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并商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亲贤北街15号18-4-410。
法定代表人吕庆如，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洁，女。
委托代理人李奇峰，山西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煤炭工业厅，住所地太原市并州北路67号。法定代表人向二牛，厅长。
委托代理人贺美宣，男。
委托代理人韩军，山西鼎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省煤炭工业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迎商初字第2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洁、李奇峰，被上诉人山西省煤炭工业厅的委托代理人贺美宣、韩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经审理查明，一、2014年10月31日，原告在山西省政府采购中心组织的矿山救护队抢险装备采购项目公开招标中中标，原告被确定为随车吊运输车的中标供应商，中标金额493万元，在招标文件《商务、技术要求》一节中，规定的交货时间是“合同签订后3-6月内交货”。二、2014年12月2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晋政采（2014-325）G171-A276-G1-1B《政府采购合同》并进行了合同备案。该合同约定的货物名称为随车吊运输车，数量十辆，单价49.3万元，总价493万元；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条款为“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金额的95%，质保金5%一年后无息返还”；约定的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后4个月”；合同在违约责任款项中明确约定“需方无正当理由拒付设备款的，需方向供方赔偿合同总额2%的违约金；供方逾期交付设备时，每逾期一日供方向需方偿付合同款总额3‰的滞纳金”。三、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于2015年6月8日致函原告，称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日期为签订合同后4个月，但至6月8日仍未交货，已形成合同逾期，限你公司于6月15日前立即交货；2015年6月12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质保金246500元；2015年6月15日，原告致函被告，承诺定于本周交货；2015年6月16日，双方办理了交货验收手续，合同所涉十辆随车吊运输车已经交付使用单位；2015年6月30日，被告以“请示报告卡”的形式作出《关于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合同违约缴纳滞纳金的请示》，该报告就原告逾期交货45天，应交纳665550元滞纳金一事向厅领导进行请示，并经分管领导批准。同日，原告以电汇方式向被告账户汇入665550元，电汇凭证在“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中注明“合同款”；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开出了行政事业单位内部结算收款收据，注明“今收到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系付合同款”。2015年7月1日，山西省财政厅将合同款493万元转账存入原告账户。
原判认定，本案系因履行政府采购合同引发的纠纷，政府采购合同既有民事合同的属性，又具有行政合同的属性。根据《政府采购法》“政府采购合同适用合同法。采购人和供应商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当按照平等、自愿的原则以合同方式约定”的规定，涉案《政府采购合同》权利义务明确，内容不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是规范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法律文件，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665550元属性问题，根据合同约定，“供货方逾期交付设备时，每逾期一日供方向需方偿付合同款总额3‰的滞纳金”。查明的事实表明，本案涉案合同签订日为2014年12月25日，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合同签订后4个月”，实际交货日为2015年6月16日，共逾期45天。按照合同约定滞纳金的计算方法，共计产生滞纳金665550元。对于该款项的属性，原告认为该款是应被告要求缴纳的质量保证金，现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设备全部合格，该款应当予以返还。被告认为该款是原告因迟延交货支付的滞纳金，不应返还。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纵观本案原被告双方就665550元属性的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中，没有能证明665550元属性的有效证据，其关于665550元属性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提交的关于立即履行《政府采购合同》的函、保证上牌的函、《关于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合同违约缴纳滞纳金的请示》、内部结算收款收据、结算凭据及电汇凭据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上述证据对于665550元属性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原告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被告关于665550元系原告支付的滞纳金的抗辩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返还质保金246500元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合同“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金额的95%，质保金5%一年后无息返还”约定，涉案设备交货验收日为2015年6月16日，质保金应在一年后的2016年6月16日后予以返还，原告在本案中提出返还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返还六十六万五千五百五十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返还质保金二十四万六千五百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称，1、本案属于普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一审法院安排行政庭审理此案，审理中存在一定的行政思维，已经影响到平等主体之间纠纷处理的对等性。2、关于246500元的质保金问题。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提供的标的物合格无质量问题，双方主要业务已经终止，也就是双方钱、货、质量已经两清的情况下，上诉人缴纳的246500元质保金并没有给予扣除，而是全额支付了全部设备款的事实，不予认定按照不扣除质保金的付款方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事实，代替合同履行主体强行认定“质保金应在2016年6月16日后予以返还”，这是一审判决将当事人已经履行合同中的质保金事实作废，无视被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故一审判决对这一问题的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3、关于665550元的质保金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全部证据均不能证实该款的合同款属于滞纳金。