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9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卓振福。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宁市地方税务局，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
法定代表人：姜亚男，局长。
委托代理人：公冶苑卉，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兵，该单位职工。
申诉人卓振福因与被申诉人济宁市地方税务局（简称济宁地税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5）3700000000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谨、杜文婷出庭。申诉人卓振福，被申诉人济宁地税局的委托代理人公冶苑卉、朱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6月16日，卓振福诉至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裁决书认定双方自2007年12月27日已解除劳动关系错误，其与济宁地税局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至仲裁之日；因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2008年，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规定，特请求判令济宁地税局与其补签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补办法定五保一金；补发工资、报酬（补发以前的同工同酬，并在以后执行同工同酬标准；2007年12月至2008年元月的工资并加倍支付；按照每月210元补发2008年1月至今的驾驶员补贴），发放奖金及福利并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
济宁地税局辩称，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只是雇佣关系，可以随时解除，卓振福无权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卓振福所要求的同工同酬不应是与单位有编制职工相比，而应与同等身份、岗位的临时人员相比；卓振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均无法律依据，同时双方争议发生在2007年12月27日，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请求依法裁判。
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卓振福自1992年8月起到济宁地税局从事车辆驾驶工作。2003年4月25日，卓振福与济宁市地税局征收分局签订《临时工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卓振福继续在济宁地税局工作。2007年12月27日，济宁地税局召开临时工管理专题会议，同意劳务派遣的临时工，与济宁市东方圣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不同意的，解除临时用工。当日，孙建民等8人与济宁市圣地人力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卓振福等人不同意劳务派遣，济宁地税局停发了卓振福2007年12月的工资及年终奖、春节节日补贴。但卓振福仍在济宁地税局征收分局工作直至提起劳动仲裁。
另查明，卓振福在济宁地税局工作期间，济宁地税局未给卓振福缴纳社会保险。
再查明，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劳动争议纠纷经济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济宁地税局为卓振福补交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济宁地税局支付卓振福经济补偿金及2007年12月份的工资、支付年终奖及节日补贴；驳回卓振福的其他申诉请求。仲裁费由济宁地税局承担。卓振福不服上述裁决书，诉至法院。
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卓振福到济宁地税局工作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虽然签订的劳动合同在2005年4月期满，但卓振福仍在济宁地税局工作，济宁地税局亦无异议，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007年12月27日，济宁地税局虽以卓振福拒签劳务派遣合同为由停发卓振福工资，但卓振福仍继续工作至提起劳动仲裁，故双方劳动关系应视为延续至提起仲裁之日。故，卓振福关于补交社会保险、补发2007年12月份工资、补发驾驶员补贴、补发年终奖、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应予支持。但卓振福关于年终奖过高部分不予支持；2008年1月，卓振福已具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并提出请求，但济宁地税局未与卓振福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应支付2008年1月份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卓振福要求补发同工同酬工资等其他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于2009年8月13日作出（2008）济高新区民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一、终止双方劳动关系；二、济宁市地税局为卓振福补缴养老保险金、失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支付经济补偿金、年终奖和节日补贴，补发2007年12月份工资及2008年1月份双倍工资及驾驶员补贴；三、驳回其他诉讼请求。
卓振福不服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24日作出（2009）济民五终字第13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卓振福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鲁民提字第5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1年5月19日作出（2010）鲁民提字第59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重审。
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同原审诉辩内容。
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此类案件系因有关机关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执行特定政策引起的，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9日作出（2012）济高新区民再重字第2号民事裁定：驳回卓振福的起诉。
卓振福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8日作出（2013）济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卓振福自1992年8月起到济宁地税局从事车辆驾驶工作。2003年4月25日，卓振福与济宁市地税局征收分局签订《临时工劳动合同》。合同到期后，卓振福继续在济宁地税局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及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自1995年1月1日起，卓振福在济宁地税局工作的整个过程都在劳动法的调整和实施范围内。2007年12月27日，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因签订劳动合同问题产生争议，但济宁地税局对不同意参加劳务派遣的人员均未作出辞退的书面决定或通知，并且卓振福一直工作至2008年1月25日申请劳动仲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十六条的规定，原一审法院认定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的劳动关系持续至2008年1月25日并无不当。终审法院以“此类案件系因有关机关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执行特定政策引起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为由，驳回卓振福的诉讼请求，但并未列明其据以作出该认定的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及规定，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的劳动争议，当时有效的法律规范均明确规定应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
卓振福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理由。
济宁地税局辩称，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以维持。理由如下：第一，法律没有规定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之间的纠纷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国家机关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能成为用工主体，即只有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因该劳动合同发生争议。本案中，卓振福未与济宁地税局签订劳动合同，不适用该规定。第二，济宁地税局是国家机关无完全用工自主权，济宁市地税局在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情形下，无权与卓振福签订劳动合同。本案是在特定历史时期，依据上级机关安排部署规范用工制度时发生的。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
济宁地税局2007年12月3日的局长办公会议纪要、2007年12月27日的会议纪要对包括卓振福等人在内的临时人员的用工问题进行了研究处理。根据上述会议纪要，全部临时人员应在2007年12月27日下午下班前签订劳动合同，不愿签订劳动合同选择离开的临时工，尊重其选择并尽快办理交接。卓振福对上述内容是知悉的，并且济宁地税局也停发了卓振福的当月工资，此时双方之间的争议已经发生。虽然卓振福直至2008年1月25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但双方在此期间一直就是否签订劳务派遣合同及其他问题存在争议，不应以申请劳动仲裁之日认定为双方争议发生之日，而应以2007年12月27日为双方争议发生之日，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之间的纠纷适用劳动法。本案中，卓振福虽与济宁地税局征收分局在2003年至2005年签订了《临时工劳动合同》，但济宁地税局征收分局不是独立国家机关，不是合法用工主体，其与卓振福签订的《临时工劳动合同》对济宁地税局不具有约束力，故卓振福与济宁地税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卓振福主张涉案纠纷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调整的劳动争议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临时用工问题是济宁地税局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为解决单位用工不足而采取的临时性、补充性用工，是有关机关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因执行特定政策引起的纠纷。原审依据有关规定，以本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管辖范围为由驳回卓振福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再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