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正勇，男，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嘉琳，女，195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丽端，福建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丽珍，女，1957年1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沈惠生、邓奖平，福建上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勇、周嘉琳因与被上诉人梁丽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丽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张正勇与周嘉琳共同返还借款26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120万元，自2014年2月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本金14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均按月息2%计算）；二、张正勇与周嘉琳共同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
原审判决查明，张正勇分别向梁丽珍出具二份收条，第一份收条载明向梁丽珍借款120万元，按季付息7.2万元，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5日。该收条还备注“利息已付至2014年2月5日”。第二份收条载明张正勇又向梁丽珍借款140万元，按半年付息16.8万元，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30日。该收条还备注“利息已付至2013年12月30日”。
2013年5月5日吴某转账支付给张正勇120万元。梁丽珍于2011年4月25日、2011年6月15日、2011年10月10日和2013年2月10日分别向张正勇转账支付60万元、30万元、30万元和32.8万元，王某于2013年8月29日向张正勇转账支付20万元，上述五笔共计172.8万元。
张正勇于2011年12月17日、2011年12月19日、2012年6月29日、2013年2月5日和2013年8月6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5万元、5.7万元、6.3万元、8.4万元和5.6万元。共计31万元；于2014年1月11日、2014年2月11日和2014年2月14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12.8万元、4万元和3.2万元，共计20万元；于2014年7月10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20万元。
黄某于2012年7月2日向张正勇转账支付15万元，张正勇于2012年11月21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16.5万元，梁丽珍将该款项转账支付给周某。
张正勇与周嘉琳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于张正勇、周嘉琳夫妻关系存续间。梁丽珍因本案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5000元。
审理中，经梁丽珍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传唤证人吴某、王某、黄某出庭作证。证人吴某陈述，其于2013年5月5日转账支付给张正勇120万元系接受梁丽珍委托，向张正勇付款；证人王某陈述，其于2013年8月29日转账支付给张正勇20万元系接受梁丽珍委托；证人黄某陈述，该两证人系夫妻关系，黄某于2012年7月2日向张正勇转账支付15万元系张正勇向周某的借款，张正勇于2012年11月21日通过梁丽珍向周某偿还借款本息16.5万元。
梁丽珍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正勇于上述2011年12月17日至2013年8月6日向梁丽珍支付的31万元系偿还140万元的利息部分；于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2月14日支付的20万元系偿还120万元的利息部分。梁丽珍还确认张正勇于2014年7月10日支付的20万元系用于偿还张正勇所借的140万元的本金部分。
张正勇、周嘉琳认为上述证人证言表述不清，亦不符合常理。张正勇还确认，梁丽珍主张的上述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系陈某某，因为梁丽珍不信任陈某某，才通过张正勇将款项借给陈某某；梁丽珍亦无证据证明张正勇支付的上述款项系借款利息，张正勇于2012年11月21日和2014年7月10日支付的16.5万元的20万元均系偿还梁丽珍借款本金部分。
原审判决分析认为，从上述张正勇出具的二份收条所载明内容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述相关陈述分析，可以认定张正勇出具的上述收条系对双方之前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确认，张正勇已确认收到梁丽珍出借的120万元和140万元借款，并已支付了部分利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采信证人吴某、王某的证言，即吴某向张正勇支付的上述120万元即张正勇向梁丽珍的借款。鉴于本案涉及多人之间的款项往来，证人黄某曾向张正勇支付15万元，梁丽珍在收到张正勇支付的16.5万元后即支付给周某，黄某与周某亦确认梁丽珍所支付的上述款项即为张正勇偿还上述15万元的借款本息，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亦可排除上述16.5万元与本案的关联性。由于上述收条中已对借款利息及支付时间进行了确定，故张正勇上述支付的梁丽珍的相关款项应当认定为借款利息。原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综合上述查明事实和分析，可以认定梁丽珍与张正勇之间存在26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扣除张正勇已偿还的20万元，其尚欠的240万元及利息应当偿还。