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终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蔡怀香，男，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宪庆，男，1964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迎盼，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少侠，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梁山县小路口镇朱丁庄村扬水站。
法定代表人：邓凤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相坤，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怀香、赵宪庆因与被上诉人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东浮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怀香、赵宪庆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迎盼、刘少侠，被上诉人灿东浮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相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蔡怀香、赵宪庆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事由不能成立。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相关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已将原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桥位申请移至黄河铁路桥下游，原浮桥拆除，位置的变动并不影响承包经营权的履行，不属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不符合事实。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对于合同的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严格的解除条件，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即无合同约定的解除情形，也无法定解除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错误。三、经一审庭审质证调查，上诉人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的理由却是原梁山灿东黄河浮桥已由有关部门责令拆除，原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事实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不一致，属于径行对当事人未予主张的法律事实或法律关系作出裁判，代替当事人行使了起诉权利，剥夺了对方当事人的抗辩权利，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灿东浮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根据一审庭审查清的事实，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合同约定对灿东黄河浮桥进行升级改造，是对原浮桥的升级改造，由于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而是联系他人另建新桥，且因违法建新桥被河道主管部门依法制止，所建新桥也并非双方合同标的物，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因合同标的物原浮桥被有关部门责令拆除，原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因而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
灿东浮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灿东黄河浮桥公司与蔡怀香、赵宪庆间的浮桥经营承包合同；2.请求判令蔡怀香、赵宪庆向灿东浮桥公司支付赔偿金285万元；3.判令蔡怀香、赵宪庆向灿东浮桥公司支付一年的承包金35万元（2014年2月28日开始计算至起诉之日）；4.诉讼费由蔡怀香、赵宪庆承担。
蔡怀香、赵宪庆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灿东浮桥公司立即按照合同约定向蔡怀香、赵宪庆提供浮桥运营所需的证件、证章等一切必备的完整手续，并将合同约定的浮桥全部设备（含浮舟19只及拖船1艘）立即移交给蔡怀香、赵宪庆进行浮桥承包经营；2.依法判令灿东浮桥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蔡怀香、赵宪庆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300万元；3.一切涉诉费用均由灿东浮桥公司承担。
