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
负责人李小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清，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兰。
委托代理人孙吉春，平度云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进。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袁本宏，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李桂兰、黄金伟、黄云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三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审判长徐奎浩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海东、代理审判员王燕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桂兰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2月5日17时34分许，潘富进酒后驾驶摩托车沿乔家村南北水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肇事处，遇黄金伟驾驶鲁B×××××号车行驶至肇事处，两车侧面相撞，致车辆损坏，潘进富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黄金伟驾驶的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共计455090.5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黄金伟、黄云进在一审中共同辩称，事故发生属实，黄金伟系黄云进之子，事故车辆登记在黄云进名下，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应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事故发生后，已赔偿原告450000元，应予返还。
被告平安保险在一审中辩称，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根据本次事故的形成原因及死者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导致事故发生的经过看，我公司投保的车辆不承担事故责任，应由死者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车主未报警且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赔偿义务。
原审查明，2014年2月5日17时许，潘富进在酒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制动不符合标准的无号牌摩托车沿乔家村南北水泥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肇事处，遇黄金伟驾驶鲁B×××××号小型轿车沿东西水泥路由东向西至肇事路口左转弯，两车侧面相撞，致两车损坏，潘富进受伤。肇事后，双方车辆移动，潘富进伤后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7日死亡。此次事故，因没有找到案发时目击证人，其余证人均拒绝作证，现场无交通警察指挥，也无交通监控设施，道路交通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平度市交通警察大队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予以证实事故发生的情况。事故发生后，交警询问黄金伟，黄金伟称，肇事后，双方现场协商处理未果，摩托车驾驶人将车移至路侧，黄金伟驾驶车辆先将乘车人送回家中后又返还现场。2014年4月18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
另查明，潘富进伤后即被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创伤性硬膜下血肿；颅底骨折；头皮开放性损伤；创伤性湿肺，住院治疗2天，支出医疗费6953.68元。原告李桂兰系死者潘富进母亲，仅由李桂兰一名继承人。原告李桂兰共生育两个子女，儿子潘富进、女儿潘风英。潘富进系平度市海泰万丰篷布制品经营部职工，于1962年11月4日生。
再查明，鲁B×××××号小型轿车系被告黄云进所有，由被告黄金伟驾驶车辆而发生交通事故。黄金伟与黄云进系父子关系。事故发生时，该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及50万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后，被告黄金伟已赔偿给原告李桂兰450000元。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平度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平度市海泰万丰篷布制品经营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明、工资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遗体火化证明，死亡医学证明书，户口本，户籍证明，交通费单据，生育情况证明；被告黄金伟提供的车辆行驶证、驾驶证、保单及法院的庭审笔录在案佐证，业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害。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的发生及经过予以证实，对该证明，予以采信。被告黄金伟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条，潘富进驾驶摩托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双方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应各承担事故50%的责任。
被告平安保险主张，事发后肇事车辆未报警且驾车离开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义务。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提供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该条款主要目的是防止当事人故意破坏现场、逃避责任。从本案情况看，事发后双方均将车辆进行了移动，在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被告黄金伟先将乘车人送回家中，又返回事故现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破坏现场，逃避责任的目的。该条款作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负有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在保险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情况下，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约束力，故被告平安保险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平安保险对原告的损失，应首先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范围内赔付，超出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0元范围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
死者潘富进系平度市海泰万丰篷布制品经营部职工，并且我市已施行城乡户口一体化管理，因此原告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过高，鉴于原告事故发生后需多次往返平度处理事故善后事宜，交通费系必然发生的费用，法院酌定为500元；事故发生后，潘富进住院治疗2天，因此应按按该住院期间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主张的其他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李桂兰因其子潘富进死亡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明细如下：医疗费6953.68元、误工费218.36元（109.18元×2天）、护理费180.1元（90.05元×2天）、伙食补助费40元（20元×2天）、死亡赔偿金704540元（35227元×20年）、丧葬费199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150元（22060元×5年÷2人）、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789508.14元。对医疗费、伙食补助费（6993.68元），未超出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的限额，因此应由被告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内直接赔付。对误工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782514.46元），已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110000元的限额，因此由被告平安保险在交强险内承担110000元，超出部分的672514.46元，由平安保险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50%，即336257.23元。原告的各项请求均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内，因此被告黄金伟与黄云进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对被告黄金伟垫付的款项，应予返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桂兰经济损失116993.68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桂兰经济损失336257.2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原告李桂兰返还被告黄金伟垫付款4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原告李桂兰对被告黄云进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原告李桂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126元，速递费90元，共计8216元，由被告平安保险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原审宣判后，平安保险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死者潘富进系农村居民，其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均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二、肇事车辆驾驶员黄金伟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义务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李桂兰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被上诉人黄金伟先把孩子送回家又回到现场，其主观上不存在逃逸的故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黄金伟、黄云进共同辩称，事发时黄金伟车上有老人小孩，当时是冬季且天黑，黄金伟事发后并非离开现场，而只是先送孩子回家，上诉人主张黄金伟逃离现场不是事实。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单复印件一份，其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的第三款约定：“本人确认已收到了《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被上诉人黄云进书面向本院说明，该投保单上的“黄云进”确系其所签，但保险公司既没有给其《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也没有向其解释其条款的具体含义。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等相关费用是否正确；二、上诉人平安保险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具体的赔偿标准。原则上应当按照户口性质确定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但是对于同一事故同时致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人身损害的，对于失地的农村居民，以及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对于实行城乡户口统一登记管理的地方，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李桂兰一方已在原审中提交了平度市海泰万丰篷布制品经营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证明、工资单等一系列证据，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证实死者潘富进系平度市海泰万丰篷布制品经营部职工，原审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并无不妥之处。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具体到司法实践，如果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加粗、加黑等，使之区别与其他条款，就应认定保险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如果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栏”的签字或盖章是真实的，原则上应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具体到本案，被上诉人黄云进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签字，证实其已收到机动车保险条款，而根据该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已经加黑加粗，明显区别于其他条款，应认定为上诉人平安保险就该条款已尽提示义务，而鉴于被上诉人黄云进在“投保人声明栏”的签字或盖章是真实的，根据该声明栏的相关内容，应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已向被上诉人黄云进进行了明确说明，应认定上诉人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由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即被上诉人黄云进履行了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在被上诉人黄金伟交通肇事后驾驶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违反了该免责条款的约定，上诉人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就受害人超出交强险数额的损失部分，被上诉人黄金伟作为交通事故的肇事人，应当按照其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黄金伟应赔偿被上诉人李桂兰人民币336257.23元。上诉人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被上诉人黄金伟已支付给被上诉人李桂兰人民币450000元，二者相兑除，被上诉人李桂兰应返还上诉人黄金伟人民币113742.77元。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上诉人平安保险未在一审提交投保单等与案件实体处理有关的关键证据，在二审中提交了上述证据，导致原审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上存在失误之处，虽然二审对原审予以部分改判，但对于原审诉讼费等费用的承担不作调整，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亦应由上诉人平安保险负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三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及对案件受理费、速递费的承担；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三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三、被上诉人李桂兰返还被上诉人黄金伟垫付款113742.7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奎浩
审 判 员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燕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