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4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兵，男，198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
委托代理人：涂琳芳，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轩勇。
委托代理人：谭智玲，该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刚，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于利民。
委托代理人：杨刚，广东三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兵因与上诉人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称华泰广州分公司）、上诉人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以下称华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9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小兵于2016年3月3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陈小兵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要求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支付违法设定试用期赔偿金、违法设定试用期的工资差额及利息、高温补贴及利息、年终奖及利息、出差补贴及利息、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及利息。仲裁委于2016年5月9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1.华泰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小兵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4122.44元；2.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小兵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17日出差补贴450元；3.驳回陈小兵的其他仲裁请求。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未提起诉讼。
在本案审理中，陈小兵，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确认陈小兵与华泰公司于2012年5月2日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限自2012年5月1日起至2013年4月30日止，试用期为一个月，自2012年5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止，陈小兵在华泰广州分公司处从事理赔服务类工作，岗位名称为助理理赔主管，华泰公司按月以货币形式向陈小兵支付劳动报酬6000元，试用期工资按约定薪酬的80%发放，华泰公司在每月的第四个工作日前向陈小兵支付上月工资，支付方式为直接将工资划入陈小兵银行账户，没有约定发放陈小兵工资单及签名确认领取工资。
2013年3月18日，陈小兵与华泰公司在原合同条款不变的情况下，续订为期两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间为2013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华泰广州分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出具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其中载明：1.劳动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终止，公司支付陈小兵三个月的工资总额共30686.25元作为补偿金[计算依据：a.2014.5-2015.4工资：96745元；b.奖金：26000元；（a＋b/12×3）=30686.25元]；2.2014.4-2015.4期间，因出外工作而发生的差旅补助不列入工资总额范围；3.您在2014年的绩效评分为64.3分，年终奖将在总公司确定具体金额后给予支付。落款为华泰广州分公司并加盖其公章。陈小兵2014年5月至2015年3月应发工资为7957元、23467元、13448元、13610元、10650元、10650元、12149元、10135元、7894元、7550元、9725元，2015年4月份应发工资为42236元，其中包含补偿金30686.25元，陈小兵于2015年4月17日填写员工离职登记表并于2015年4月30日离职，员工离职登记表载明的入职时间为“2012.05.01”。
陈小兵提交谈话录音两份及QQ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2014年终奖的事实。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对此不予确认，认为录音和聊天记录模糊不清，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且就其内容而言，属断章取义；双方在仲裁之前确有协商，但协商的内容不能作为对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不利的证据；轩勇和谭智玲都是华泰广州分公司的员工，其表述应该得到华泰公司的确认才能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陈小兵签署的劳动合同以及其填写的离职登记表显示其入职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应视为对入职日期的自认，其效力高于陈小兵提交的其他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小兵入职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其次，劳动合同为陈小兵与华泰公司所签订，而华泰广州分公司是其分公司，不具独立法人资格，故陈小兵与华泰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确认陈小兵与华泰公司于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年终奖。华泰广州分公司向陈小兵发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载明：“您在2014年的绩效评分为64.3分，年终奖将在总公司确定具体金额后给予支付”，结合陈小兵提交的录音资料以及其在离职登记表上注明的内容，足以证明陈小兵在2014年确有年终奖。其次，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虽否认陈小兵2014年有年终奖，但其代理人经原审法院询问，称其不清楚2013年的年终奖的计算方式，而经原审法院责令后提交的书面说明亦未说明2013年年终奖的计算方式，而其庭后提交的《华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2014年绩效考核办法》中提及的《公估业务2014年度经营绩效考核细则》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足见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怠于就此举证。鉴上，原审法院认定陈小兵2014年确有年终奖，年终奖以录音中华泰广州分公司员工所确认的3万元为准。