2015年10月20日，灿东浮桥公司撤回了要求蔡怀香、赵宪庆赔偿损失和支付承包金的诉讼请求；2016年4月12日，蔡怀香、赵宪庆撤回了要求灿东浮桥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灿东浮桥公司（甲方）与蔡怀香、赵宪庆（乙方）签订《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将灿东浮桥改造经营承包给乙方。承包时间自2014年2月28日起至2044年2月28日止，承包期间，乙方不得转包。双方约定年承包金三十五万元，每年乙方分两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在新桥通车之日起计算承包金，并支付承包金的一半计17.5万元，其后每半年支付承包金的一半计17.5万元。合同签订后，蔡怀香、赵宪庆未对旧浮桥进行投资改造，亦未交纳承包金，而是在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处开始进行浮桥建设；灿东浮桥公司亦未将有关经营手续交付蔡怀香、赵宪庆。2014年2月28日，双方因原灿东浮桥交接事宜发生争执。经梁山县公安局小路口派出所现场调解，确定在合同纠纷未解决前暂由灿东浮桥原工作人员即灿东浮桥公司监管浮桥日常工作。截至2016年8月底，蔡怀香、赵宪庆前期为新浮桥所进行的大部分投资建设已经由案外人董衍国等买回。灿东浮桥公司于2005年根据鲁黄水政【2005】15号文（2005年6月23日）和黄湖水政【2005】20号文（2005年7月13日）建设并经营灿东黄河浮桥，该浮桥位于朱丁庄控导工程22号-23号坝之间，于2005年9月建成运营。在浮桥下游近300米处，因将军渡铁路黄河特大桥于2013年建成通车，灿东黄河浮桥成为该大桥的重大安全隐患。2014年3月13日，梁山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将灿东浮桥移位至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河道。2015年1月20日，济宁市政府安委会将灿东浮桥纳入济宁市企业安全生产黑名单，并予以公告。2015年1月5日，梁山黄河河务局在陪同上级部门进行河道检查时，发现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主河道内有违法建设浮桥现象，即予以制止，责令停止违法施工行为，并于2015年1月19日向梁山县人民政府出具汇报材料，提出了依法查处制止违法建设浮桥的意见。2016年1月1日，灿东浮桥公司向梁山黄河河务局提交申请，要求将灿东浮桥桥位调整到将军渡黄河特大桥下游处。经有关部门按法定程序转报，2016年5月23日，山东黄河河务局东平湖管理局代表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向灿东浮桥公司颁发了浮桥调整建设《施工许可证》。2016年6、7月份，在梁山黄河河务局监督下，灿东浮桥公司将原灿东浮桥彻底拆除。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5月20日，灿东浮桥公司（甲方）与蔡怀香、赵宪庆（乙方）签订的《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第二条规定：甲方将灿东浮桥改造经营承包给乙方。但如何界定改造经营，双方主张不一。灿东浮桥公司认为是对旧浮桥的升级改造，不是浮桥的移位建设，蔡怀香、赵宪庆则认为是旧浮桥的移位建设，并以落款为灿东浮桥公司的《申请报告》证明其主张。根据一审法院审查，梁山县安监局于2014年3月13日向灿东浮桥公司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将灿东浮桥移位至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河道，此为有关部门首次下达移位要求，可知在2013年5月20日双方签订合同时，改造经营不应包括移位（调整）；双方于2014年2月28日就原浮桥交接事宜发生争执，可以认定双方争议的合同标的物仍为原浮桥；2015年1月5日，梁山黄河河务局制止在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建设浮桥，并于2015年1月19日向梁山县人民政府出具依法查处制止违法建设浮桥的意见，也可知直至2015年1月份，灿东浮桥尚未被允许移位建设，合同标的物当然不是指向尚未建设的将军渡下游浮桥；根据灿东浮桥公司申请，2016年5月23日，山东黄河河务局东平湖管理局代表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向灿东浮桥公司颁发了浮桥调整建设《施工许可证》，此后方可进行浮桥移位建设。蔡怀香、赵宪庆提交的《申请报告》，一方面灿东浮桥公司不予认可，另一方面不能证明出具的具体时间，且未向黄河河务管理部门申报。双方所签合同第十条第二项也表述为：合同订立生效后，对旧浮舟没有改造之前，经济收入及管理，仍由甲方负责，改造期间乙方不向甲方支付承包金，改造后，只要浮桥通车之日起，即计算承包金。综合以上事实，应认定双方所签合同中所述的改造经营为原浮桥的升级改造，而不是将原浮桥移位（调整）至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蔡怀香、赵宪庆应根据合同约定，对原浮桥进行升级改造；蔡怀香、赵宪庆如欲对原浮桥进行移位（调整），应与灿东浮桥公司协商变更合同，并向黄河河务管理部门申报，蔡怀香、赵宪庆未要求变更合同，亦未依约对原浮桥进行升级改造，构成违约。灿东浮桥公司于2014年3月31日、4月2日向蔡怀香、赵宪庆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蔡怀香、赵宪庆拒收，但至灿东浮桥公司起诉之日，蔡怀香、赵宪庆就应知道灿东浮桥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蔡怀香、赵宪庆虽然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因该合同标的物原灿东浮桥已由有关部门责令拆除，原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符合解除条件，依法应予解除。灿东浮桥公司的浮桥移位（调整）建成后，双方如欲就新浮桥进行合作，可再行协商订立合同。双方合同第十条第二项规定，合同订立生效后，对旧浮舟没有改造之前，经济收入及管理，仍由甲方（灿东浮桥公司）负责，改造期间乙方不向甲方支付承包金。因在改造期间灿东浮桥公司仍需经营，故灿东浮桥公司不应向蔡怀香、赵宪庆交付运营手续，蔡怀香、赵宪庆也不应向灿东浮桥公司交纳承包金。综上，双方合同因非属双方的原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予解除，蔡怀香、赵宪庆反诉要求灿东浮桥公司交付浮桥运行证明等运营手续的诉讼请求亦应予驳回。