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淄商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张店湖岭水泥公司（以下简称湖岭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湖田街道办事处上湖村。
法定代表人：单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征，山东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市沣水煤矿（以下简称沣水煤矿）。住所地：淄博市张店区沣水镇城东村南。
法定代表人：赵洪武，矿长。
委托代理人：谭本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玉宗，山东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沣水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4）张商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湖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征，被上诉人沣水煤矿的委托代理人谭本伟、刘玉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3日，原告沣水煤矿（乙方）与被告湖岭公司（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约定除2010年原告通过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拍卖竞买被告的资产外，被告再将湖岭公司剩余的全部资产一并转让给原告，甲方转让的资产明细见本协议附件，甲方承诺本协议履行后，甲方已经将其剩余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执行过程中，如发现本协议附件未注明的遗漏资产甲方无偿赠与乙方。本协议附件中双方明确约定归甲方所有的资产，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运走，甲方撤出物资时应有乙方人员在场监督，逾期不运，所有权归乙方。甲方所转让全部资产转让价格1650万元。甲方承诺拥有所转让资产的全部所有权，并保证所转让资产无抵押、无担保、无查封，不存在承包租赁和第三方财产等情况，交接过程中无损坏、无丢失。原、被告双方在附件中约定：附件一（附表一至五）转让资产明细单中资产归乙方所有，其中附表一至附表四为固定资产部分、附表五为存货；附件二（附表一至三）为甲方应予撤出的资产，归甲方所有。同年9月2日，原、被告又签订《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合同》，约定对2011年8月23日所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后剩余的资产一并转让给乙方，所转让资产见资产转让明细表（附表一、附表三均为存货），甲方承诺本协议履行后，甲方已将其剩余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乙方，执行过程中，如发现本协议未注明的资产甲方无偿赠与乙方。甲方所转让的剩余资产价格为300万元。上述协议还约定所有交接资产资料、图纸、证明、用电、网络（通话）、供水等等及使用权（产权）一并交接给乙方，并承诺所有原湖岭厂区内无第三方资产。上述协议及协议补充合同签订后，双方实物资产及转让价款均履行完毕。原告主张被告转让给原告的资产应当包含被告所有的“宝山”牌商标，被告主张不包含被告所有的“宝山”牌商标。
被告湖岭公司提供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1）新民初字第461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1）新执字第2653-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告所有的“宝山”牌商标在2011年8月18日，被新泰市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商标的查封时间在原、被告签订的第一份资产转让协议之前，“宝山”牌商标已经被新泰市法院依法过户给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5日作出的（2011）新执字第2653-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院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新民初字第4618号民事判决书，于2012年1月9日向被执行人湖岭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被执行人履行还款义务，但被执行人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本院于2012年12月9日委托泰安市康乾拍卖有限公司、山东金润拍卖有限公司拍卖被执行人所有的“宝山”牌商标（商标号1931942）一件。经二次拍卖，均因为没有竞买人在规定时间内缴纳竞买保证金，致使该商标流拍，第二次拍卖保留价位285.12万元。执行中查明被执行人所拥有的“宝山”牌商标为系列商标，共四件，注册号分别为1931942、3315280、3315281、140616。申请执行人申请评估机构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对此予以说明，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补充报告，认定鲁众信评字（2012）第115号评估报告涉及的“宝山”牌商标应为系列商标，共四件，其评估总价格为3564000.00元应为该四件商标的评估价值。被执行人对此亦无异议，后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被执行人将所拥有的四件“宝山”牌商标（注册号：1931942、3315280、3315281、140616）抵顶给申请执行人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用以抵偿本案所欠煤款2522706.54元及利息损失。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裁定将被执行人湖岭公司拥有的四件“宝山”牌商标（注册号：1931942、3315280、3315281、140616）归申请执行人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所有，用以抵偿所欠煤款2522706.54元及利息损失。上述四件“宝山”牌商标（注册号：1931942、3315280、3315281、140616）的商标专用权及相应的其他权力自本裁定送达承受人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时起转移。承受人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可持本裁定书到有关机构办理相关商标专用权过户登记手续。原告认为被告将其拥有所有权的“宝山”牌商标用于抵顶其对外所欠煤款，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过户给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2522706.54元。被告主张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不包含被告的“宝山”牌商标，原告的要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同意赔偿。
原告沣水煤矿提供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2014）淄民三初字第167号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质证笔录、调查笔录及该案件卷宗的部分证据材料复印件，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中包含被告所有的“宝山”牌商标，而被告用“宝山”牌商标抵顶了其对外的欠款，被告的实际控制人张洪福知道“宝山”牌商标已经转让给原告后，又在新泰市法院与泰能燃料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中包含“宝山”牌商标；对于新泰市法院对于被告的“宝山”牌商标的查封时间，被告是按照被告收到的查封扣押清单的时间陈述的，本案的关键是资产转让协议和补充合同中是否包含被告的“宝山”牌商标，与新泰市法院的查封时间没有关系；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没有明确认定协议包含“宝山”牌商标，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不能在合同双方当事人未参加的情况下确认合同是否包含“宝山”牌商标。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中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对本案证据认证如下中载明：原告泰能燃料提供的证据二中的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新泰法院于2011年12月29日查封了湖岭水泥所持有的“宝山”牌商标（商标号：1931942）一件，该载明内容证明新泰法院查封“宝山”商标的时间为2011年12月29日，在沣水煤矿与湖岭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时间2011年8月23日之后进行的查封，而且仅查封了第1931942号一件商标。