上述债务产生于张正勇与周嘉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梁丽珍要求张正勇、周嘉琳共同承担偿还借款和利息及财产保全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正勇、周嘉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丽珍借款240万元及利息（其中120万元自2014年1月1日起，另120万元自2014年2月6日起均按月息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张正勇、周嘉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丽珍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驳回梁丽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张正勇、周嘉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正勇、周嘉琳上诉称，1、原审认定张正勇应承担责任是错误的。张正勇系陈某某向梁丽珍借款的中间人，不是借款人，且张正勇已将对陈某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丽珍，抵销了讼争债务。梁丽珍持有陈某某向张正勇出具的借款借据原件，陈某某出具的证明，梁丽珍提供的借据载明“张正勇此笔款项由梁丽珍借入”，该证据可证实前述事实。2、原审对债权债务数额、利息认定不清。张正勇在出具收条之前并未约定利息，故2013年5月15日之前的还款应视为偿还本金。针对张正勇的付款，梁丽珍完全没有证据证明系支付利息及相应利息如何计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梁丽珍自己提交的银行卡来往账目明细，张正勇于2011年12月26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50万元，原审未予认定。本案的证人证言存在多处不一致，且违反经验法则，不应采信。3、陈某某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张正勇原审申请追加陈某某为第三人，原审未予查明。4、本案债务是张正勇以个人名义发生，周嘉琳完全不知情，没有共同举债的意思也没有获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5、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还存在部分错误，应予纠正。张正勇、周嘉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梁丽珍辩称，1、本案不存在张正勇所称债权债务转让的情况。借据是张正勇本人书写，借款直接支付给张正勇，且梁丽珍根本不认识陈某某。梁丽珍借款给张正勇利率为每月2%，而张正勇借给陈某某的利率是每月3%，这是两个不同的借贷关系。正是因为陈某某无法归还张正勇借款，才导致张正勇无法归还梁丽珍的借款，这种情况下梁丽珍不可能同意债务转移，也从没有谈及债务转让事宜。2、梁丽珍与张正勇的来往账目以及本案证据可能证明，张正勇、周嘉琳结欠梁丽珍240万元。50万元是张正勇向梁丽珍的嫂子廖某所借，并通过梁丽珍归还廖某，张正勇对此是清楚的，所以在原审没有主张该笔款。梁丽珍收到款当天就立即转账给廖某也可以证实该款与本案无关。张正勇出具的借据真实反映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陈某某是本案第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无需参加本案诉讼。梁丽珍请求驳回张正勇、周嘉琳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确认有三处笔误应予更正，即“2013年5月5日吴某转账支付给张正勇120万元”应为“2013年5月3日吴某转账支付给张正勇120万元”；“2013年2月10日向张正勇转账支付60万元”应为“2013年11月2日向张正勇转账支付60万元”；张正勇“于2014年1月11日、2014年2月11日和2014年2月14日向梁丽珍转账支付12.8万元、4万元和3.2万元，共计20万元”其中的“2014年2月14日”应为“2014年2月11日”。张正勇、周嘉琳对下列事实提出异议：1、“梁丽珍将该款项转账支付给周某”有误；2、“证人吴某陈述，其于2013年5月5日转账支付给张正勇120万元系接受梁丽珍委托，向张正勇付款”有误；3、证人黄某陈述“张正勇于2012年11月21日通过梁丽珍向周某偿还借款本息16.5万元”有误。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张正勇、周嘉琳主张，梁丽珍于2012年11月25日向周某转账16.5万元，该款与张正勇于2012年11月21日向梁丽珍支付的16.5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梁丽珍称，其在收到张正勇款项后于2012年11月25日向周某转账，周某借款系通过梁丽珍借给张正勇，所以还款张正勇也是通过梁丽珍。双方当事人对梁丽珍于2012年11月25日向周某转账16.5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张正勇、周嘉琳对证人吴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吴某原审作证时并没有说接受梁丽珍的委托，而是说是王某让他转账的。经查，王明毅原审出庭作证称：我跟张正勇没有债务关系，我转账给张正勇是帮梁丽珍转款给他。张正勇、周嘉琳对证人黄某、周某的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黄某原审作证时是称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经查，黄某原审庭审中作证称其妻子周某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转账借款给张正勇，是否约定利息不清楚，具体情况其妻子周某比较清楚；证人周某原审庭审作证称，张正勇有向其还款，因其没有及时发卡号给张正勇，所以让张正勇转款到梁丽珍那里，再由梁丽珍向其转款，还款16.5万元中的15000元是借款利息。
