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07民终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雪兵，男，1982年6月25日生，汉族，左权县人，现住左权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向东，男，1979年10月29日生，汉族，左权县人，现住左权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锋，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萍，女，1981年8月5日生，汉族，左权县人，现住左权县。
上诉人张雪兵因与被上诉人郭向东、王志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雪兵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2、要求二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且生效，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协助上诉人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腾出房屋；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所谓“习惯”否认了上诉人提供的第1-3组证据，明显是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法律对书写习惯并没有明确规定。社会生活中，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因人而异，各不相同，书写收据的习惯也是各不相同。书写收据习惯并不是依据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而必须约定俗成、必须遵守的行为习惯。本案中的收据系郭向东、王志萍夫妻收到上诉人购房款项的确凿证据，怎能因日期与名字书写的先后顺序作为“莫须有”的理由，进而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书写习惯因人而异，但这并不影响收据作为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款项这项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二）被上诉人在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收据，且签字捺印，身份证复印件、手写收条、签字、捺印四项事实，形成相互印证、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条。该收条一是不仅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身份情况，第二又能证明收款情况，二者合二为一，且法律也不禁止。法律上没有禁止在身份证复印件上书写收条。该行为无须与相关习惯匹配，完全由行为人自主决定。（三）收条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条。二被上诉人收款后出具收条的行为，与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和租房协议三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第1-3组证据）完全形成了环环紧扣、强而有力的完整证据链条，印证了上诉人提供证据的合理性，完全应被一审法院子以认定。但一审法院却以所谓的“习惯”，认定收据这一最重要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完全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第4-14组证据与《房屋买卖协议》的成立、生效以及合同的履行没有关联性，同样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后，被上诉人将涉及标的房屋的所有证件原件（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第4-14组证据）全部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也将购房款支付给二被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了收条一支。（二）二被上诉人的上述一系列行为完全能表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向上诉人出售该房屋系其真实意图。如果不是被上诉人真实的卖房行为，就完全没有必要把其余许多相关材料交给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第4-14组证据不但与本案有重大的关联性，而且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出售房屋系真实意图，因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成立并生效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王志萍没有向要约人（上诉人张雪兵）做出承诺作为法律依据，认定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没有成立，是适用法律错误。（一）《房屋买卖合同》有出卖人郭向东签字，而郭向东与王志萍系夫妻关系。依据表见代理的法律原理，上诉人足以相信郭向东有权代表王志萍签字。（二）合同已经履行，视为合同已经成立。《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上诉人交付款项、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合同成立。（三）权利人追认的，合同成立。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向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王志萍收到购房款项并在收据上签字这一行为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郭向东处分标的房屋已得到了王志萍的追认，因此双方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成立并有效。要约、承诺仅仅是订立合同前的一个过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既然双方已经订立了书面合同，就不应该再受要约、承诺的约束。