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8刑终17号
原公诉机关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华东，男，1966年12月24日出生于广东省吴川市，汉族，大专文化，住吴川市，原系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所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湛江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廷砚，广东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秋媚，广东博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曾建球，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于广东省吴川市，汉族，大专文化，住吴川市，原系吴川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浅水中队中队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3日被逮捕，2017年12月10日被一审法院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湛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华东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原审被告人曾建球犯介绍贿赂罪一案，于二0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作出（2017）粤0891刑初258号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陈华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方政出庭履行职责，上诉人陈华东及其辩护人王廷砚、黄秋媚，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陈华东自2013年11月担任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所长。被告人曾建球自2011年8月担任吴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浅水中队队长。陈华东系曾建球姐夫。2016年3、4月的一天，刘某1（另案处理）找到曾建球，称准备在吴川市浅水镇龙首村委会附近开设赌场，请托曾建球向陈华东说情，并承诺每月会给浅水派出所相应的钱物。尔后曾建球多次为刘某1请托事项找陈华东，陈华东默许。2016年4月的一天，曾建球收下刘某1送来的45000元，并于次日转送给陈华东，同时告知陈华东赌场已经开始经营。陈华东收下后，拿出1000元作为电话费用留给曾建球，并从中拿出12000元交给浅水派出所治安队员林某2，告知是龙首赌场送来的钱，让林某2按照如下分配方案：教导员林某12500元，副所长王某2000元，刑侦中队副中队长李某1500元，民警钟某1500元，民警吴某1、郑某各1000元，返聘民警张某500元，治安队员柯某1、黄某、骆某、林某3、邹某每人各300元进行分配，余下部分林某2自主处理。2016年5月份，曾建球再次以相同方式将刘某1送来的45000元交给陈华东，陈华东又拿出1000元作为电话费用留给曾建球，并将12000元通过林某2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人员。2016年8月份，曾建球又以相同方式将刘某1送来的45000元交给陈华东，陈华东又拿出1000元作为电话费用留给曾建球，余下的44000元尚未处理即案发。
综上，陈华东于2016年4月至8月期间三次收受辖区内赌场通过曾建球所送的钱财13.5万元，在明知辖区内有赌场的情况下，不积极查处，并将其所收受的部分钱财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干警和协警，同时告知是龙首赌场送来的钱。2016年8月14日，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接到吴川市公安局110的指令，教导员林某1带领民警出警对龙首赌场处置。一审期间，陈华东向一审法院退赃人民币40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案件移送函、立案决定书、补充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复函、干部基本情况表、用于赌场打点关系的记录、收据、检讨书等书证；有证人林某1、王某、钟某、吴某1、李某、郑某、林某2、骆某、柯某1、张某、林某3、柯某2、吴某2、吴某3的证言；被告人陈华东、曾建球的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陈华东无视国家法律，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350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被告人曾建球为使他人获取非法利益，介绍他人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人民币135000元，其行为构成介绍贿赂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华东犯受贿罪、被告人曾建球犯介绍贿赂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确认；指控被告人陈华东犯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人陈华东辩解称只收到两次共28000元的意见，经查，陈华东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供认曾三次收取曾建球送来各45000元，共135000元，该节供述与被告人曾建球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相吻合，且有证人吴某2、吴某3、柯某2等人的证言证实每个月给5万元给派出所搞关系的证言相互印证，故应当认定陈华东收受贿赂的数额为人民币13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陈华东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2、被告人曾建球犯介绍贿赂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3、被告人陈华东退出的非法所得款人民币4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陈华东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的主要内容为：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华东受贿13.5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判认定上诉人陈华东收受的13.5万元均系曾建球收下刘某1送来的行贿款后转送的，曾建球关于其收受刘某1送来的行贿款之次数、数额有多次不同的供述，陈华东关于其收受曾建球转送的行贿款次数、数额亦有多次不同的供述，目前关键证人刘某1尚未归案，无法进一步核实、印证陈华东、曾建球在侦查阶段供认、指证陈华东三次共受贿13.5万元的有罪供述，原审判决认定陈华东受贿13.5万元证据不足；证人吴某2、吴某3、柯某2等人证言均系间接证据，证明力低，不能排除合理怀疑，目前附案的证词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证实陈华东受贿13.5万元。