关于2011年12月26日张正勇向梁丽珍转账支付的50万元，梁丽珍称该款是廖某借给张正勇，张正勇还款时支付给梁丽珍并由梁丽珍支付给廖某；张正勇、周嘉琳清楚该款项与本案无关，所以一审时才没有提出将该款作为本案还款。张正勇、周嘉琳确认其原审时没有提出将该款作为本案还款，并解释称，虽然一审时其有收到梁丽珍提供的体现其该笔还款的证据，但其没有看到有这笔还款，后来才发现，所以到二审时才提出；张正勇还称，其确实有向廖某借款50万元，该借款还没有向廖某返还。经梁丽珍申请，本院依法传唤证人梁其文、廖某出庭作证。证人梁其文称，其系梁丽珍之兄，2011年1月、7月依梁丽珍的指示共向张正勇汇款50万元，是其借款给梁丽珍，梁丽珍再借给张正勇，其与张正勇之间除这50万元外，没有其他款项往来；2011年12月26日梁丽珍将50万元扣除手续费后汇款至其妻廖某账户。证人廖某陈述，其夫梁其文2011年借钱50万元给他人，后来还钱至其账户，其不认识张正勇，不过问这些事情。梁丽珍对上述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张正勇、周嘉琳则称，没有证据证明梁其文与张正勇有款项往来，即使有，也与本案是不同的借贷关系；因梁丽珍与梁其文、廖某还有其他经济往来，故并不能排他地证明其向证人的借款与本案有关联。
本院认为，证人梁其文、廖某夫妻与张正勇之间存在50万元的借贷往来款，三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争议。梁丽珍在收到张正勇50万元后立即转账给梁其文、廖某，证人梁其文、廖某当庭表示收到还款，上述证据形成了证据链条，表明该款与证人梁其文、廖某相关。张正勇主张该款与证人梁其文、廖某无关，是返还本案借款，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况且其明知存在该笔巨额付款的情况下在原审时不提出抗辩，亦与其主张相悖。因此，本院确认2011年12月26日张正勇向梁丽珍转账支付的50万元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
关于本案债务主体问题，张正勇、周嘉琳主张张正勇系向梁丽珍借款的中间人而非实际借款人，且经梁丽珍和陈某某同意已将其对陈某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丽珍，用以抵销本案讼争债务。经张正勇、周嘉琳申请，证人陈某某陈述，其出具借条给张正勇，有约定月利率3%，张正勇向梁丽珍的借款实际上是其在使用。后因其无法及时还款，其与张正勇、梁丽珍通过电话协商，梁丽珍叫其抓紧把钱还给她，但梁丽珍没有说不再要求张正勇归还款项。张正勇、周嘉琳质证认为，陈某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陈某某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其对陈某某享有的债权已转让给梁丽珍用以抵销讼争债务。梁丽珍质证认为，陈某某作证称其向张正勇借款有出具借据，月利率3%，而张正勇向梁丽珍借款利息为3%，故张正勇是讼争款项的借款人；陈某某与案件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张正勇的债务转移。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一、张正勇是否为本案借款的债务人。张正勇向梁丽珍出具收条确认向梁丽珍借款，陈某某向张正勇出具借条，因此三方之间存在二个不同的借贷关系。张正勇向梁丽珍借款后如何使用，是否给陈某某实际使用，是张正勇借得款项的自行处分问题，不影响张正勇与梁丽珍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成立和权利义务主体。张正勇称其经梁丽珍和陈某某同意已将其对陈某某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梁丽珍，用以抵销讼争债务，梁丽珍否认，张正勇应承担举证责任。张正勇未能提供梁丽珍曾作出其所称同意“抵销”的意思表示的直接证据，张正勇与其提供的证人陈某某称是三方口头协商一致同意“抵销”，但证人陈某某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且陈某某到庭作证亦陈述梁丽珍没有说不再要求张正勇归还款项，即并未明确免除张正勇的借款债务。张正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梁丽珍同意其所主张的债务“抵销”，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张正勇一方面称其系陈某某向梁丽珍借款的中间人，不是借款人，另一方面又称债务抵销，其主张本身也自相矛盾，逻辑混乱。因此，张正勇应当承担本案借款债务。
二、张正勇尚欠借款本息数额。
张正勇向梁丽珍出具了二份收条，所载明内容具体明确，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利率标准及实际利息支付情况等，张正勇未相反证据推翻其内容，原审判决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相关陈述、转账付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认定张正勇出具的上述收条系对双方之前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确认，进一步认定张正勇收到梁丽珍出借的120万元和140万元借款，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2012年11月21日张正勇向梁丽珍支付的16.5万元是否为本案还款，证人黄某、周某的证言、黄某2012年7月向张正勇转账支付15万元及梁丽珍在收到张正勇支付的16.5万元后支付给周某的事实相互印证，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原审排除该笔还款与本案的关联性并无不当。此外，该笔付款发生在张正勇向梁丽珍出具收条之前，张正勇主张该款是其返还本案借款本金的理由与其出具的收条所确认的事实相悖，亦不能成立。
三、周嘉琳是否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
本案借款债务发生在张正勇与周嘉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正勇、周嘉琳没有证据证明张正勇与梁丽珍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存在张正勇与梁丽珍约定夫妻财产各自所有且梁丽珍明知该约定的情形。因此，张正勇、周嘉琳以周嘉琳不知情，没有共同举债意思及没有获益为由主张周嘉琳不承担债务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其余部分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正勇、周嘉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256元，由张正勇、周嘉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刘旺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