至于2015年年终奖，陈小兵2015年工作未满半年即离职，且其所举证明不足以证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应向其发放2015年年终奖的事实，故原审法院对不予支持。至于年终奖利息，无法定或者约定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合同的终止。从陈小兵填写离职登记表的行为可知，其已经同意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且不提出续订劳动合同，并由华泰广州分公司补偿其经济补偿金。其次，陈小兵为正常成年人，在无证据证实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下，应认定其行为具有完全法律效力。鉴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对陈小兵提出的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华泰公司应向陈小兵支付劳动合同到期终止的经济补偿金，陈小兵对仲裁裁决认定的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数额无异议，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虽有异议，但其未就此提起诉讼，故原审法院采纳仲裁裁决认定经济补偿金差额，即为14122.44元（14936.23×3-30686.25）。
关于出差补贴450元，双方均未就此提出异议，月法院确认仲裁确定之数额。至于其利息，无法定或者约定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设定试用期赔偿金、违法设定试用期工资差额、高温补贴及利息。陈小兵于2016年3月3日提出劳动仲裁，陈小兵请求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支付违法设定试用期（2012年3月26日至2012年6月1日）赔偿金、违法设定试用期工资差额、2012年至2013年高温补贴，均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小兵与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陈小兵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差额14122.44元；三、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陈小兵2014年年终奖3万元；四、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支付陈小兵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17日出差补贴450元；五、驳回陈小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负担。
陈小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陈小兵和华泰广州分公司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协商过程及意思表示，陈小兵受华泰广州分公司的劳动管理和劳动指派从2012年3月底就付出了劳动，华泰广州分公司支付了陈小兵2012年3月底和4月份的劳动报酬4470元。在一审中陈小兵也提交了与用人单位的邮件往来与工作记录、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发放2012年3月至4月的转账记录，应认定用工时间为2012年3月26日。二、陈小兵已经举证证明与华泰公司连续签订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泰公司应当与陈小兵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华泰公司不再续签的行为违法，应向陈小兵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另外，陈小兵填写离职登记表的行为不能代表陈小兵同意劳动合同期满终止且不提出续订劳动合同。且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从未支付应发的出差补贴450元。即使本案不能认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合同，其在计算月工资时恶意扣减、忽视3年有余的工作年限，属于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违法行为。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应当支付2倍经济补偿金的差额73867.35元（14936.23×3.5×2-30686.25）。三、陈小兵已经提出证据证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有发放年终奖的事实，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拒不提交有关年终奖发放的资料，应推定陈小兵年终奖存在的主张成立。关于陈小兵是否有资格获得年终奖及获得的数额，应由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举证。虽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电话告知陈小兵2014年年终奖为3万元，但未提供同等绩效平分的发放标准，有故意压低陈小兵应得年终奖数额之嫌。且陈小兵在仲裁明确提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14936.23元的计算公式，将拖欠未发的出差补贴450元和拖欠未发的2014年年终奖4万元纳入计算标准，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未对仲裁裁决认定的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数额14936.23元提起诉讼，视为无异议，因此也是对2014年年终奖4万元纳入计算基数无异议。关于2015年1月至4月的年终奖，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自认绩效考核办法与《华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2014年绩效考核管理办法》一致，该办法没有规定员工工作不满一年就不进行绩效考核，仅在第28条规定，试用期未满和入司不满3个月的员工不参加年度考核。而陈小兵不属于第28条调整的对象,应当对陈小兵进行考核并根据该办法第五章的规定，根据考核结果发放绩效奖金。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并未提交工资台帐证明年终奖是一定必须工作整年才能取得,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对于陈小兵请求按照实际工作时间折算计发2015年1至4月年终奖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故陈小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确认陈小兵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于2012年3月26日至2015年4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依法支付陈小兵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73867.3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利率，自2015年5月1日计至生效裁决确定支付之日止；3、改判原审判决第三项，判令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依法支付上诉人2014年年终奖40000元及2015年1月至4月按比例年终奖13000元及利息；4、请求判令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针对陈小兵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陈小兵的上诉请求，理由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陈小兵确有2014年年终奖，只是根据公司绩效考评最终结果核定金额为零。