2、上诉人陈华东、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在侦查阶段供认、指证陈华东三次共受贿13.5万元的有罪供述，系上级公安机关纪委、检察机关通过采取禁闭措施、疲劳审讯、诱供所取得，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目前没有证据证实陈华东、曾建球事前通谋或者事后串供，其二人在审查起诉以及庭审阶段均翻供称陈华东二次共收受28000元的供述一致、吻合，应当采信作为定案依据。3、上诉人陈华东受贿2.8万元的犯罪情节显著轻微、数额未达现行司法解释规定的受贿罪的追诉起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陈华东无罪。
原审被告人曾建球一审宣判后表示服判，没有提出上诉。其二审当庭辩解称，虽然其没有提出上诉，但其对于原审判决有意见，其实际二次共转送了2.8万元给陈华东；曾建球庭后具书表示同意上诉人陈华东的上诉请求，辩解称其在侦查阶段指证陈华东三次共受贿13.5万元，系上级公安机关纪委在对其采取禁闭措施期间对其逼供、疲劳审讯所致；案件移交检察机关后，其一直按照在公安纪委的交代供述。其在看守所关押了几个月后，在管教的开导下，经过深思考熟虑，觉得还是要将案件的事实讲出来，不能害了自己及姐夫，遂于2017年4月14日向检察机关交代实际行贿每次是14000元，二次共28000元。
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检察员的出庭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华东在担任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所长期间，默许刘某1（另案处理）通过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向其请托，希望其关照在浅水派出所辖区赌场之请托事项，于2016年4月、5月、8月，三次共收受刘某1通过曾建球送来的贿赂款13.5万元，以及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在刘某1、陈华东之间居间介绍贿赂13.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认定上述事实有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书中所列举、已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审理期间，原公诉机关、上诉人陈华东、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所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华东、原审被告人曾建球的供述与辩解的审查、采信问题，经查，陈华东、曾建球涉嫌受贿一案系湛江市公安局分别于2016年9月6日、9日移交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侦办，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同日、次日决定立案侦查，目前附案陈华东讯问笔录共13份；曾建球询问笔录、自书自我交待材料各1份、讯问笔录8份。
1、根据目前附案证据，陈华东供述不稳定，其关于自己受贿事实可归纳为四种情形：①第一种说法是第2次讯问供认于2016年4月、5月、8月三次共收到曾建球转送的赌场保护费共13.5万元，每次其从中支付给曾建球1000元、其本人分得3000元、1.2万元交给林某2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②第二种说法是第3次、第4次、第5次讯问供认于2016年4月、5月、8月，曾建球三次共收到开设赌场人员送来的贿赂款13.5万元准备转送给其，每次4.5万元，前两次其每次都只从曾建球处收下1.5万元，其本人从中拿3000元，其余1.2万元交给林某2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另外3万元其叫曾建球拿1000元后，其余2.9万元还给赌场。第三次其从曾建球处收下1.5万元后，从网上获悉相关通报后害怕，就将1.5万元交还给曾建球，并让曾建球将4.5万元还给赌场；③第三种说法是第7次、第8次、第9次讯问供认于2016年4月、5月、8月期间，因为赌场不是开设在浅水派出所辖区，赌场三次通过曾建球贿送4.5万元，每次1.5万元，其本人从中收3000元，其余1.2万元交给林某2按照不同标准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同时，其每次都交代曾建球，如果赌场给的是4.5万元，曾建球可以从中拿1000元，其余2.9万元还给赌场；④第四种说法是第10次、第11次、第12次讯问，以及审查起诉阶段、一、二审庭审过程中，均供认于2016年4月、5月、8月期间，因为赌场不是开设在浅水派出所辖区，赌场曾三次通过曾建球贿送4.5万元，每次1.5万元，其前面两次将其中1000元作为电话费给曾建球，其本人从中收2000元，其余1.2万元交给林某2按照不同标准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第三次1.5万元其不敢收，当场叫曾建球退给赌场，其实际上两次收到2.8万元，其个人共分得4000元。
2、根据目前附案证据，原审被告人曾建球关于自己居间介绍贿赂的事实供述相对稳定，可归纳为两种情形：①第一种说法是询问、第1次、第2次、第4次、第5次、第6次讯问，以及2016年9月12日自书的自我交待材料中，均稳定供认并指证2016年4月、5月、8月，其三次共收到刘某1送来的赌场保护费13.5万元并全部转送给其姐夫，即时任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所长陈华东，每次4.5万元。②第二种说法是第7次讯问、审查起诉阶段，以及一、二审庭审中，均供认其于2016年4月、5月两次为刘某1垫资3万元送给陈华东，每次1.5万元，陈华东每次都从中给其1000元作为电话费；2016年8月，刘某1第三次要求其垫资1.5万元送给陈华东时，其没有答应，也没有与陈华东说，陈华东实际二次只收到2.8万元。
