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长民再字第0013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树奎，男，196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德惠市。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志远，男，1997年2月3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海东，吉林兢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艳华，女，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德惠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广生，男，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张士忠，男，194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德惠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惠市腾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德惠市西五道街粮库路口。
法定代表人：刘学彬，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邴永生，吉林华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1688号。
法定代表人：李高生，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旭东，公司法律顾问。
申请再审人王树奎、王志远与被申请人张艳华、张广生、德惠市腾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原审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作出（2010）德民初字第2849号民事判决，王树奎、王志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长民二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树奎、王志远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171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树奎及其委托代理人付海东、王志远委托代理人付海东、张广生委托代理人张士忠、腾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彬、腾飞公司委托代理人邴永生、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旭东到庭参加诉讼。张艳华经本院依法送达未出庭。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王树奎、王志远一审诉称：二原告系父子关系，2010年9月18日19时许，原告王树奎之妻孙永香在德惠高铁立交桥南桥头处被被告张广生驾驶被告张艳华所有的吉AGT9**号吉普车撞后抢救无效死亡。经德惠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广生负全部责任，孙永香无责任，被告张广生肇事后逃逸，已构成犯罪。被告张艳华为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该车在被告华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保险，要求诸被告依法赔偿二原告的一切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00元。
一审被告张广生一审辩称：对孙永香的死亡赔偿同意按农村户口标准赔偿，不同意按城镇户口标准赔偿。
一审被告张艳华一审辩称：我名下的吉AGT9**号车已转卖给被告德惠市腾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只是没有过户，此事故与我没有关系。
一审被告腾飞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我公司没有责任。
一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同意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110，0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因驾驶员被告张广生肇事后逃逸，我公司依据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条款，不承担其他赔偿责任。
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王树奎、王志远系父子关系，2010年9月18日19时17分，张广生驾驶行驶证署张艳华所有的吉AGT9**号吉普车沿德大路由高速公路向德大广场方向行驶，行至高铁立交桥南桥头处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王树奎的妻子，亦即王志远的母亲孙永香相撞，孙永香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张广生驾车逃逸。经德惠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张广生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孙永香无责任。张艳华于2010年7月9日至2011年7月8日将吉AGT9**号车在华保吉林分公司处投了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保险。王树奎、王志远的经济损失为303，240.40元，其中孙永香死亡赔偿金14，006.27元×20年=28，0125.40元，孙永香丧葬费13，115.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此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广生承担全部责任。孙永香的死亡系由张广生违法驾驶所致，因此王树奎、王志远的损失应由张广生赔偿。孙永香的死亡使王树奎、王志远在情感和精神上受到较大伤害，王树奎、王志远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应予支持，每人以30，000.00元为宜。华保吉林分公司依法应在强制保险理赔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张艳华、腾飞公司在事故中无过错，依法不承担责任。死者孙永香生前虽系农业人口，但其居住地位于城乡结合部，并且以在市内进行打工、卖菜等为生活来源，被抚养人王志远又在德惠市内第三中学读书，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由于死亡赔偿金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已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此，对王志远要求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广生赔偿原告王树奎223，240.40元，（其中：孙永香死亡赔偿金170，125.40元，孙永香丧葬费13，115.00元，王树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赔偿原告王志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0元；二、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赔偿原告王树奎110，000.00元；三、被告张艳华、德惠市腾飞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不承担责任。上述一、二项判决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法院宣判后，王树奎、王志远、张广生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树奎、王志远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被上诉人张艳华将其自用车辆交由租赁公司代为出租，其行为违法及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张艳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王志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予以保护，原审判决认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已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无法律依据，应在死亡赔偿金以外予以保护被抚养人生活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广生上诉请求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者孙永香死亡赔偿金错误，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张广生已受到刑事处罚，原审判决张广生赔偿王树奎、王志远死亡赔偿金错误，应当改判张广生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责任；三、肇事车辆车主为张艳华，该车辆系非营运车辆但做营运车辆使用，张艳华与腾飞公司均存在过错，因此张艳华与腾飞公司应当对死者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上诉人张广生针对王树奎、王志远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王树奎、王志远关于请求张艳华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但不同意另外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
