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湘01行终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新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省新明园林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黄金乡香桥村雷锋大道西侧0801223栋（新明建设集团大楼）。
法定代表人周泉涌。
委托代理人王乐军、周海燕，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柳叶大道189号（东院）、武陵大道938号（西院）。
法定代表人马业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林元，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青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贺安杰，厅长。
委托代理人陈荣鑫、朱燕，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湖南省新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常德市人社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劳动社会保障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行初6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2月23日，案外人湖南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与新明公司签订《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施工合同》，约定新明公司承包湖南九峰实业有限公司石门饲料厂二期土建工程。同年4月17日，新明公司与案外人戴建良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书》，将前述《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施工合同》约定由新明公司负责承建的工程采用承包经营模式交予戴建良承包。此后，戴建良又将泥工、木工等工种分包予班组长。2014年9月，于冬延等54名农民工向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新明公司拖欠工资。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9月17日受理投诉。同年12月，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泥工于孟、泥工班组长于冬延、木工刘方辉、木工班组长彭文彪、劳务总承包人陈爱军、项目负责人戴建良、技术负责人龚胜秋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询问）笔录。于孟、刘方辉向调查的劳动保障检查员陈述，在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工程工地工作，分别由泥工班组长、木工班组长介绍到工地工作，接受班组长工作安排，未足额支付工资。于冬延、彭文彪向调查的劳动保障检查员陈述，与劳务总承包人陈爱军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担相关劳务工作，陈爱军未将劳务款支付到位。陈爱军向调查的劳动保障检查员陈述，与项目负责人戴建良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因戴建良未向其支付劳务承包款，故未向工人支付工资。戴建良向调查的劳动保障检查员陈述，与新明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合同，挂靠新明公司承建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工程，只向陈爱军支付过35000元生活费开支。龚胜秋向调查的劳动保障检查员陈述，知晓新明公司有承建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工程。
2014年12月3日，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原告新明公司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询问通知书》，要求新明公司提供证据，并于指定时间接受调查询问。新明公司并未按要求提交证据及接受调查询问。2014年12月12日，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涉及人员较多、金额较大、案情复杂为由，将案件移交常德市人社局。2014年12月29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常人社监令字[2014]042号），认定新明公司拖欠农民于冬延等54名农民工工资111.1万元，限7日内支付，并将支付凭证及整改情况书面回报。《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送达予新明公司后，新明公司复函被告常德市人社局，称其与湖南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与签订的合同无效且未实际履行，与戴建良签订的合同也未履行，不应承担湖南省九峰实业有限公司二期土建工程的行政、经济责任。2015年2月13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事先告知书》（常人社理告字[2015]001号），告知新明公司，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以及《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的规定对新明公司作出向农民工于冬延等支付工资111.1万元以及向劳动者支付50%的赔偿金555500元的行政处理，同时告知了新明公司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前述告知书送达予新明公司。2015年2月13日，常德市人社局作出对新明公司常《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人社理字[2015]001号），认定新明公司拖欠民工于冬延等54名农民工工资111.1万元，决定由新明公司支付民工于冬延等民工工资111.1万元，并按照应付金额50%的标准支付赔偿金555500元。新明公司收到决定书后不服，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省人社厅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听取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的书面意见，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湘人社复决字〔2015〕第52号），维持了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新明公司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仍不服，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对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人社理字[2015]001号）的合法性以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湘人社复决字〔2015〕第52号）程序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建筑施工企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对该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新明公司将土建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常德市人社局认定新明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作出《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之前，常德市人社局进行了调查取证，要求新明公司提供证据、接受调查询问，但新明公司均未予配合，常德市人社局亦履行了告知程序，作出决定之后将文书送达予新明公司，劳动保障监察程序合法。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人社理字[2015]001号）合法。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湘人社复决字〔2015〕第52号）复议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的规定，复议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湖南省新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明公司上诉称：上诉人并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建方，不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认定农民工工资为111.1万元无事实根据，在投诉表上签字的是37人，摁手印的是35人，投诉登记表上登记的欠付工资总额是1180520元，与认定的111.1万元不符，同时，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仅有的四分调查笔录看，其中就有2人到工地的时间早于2014年4月1日，于冬延表示2013年12月26日至2013年4月1日期间的27000元工资还未结算，这部分与被上诉人完全无关，将这部分予以认定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常德市人社局作出的常人社理字（2015）00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的湘人社复决字（2015）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
被上诉人常德市人社局和省人社厅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本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于冬延等54名农民工于2014年9月向常德市石门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新明公司拖欠工资，但无相关证据证明这54人具体是哪些人，表述不当，应予纠正；常德市人社局作出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的时间是2015年2月27日，一审认定为2015年2月13日，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处理决定确定上诉人应支付民工于冬延等工资111.1万元，并按照应付金额50%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555500元，但具体应向哪些人支付、分别应支付多少并不明确，根据本案证据也无法确定，上诉人无从知道其应履行义务的内容，相关人员也无从知道自身是否可以据此请求上诉人支付，行政诉讼中也无可审查内容，无法进行合法性审查，该行政处理决定客观上不能发生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应予撤销。相应地，省人社厅所作行政复议决定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并应予撤销。应当指出的是，被诉行政处理决定被撤销后，相关投诉事项仍需由行政机关依法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3行初6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湘人社复决字（2015）第52号行政复议决定及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常人社理字（2015）001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
三、责令常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对案涉投诉事项重新处理。
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共100元，由被上诉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永
审 判 员 柳 明
代理审判员 刘 璋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田景月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