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 � 判 决 书
（2017）冀04民终1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大道699-19号9幢。
法定代表人：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军，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常强，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更环，男，1961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武安市。
上诉人江苏苏宁易购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简称苏宁易购）与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8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宁易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苏宁易购不构成欺诈，驳回柳更环的诉讼请求，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苏宁易购作为网络购物平台与柳更环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柳更环的测试订单商品与本案争议的商品是两种不同型号的商品，不能推定苏宁易购有货不供构成欺诈。一审判决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测试订单显示测试订单商品与柳更环订单商品并非同一产品，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推定苏宁易购虚构货源，有货不供。因柳更环购买的商品是苏宁易购自营商品，根据柳更环注册会员认可的《苏宁易购会员章程》第二条第4款的规定，柳更环在苏宁易购的网络平台上购物，并不与苏宁易购建立买卖合同，只会与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关联公司或子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各地区的关联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各自独立运营结算，自主配送，并对外承担责任。而柳更环购买商品对应的是与石家庄苏宁云商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即使其他地区测试订单显示有货，也不能推断邯郸地区有货。而且在本案纠纷发生后，苏宁公司积极协调双方解决问题，告知柳更环的权利以及卖方信息，并作出相应补偿，作为网络交易平台运营者，苏宁易购已经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不够成欺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为欺诈也应适用1994年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非适用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柳更环下单时间为2013年10月7日，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实施时间为2014年3月15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适用修改前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而且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8日发布的《关于认真学习贯彻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通知》第六条已明确表示“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前成立的生活消费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当时�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中柳更环的下单时间为2013年10月7日，即合同成立时间。合同成立时间是在新《消法》施行前，在法律上应当适用1994年施行的《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纠正。
柳更环辩称的事实与理由：1.基本事实：出卖人交易主体是苏宁易购。交易达成时，出卖人交易主体是苏宁易购。达成交易网页、短信和电子邮件均可证明。交易达成期间，即自2013年10月7日（交易达成日）至2014年5月20日（出卖人退回货款日），时间长达7个多月。期间，以出卖人名义落款与买受人沟通信息的，唯有苏宁易购或其代表，相关短信和电子邮件均可证明。交易达成的行为事实满足交易合同成立的要求。2.交易主体名称、标识、自称和落款交易前，买受人须注册为“苏宁易购会员”取得交易资格。在交易中，交易买受人被称为“苏宁易购用户”、“苏宁易购会员”或简称“苏宁会员”。证明买受人交易对手是苏宁易购。交易出卖人通过短信、电子邮件或其他网页信息给对手发出文件或信息，多数以“苏宁易购”名义自称、标识和落款。明确显示合同出卖人主体为“苏宁易购”。3.上诉人援引《苏宁易购会员章程》第二条第4款并据以认为合同出卖人交易主体是“石家庄云商”。其所援引的第4款称“苏宁自营商品由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或其关联公司销售，具体的销售方以销售发票记载的开票主体为准。”在达成交易后长达7个多月期间内，“苏宁易购”和石家庄云商商贸有限公司（简称“石家庄云商”）都没有在任何时间以任何方式告知消费者的交易对手是“石家庄云商”，石家庄云商也没有给原告开票。