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智洋，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浩，泊头市解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洪义，男，1966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杰，河北孟祥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国红，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学，河北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兴，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泊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琪正，河北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智洋、杨洪义、鲁国红因与被上诉人张世兴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智洋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世兴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被上诉人张世兴与被上诉人鲁国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与上诉人没有任何依附关系，被上诉人张国兴是在受到被上诉人鲁国红的指挥和调度后，扶着管子最终受伤；第二、上诉人不存在帮助杨洪义非法经营的事实，杨洪义因有事临时让上诉人到店中帮忙，因此，上诉人是临时义务帮工；第三、被上诉人张世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自我安全防护义务，其过错明显，一审法院仅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过轻；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由上诉人与鲁国红、杨洪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杨洪义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张世兴与被上诉人鲁国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其与上诉人没有任何依附关系，被上诉人张国兴是在受到被上诉人鲁国红的指挥和调度后，扶着管子最终受伤；第二、被上诉人张世兴受伤时上诉人并未在现场，并且，上诉人是否具有经营资质与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是侵权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被上诉人张世兴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自我安全防护义务，其过错明显，一审法院仅认定其承担10％的责任过轻；第四、一审认定部分赔偿项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认定被上诉人张世兴部分损失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由上诉人与鲁国红、张智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体现在认定上诉人鲁国红与张智洋、杨洪义对被上诉人张世兴的受伤存在共同侵权行为，是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张世兴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了无偿帮工或者雇佣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世兴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而非帮工或雇佣关系，张世兴利用“自己的车辆”和“驾驶技能”为鲁国红到杨洪义经营酵基燃料的经营场所去“拉脚”，符合“承揽合同”关系，张世兴在承揽合同履行中发生人身损害，应由承揽人张世兴自已承担，不应由“定作人”鲁国红承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主要体现在：一审在认定“帮工或雇佣”关系后，适用《侵权责任法》和《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相关规定裁判，适用错误；本案中杨洪义作为易燃、易爆（酵基燃料）的所有者、占有者、经营者和张智洋（高度危险作业人）从事高度危险作业中造成他人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共同侵权人是杨洪义和张智洋，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是正确的；本案中即使存在无偿帮工和雇佣关系，依据《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伤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谁侵权谁赔偿；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侵权行为人是杨洪义和张智洋（高度危险作业人），侵权后果和侵权行为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张世兴辩
张世兴辩称，鲁国红、杨洪义、张智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世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各项损失计2776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杨洪义租用场地经营醇基燃料，2015年8月30日上午，被告鲁国红电话联系被告杨洪义购买该燃料，被告杨洪义因有事电话通知其女婿被告张智洋帮忙卖货。2015年8月30日15时左右，被告鲁国红找到作为邻居的原告为其拉货，当时未讲明是否给付报酬。原告随被告鲁国红到达被告杨洪义租用的场地处，被告张智洋在向被告鲁国红带来的塑料桶中抽取该燃料过程中，被告张智洋让原告扶着管子，操作期间起火将原告烧伤。被告杨洪义经营醇基燃料未向相关部门办理经营许可证。以上事实有各方陈述、原告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泊头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对被告所做的询问笔录为据。原告主张与被告鲁国红系帮工关系，被告张智洋与被告杨洪义非法经营及违规操作，三被告形成了共同侵权的情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提供鲁国红出具的证明条两张为据。被告鲁国红称该证明不能证明帮工关系。被告鲁国红主张与原告为承揽关系，其不是侵权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认为即使为合同关系，被告张智洋与被告杨洪义系非法经营，被告鲁国红购买货物并参与违规操作也是严重过失。
原告受伤后住院治疗，原告主张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21595.83元；2、误工费12000元。按每天100元、误工期100天计算；3、护理费24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按每天100元、住院44天计算；5、营养费6000元。按每天50元、营养期120天计算；6、交通费3000元；7、伤残赔偿金96564元。按城镇居民年均收入24140元、伤残等级九级计算；8、精神抚慰金15000元；9、被扶养人生活费3241元。按城镇居民年消费性支出16204元、原告的父亲有5个子女、期限为5年计算；10、鉴定费2800元。以上损失计287600元，扣除鲁国红已付10000元，为277600元。原告提交医疗费票据4张、用药明细1份、病历1份、原告及护理人员的身份证各1份、户口本1册、护理人员张静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1份、劳动合同1份、扣发工资证明1份、2015年3-8月的工资表1份、交通费票据150张、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一份鉴定意见为：损伤构成重伤二级；另一份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伤残评定为九级；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120日，营养期90-120日，护理人数住院二人，出院一人）、鉴定费票据3张为据。三被告对医疗费票据、用药明细、病历、原告及护理人员的身份证、户口本、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医疗费中住院外的3张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护理人员所在单位的营业执照、劳动合同、扣发工资证明、工资表不予认可，认为护理人员均应按农民的身份；营养费、精神抚慰金过高，抚养费根据司法解释已划归残疾赔偿金中，误工期应计算至评残前一日。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鲁国红找到原告为其拉货，当时未讲明是否给付报酬，二人之间形成了无偿帮工或雇佣关系，原告在该过程中受到伤害，被告鲁国红作为被帮工人或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洪义经营醇基燃料未向相关部门办理经营许可证，属非法经营，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原告的伤害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张智洋帮助被告杨洪义进行非法经营，让原告参与操作过程，致使原告受到伤害，其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在本案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能尽到自我安全防护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自身伤害应承担责任。