被告绿源建材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四有关涉案商标原所有权人湖岭公司的资产转让情况，能够证明包括涉案四个商标在内的湖岭公司的全部剩余资产已于2011年9月转让给沣水煤矿，后经张店区政府同意进行资产重组形成新的淄博绿源建材公司，绿源建材有权使用“宝山”商标，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证据七中的财产保全裁定是2011年8月15日下发的，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能够证明新泰法院对第1931492号商标的查封时间并不是财产保全裁定下发之日，而是在2011年12月29日进行的查封，且并未对其他三个“宝山”商标进行查封。该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载明：新泰法院查封第1931942号商标是在沣水煤矿与湖岭公司的资产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合同签订之后，而且本案涉及侵权的3315280号、3315281号注册商标一直未被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沣水煤矿与被告湖岭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上述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中明确约定，被告湖岭公司将其全部剩余资产转让给原告，执行过程中，如发现本协议附件未注明的遗漏资产被告无偿赠与原告，按照该约定的字面含义，全部资产应当包括有形资产和无形资产两种资产形式，本案涉及的商标权应在无形资产范围内。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三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中转让的资产应当包括被告湖岭公司所拥有的“宝山”牌商标，新泰法院查封被告的“宝山”牌商标的时间在原、被告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之后，而且只查封了第1931942号一件商标。被告主张被告所有的“宝山”牌商标在原、被告签订协议之前已经被新泰市法院查封，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被告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及补充合同不包含“宝山”牌商标，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被告违反约定，以已经转让给原告的“宝山”牌商标抵顶其拖欠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的债务，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理由充分，该院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的数额，应当按照被转让的商标的价值确定。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在（2011）新执字第2653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委托有关鉴定机构对于被告转让给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的四个“宝山”牌商标（注册号：1931942、3315280、3315281、140616）进行了价值评估，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11）新执字第2653-2号执行裁定书中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认定被告抵顶给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的四件“宝山”牌商标的评估总价值为3564000.00元，被告经过与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协商，抵顶其所欠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煤款2522706.54元及利息损失。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2522706.54元，未超出涉案商标的评估价值，属于原告对于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该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东张店湖岭水泥公司赔偿原告淄博市沣水煤矿经济损失2522706.5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82.0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湖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全部资产为有形资产、无形资产，因此涉案协议包括商标。该认定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在原二审中自认，原来认为“宝山”商标在山东宝山生态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中不包括商标。三、一审判决引用商标侵权纠纷的裁判结果解释本案，没有道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沣水煤矿二审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与补充协议包含的内容非常明确，即除中院拍卖的资产外的上诉人所有资产，当然也包含诉讼的商标权。同时，在（2014）淄民三初字167号原告新泰市泰能燃料有限公司与被告淄博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诉讼中，法院已经明确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资产中包含商标权。所以说，一审法院对该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湖岭公司应否赔偿被上诉人沣水煤矿涉案商标对应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湖岭公司主张涉案商标不包含在双方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中，对涉案商标权偿还欠款没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分述如下：
首先，关于涉案协议中资产的含义。1、双方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和《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合同》的第六条均约定：“原甲方（即上诉人）职工的工资、集资、保险、安置等问题、甲方对内对外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自己承担，与乙方（即被上诉人）无关”。显然，双方将负债排除在交易标的之外。2、从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政府（2011）11号会议纪要的内容看，被上诉人承担着优先录用相关破产企业职工的义务。故被上诉人实际上是以支付价款和优先录用职工等方式为对价，取得上诉人披露的和可能遗漏的除协议第六条约定以外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故上述协议中所指的资产，应解释为任何具有商业或交换价值的东西，一般而言应当包括商标权等在内的无形资产。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资产包括无形资产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上诉人还主张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被上诉人以为涉案商标权在其他企业名下。当时，作为涉案商标权的所有权人，上诉人不可能不清楚该资产的归属，但其未向被上诉人披露，存在重大过错。即使被上诉人对商标权的所有人存在认识错误，也属于上诉人故意隐瞒所致，被上诉人发现上诉人隐瞒的资产后，仍有权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人追偿。
最后，在双方2011年8月23日、9月2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和《资产转让协议补充合同》中，上诉人湖岭公司均表示自愿将未注明的遗漏资产赠与给被上诉人沣水煤矿，该赠与承诺不同于普通的无偿赠与行为，是以上诉人支付了价款和优先接受职工为基础，是资产转让协议的有机组成部分。在双方签订上述两份协议时，本案所涉四件商标权均属于上诉人的资产，上诉人依约应该交付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明知其持有涉案商标权却未向被上诉人披露，应交付而未交付，且以该资产偿还其他欠款，给被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82.00元，由上诉人山东张店湖岭水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坤明
审 判 员 马士军
代理审判员 翟雪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皮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