上诉人王树奎、王志远针对张广生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城镇户口问题，被害人居住地在德惠市开发区并常年在城市打工为生，应当以城市户口对待。2、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请求的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案王树奎是提起的独立的民事案件，不适用张广生主张的司法解释。
被上诉人张艳华与腾飞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一致：腾飞公司是肇事车辆所有权人，肇事车辆是否系自用车辆与本案无关，且二被上诉人张艳华与腾飞公司也没有应当承担责任的过错，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张艳华与腾飞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未参加庭审，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0日作出（2010）德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张广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再查明，2010年9月25日腾飞公司作为出租人，案外人尹显光作为承租人签订一份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由尹显光对本案肇事车辆承租使用，驾驶员为王国栋及驾驶证号×××，案外人姜希超为该汽车租赁合同提供担保。张广生系由尹显光处取得肇事车辆。
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死者孙永香的死亡赔偿金应按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孙永香生前居住地点为德惠市惠发街道办事处龙凤村，该地点已纳入德惠市整体城市规划内，孙永香在龙凤村并未分得土地，其主要依靠在市内打工、卖菜为生活来源，原审判决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孙永香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原审判决保护王树奎、王志远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的问题。由于张广生的交通肇事侵权行为致使孙永香死亡，而孙永香死亡时正值中年，孙永香的死亡给其丈夫王树奎、儿子王志远已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根据2010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王树奎、王志远作为赔偿权利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保护王树奎、王志远精神损害抚慰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王志远请求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人身权益侵权赔偿纠纷已无被抚养人生活费赔偿项目，且死亡赔偿金是对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已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故王志远请求给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张艳华与腾飞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腾飞公司作为具有合法资质的汽车租赁公司，其公司有权经营汽车租赁业务，该汽车租赁业务并非属于汽车营运业务。虽然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张艳华，但张艳华与腾飞公司均认可肇事车辆已由腾飞公司买受，肇事车辆亦由腾飞公司占有、支配。腾飞公司与尹显光间的汽车租赁行为合法，腾飞公司与张艳华对此次交通事故并不存在过错，故王树奎、王志远及张广生请求腾飞公司与张艳华承担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王树奎、王志远及张广生的各项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17.00元，由上诉人王树奎、王志远负担2，452.00元，由上诉人张广生负担2，565.00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树奎、王志远称，1、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错列诉讼主体，把申请人没有列为的被告私自列为被告，申请人在诉状中并未将腾飞公司列为被告，而申请人在查阅卷宗时，将腾飞公司列为被告，申请人认为此项增加的被告完全系伪造，其目的是为逃避赔偿责任。2、一、二审法院在有大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证明被申请人有严重过错的情况下，错误的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张艳华无过错，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申请人认为此项判决认定显然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在德惠市人民法院依法调取的德惠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调取张艳华、腾飞公司负责人刘学彬的证言证实，张艳华将自用车交给腾飞公司非法出租，显然存在过错及违法。而且，刘学彬证实，被申请人张艳华在把肇事车辆放在腾飞公司出租盈利时没有挂车牌，其行为完全是为了逃避交纳相关费用，并由此造成被申请人张广生超速驾车，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被申请人张艳华明知自己所有的车辆系私家用车，其为了盈利私自将其私家车放在出租车公司搞非法运营，主观存在明显过错。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一、二审法院判决被申请人张艳华不承担赔偿责任，显然是错误的。3、被申请人张艳华及腾飞公司在发生此起交通事故后为逃避责任，虚假将肇事车辆转让，并虚构转让、租赁合同，显然是为逃避法律责任及赔偿责任。4、案外人尹显光在此案中系实际车辆的使用人，根据一、二审庭审的调查及公安机关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此肇事车辆在发生肇事时正是尹显光租赁肇事车辆的时间，而肇事司机张广生系替尹显光出车办事发生的交通事故，因此尹显光对此案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张广生辩称，车是我自愿开的，死者是农村户口，赔偿数额应参照农村户口的比例确定。
被申请人腾飞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辩称，我方已履行完赔偿义务，与我方没有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经本院（2014）第三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长民二终字第289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2010）德民初字第284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吉林省德惠市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徐秀华
审 判 员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晓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