二、陈小兵提供的录音资料时间久远，无法确认其具体语境、时间和具体含义，且从录音资料标注时间看，是产生于双方争议发生后的协商阶段，属于协商过程中的一部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对于2014年年终奖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未怠于举证，已经予以充分说明，陈小兵绩效评分排名垫底，而《华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2014年绩效考核管理办法》也明确表述《公估业务2014年度经营绩效考核细则》是针对单位而非个人，这对本案无意义，一审判决以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没有提供该细则为由认为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怠于举证没有道理。四、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并非对于仲裁裁决的经济补偿金差额没有意见，只是从避免诉累的角度没有起诉。五、陈小兵离职后，根据社保征缴部门的通知，陈小兵需要补缴3734.88元，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已经予以垫付，仲裁中陈小兵同意予以抵扣，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记录。综上，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陈小兵针对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的上诉意见，理由与陈小兵的上诉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华泰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公估业务2014年度经营绩效考核细则》，证明细则和2014年考核办法一样，均没有涉及具体员工个人的年终奖发放及标准，华泰公司、华泰广州分公司并未怠于举证，只是认为该文件对本案没有直接意义，无法直接判定陈小兵的年终奖金额，且经营部门员工年终奖是由企业依据实际情况自主决定的。2、2013、2014年度员工工作计划考核表，均是原始档案，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在原始档案上做了统计，2014年度陈小兵绩效为64.3分，比其分数高的人员奖金最多只有28000元，该金额低于一审判决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支付给陈小兵的年终奖。2013年度统计表，提供给二审法庭比较，2013年陈小兵的年终奖为26000元，绩效评分是75分。陈小兵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2013年度的绩效全是整数，但2014年就有小数不合理，且2014年员工考核统计表没有陈小兵的考核分数，陈小兵在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年终奖将在总公司确定金额后给付；在陈小兵离职后，公司的人员承认陈小兵的年终奖是30000元，但陈小兵认为应该是40000元；员工离职登记表也有写明年终奖尚未发放。
本院另查明，在2015年4月30日陈小兵填写的《员工离职登记表》“离职原因”一栏中，陈小兵注明：“2015年初协商工资时，轩勇让我出具录音，我出具后导致他对我无信任感，提出与我解除合同，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2014年年终奖及现场补助（部分）未发。”
本院认为，关于陈小兵的入职时间。陈小兵主张其于2013年3月26日入职，提供了邮件及工作报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证实，但在随后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陈小兵离职时自行填写的离职登记表中，均显示陈小兵的入职时间为2012年5月1日。上述事实构成了陈小兵的自认，现陈小兵对此又予以否认，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虽然，华泰广州分公司亦确认陈小兵入职前曾为其提供了劳务，但陈小兵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在2012年5月入职前，已经接受了华泰广州分公司的用工管理，而陈小兵在该期间获得的报酬亦与其入职后获得的报酬有一定差距，故原审法院认定陈小兵与华泰公司于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终止劳动合同合法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一条规定：“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一致的情形外，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华泰公司于2015年3月30日向陈小兵发出《关于合同终止的通知》，华泰广州分公司亦于2015年4月16日向陈小兵发出通知，告知陈小兵在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并要求陈小兵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但直至陈小兵离职时，均无证据证明陈小兵曾就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问题向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提出异议。在2015年4月30日陈小兵填写的《员工离职登记表》“离职原因”一栏中，陈小兵亦仅是注明是公司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公司支付相应补偿及奖金，并未就续签劳动合同的问题提出主张。由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判决华泰公司向陈小兵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至于陈小兵主张的2014年及2015年1月至4月年终奖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陈小兵虽上诉称其应获得2015年1月至4月的年终奖，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亦上诉称其不应支付陈小兵2014年年终奖，但本院审理期间，陈小兵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而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虽提交了2014年考核细则及员工奖金分配情况等证据，然而这些证据均没有规定员工奖金计算的具体方式和要求，陈小兵对此亦不予确认，可知上述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华泰广州分公司、华泰公司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陈小兵，华泰广州分公司以及华泰公司该部分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北京华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