没留意有什么事情，以为别人在烧炮仗。大约过了十分钟，我看见有个讲普通话的外省男子来到我的屋子外面对我老婆说了一些话，因为我听不懂普通话，我不知道外省男子说什么，后来我听我老婆说炼油点发生爆炸，有个工人被炸伤了。我老婆陈某和那个外省男子说了几句之后，那个外省男子就离开我家，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了。
④证人邓某的证言，主要内容：2016年4月1日，曹某在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爵山寮扶岭一废弃釆石点工作时被炸身亡了，现在他的尸体存放在茂名市殡仪馆。是和我老公曹某一起工作的曹某甲打电话通知我的。曹某曾打电话告诉过我他到电城镇爵山是烧焦炼油工作的。
9．被告人曹某甲的原供述，主要内容：死者曹某之前是在外面打工的，而我一直都是在老家那边做豆腐卖。到了今年2月28日的时候，我当时说在家里没事干，曹某就叫我跟他一起过来电城这边帮忙做工。他之前应该也是在寮扶岭这边打工的，具体时间和情况他都没有跟我说过。出事的炼油点有两个老板，一个老板是我们隔壁村（湖南省郴州市宜章县迎春镇周家村委会第7组村民小组）的人，名字叫邓某甲，年龄约38岁，我也是来到这边干活才认识他的，曹某之前是他带过来的，这个老板的手机号码159××××0931。死者死了之后，我当时就将死者拉出来然后打电话给邓某甲，他当时就是不停地说：“完蛋了，完蛋了，不知怎么搞”。之后他就挂掉电话了。过了30分钟有另一个本地老板就过来了，他来到之后我就问他要了他的手机号码（131××××3429)。本地的老板年纪跟我差不多，发型是光头，本地人，身高163cm左右，中等身材，他在电城住的，我不知道他的具体名字，做饭的阿姨就叫他“阿强”。他就驾驶了一辆黑色有车牌的船仔摩托车过来，他过来跟我一起将死者放在旁边的木板上放着，放着之后他叫我拿张被子盖好死者，他就坐摩托车去了，我问他去哪里，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等等就回来。之后他就走了，我就没有见过他了。之后我就去电城公园那边瞎逛，当时我就打电话给邓某甲，叫他回来处理，当时他就说：我不敢回来，怕老板(本地老板）打我。再之后，邓某甲的手机无法接通了，一直到现在都无法联系上他。本地的老板每隔五、六天就过来炼油点一次，看看生产情况他就走。邓某甲则是跟我们一起住在炼油点旁边的宿舍里的，他有时候也会跟着我们一起生产炼油的。昨天下午18时许的时候，有辆油罐车过来拉油，邓某甲就跟着那辆油罐车走了，具体去哪里不知道。老板是直接按照4500元一个月工资给我，曹某的工资情况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比我多。曹某是师傅，主要是他负责炼油；邓某甲是老板兼师傅，有时会兼顾炼油；我就是小工，负责做些杂活。平时都是我们三个人做工的，本地老板没有参与做工的。听曹某说在外地用车将油渣拉过来我们的炼油点，然后我们几个人就用柴火锅熬煮油渣，将里面的油（有柴油和汽油）提炼出来，每天大约能提炼2吨油，过了十天左右就有一辆油罐车过来将生产出来的二十吨油拉走，最近一次过来拉油就是昨天下午18时左右，我不知道拉去的油具体买到哪里去。
被告人曹某甲在庭审供述，其与曹某、邓某甲每日每人负责八小时轮接进行烧锅炉炼油，发生爆炸时是曹某当班。
10．辨认笔录
①曹某甲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3号（曹某）是死者。
②曹某甲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9号（邓某甲）是炼油点老板。
③曹某甲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6号（阿强，即梁甲）是炼油点的电城本地老板。
④陈某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6号（邓某甲）是炼油点老板。
⑤陈某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8号（曹某甲）、20号（曹某）是炼油点工人。
⑥杨某2通过对照片辨认，指认2号（曹某甲）是当晚炼油点发生爆炸来到其家求救的外省男子。
11．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曹某符合创伤性休克死亡。
12．广东省茂名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化验检验报告》，证实在本案爆炸现场提取的黑色胶状物、黑色粉状物、油状物的检材均检见柴油成分。
13．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非法炼油点的地址在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爵山寮扶村寮扶岭石口及发生爆炸的现场概况。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曹某甲违反易燃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在生产易燃性危险物品的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应予刑罚，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曹某甲犯危险物品肇事罪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曹某甲与被害人曹某及邓某甲没有获得锅炉操作资格及上岗证的情况下从事锅炉炼油生产，且该炼油厂又是没有通过工商登记的非法炼油窝点。被告人曹某甲与被害人曹某及邓某甲每日每人8小时轮接进行烧锅炉炼油生产，其三人对每日的生产安全都有负有责任，本案危险物品肇事的发生，其三人均应确认为相关责任人员，即被告人曹某甲的犯罪身份符合刑法危险物品肇事罪的主体规定，应当以危险物品肇事罪对被告人曹某甲定罪处罚。本案发生爆炸的原因不影响被告人本罪的构成。鉴于被告人曹某甲是受雇于该非法炼油窝点的工人，在本案发生危险物品肇事的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又可从轻处罚；事后被害人家属已及时获得补偿，并对被告人曹某甲的行为表示谅解，对被告人曹某甲又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曹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和社会危害性及其悔罪表现，依法给予被告人曹某甲从轻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曹某甲犯危险物品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曹某甲提出上诉称：一、公诉机关提供的据以定罪的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不能认定爆炸事故是由其的行为引起。二、其既不是炼油厂老板，也不是炼油厂的管理人员，仅仅是一名普通工人，原判认为其要对炼油厂每天的生产安全负责完全是主观臆断。三、爆炸事故的发生原因不明，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其正在现场与被害人参与生产，其的行为与爆炸事故的结果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据上述理由，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无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曹某甲犯危险物品肇事罪的事实清楚属实，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曹某甲的上诉理由，经查明，本案中，虽然在涉案的非法炼油窝点发生的爆炸事故不是由上诉人曹某甲的行为直接引起，但由于该炼油厂是没有经过工商行政部门依法登记的地下炼油加工窝点，上诉人曹某甲、被害人曹某及邓某甲没有取得锅炉操作资格及上岗证书，却在该非法的地下炼油窝点偷偷摸摸地每日每人8小时轮接烧锅炉炼油，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随时都可能发生安全事故，就整件事情而言，三人对该非法炼油窝点日常的安全生产均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都是责任人员，因而上诉人曹某甲与该起爆炸事件的发生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其要对此承担相应的刑事法律责任。故上诉人曹某甲上诉请求本院改判其无罪的理由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某甲违反易燃性物品的管理规定，参与非法炼油窝点加工生产易燃性危险物品，由于该非法炼油窝点在加工生产过程中发生重大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诉人曹某甲作为责任人员，其行为已构成危险物品肇事罪，其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鉴于上诉人曹某甲是受雇于该非法炼油窝点的工人，对本案发生危险物品肇事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应当从轻、减轻处罚，其归案后坦白交代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事后被害人家属已及时获得补偿，并对其表示谅解，对其又可酌情从轻处罚，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法定刑幅度内对上诉人曹某甲从轻判处。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曹某甲上诉请求本院改判其无罪的理由，经查明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昌文
代理审判员 梁东清
代理审判员 周经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倍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