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黑刑三终字105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武贵，男，汉族，1958年4月1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巴彦县，初中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4年6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巴彦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国辉，辽宁国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武贵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蓝某甲、蓝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哈刑一初字第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武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武贵与被害人蓝某某（男，殁年49岁）均系巴彦县XX镇XX村XXX屯村民，两家系前后隔道居住的邻居。2014年6月25日上午，武贵的妻子王某某与蓝某某及蓝某某的妻子被害人王某甲因挖排水沟的距离、深浅发生争执被劝解。当晚18时许，武贵回家后，因挖排水沟一事再次与蓝某某、王某甲发生争执，后双方被他人劝解。蓝某某、王某甲继续在武贵家房屋后叫骂，王某甲用石头将武贵家窗户击碎。21时许，武贵持镰刀冲出与蓝某某夫妇厮打，武贵向蓝某某夫妇抡砍数刀，致蓝某某左胸部被单面刃锐器击中，致开放性胸外伤，主动脉破裂，心包腔积血，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失血当场死亡；致王某甲左腹部开放性损伤，重伤二级，八级残，左侧肋骨骨折及体表开放性伤累计构成轻伤二级，左侧肋骨骨折构成十级残。武贵作案后逃离现场。2014年6月26日，武贵委托其连襟任某某向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将等待在任某某家的武贵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甲的陈述证实：我们屯子修路，规定是每家负责自家大门前道两侧的排水沟，我家道南是武贵家。2014年6月24日，我丈夫蓝某某按照屯子东面挖过来的排水沟拉上线，在武贵家房后开始挖的，我挖排水沟时武贵的媳妇王某某也看见了。次日中午王某某就用铁锹往我挖的排水沟里填土，我问她为啥填土，王某某说我挖的排水沟距离他家房子的后墙太近了，还挖深了，要是下雨沟里存水泡他家房子后墙，我们就吵吵几句，后就回家了。19时许，我看见武贵也往我挖的排水沟里填土，我问他咋还往里填土啊，武贵说我挖的排水沟距离他家房子近了，我们就吵吵几句后对骂起来了�我和武贵、王某某就互相厮打一起。武贵用铁锹要打我被拉住了，我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渣子撇武贵家后窗户里了，把他家后窗户玻璃砸碎了，后来武贵他们就回家了，我就在他家屋后骂了一会就和蓝某某回家了。天黑后我又出来骂了武贵一会，我为了挖沟方便把道北一堆柴草点着了，又回家提水，回到道边时看见武贵在打蓝某某。我冲上去和武贵厮打，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武贵用镰刀把肚子砍了，我一把抓住镰刀没松手，武贵就说了一声走，和她媳妇回家了。这时我听见蓝某某在我旁边呼呼的喘气声，我知道他也被武贵用镰刀砍了，我就爬起来跑到蓝某丁家敲门，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头部、肚子、左胳膊、右手、左腿都被砍伤了。
2、证人蓝某丙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21时许，我弟弟蓝某丁跑到我家招呼我说大哥，快点吧，武贵和蓝某某怎�没动静了，好像他俩把谁干死了。我就急忙跑到蓝某某家前面，看见蓝某某头朝西趴着，我就上前试探着摸摸我弟弟蓝某某的鼻孔，感觉一点气息都没有了，我就拿出手机拨打110报警。当天上午6时许，蓝某某和他媳妇王某甲，武贵和他媳妇王某某，因为修路挖沟的事打仗了。我们屯修路，村上规定每家负责挖门口两边的排水沟，蓝某某负责挖自家门前的沟，王某某埋怨排水沟挖深了，两家因为这发生冲突，我看到蓝某某和武贵在一起厮巴，我把他俩都骂了，他们就各自回家了，直到晚上我才知道他们又打到一起了。蓝某某是被镰刀砍死的，王某甲也被砍伤了。
3、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中午，蓝某某两口子把我打了。我们屯修路，每家自己挖自己家房前的路边沟，蓝某某家在我家后街，中间隔着一条路，蓝某某挖我家屋后的路边沟，到我家�后边时蓝某某有意把沟挖深了。要是下雨淌不出去水，我就用铁锹往沟里填土，蓝某某不让，我们就争吵起来，蓝某某要整死我，并和他媳妇王某甲上来打我，把我打躺在地上后，蓝某某两口子就走了。我回到家里炕上躺着，约黑天的时候我丈夫武贵回家了，我说被蓝某某两口子打了，武贵就出去在我家后道上和蓝某某对骂起来。我出去和邻居把武贵拉回屋里，回屋后我还劝武贵等明天再说吧，我们就都躺下了，蓝某某两口子仍然在外面骂我们，还用砖头子砸我家后窗户，往屋里扔砖头子，把我吓的也不敢出屋。武贵出去了，我到院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我就又回屋里。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警察到我家找我，我才知道蓝某某被杀死了。我们两家有矛盾，去年夏天我往我家后道上倒脏水，蓝某某说影响他走车，以后蓝某某就总找茬。
