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华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袁廷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树林，男，195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
法定代表人熊用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景，北京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思华，北京君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华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防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五工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湖南五工公司与华西防水公司于2010年2月18日签订《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第二条第1项约定：工程承包范围：龙泉驿区怡和新城E4区30#、31#、32#楼地下室、屋面、厨卫间防水工程（包工包料）。第三条约定：工程量计算及取费标准：按实铺面积计算。第六条约定：工程造价预计地下室、屋面、厨卫间防水工程量为56000平方米，造价约1848000元。第八条约定：1.第一次付款±0.000结构施工完工，支付防水已完成工程量的70%；2.第二次主体七层施工完，支付防水已完成工程量累计的70%；3.第三次主体十八层施工完，支付防水已完成工程量累计的70%；4.屋面防水完工后一月内支付防水已完成工程量累计总价的95%；5.保证金为工程总造价的5%，质保金不计利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个月内返还。第九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如一方违约按合同总造价的20%支付违约金。湖南五工公司与华西防水公司于签订《合同协议书》的同日签订《合同条款》。《合同条款》第四条约定：质量保修期从防水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保修期，防水工程保修期为5年。合同签订后，华西防水公司完成31#相关防水工程，并于2011年经验收合格。
原审法院另查明，湖南五工公司就案涉工程已向华西防水公司给付856591.8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除有当事人相关陈述外，有《合同协议书》、《合同条款》、质量验收记录14页、收据及付款申请单等证据在案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华西防水公司与湖南五工公司就所完成的工程（31#）进行结算，但对下述事项存在争议：1.湖南五工公司应给付华西防水公司工程款（31#）总金额；2.湖南五工公司给付华西防水公司的3万元（含在已付款856591.80元中）是工程款还是违约补偿。鉴于上述争点存在交织，原审法院作一并分析如下：一、华西防水公司向法庭提交《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最后签字时间为2012年1月17日），证明所完成工程应付工程款为903212.77元。原审法院认为，工程结算系双方对应付工程款金额的最终确定，尽管湖南五工公司的预算经办人在结算会签表上手书“总金额903213.77元”，但湖南五工公司最后签字部分内容系“请预算部经理审核”（雷国富在副总经理栏签署），此后并无其他相关记载。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结算会签表（最后签字时间为2012年1月17日）因欠缺湖南五工公司的最终明确意见，对应付工程款总金额（903212.77元）不能起到有效证明作用。二、华西防水公司与湖南五工公司分别提交1份最终签署时间系2014年1月9日的《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两份结算会签表，除华西防水公司所提交《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上右部有曾XX手书“撤销备案登记时支付追加结算款部分：叁万元，余款在收到国投拨付款到帐后两个工作日内支付”及左下部有划叉部分，其余内容均相同。湖南五工公司提交结算会签表用以证明应付工程款系857424元，在此外所给付的3万元系预付违约补偿。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分别提交《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2014年1月9日）相同部分显示对湖南五工公司应给付华西防水公司887424元的总金额具有共同合意，湖南五工公司主张其中3万元系预付违约补偿，但结算会签表的相关用语无法得出该结论，对湖南五工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认887424元性质系工程款（含质保金）。
2013年12月26日，华西防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湖南五工公司立即向华西防水公司支付工程款45788.77元、退还保证金42871元、给付违约金369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华西防水公司与湖南五工公司所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华西防水公司承建怡和新城E4区30#、31#、32#楼地下室、屋面、厨卫间防水工程。因案涉30#、31#、32#楼的工程具有相对独立性，决定各项工程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合同权利义务）在法律层面各自独立，案涉30#、31#、32#楼的工程，其权利义务尽管为同一书面合同所包含，但各项工程的民事责任判断仍应分别进行。二、华西防水公司所完成的31#案涉工程，双方确定的应给付工程总金额系887424元，扣除已支付856591.80元，湖南五工公司还应向华西防水公司给付工程款30832.20元（含质保金）。湖南五工公司抗辩案涉工程未满质保期，应给付的工程款中所含质保金部分不应给付。原审法院认为，质保期系法定当事人应承担质量保修责任的期间，而质保金的交付及占有期间除法律有特殊规定外则应依当事人约定。华西防水公司与湖南五工公司在《合同协议书》中约定质保金“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一个月内返还”，而案涉工程已于2011年完成验收，湖南五工公司的该项抗辩与合同约定不相符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华西防水公司诉请给付下欠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湖南五工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参考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及工程款应给付时间等因素确定违约金为8000元。