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是真实的，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成立的并且是有效的。（一）二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购房款之后一开始先由被上诉人郭向东在其身份证复印件的中间为上诉人打下收据（二审需提供的新证据），为确保这是二被上诉人的共同行为，后被上诉人王志萍又在身份证复印件的中间再次为上诉人打下收据，身份证复印件右下角的签字是郭向东与王志萍的亲笔签名，二人也分别在自己的名字上捺上自己手印，这就证明二被上诉人确实已经收到了购房款。退一步讲，王志萍做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她主张她是在空白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么意味着她对空白纸上将要书写的内容是完全认可的。因此二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的收据是真实的，合法有效。既然二被上诉人已经收到了上诉人的全部购房款，那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就是成立且已经实际履行的，并且是合法有效的。
被上诉人郭向东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只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诉争的真实原因是上诉人发放高利贷给答辩人，在答辩人无法偿还的情况下，上诉人通过欺骗、胁迫、恐吓答辩人的手段获取非法证据，进而不法占有答辩人的房屋。2014年至2015年间，答辩人因资金短缺向上诉人借款共计20万元，月利率10%，但上诉人却让答辩人打下30万元的借条，后来答辩人主动偿还了7万元，并撕毁了30万元的借条。上诉人以13万元的借款没有凭证为由，要求答辩人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以作为担保，这就是诉争《房屋买卖协议》上面没有答辩人之妻王志萍签字的真实原因。二、上诉人利用答辩人还不起高利贷的弱势地位，欺诈、胁迫、恐吓答辩人及其妻子在空白A4纸上签字，要求答辩人隐瞒妻子王志萍在A4纸上填写相关内容，也就是上诉人向法庭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收条》、《办理房产证协议》等证据。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张雪兵并不懂法律知识，故怀疑上诉人是在没有职业道德操守的法律人士指导下，操作完善相关证据的，也就是上诉人所谓的“环环相扣、强有力的完整证据链条”。答辩人认为上述人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具体如下：1、关于《房屋买卖协议》的问题，第一房屋买卖协议抬头处“王志萍”并非本人签字，结尾落款处没有王志萍本人签字（前文已述，没有王志萍签字的真实原因）；第二《房屋买卖协议》违约责任约定显失公平，因为只约定了答辩人出卖方的违约责任，而没有约定上诉人买方的违约责任；第三房屋价格不合理，答辩人的房屋市场价高达60-70万元，答辩人面对自己的巨额债务，怎会以区区43万元的低价出卖给自己的高利贷主，这与常理不符。2、关于《收条》的问题，首先，《收条》不是一次性形成的，而是上诉人欺骗答辩人及妻子在多张空白A4纸上的边角处签字，且不让书写日期；其次上诉人为让纸张版面内容充实，故意将答辩人妻子的身份证信息复印到空白A4纸上；最后上诉人胁迫答辩人在身份证正反面之间的空隙部分书写了“今收到张雪兵买房款43万元正（小写：430000.00)2015.4.6”，这也就成功伪造了“王志萍通过收据追认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虚假事实，进而弥补了《房屋买卖协议》的很多瑕疵。上诉人庭审中提到，43万元是由15万元的借款和28万元的购房款组成的，但在庭审中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以15万元抵顶房款的事实，也未提供其一次性交付大额现金28万元的证据，事实上，答辩人至始至终都未收到上诉人一分钱。3、关于《办理房产证协议》的问题，上诉人庭审中提到其是在与答辩人、王志萍充分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那么为什么不在《房屋买卖协议》一次性约定相关内容而是事后补充过户内容？既然是事后补充，为什么不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进行约定？而是采取与《收条》一样的版面布局去书写相关内容？这些不合常理、不合习惯的书写方式，上诉人却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而且上诉人在证据原件上擅自添加落款日期“2015.4.6”，就足以说明上诉人有着视法律为玩物的不良心态。三、上诉人提交的《租房声明》、《物业管理合同》、若干发票等证据，不是答辩人亲自交付的；上诉人持有答辩人的房门钥匙，趁答辩人及家人不在家的时候，入室窃取所得，这也是本案中上诉人无法提供房屋交接清单的原因所在。四、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不够成表见代理，完全是上诉人在捏造事实，欺骗法庭。上诉人曾在庭审中提到，其是和答辩人、王志萍当面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现上诉人却援引“表见代理”反正王志萍签约时不在场，上诉人前后表述不一，足见其在撒谎，误导法庭。2,《收据》在本案中系孤证，没有付款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故《收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交付43万元房款的主要义务，上诉人据此主张合同成立完全是自欺欺人。3、前文已述，上诉人先是欺骗答辩人及其妻子王志萍在空白A4纸上签字，事后填补内容形成《收据》，即王志萍在签字的时候，并不知悉未来要填写的内容，故《收据》不构成王志萍对合同的追认。