4、证人蓝某丁的�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21时许，蓝某某的媳妇王某甲跑到我家拽门，还喊大哥你救救他吧，他让镰刀给砍了，我也没问是被谁砍的，就急忙去找蓝某丙，蓝某丙去蓝某某家时，我就回家了，我回家时王某甲手捂着肚子坐在我家门口，手里攥着一个断把的镰刀头说肠子出来了。我就紧忙找车准备送王某甲去医院救治，我把王某甲攥着的镰刀头拽下来，扔到我家门口，后我们就坐车去医院了。当日18时许，蓝某某和武贵打仗了，我在我家门口看见了，但我没去拉仗，我怕说拉偏仗，因为我们是叔伯兄弟。蓝某某和武贵是因为修路挖排水沟的事打仗。
5、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18时许，我听见外面吵吵，我就出去了，看见我家后道上武贵的媳妇和蓝某某的媳妇往一起厮打。我就上前拉着武贵的媳妇，并和井某某一起把武贵和他媳妇推回家了，蓝某某两口子还在自家门口骂，我就转身回家了。武贵和蓝某某是因为屯子修路挖沟的事相互厮打的。
6、证人井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18时许，饭后我出来溜达，走到蓝某某家门口时听见蓝某某骂武贵，武贵在道上骂蓝某某，他俩对骂一会后就要打。我和于某某就急忙上前拉开，他俩没打到一起，武贵的媳妇也被屯子人拉开了，蓝某某两口子还坐在门口骂，我就回家睡觉了。蓝某某和武贵是因为我们屯子修路挖路边沟的事打仗的。
7、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武贵是我二姐夫。2014年6月26日18时许他到我家，很狼狈的样子，他进屋就对我说我跟人打仗把人砍了，不知道咋样。我说任某某在你家呢，武贵就让我给任某某打电话问问，任某某说人已经死了，武贵说要是砍死了我就投案，并让我给任某某打电话说他要投案，我就给任某某打电话，让他联系�安局的工作人员。我打完电话约一个小时左右，任某某领着警察来我家把武贵带走了。
8、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6日上午，我大姨姐王某丁给我打电话，说武贵把人杀了。下午我就去万发镇派出所，看见王某某，我们一起回家。18时许，我妻子王某乙来电话，说武贵到我家，让我问问被砍的人怎么样，我说已经死了，王某乙说武贵说想投案自首，让我联系公安机关。我和武贵的儿子往出走，看到巴彦公安局的侦查人员，我们一起到我家把武贵带到公安局。
9、证人武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25日我接到我母亲王某某电话从大庆回到巴彦，第二天知道蓝某某死亡的消息。26日下午我在家里，我姨夫任某某到我家来了，在他和我们说话的时候，我父亲武贵给任某某打电话，在通话的过程中任某某对我们说武贵要到公安机关投案，我们也劝�他投案。我问武贵在哪里，他说在任某某家，我让他在那等着，我们找警察去投案。挂掉电话后我和任某某等人就往万发镇派出所走，在半路上碰见办理这个案子的段警官，我就把武贵投案的事和段警官说了，然后我们一起去的红光乡任某某家，在他家中找到武贵，之后他就被带到公安局了。
10、侦查人员调取的任某某2014年6月26日的手机通话清单：记载任某某与王某乙通话的情况。
1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巴彦县XX镇XX村XXX屯北部路北数第二、三趟房之间的东西向屯间路面西部。中心现场位于屯西部路北的蓝某某院西部南侧的路面处。路面铺有苫布，苫布下中西部有蓝色聚乙烯塑模，塑模下有蓝某某尸体，头西脚东，尸体左胸部有纵向开放性创口，尸体下对应胸部有0.35米×025米的血泊。尸体南�路面上有一三齿挠，木柄折断，木柄上距铁质接口向上0.01米处有红色斑迹一处。尸体头部北侧0.18米处地面上有一木柄，其一段有新鲜折断痕与三齿挠木柄断端对接吻合。尸体南侧为本屯居民武贵家房屋，该房屋距路南侧路边沟向南1.3米，上口宽0.5-0.6米，沟底宽0.4-0.5米，沟深0.5-0.6米。武贵家房屋北侧东部窗子玻璃碎裂缺失。尸体处沿路向西35米为蓝某某家，其房门中部南侧0.4米水泥地面上有直径0.05米的红色斑迹。该斑迹东侧0.4米处地面上有一镰刀头，刀头长0.17米，刃宽0.022米，带有劈裂折断的木柄。现场提取了血迹、三齿挠、镰刀头并拍照。
12、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三齿挠上的血迹与被害人蓝某某血样的STR分型相同；镰刀上的血迹与被害人王某甲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13、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尸体检验体表创口累计5处，头枕部一处，左胸部一处，左肩胛区一处，左手背第4、5掌骨部一处，右拇指掌指关节处一处。2、依据尸体检验：左胸部第2、3肋间处创口，其创口特征为：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为下角锐，上角钝，创腔无组织六里桥，推断致伤工具为单面刃锐器形成（该致伤工具刃长大于等于12厘米）。头枕部创、左肩胛区创、左手背创、右拇指创，上述创口共同特征：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锐，创深达真皮、皮下组织。推断致伤工具为锐器刃部作用所形成。3、死亡原因：根据尸体检验，头枕部创口、左肩胛区创口、左手背创口、右拇指创均为非致命性创。左胸部创口由体表入胸腔致开放性胸外伤、心包膜及主动脉破裂、心包腔及左胸腔大量积血、失血是死亡原因。鉴定意见：蓝某某生前被他人用单面刃锐器击中左胸部、致开放性胸外伤、�包膜及主动脉破裂、心包腔积血、左侧胸腔大量积血失血死亡。
