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句容市经济开发区西环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唐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全全，男，汉族，1973年5月17日生。
委托代理人史爱明，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国爱，男，汉族，1970年8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汤福寿，男，汉族，1950年2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丰，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全全、原审被告杨国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4）高漆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民宇公司委托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刘全全委托代理人史爱明、原审被告杨国爱及其委托代理人汤福寿、李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全全一审诉称：2011年11月30日，刘全全与民宇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由刘全全向民宇公司承建的句容市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提供钢材，并垫资供货，双方对账确认后民宇公司一个月内支付全部货款，2012年12月6日，经双方对账民宇公司欠钢材款5102388.64元，后经刘全全多次催讨，民宇公司至今未付款。民宇公司将建筑工程违法分包给杨国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民宇公司、杨国爱给付钢材款5102388.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1.5%，自2013年1月6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
民宇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杨国爱一审辩称：供货事实存在，欠货款5102388.64元也是事实。杨国爱是民宇公司委托在工程现场的项目经理代表，拥有材料采购权，直接由公司第一项目部与刘全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所盖公章是民宇公司提供，故该货款应由民宇公司支付给刘全全，再和杨国爱进行内部结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民宇公司承建句容市华阳镇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工程，项目经理：陈明，项目经理代表：杨国爱。2011年11月30日，杨国爱因工程需要，与刘全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该合同上方载明甲方为民宇公司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下方由杨国爱在甲方栏签名并加盖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及资料专用章，合同约定由刘全全向民宇公司承接的句容市华阳镇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提供钢材，并垫资供货，双方对账确认后民宇公司一个月内支付全部货款，逾期付款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2012年12月6日，经双方对账民宇公司欠钢材款5102388.64元，后经刘全全多次催讨，民宇公司至今未付款。
上述事实，有刘全全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钢材购销合同、供货对账单及当事人一审陈述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刘全全与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杨国爱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民宇公司承建句容市华阳镇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工程，项目经理代表为杨国爱，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杨国爱与刘全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是杨国爱从事民宇公司在该项工程的经营活动，且在其职权范围之内，符合职务代理的法律特征，故杨国爱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民宇公司承担。故刘全全要求民宇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依法予以支持，但要求杨国爱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民宇公司拖欠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刘全全支付货款5102388.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驳回刘全全对杨国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17元，由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民宇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杨国爱与民宇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唯一依据。根据该合同约定：杨国爱承包案涉工程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即使民宇公司承担责任也可以向杨国爱追偿。因此，杨国爱与民宇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杨国爱并非该公司员工，其行为不应认定为职务行为。2、本案中，刘全全在一审中陈述，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前，杨国爱向其出具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所以其相信杨国爱能代表民宇公司。由此可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条款是不能作为判断杨国爱身份的依据，因为当时刘全全并未见到过该份合同。同时，《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的第二条已表明：杨国爱承包案涉工程系自负盈亏，自担风险，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第四条第十款也已表明：材料商如想与民宇公司签订合同，应到该公司处盖章。可见，刘全全欲与杨国爱个人订立、履行合同，而非民宇公司。3、刘全全并未实际供货，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刘全全负担。
刘全全答辩称：1、民宇公司和刘全全签订的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明确杨国爱系项目经理代表，负责项目现场的一切事宜，其购买钢材系职务行为，民宇公司应承担《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责任。2、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仅能约束该合同当事人民宇公司和杨国爱，并不能对抗刘全全。3、刘全全已履行了《钢材购销合同》项下供货义务，杨国爱作为民宇公司的授权代表和刘全全相应地进行了对账。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国爱答辩称：1、案涉项目是政府安置房工程，不可能由个人承包；案涉项目施工过程中，杨国爱与民宇公司在财务上是统一管理，并非独立核算。故不存在杨国爱挂靠民宇公司的事实。2、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杨国爱系项目经理代表；《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表明杨国爱有权购买建筑材料；《钢材购销合同》加盖有民宇公司项目部印章，结合以上事实，杨国爱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系代表民宇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民宇公司承担。3、《钢材购销合同》项下刘全全供应的钢材全部用于案涉项目，杨国爱作为项目经理代表与刘全全进行了结算。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民宇公司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钢材代购协议书（复印件）1份、送货单38张和证人张某证言，证明案涉工程钢材均由案外人张某供应，并非刘全全供应。张某自2011年12月10日起至2012年6月2日止，共向案涉项目供应钢材2200余吨。