三、《合同协议书》约定由华西防水公司承建怡和新城E4区30#、31#、32#楼相关工程，自合同订立后湖南五工公司未将合同约定的30#、32#相关工程交由华西防水公司施工，华西防水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湖南五工公司主张过违约责任，湖南五工公司抗辩诉讼时效逾过，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南五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华西防水公司给付工程款30832.20元及违约金8000元；二、驳回华西防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给付4087元，湖南五工公司负担3087元，华西防水公司负担1000元（案件受理费华西防水公司立案时已预交，湖南五工公司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华西防水公司给付）。
宣判后，华西防水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工程结算价的确定应当以最后签字时间为2012年1月17日的《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以下简称《会签表一》）作为依据，华西防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廷明于2014年1月9日签字的《龙泉驿怡和新城E4区B标段工程结算会签表》（以下简称《会签表二》）只能证明双方约定在结算价外另增加补偿款30000元，袁廷明的签字只是对补偿款30000元的认可，不能视为对《会签表二》所载结算价的认可；二、虽然合同约定湖南五工公司将30号楼和32号楼的防水工程发包给华西防水公司，但其并未将上述防水工程实际交由华西防水公司施工，构成违约，应当向华西防水公司支付违约金；三、按双方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如一方违约则按合同总造价的20%支付违约金，合同总造价为1848000元，故违约金应为369600元，原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8000元过低；四、原审法院主动询问湖南五工公司是否主张调减违约金，属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一、湖南五工公司向华西防水公司支付工程款73212.77元；二、湖南五工公司向华西防水公司支付违约金369600元；三、诉讼费由湖南五工公司负担。
湖南五工公司的主要答辩意见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工程款结算价和未付款金额应当如何确定；二、原审就湖南五工公司是否需要主张违约金过高进行释明是否构成程序违法；三、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
关于工程款结算价的确定问题，虽然华西防水公司上诉主张应当按《会签表一》作为确定工程款结算价的依据，但由于湖南五工公司工程部副总经理雷国富在该表上只是签字表示“请预算部经理审核”，并未认可《会签表一》所载明的结算金额，故《会签表一》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就结算价格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华西防水公司主张以《会签表一》作为结算价确定依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会签表二》，该表同时载明有结算价格和“结算价补袁廷明防水班组叁万元正”等内容，华西防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廷明在该表上签字予以确认，由于袁廷明并未备注、且在诉讼中亦不能证明其签字仅限于对补偿款30000元的认可，故袁廷明在《会签表二》的签字应当视为包括该表所载的结算价格的确认，原审法院根据《会签表二》认定的结算价格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维持。《会签表二》载明的结算总金额为857424元，另有补偿款30000元，总计887424元，扣除湖南五工公司已支付的856591.80元（双方均认可包含了补偿款30000元），湖南五工公司还应向华西防水公司支付30832.20元，原审关于未付款金额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原审就湖南五工公司是否需要主张违约金过高进行释明是否构成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现行法律并未存在禁止人民法院就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违约金过高进行释明的强制性规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商事合同指导意见》的精神，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妥当解决违约金纠纷，违约方以合同不成立、合同未生效、合同无效或者不构成违约进行免责抗辩而未提出违约金调整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就当事人是否需要主张违约金过高进行释明，故原审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对违约金的调整是否适当的问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华西防水公司陈述其主张的违约金系基于湖南五工公司的两个违约行为，一为其逾期支付工程款，二为其未将合同约定的30号楼和32号楼防水工程交由华西防水公司施工。本院认为，一、关于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问题，双方当事人已在《会签表二》中以补偿金的方式予以解决；二、关于湖南五工公司未将30号楼和32号楼交由华西防水公司施工这一违约行为，华西防水公司在31号楼防水工程验收合格后两年内未提起诉讼，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华西防水公司对该违约行为的违约金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基于以上两点，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调整幅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32元，由上诉人成都华西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夏 伟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崔玉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