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立即履行政府采购合同的函中表述，限你公司于6月15日前立即交货，否则根据合同约定，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和违约责任由你公司承担。被上诉人的函件内容明确被上诉人重新追认了上诉人6月15日的交货期限，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相互印证。请示报告卡没有公章，并不代表被上诉人的法人意思表示，庭审中被上诉人并不能说明其合法来源，也不能证明其属于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本案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一个证人亲自证明这一材料所表达的内容，其字面意思是“应当向我厅交纳滞纳金”，不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款就是该材料提到的滞纳金，请示报告卡上体现的66.555万元和上诉人提供的表明合同款的质保金在金额上一致并不能证明请示报告卡表述的滞纳金就是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款项。因为，确定质保金的比例也能参照千分之三的比例确定，请示报告卡表述的交货时间为6月15日，逾期天数为45天，而本案上诉人实际交货时间是6月15日，假如扣除上诉人滞纳金的话，其数额也和请示报告卡中表述的数字不同。综上，根据电汇凭证、山西省2013年行政事业内部结算收款收据、证人吕某的证人证言，上诉人于2015年6月30日向被上诉人提供的665550元合同款应认定为质保金，这笔款是由于被上诉人担心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公告出问题，担心上不了户，而由上诉人汇到被上诉人的其它账户里。上诉人并没有违约，也不存在迟延交货，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经济损失。诉讼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山西省煤炭工业厅辩称，1、一审判决是迎泽法院以民事程序审理，并适用民事法律，同时以迎商初字第下判，不存在是否影响到平等主体的问题。2、关于246500元质保金的问题，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三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关于矿山救护队抢险装备验收单明确写明了交货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我方返还质保金的时间是2016年6月16日以后，所以目前来看，246500元的质保金并没有到返还期限，并未满足返还条件。3、关于665550元滞纳金的问题，上诉人存在迟延交货的问题，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五条的规定，交货日期为签订日期4个月，2014年12月25日签订合同，应在2015年4月25日前交货，上诉人称证据中关于立即履行政府采购合同的函，表述是被上诉人追认交货期限是2015年6月15日，但上诉人也并未在此交货，上诉人逾期交货，上诉人提供的合格证上的发证日期和车辆制造日期均为2015年6月15日，当天制造当天不能交货，上诉人提供的验收单明确记载交货时间是2015年6月16日。上诉人2015年6月15日出具的保证上牌说明该时间段并未交货，故上诉人的证据均说明了其逾期交货，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第九条第四款的规定，逾期交货供方需向需方偿还合同款总额千分之三的滞纳金，所以我方要求上诉人承担665550元的滞纳金符合合同约定。4、上诉人上诉称我方出具的合同款问题，上诉人在电汇凭证的用途一栏写明是合同款，根据财务的规定，票证一致，故我方只能备注合同款。违约金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也是合同款，故上诉人对合同款的理解存在误区。政府采购合同及所有的往来文件中并未要求上诉人另行再行支付质保金665550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确定质保金的比例也能参照千分之三的约定，质保金是百分之五，千分之三是滞纳金，不存在理解的误区。上诉人逾期向被上诉人交货45天，形成的滞纳金数额为665550元是按照合同总额493万元乘以45天乘以千分之三得来的符合事实。5、上诉人在事实上是迟延多次交货，被上诉人严格按合同履行，我方只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判查明的事实存在。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经过履行政府招投标程序后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系经过法定程序签订的，该合同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违约的问题，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签订合同后四个月，但上诉人双方的实际验收时间为2015年6月16日，实际的交货时间是2015年6月23日到6月25日，故上诉人已经实际违约。按照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2015年6月8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致函，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同意将合同的实际履行期限延长至2015年6月15日，也没有被上诉人同意免除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关于246500元质保金的问题，根据政府采购合同的约定，在采购设备交付后一年内为质保期，根据正常的交易习惯，双方在货款实际结算时应当扣除质保金，但上诉人双方没有按照此交易习惯进行，而是由上诉人提前另行支付给被上诉人246500元的质保金，该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该质保期尚未到期，故上诉人在原审时主张返还质保金的请求条件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665550元的款项问题，首先上诉人逾期交货违约在先，其支付给被上诉人665550元具备了支付该款的前提；其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计算标准，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违约金为665550元，符合实际的违约情况；再次，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支付给被上诉人665550元款项属除违约金以外的其他款项的合同依据，故上诉人自愿在双方结算之前将该款提前支付给被上诉人，应视为上诉人自愿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行为，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无权请求返还该款。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费12921元，由上诉人太原市徐程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涛
审判员 孙广金
审判员 郝文晋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米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