直到原一审�审开始苏宁易购代理律师才提到“石家庄是独立子公司”，“石家庄市、邯郸市、邢台市、衡水市这四个是石家庄。其他河北的地市不包括在石家庄”，并称石家庄独立子公司为石家庄云商。同时假设石家庄云商是合同出卖人，在与消费者交易时，石家庄云商在苏宁易购交易平台中没有使用自己的“真实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就是国家工商总局部门规章《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和第六条所明文列举的欺诈行为，假设石家庄云商是合同出卖人，而苏宁易购没有以石家庄云商“真实名称和标记”而是以其自己的名称和标记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同样触犯上述欺诈条款。“石家庄云商”等区域公司并不具备基于合同的独立网络销售商资格，没有合同出卖人资格，不能承担合同出卖人责任。4.苏宁易购故意隐瞒渠道有货的真实情况，构成商�欺诈。苏宁易购是合同出卖人，尽管石家庄可能无货，苏宁易购有责任从其他区域调货履约。根据《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工商行政管理总局令第73号）第十六条第二款“以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商品说明、商品标准、实物样品等方式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的规定，及“夸大或隐瞒所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数量、质量、性能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误导消费者”。故意隐瞒石家庄可能无货可供的真实情况，构成商业欺诈；故意隐瞒交易出卖人名称和标记，构成商业欺诈；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虚构增加退款环节，构成商业欺诈。声称“退款”的前提是消费者必须点击“退货”按钮，并因此拒绝退款长达五个多月之久，“诱导”消费者放弃“欺诈”索赔权，即消费者受到损害后的索赔权将归于消灭。最终事实证明，消费者没有点击“退货”按钮，苏宁仍然能够退款。苏宁易购因识破诱导未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但合同早已成立，而合同交易恰恰因“欺诈行为”而失败，被欺诈人合同权益因遭遇“欺诈”受到损害。本案中，虚假或隐瞒的不是商品质量，而是商品销售者名称或标记，是商品的有无或数量，是消费者程序性行为权益存废。5.适用2014年3月15日生效的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实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通知》第六条规定，本案合同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完整的整体，自2013年10月7日生效，于2014年05月20终止，自生效至终止，是合同成立期间，应适用新法。6、苏宁易购应支付柳更环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文印费870元。2013年以来，柳更环每年都有几个月时间在新疆新源县旅行和经商，本案合同也是在新源县下单的。一审出庭诉讼和签收判决都是柳更环在得到电话通知后从新疆新源县专程回到武安办理�，故应予采信。同时，苏宁易购以其欺诈行为侵犯原告财产权的同时，衍生和叠加了人格权侵犯。苏宁易购终止合同后，柳更环要求赔偿。在多次电话、短信、电子邮件沟通中，苏宁易购时而说没有赔偿，时而说赔偿100元电子券、200元电子券，时而说赔偿500元现金，亦无实际赔偿，戏弄消费者。苏宁易购在三则短信和一封电子邮件中使用了“敬请谅解”、“深表歉意”的措辞表示道歉。因此要求其出具正式签章的书面道歉文件。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要求二审法院：1、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依法判令被答辩人支付因本案诉讼所产生的文印费870元。3、依法判令苏宁易购向答辩人书面道歉，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7日，柳更环以其苏宁易购注册账号yupuco下单购买一台46英寸三星彩电（型号为UA46F5500ARXXZ），合同主要交易信息包括：�方苏宁易购，买方柳更环，交易标的三星彩电UA46F5500ARXXZ，数量一台，订单金额：5088.00，付款方式：网银支付-
中国银行，配送方式：苏宁直接销售和发货。送达时间是2013年11月1日，安装时间为2013年11月2日。当日下午1点27分，柳更环完成支付。苏宁易购也通过1069883653654011短信平台向柳更环发送短信，告知柳更环订单已支付成功，商品预计2013年11月1日送达。
2013年11月1日，苏宁易购通过10698836536540118短信通知平台以手机短信的方式告知柳更环，“三星彩电UA46F5500ARXXZ，因销售火爆暂时断货，预计2013-11-23到货，到货后我们会及时为您安排配送，请您耐心等候！”后来苏宁易购仍没有履行合同。2013年12月22日，苏宁易购再次通过网络短信平台告知柳更环，“您于2013.10.07购买的三星彩电UA46F5500ARXXZ后期确实无法到货，与相关同事沟通建议更换三星彩电UA46F5500AJXXZ，�型号商品可以在易购网站‘我的订单’页面取消订单”。2014年4月1日，苏宁易购再次短信告知柳更环，“因商品停产下市，建议您更换其他有货型号，因我司原因可为您申请200元易购券作为补偿，已经是最终处理方案”。4月27日和28日，苏宁易购两次向柳更环发短信，其内容为“您在苏宁易购购买的三星彩电UA46F5500ARXXZ商品，我们多次电话联系不上您，无法安排送货”。5月6日，苏宁易购又给柳更环发送短信，内容为“柳先生，您好，根据我司后台核实，您于2013年10月7日在苏宁易购网站下单购买三星彩电UA46F5500ARXXZ一台，因销售火爆，库存不足，无法为您发货，对此给您造成的不便我司深表歉意，并愿意就此向您支付500元补偿，款项将在您退货后支付”。5月7日苏宁易购给柳更环发送短信其内容除了无法发货外，增加“由于我司与您多次沟通，你均不接受我公司的补偿方案，为避免您损失扩大，我司将于5月12日前关闭您的订单，并将相关款项5月20日退至您银行账户，请您注意查收。关于我司之前向您提出的补偿方案仍然有效”。