根据各自在本次事故中过错程度，对原告因伤害造成的损失，被告鲁国红、杨洪义、张智洋各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且互负连带责任、原告自己承担10%的责任。经核定，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21595.83元。有票据证实且为合理费用；2、误工费12000元。按每天100元、误工期120天计算（该期限未超出评残前一日）；3、护理费9803元。护理人员张靖按月收入3230元、护理人员毕俊华按2015年农林牧渔业年收入15410元计算，即3230元/30天×44天+15410元/365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按每天100元、住院44天计算；5、营养费3600元。按每天30元、营养期120天计算；6、交通费2000元；7、伤残赔偿金96564元。按城镇居民年均收入24140元、伤残等级九级计算，即24140元/年×20年×20%；8、精神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2600元。以上损失计262562.83元，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被告鲁国红、杨洪义、张智洋各赔偿原告张世兴78768.85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鲁国红已支付10000元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鲁国红赔偿原告张世兴68768.85元，被告杨洪义、张智洋各赔偿原告张世兴78768.85元。二、被告鲁国红、杨洪义、张智洋对以上总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三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杨洪义主张一审认定赔偿数额过高，是指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营养费期限过长，数额过高、误工费按100元计算过高，误工期限100天过长；护理人员费用标准应按农民纯收入计算。但未举证予以说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是由被上诉人张世兴在帮助上诉人鲁国红购买酵基燃料过程中因他人过错而导致的人身损害赔偿，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鲁国红之间形成了“无偿帮工或雇佣关系”，将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混同，属认定事实不清，对此表述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基于对雇佣关系的认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一并纠正。上诉人张智洋与杨洪义主张被上诉人张世兴与上诉人鲁国红系雇佣关系，但雇佣是指雇佣者通过支付薪水以交换劳动者所付出的劳动。雇佣是有偿服务，而本案中，张世兴与鲁国红之间相邻而居，且并未达成薪水或报酬的约定，不符合雇佣关系中的相关特征，因此，二上诉人张智洋与杨洪义主张张世兴与鲁国红系雇佣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鲁国红主张其与张世兴系“承揽关系”，而承揽是指承揽人独立提供劳务的合同，具备双务有偿的特征，而本案中，是被上诉人张世兴基于与上诉人鲁国红相邻而居关系，且未有达成相关薪水或报酬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鲁国红购买醇基燃料而帮工，与承揽合同的特征不符。因此，上诉人鲁国红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被上诉人张世兴与上诉人鲁国红符合帮工人自愿或应被帮工人之邀请，为其提供劳务的帮工法律特征。但由于被上诉人张世兴在为上诉人鲁国红帮工期间所受到的伤害根源于上诉人杨洪义的非法经营、上诉人张智洋的疏于安全检查和附随义务、以及上诉人鲁国红未将帮忙拉醇基燃料这一事实告知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放任自己接近危险源、实施本应由他人完成的销售附随义务，因此本案应公平的适用过错原则。
上诉人杨洪义主张其是否具有经营资质与此次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在现场，也不是侵权人，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醇基燃料属于易燃品类型，属于危险品，经营此类产品需要取得工商营业执照以及经营许可证，而上诉人杨洪义在未取得上述资质的情况予以经营醇基燃料，属非法经营，其非法经营与被上诉人在本案所受到的损害具备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上诉人张智洋在受杨洪义委托后出售醇基燃料，理应对相关器材设备进行安全检查且一并完成灌装、交付的附随义务，而上诉人张智洋未能详尽予以查验，并将出售活动中的附随义务转嫁他人，具备一定的过错，由其承担赔偿责任有法可依。
上诉人杨洪义与上诉人张智洋主张原审适用《侵权责任法》由其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上诉人杨洪义非法经营危险品是导致被上诉人张世兴的根源；上诉人张智洋在销售过程中未详尽进行安全检查和完成销售中的附随义务是导致被上诉人张世兴所持管道破裂而致其损害的直接原因，原审据此判决二人互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杨洪义主张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营养费期限过长，数额过高、误工费按100元计算过高，误工期限100天过长；护理人员费用标准应按农民纯收入计算。但精神损害赔偿是权利主体因人身权益受到不法伤害而使其精神痛苦或精神受到损害而要求侵害人给予赔偿的一种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张世兴因身体受到伤害达到伤残九级，其精神痛苦是客观存在，其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洪义主张被上诉人张世兴的误工费应按农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因被上诉人张世兴居住在城市，其生活来源与农村没有关系，故上诉人杨洪义该主张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洪义主张护理人员的护理费用应按农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但被上诉人张世兴的护理人张靖是按照本人实际收入计算的，护理人毕俊华是按2015年农林牧渔业年收入标准计算的，均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杨洪义主张被上诉人张世兴的营养费期限过长，误工期限100天过长。但一审就上述损失的认定依据了沧州市法医监定中心作出的沧州市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2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出具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张智洋、杨洪义均主张被上诉人张世兴承担10％的责任过轻。但就此主张，二上诉人不能详尽说明和举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上诉人鲁国红主张其不是侵权人，更不是共同侵权，其不应是赔偿义务人。但本案中，上诉人邀请被上诉人张世兴为其帮工，并未将帮忙拉醇基燃料这一事实告知张世兴，因醇基燃料系危险品，导致被上诉人放任自己接近危险源、实施本应由他人完成的销售附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原审就此过错判由上诉人鲁国红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亦不持异议。但因不属于本案中的共同侵权人，由其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不符，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就上诉人鲁国红与被上诉人张世兴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有误，致使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属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泊头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1民初1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三、上诉人杨洪义、张智洋分别赔偿被上诉人张世兴78768.85元互负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三上诉人杨洪义、张智洋、鲁国民各自负担1453.5元，被上诉人张世兴负担48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7元由上诉人杨洪义负担1769元，上诉人张智洋负担1769元，上诉人鲁国红负担151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娜
审 判 员 余志刚
代理审判员 代 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陈雅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