3、根据证据裁判原则，审查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应当结合控、辩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以及被告人的全部供述和辩解进行。经全面审查陈华东、曾建球的全部供述与辩解，陈华东的供述不稳定、前后有四种不同说法，曾建球供述较陈华东供述稳定，曾建球自2016年9月9日接受询问、同年9月11日第1次讯问，直至2016年10月14日第6次讯问，以及2016年9月12日自书的自我交待材料中，均稳定供认自己介绍贿赂的犯罪事实，并稳定指证2016年4月、5月、8月，其三次共收到刘某1送来的赌场保护费13.5万元并全部转送给陈华东，每次4.5万元。虽然曾建球于2017年1月23日第7次讯问，以及审查起诉阶段、一、二审庭审中推翻之前的稳定供述，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原因，其辩解称之前供述系受到湛江市公安局纪委禁闭期间逼供、诱供所致，但目前附案的曾建球全部供述材料均系案件被移交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期间所取得，期间，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相继对曾建球宣布了刑事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其作为一名曾经从事过刑侦工作、具有相关专业法律知识的警察，在接受讯问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正在被追究刑事责任，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指证陈华东受贿13.5万元一节将导致陈华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除2016年9月9日的询问、同年9月11日的第1次讯问在办案单位的办案场所进行之外，曾建球第2次至第6次讯问均系在湛江市第二看守所进行，且有同步录音录像、其本人亦有自书自我交代材料附案，故可以排除检察机关对其刑讯逼供、诱供之情形，且从其与陈华东的关系来看，亦可排除其故意报复、诬告、陷害陈华东之情形，其本人在二审庭审中亦明确表示绝对不会诬告、陷害陈华东，故曾建球询问、第1次至第6次讯问，以及2016年9月12日自书的自我交待材料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信，能够排除非法取证以及合理怀疑，曾建球第7次讯问，以及审查起诉阶段、一、二审庭审中的辩解意见均与案件事实不符，翻供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证据裁判规则，依法应当采信曾建球询问、第1次至第6次讯问，以及2016年9月12日自书的自我交待材料中稳定供述作为定案依据。
4、根据证据裁判规则，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审查，陈华东第2次讯问中供认基于赌场的请托事项，于2016年4月、5月、8月三次共收到曾建球转送的赌场贿赂款共13.5万元，每次其从中支付给曾建球1000元、其本人分得3000元、1.2万元交给林某2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之有罪供述能够与曾建球询问、第1次至第6次讯问，以及2016年9月12日自书的自我交待材料中指证陈华东受贿13.5万元的次数、每次金额、基本经过的供述吻合、印证；“1.2万元交给林某2分发给浅水派出所其他干警”一节，能够与证人林某2、王某、林某1、钟某、吴某1、李某、郑某、骆某、柯某1、张某、林某3等人证言、相关涉案干警检讨书、收据等书证吻合、印证；该笔款项系浅水派出所辖区内开设的赌场通过曾建球转送一节，能够与曾建球该节供述吻合、相互印证，亦有证人柯某2、吴某2、吴某3的证言及相关书证进一步予以佐证。
此外，陈华东辩解称其该节有罪供述系受到湛江市公安局纪委禁闭期间逼供、诱供，以及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对其疲劳审讯所致，经查，陈华东涉嫌受贿一案湛江市公安局于2016年9月6日移交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侦办，湛江市人民检察院同日决定立案侦查，并在接收案件以及犯罪嫌疑人后，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于次日凌晨立即展开对陈华东进行讯问，办案程序并无不妥，亦有同步录音录像附案，目前附案的陈华东全部供述材料均系案件被移交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期间所取得，期间，湛江市人民检察院相继对陈华东宣布了刑事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陈华东作为一名曾经从事过刑侦工作、具有相关专业法律知识的警察，在接受讯问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正在被追究刑事责任，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认受贿13.5万元将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目前没有附案证据材料或者相关线索显示检察机关对其讯问时存在刑讯逼供、诱供之情形。
综上，根据证据裁判规则，鉴于陈华东第2次讯问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依法应当采信陈华东第2次讯问供述作为定案依据。陈华东关于其受贿事实的其余三种说法，均与案件事实不符，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依法不能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华东在担任吴川市公安局浅水派出所所长期间，通过原审被告人曾建球的居间介绍，三次非法收受开设赌场人员贿赂款合计人民币13.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陈华东的行为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曾建球的行为构成介绍贿赂罪。上诉人陈华东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以及原审被告人辩解关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合理怀疑，陈华东二次共受贿金额为28000元、陈华东行为不构成犯罪之意见，基于上述关于本案证据采信一节的评析、辩护之理由，虽然目前证人刘某1尚未归案，但根据目前附案证据，已经足以认定上诉人陈华东受贿13.5万元，以及原审被告人曾建球介绍贿赂13.5万元的犯罪事实，上诉人、辩护人以及原审被告人的上述意见均与案件事实不符，据理不足，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应予维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二审出庭检察员意见有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南利
审判员 何素兰
审判员 许广恩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许可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