对于苏宁易购多次提出的要求柳更环购买其他型号商品及自主取消订单的建议，柳更环均不同意，双方协商未果。苏宁易购最终于2014年5月20日将柳更环预付货款退回柳更环账户。在苏宁易购未能按期履行合同后，自2013年11月24日至2014年4月1日，柳更环在苏宁易购网页选择9个省市的多个县区作为配送地点下单测试，苏宁易购网页显示为“现货”或“在途”。其中有两个订单柳更环选择的送货地址为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河北省武安市，而苏宁易购网页上均显示为现货，也可以下单。
另查明，柳更环与苏宁易购之间的购物合同由苏宁易购的石家庄仓库发货。给柳更环发送短信的网络�信平台号码是苏宁易购公司使用。如果苏宁易购网页上显示为无货状态时，消费者是无法下单购买的。
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交易原则。经营者在交易过程中，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的真实信息，不得作虚假宣传。本案中柳更环作为消费者，基于苏宁易购http://www.suning.com的网络要约，而做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并支付货款，达成网络购物合同。在柳更环下单时，被告网页信息显示有货，之后却未能在约定的日期发货，经过延期后，干脆告诉柳更环无货可供。但此时柳更环通过测试下单，显示该款商品在苏宁易购的网络交易平台上仍然在售。虽然苏宁易购辩称，苏宁易购为分区域供货，各大区独立结算，独立运营，但苏宁易购没有证据证明，在柳更环下单时，其已经明确告知柳更环，该商�在柳更环所在地区（石家庄）可能库存不足，柳更环付款后将来有可能无法供货。因此，苏宁易购在发出要约时，故意隐瞒了可能无货可供的真实情况，其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因此，柳更环要求苏宁易购以三倍货款的价格赔偿15264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柳更环要求苏宁易购赔偿打印复印费用共计892元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予以驳回。赔礼道歉是侵犯人格权的一种承担责任方式，本案中，苏宁易购的欺诈行为侵犯的是柳更环的财产权，故对柳更环要求苏宁易购书面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予以驳回。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之规定，作出如下民事判决：一、苏宁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柳更环15264元；二、驳回柳更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苏宁易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元，由苏宁易购负担。
经审理查明，原审过程中柳更环提交的其在苏宁易购网站所做的测试订单中，送货地址为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和河北省武安市两份测试订单，其选择的产品型号与其本案所涉三星彩电型号不一致。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审理的重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苏宁易购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对柳更环构成欺诈并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柳更环在苏宁易购网站网页下订单购买涉案彩电，付款成功后，该彩电最终未按约定实际交付。但是苏宁易购在约定的交付时间内先通知柳更环需延迟交付，后又告知柳更环确实无法到货，并与其协商换货、退款补偿等方式解决问题，此过程中双方虽未达成一致，但却可以认定苏宁公司并未对其提供商品本身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提供虚假情况，并诱使柳更环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故其行为对柳更环并未构成欺诈。但是苏宁易购迟延交货以致最后不能交货的行为，确属违约。基于上情，柳更环要求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判令苏宁易购以三倍货款价格赔偿其损失等请求于法无据，�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主体问题，虽然苏宁易购称消费者购买产品前，在其网站注册会员时，对是否属于自营产品有提示说明。但是本案中柳更环在购买电视机的环节中，网页上并无提示。故其辩称的苏宁易购为其交易主体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就此部分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苏宁易购是否应承担柳更环的文印费及是否应赔礼道歉问题，鉴于柳更环并未就原审判决提出上诉，二审不予审理。
综上，上诉人主要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安市人民法院（2016）冀0481民初30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柳更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元均由柳更环负担。
审 判 长 郭红梅
审 判 员 潘陈婴
代理审判员 王丽芬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