14、公安机关制作的《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王某甲左腹部开放性损伤为重伤二级，左侧肋骨骨折及体表开放性伤累计构成轻伤二级。开放性腹外伤、结肠损伤属八级残；左侧肋骨骨折构成十级残。
15、公安机关制作的《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6月25日21时40分许，巴彦县万发镇太兴村太平山屯居民蓝某丙报警称其弟弟蓝某某被邻居武贵杀死，蓝某某媳妇王某甲也被武贵砍伤，现生命垂危。公安机关于2014年6月26日立案侦查。武贵于同年6月26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16、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武贵和被害人蓝某某的身份情况.
1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诉讼材料。
18、被告人武贵的供述证实：我们屯子修路，每户负责挖自家房子前面路段两侧的排水沟，我听我媳妇王某某说蓝某某把我家屋后那段的排水沟要往深了挖，王某某怕下雨存水泡我家房子的后墙，就挖土填排水沟。2014年6月25日19时左右，我干活回家，王某某说因为修路挖水沟一事，蓝某某和他媳妇王某甲把她打了。我听完很生气，我也拿铁锹到屋后往排水沟里填土，蓝某某夫妇出来就骂我，蓝某某还拿着三齿子要打我，然后我们被邻居拉开了。拉开后我就和我媳妇回家了。蓝某某夫妇还在我家屋后骂我，蓝某某的媳妇还用砖头把我家房子后面的窗户玻璃砸了。蓝某某夫妇始终在我家屋后骂我，并让我出去，我要是出去就整死我。我当时很气愤，心想我出去蓝某某不整死我我也整死他，我就顺手在我家四轮车上拿起一把镰刀走出去。我到我家屋后时蓝某某拿着三齿子就抡打我，我一低头没打着我，三齿子把我�子后面划坏了，蓝某某的媳妇用木棒子打在我左侧胳膊上了，我就用镰刀抡着砍蓝某某和蓝某某的媳妇王某甲。我也不记得砍他们夫妇几刀，都砍在什么地方了，只是感觉都砍在他们身上了，砍完后我扔下镰刀就跑了。后来我知道我把人都砍死了，也跑不了，所有的亲属都劝我投案，我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王某某没有参与，我出去砍杀蓝某某夫妇时王某某在屋里没出来。我先跑到德祥乡，然后又从大地往兴隆镇方向跑，跑到红光乡我的连襟任某某家，我到他家后，我小姨子王某乙在家，我连襟任某某去我家了，我先给任某某打电话，任某某说蓝某某已经死了，蓝某某的媳妇在绥化市抢救呢，我儿子武某某给我打电话劝我投案自首，我同意投案自首，后来武某某领着警察到我小姨子家，警察把我带到公安局。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武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应当依法惩处。鉴于武贵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具有自首这一法定从轻处罚情节，故对武贵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考虑其造成一死一伤之特别严重后果，应当对其限制减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武贵犯故意杀人罪，�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武贵限制减刑；被告人武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蓝某甲、蓝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损失共计人民币213079元；被告人武贵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医疗费人民币32051.76元，伤残赔偿金人民币57804.6元。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蓝某甲、蓝某乙均服判，不上诉。武贵以其不是故意杀人，一审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同样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武贵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武贵仅因邻里纠纷，持械砍击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根据武贵所持凶器，砍击被害人的部位及力度，可见其杀人故意明显，其和辩护人所提不是故意杀人的理由及�护意见，不能成立。武贵杀人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其有自首情节，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其犯罪性质和情节，应当对其限制减刑。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武贵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武贵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朱卫国
审 判 员 吕树起
代理审判员 郭 宁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宣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