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五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渝，男。
诉讼代理人邱云，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字应军，男。
诉讼代理人江武平、何思佳，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周渝因与被上诉人字应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4）西法民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渝及其诉讼代理人邱云，被上诉人字应军的诉讼代理人江武平、何思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3年8月1日，云南建钢建材有限公司（�下简称建钢建材公司）注册成立，周渝、字应军、李良明系该公司三名登记股东，公司验资账户于2013年8月1日转入资金2000万元，并于同日分5次全部转出至王某、徐某名下。2013年8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自愿出让建钢建材公司的10%股权给被告，被告出资50万元；待被告变更为法人后，股权同时变更；被告在2013年8月28日先到公司账上20万元，剩余款项按公司股东比例到账。2013年8月28日，由原告账户向案外人曲吉强账户转账支出20万元，2013年8月29日，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设备款20万元。2013年10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在建钢建材公司的部分股权200万元，以200万元转让给被告；被告应于2013年10月12日前将200万元支付于原告。同日，建钢建材公司三名股东签署《股东会决议》，原、被�双方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建钢建材公司的法人代表由原告周渝变更为被告字应军，为此，2013年10月15日，工商局出具了《股权变更事项告知确认书》、《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及《法人代表信息表》。建钢建材公司成立之初，原告担任公司法人代表，负责公司经营事宜，被告与李良明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由原告办理成立公司的相关手。建钢建材公司的注册、验资手续均是由代办公司办理，三名股东的验资账户及验资款项也均由代办公司开立、存储，三名股东均不认识公司验资账户转账支出的相对方王某、徐某。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时，有原、被告双方、李良明、代办公司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场，2013年10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均是在工商局签署的。曲吉强为建钢建材公司的设备供应厂家负责人，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013年8月28日支付至公司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该厂家的设备款。原告在建钢建材公司的实际出资为19.167万元，被告实际出资为3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分别于2013年8月27日、2013年10月12日签订了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标的均为原告持有的建钢建材公司10%的股权，对价分别为50万元、200万元。从工商登记情况来看，原告名下10%的股权已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且原、被告之间只有一个股权转让行为，那么判断该10%的股权对价究竟为50万元还是200万元成为本案裁判的关键。首先，2013年8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转让标的、股权对价、法人变更、股权变更以及款项支付方式、时间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其中，在2013年8月28日先支付到公司账上的20万元是用于支付建钢建材公司设备供应厂家的设备款，厂家负责人为曲吉强，原、被告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被告称其已按约定支付了20万元的款项，并提供了2013年8月28日其转账20万元给设备厂家负责人曲吉强的转款凭证；原告称其对被告直接将20万元款项支付于设备厂家这一事并不知情，由于被告未将此20万元直接支付于原告，之后原告也未向设备厂家支付过该笔设备款。故在原告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其应当知悉公司是否清偿对外债务，而原告未另外向设备厂家支付过20万元设备款，那么该笔公司对外债务是不能自动消灭的。同时，原、被告双方已明确约定20万元款项是支付至公司，并用于支付设备款，那么被告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将20万元款项直接支付于设备厂家的行为并无不妥，应视为被告已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支付了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因此，可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已在实际履行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次，2013年10月12日，原�被告双方在代办公司的协助下，在工商局签署了新的《股权转让协议》；公司三名股东亦在代办公司的协助下，在工商局签署了《股东会决议》，并办理了法人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那么该份新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在原、被告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还是仅为了便于履行原《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法人变更、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所签？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建钢建材公司的注册、验资手续均是由代办公司办理，其在公司注册手续材料中公司股东签名均非本人所签；股东验资账户、验资金额亦非公司股东开立、存储，公司验资账户上的2000万注册资金于注册当日验资完毕后即全部转出。可见建钢建材公司股东在办理公司注册、验资过程中均存在较多不规范操作行为。同时，若如建钢建材公司三名股东所言，原告实际出资为19.167万�，被告实际出资为350万元，李良明出资为100万元，那么该公司实际资本不足500万元，原告所持有的10%股权价值并不达200万元之多。即便如原告所言，股权可以溢价，但在被告已实际履行2013年8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且支付过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其又重新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并将10%的股权转让款由50万元变更至200万元，是不符合常理的。基于上述事实的考虑，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0月12日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是为履行原《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法人变更、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之需所签，原、被告之间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案涉建钢建材公司10%的股权转让对价应为50万元。现被告已实际支付了20万元，且原告也已将其持有的10%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那么被告理应支付剩余款项30万元。针对该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原、被告双方对支付方式并未作出特别约定，那么被告应将该30万元股权转让款直接支付于原告。若被告认为其已将上述30万元款项支付于建钢建材公司，其可以向建钢建材公司主张返还。至于被告关于公司虚假注册、原告抽逃出资的主张，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若被告认为公司存有虚假注册的行为，可以要求相关行政部门追究其行政责任；同时，若被告认为原告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或有抽逃出资行为的，可另案要求原告补缴出资。最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字应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渝股权转让款300000元；二、驳回原告周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周渝承担19380元，被告字应军承担3420元。