灿东浮桥公司（反诉被告）撤回了要求蔡怀香、赵宪庆（反诉原告）支付承包金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蔡怀香、赵宪庆（反诉原告）撤回了要求灿东浮桥公司（反诉被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有限公司与蔡怀香、赵宪庆于2013年5月20日订立的《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二、驳回蔡怀香、赵宪庆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2400元，减半收取16200元，由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减半收取7700元，由蔡怀香、赵宪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蔡怀香、赵宪庆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关于印发黄河下游浮桥防汛监督管理指导意见的通知》（黄水政〔2015〕542号）、2009年6月8日黄河防总办公室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黄河下游浮桥管理工作的通知》。证明：2009年之后，相关部门已经禁止新浮桥的增建，上诉人本次建设浮桥属于对原浮桥的改造，不属于新建。灿东浮桥公司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文件证明在2013年5月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蔡怀香、赵宪庆在没有灿东浮桥公司明确授权又没有合同约定情况下，擅自建设新浮桥是违法的。
灿东浮桥公司向本院提交新证据：证据一、清障决定书（鲁〔凉黄〕防指清〔2015〕3号）。证明：截止到2015年6月11日之前，蔡怀香、赵宪庆在河道内施工新建浮桥是违法的，被主管部门要求强行清除。证据二、山东省梁山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鲁08**民初5753号）。证明：蔡怀香、赵宪庆已将浮桥股份卖给李多增、闫连霞、董衍国等，已从中赚取了差价。蔡怀香、赵宪庆质证：证据一清障决定书中的被通知方为蔡令学，非本案上诉人蔡怀香、赵宪庆，蔡怀香、赵宪庆不存在违建事实；证据二民事判决书尚未生效，已进入二审，蔡怀香、赵宪庆与案外人的争议不属于本案调查范围。
本院认定，蔡怀香、赵宪庆提交的水利部黄河委员会下发的《通知》，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要求，但与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灿东浮桥公司提交的《清障决定书》因被通知人蔡令学非本案当事人，灿东浮桥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蔡令学为新建浮桥的施工负责人，蔡怀香、赵宪庆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灿东浮桥公司提交的梁山县法院民事判决书，因未发生法律效力，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蔡怀香、赵宪庆要求灿东浮桥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灿东浮桥公司与蔡怀香、赵宪庆签订的《梁山县灿东黄河浮桥经营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经营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灿东浮桥公司）将灿东浮桥改造经营承包给乙方（蔡怀香、赵宪庆）；第七条第二项约定，乙方责任为加强浮桥建设运营和管理，负责保管拆接和维修保养。从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约定来看，双方并没有就灿东浮桥移位建设进行约定，并且在签订《经营承包合同》后，双方未再签订关于浮桥移位建设的其他补充协议，蔡怀香、赵宪庆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已获得灿东浮桥公司的授权在将军渡铁路大桥下游新建浮桥。2014年2月28日，双方曾因原浮桥交接事宜发生过争执；2014年3月13日，梁山县安监局向灿东浮桥公司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要求将灿东浮桥（原浮桥）移位至将军肚铁路大桥下游河道，这是在双方签订合同后有关行政部门首次要求移位调整。由此可知，双方签订《经营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改造经营”不应包括“移位调整”，双方争议的合同标的物为原浮桥，并非新建浮桥。因此，对蔡怀香、赵宪庆移位建设新浮桥就是合同约定的升级改造原浮桥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中，从双方签订《经营承包合同》后直至2014年2月28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开始之日，蔡怀香、赵宪庆未履行对原浮桥进行升级改造的义务，灿东浮桥公司亦未将浮桥交蔡怀香、赵宪庆管理运营，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且合同标的物原灿东浮桥已由有关部门责令拆除，《经营承包合同》亦不能继续履行。因此，对蔡怀香、赵宪庆要求双方继续履行《经营承包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双方签订的《经营承包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经营承包合同》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蔡怀香、赵宪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蔡怀香、赵宪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董立强
代理审判员 李 彤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