被上诉人王志萍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郭向东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雪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郭向东、王志萍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判令郭向东、王志萍腾出左权县盛世花园小区14号楼4单元502室；3、本案诉讼费由郭向东、王志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雪兵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房屋买卖协议》一份；2、《收条》一支；3、《办理房产证协议》一份；4、《租房声明》一份；5、《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6、《左权县盛世花园小区物业管理合同》一份；7、《盛世花园小区档案》一份；8、盛世花园14号楼4单元502室销售不动产发票两支；9、水费发票一支、物业收费票据一支、电费票据一支；10、左权县房地产管理所发票一支；11、盛世房地产左权分公司收取郭向东代收费及收费明细各一份；12、《工程质量分工验收表》、《使用说明书》、《工程质量保证书》各一份；13、郭向东与王志萍结婚证两份及户口本复印件两份；14、房屋钥匙照片一张。郭向东、王志萍质证意见如下：第1组证据《房屋买卖协议》抬头出卖方书写的王志萍，但并非王志萍本人签字，协议落款处没有王志萍的签字。约定房屋价款43万元价格过低，不合常理，该协议欠缺形式要件，合同依法不能成立，合同未生效；诉争房屋系郭向东、王志萍夫妻共同财产，郭向东无权单方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郭向东的处分行为无效，且该协议系张雪兵欺诈郭向东形成，对合法性不予认可。第2、3、4组证据系张雪兵让郭向东、王志萍在空白纸上签字，内容由张雪兵胁迫郭向东书写，该三份证据与一般的收据明显不一致，对合法性不予认可，郭向东、王志萍未收到张雪兵支付的合同价款43万元。张雪兵所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办理房产证协议、租赁协议不合常理，如果是真实的房屋买卖协议，应当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房产证办理、房屋交付等合同履行事项，且张雪兵在租赁期限届满之前提起诉讼，也不符合常理。第5、6、7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第8、9、10、11、12组证据，并非郭向东、王志萍交付张雪兵，张雪兵有房屋钥匙，可以进入房屋，在郭向东、王志萍没有在场的情况下拿走以上物品。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钥匙均为郭向东交付给张雪兵。
对以上证据审查认证如下：1、关于第1、2、3组证据。《房屋买卖协议》，抬头处出售方列明房屋出卖人为郭向东、王志萍二人，但是在合同签名处，房屋的出卖人之一王志萍并未签字。《收条》，在A4纸中间处书写“今收到张雪兵买房款43万元正（小写430000元）。2015.4.6”该文段上方为王志萍身份证个人信息面，其下方为身份证正面，在纸张右下角有郭向东、王志萍两个人签名，不符合日期落于名字之后的书写习惯。且张雪兵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一次性大额支付郭向东、王志萍二十八万元购房款，也不能提供其陈述郭向东用欠其的借款十五万元抵顶购房款的相关证据。《办理房产证协议》，该协议实质上是对房屋买卖协议中履行合同义务的约定，不符合合同的签订习惯，且张雪兵在该案一审时随意在该证据右下角补填“2015.4.6日”的内容。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达到张雪兵的证明目的，对该三组证据不予采信。2、关于第4-14组证据，该11组证据与《房屋买卖协议》的成立、生效以及合同履行均无关联性，因此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信。
围绕自己的主张，郭向东、王志萍提交了录音资料一份、（2016）晋0722民初251号民事判决书，张雪兵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如下：该第一份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二份证据证明郭向东、王志萍曾在左权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100000元，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的方式。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受要约人为郭向东、王志萍，王志萍未在书面合同中向要约人做出承诺，张雪兵用于证明王志萍收到合同价款的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且又无法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向郭向东、王志萍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该《房屋买卖协议》未成立、未生效。故对张雪兵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雪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雪兵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张雪兵提交收条一支，欲证明上诉人已将43万元房款交付了。被上诉人郭向东质证称，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而且是无效证据。被上诉人王志萍质证称，没有见过此收条。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5）左民初字第913号民事调解书中，郭向东将左权县盛世花园小区14号楼4单元502室房屋抵顶给李冠华，房屋归李冠华所有，由郭向东协助李冠华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郭向东、王志萍是否应当协助上诉人张雪兵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并腾房。针对该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张雪兵请求郭向东、王志萍协助办理左权县盛世花园小区14号楼4单元502室房屋过户手续，并腾房，但案涉房屋已经（2015）左民初字第913号民事调解书抵顶给第三人，对于张雪兵的起诉，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2民初7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雪兵的起诉。
张雪兵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张雪兵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姣瑞
审判员 王 雪
审判员 申子西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申海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