原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周渝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西法民初字第329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字应军向上诉人周渝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且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1、存在两份《股权转让协议》，都是针对转让10%的股权这一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就同一事实前后有多个协议的，应当以最后一份协议为准，即应当以2013年10月12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准。至于第一份协议约定转让款50万元而第二份协议约定200万元，是因为涉及到建钢建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成立的批复手续是上诉人办理完成的，上诉人对公司做出了贡献，所以才会对转让价款进行调整。2、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给设备供应商的20万元即为支付上诉人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股权转让款，无论在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没有依据，该款项是建钢建材公司支付给设备供应商的设备款，与股权转让毫无关联。
被上诉人字应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1、双方只存在一个股权转让行为，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就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10%的股权对应的价款是50万元，因工商登记公司注册资本金为2000万，所以才签订2013年10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且工商变更也是上诉人找代办公司办理的。2、被上诉人将20万元作为设备款直接支付给案外人曲吉强是在履行2013年8月27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因上诉人对公司没有出资，公司需要购进设备，上诉人支付不出设备款的情况下，故双方约定将需要�付给周渝的股权的转让价款中的20万元作为设备款支付给设备供应商曲吉强。3、上诉人对公司没有出资到位，公司2013年8月1日成立，股权转让发生在8月27日，在此期间没有发生任何经营行为，上诉人认为股权溢价转让的说法不成立。
被上诉人字应军认为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8月28日，由原告账户向案外人曲吉强账户转账支出20万元”有误，应该是由被告账户向案外人曲吉强账户转账支出20万元，对此上诉人亦表示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该处系一审法院笔误所致，在此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周渝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两份：1、2013年8月23日西翥经济发展和投资促进局出具的证明书。2、昆明西翥生态旅游实验区管理委员会作出的西管发（2013）3号《关于“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混凝土搅拌站项目”落地西翥的意见》一份。两份证据欲证明上诉人作为法定代表人，当时与洛阳海科机械有限公司进行合作，并向五华区人民政府申请作为招商引资项目落地，股权转让涉及到这一系列的背景，故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在价款上有所调整是合理的。被上诉人字应军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股权转让关系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字应军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针对上诉人周渝提交的两份证据，在其未出示原件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予认可。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双方应当履行2013年8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还是2013年10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
上诉人周渝认为应当履行2013年10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理由为：在双方针对同一股权转让行为分别签订了两份�议的情况下，应当以后签订的协议为准。被上诉人字应军则认为，双方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10月12日签订的协议是为了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的，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3年8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款为50万元，2013年10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价款为200万元，两份协议差价高达150万元，但在签订两份协议的这一期间内，公司的资产并未出现大幅度的升值情形，且根据本案已查证的事实，标的公司的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是经验资后即已转出，根据公司出具给各股东的出资证明，公司实际投入资金不足500万元，上诉人虽然在二审中提交两份证据欲证明公司系因办理了混凝土搅拌项目审批手续，其股权价值亦进行了升值方才签订第二份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但从两份证据形式上看，其出具时间均是在2013年8月27日之前，即在双方签订第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点，周渝对公司是否已把相关项目的审批办理完毕是能进行合理的判断的，对其股权的价值亦是能明确的进行估算，但其仍然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了标的为50万元的股权转让协议，故在之后公司有形、无形资产并未增加的情况下，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内又签订第二份200万的转让协议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公平原则。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一审认定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系为了履行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签的观点与案件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双方应当履行第一份即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
本案争议焦点二，在确定双方应当履行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该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应当如何履行？
上诉人周渝认为，被上诉人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根据协议约定，总价款为50万元，字应军应当先将20万元打到公司账上，其余30万元因在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支付方式，故该30万元打到公司账上或周渝个人账上均可。被上诉人字应军认为，打到公司账上20万元的付款义务已经履行，因公司需要对外付设备款，便于财务上的操作方便，故于签订协议的第二天直接将20万元打给了设备厂商，消灭了公司的债务，故该付款行为其实就是履行了要打款20万元给公司的义务。剩余30万元的转让款，因原告周渝系抽逃出资，其转让的股权没有相应价值，故不应当继续支付。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双方2013年8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付款方式为“字应军在2013年8月28日先到公司账上20万元人民币”，从双方所作约定来看20万元的履行对象系公司而非周渝，字应军于2013年8月28日向标的公司购买设备的厂商案外人曲吉强支付20万元设备款，公司二审中亦向本院提交说明认可字应军向案外人曲吉强支付20万元的行为系履行2013年8月28日向公司付款的义务，那么在20万元的收款人即标的公司认可字应军已向其履行了付款义务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字应军支付20万元的义务已经履行。鉴于周渝不是协议约定20万元的收款人，其认为该20万元支付到公司账上系支付给周渝的一种手段方式，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公司账户上资金属于独立的法人财产，支付给公司与支付给周渝系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在公司认可字应军已向其履行20万元付款义务的情况下，若周渝认为该款系公司代其收取的转让款，可另案主张。关于剩余转让款30万元，被上诉人字应军认为因周渝抽逃出资故不应继续支付，本院认为股权转让与抽逃出资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其抗辩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因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即应当直接向周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做判处恰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周渝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楠
审 判 员 饶 媛
代理审判员 张 彬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