证据2、与本案类似纠纷李平、杨国爱和民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民宇公司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提审的（2014）苏申三商申字第402号民事裁定书及通知开庭的（2015）苏商再提字第31号传票，证明杨国爱并非民宇公司员工，其案涉行为并非职务行为。
对于以上证据，刘全全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刘全全对于张某和杨国爱之间的钢材买卖事宜并不知情，故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于以上证据，杨国爱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中的钢材代购协议书和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案涉项目钢材供应商实际上有两家，即张某和刘全全。张某系代表民宇公司向杨国爱供应钢材，并于2012年6月份结算了钢材款，之后张某不再供应钢材。刘全全分别自2011年12月份至2012年1月份、2012年6月份至2013年1月份，两个阶段各供应了674吨和531.8吨钢材。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彼案与本案情况并不一致，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因杨国爱对证据1中的钢材代购协议书和送货单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证人张某证言，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认定。对于证据2，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其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诉讼中，刘全全、杨国爱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庭审中，民宇公司主张《钢材购销合同》所盖民宇公司项目部印章系杨国爱伪造，向本院申请就该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该项目部印章并未在相关机构进行备案，鉴定不具有可行性，故民宇公司上述鉴定申请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民宇公司对刘全全已实际供货表示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均无其他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关于刘全全有无实际供货问题，民宇公司称：案涉项目所用钢材除了杨国爱购买的几十吨钢材、使用其他工地所剩的200余吨钢材之外，其余均向张某采购，刘全全并未实际供货。证人张某表示：案涉项目对外采购的钢材均系其供应，共供应了2200余吨，项目钢材预算总量为2800余吨。刘全全称：供货完毕后，其与杨国爱就供货数量和货款进行了结算确认。杨国爱称：张某供应的钢材为2200余吨与其所称钢材预算总量2800余吨，存有差额，该差额表明杨国爱需要另行采购钢材。实际上，项目经其决算评估共用钢材3400余吨，除去张某所供应的钢材，均由刘全全供应。对此，民宇公司表示：决算评估结果尚未经审计，该结果系由杨国爱方所制，交给民宇公司后，由民宇公司送交发包方委托审计。目前，项目决算的审计结果尚未作出。
关于杨国爱身份问题，杨国爱本人称其系民宇公司员工，因案涉工程被聘为项目经理代表，但并未与民宇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民宇公司也未为其缴纳社保。
关于刘全全何时取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问题，民宇公司称：刘全全在一审中陈述，在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前，杨国爱向其出具了《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故刘全全并未看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刘全全不能以该合同为依据认为杨国爱系项目经理代表。经查一审庭审笔录，刘全全并未在一审中作上述陈述。就何时取得上述合同问题，刘全全在二审中称：其系在向民宇公司催收货款时，由民宇公司相关人员向其出具了上述合同。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系民宇公司还是杨国爱；二、刘全全是否履行了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项下交货义务。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项下的买受人应为民宇公司。理由在于：1、本案中，刘全全持有其于2011年11月30日和民宇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抬头处为“甲方：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周家岗安置房二标段”，合同尾端甲方处加盖了“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第一项目部”的印章和民宇公司资料专用章，杨国爱在甲方代表人处签字。案涉买卖合同显示杨国爱系作为民宇公司的授权代表进行签字，并未以其个人名义签署合同，故民宇公司主张刘全全与杨国爱个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民宇公司主张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前刘全全已明知杨国爱与民宇公司内部承包关系以及认为买卖合同上项目部印章系杨国爱私刻，但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2、杨国爱称其系民宇公司员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现有证据显示杨国爱与民宇公司间并无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杨国爱签订合同行为系职务行为欠当。虽杨国爱签订合同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但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在该合同上加盖了印章，对合同的签订予以认可。民宇公司第一项目部系民宇公司的内设机构，其涉案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民宇公司负担，故本院认为民宇公司和刘全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拘束力。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刘全全已按约交付了案涉钢材买卖合同项下钢材。理由在于：刘全全已就其履行供货义务，提供了对账单予以证明，该对账单由杨国爱作为经办人予以签字确认。且民宇公司作为案涉项目承包方，根据杨国爱制作的决算评估结果送交发包方，其对杨国爱提交决算的项目钢材用量3400余吨并未提出异议。该决算评估结果除去张某供应的2200余吨钢材，其数量与对账单显示的钢材数量相吻合。反观，民宇公司未就其否认刘全全实际履行合同的主张提出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于刘全全已按约交付钢材的主张予以采信。故刘全全依据合同约定有权向合同相对方民宇公司主张相应的货款。民宇公司支付货款后，可依据《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书》和杨国爱另行结算，但不能以该合同书为由拒绝支付刘全全的货款。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民宇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17元，由上诉人江苏民宇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湧
代理审判员 王 存
代理审判员 蒋 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