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雍景台酒店，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小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树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华昌，男，1959年11月21日出生，北京雍景台酒店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勇，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芳，女，1966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雍景台酒店（以下简称雍景台酒店）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董芳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自2004年12月28日在雍景台酒店工作，担任总经理助理，双方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9年10月开始，我分管市场销售部，经过我不辞辛苦的工作，雍景台酒店的收入大幅增长。2013年1月15日，雍景台酒店领导挟私报复，无故与我解除劳动合同。此外，雍景台酒店还无故扣发我2012年12月奖金、2012年年度奖金及年末双薪，未向我支付24天未休年休假工资。现我对仲裁裁决不服，请求法院判令雍景台酒店：1、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240元；2、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未休24天年休假工资20012.31；3、支付2012年度奖金及年末双薪共计16930元；4、支付2012年12月奖金2998元；5、承担诉讼费用。
雍景台酒店辩称：董芳所述在我单位任职、签约情况属实。董芳任职期间，管理混乱，严重失职。董芳主管的销售部存在冒用上海德比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比旅行社）名义虚构业务，占用返佣费用；以虚构的北京捷旅旅行社（以下简称捷旅旅行社）作为交易伙伴，套取巨额转团头费；越权低价结算房费等行为。董芳的上述行为给我单位造成了数十万的经济损失。因董芳存在严重违纪的行为，故我单位依法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我单位不存在2012年度奖金及年末双薪，扣发董芳2012年12月奖金是我单位对董芳失职行为的处理。综上，我单位不同意董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董芳在雍景台酒店任职总经理助理兼销售部经理，对销售部的业务行为负有管理职责；现雍景台酒店以董芳管理不善，指挥失误，给酒店造成较大损失和浪费为由解除与董芳的劳动合同。雍景台酒店虽举证证明董芳其单位与德比旅行社、捷旅旅行社的业务以及越权定价等方面存在问题，并申请司法鉴定，但经法院咨询确认，雍景台酒店的上述鉴定事项不能进行，故应由雍景台酒店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雍景台酒店不能充分举证证明董芳存在严重违纪行为而解除劳动合同，现董芳对双方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故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现董芳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及2012年12月份的奖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董芳要求雍景台酒店支付未休年假工资补偿，法院依法确定。董芳要求雍景台酒店支付2012年度奖金及年末双薪，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雍景台酒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董芳经济补偿金八万三千二百四十元；二、北京雍景台酒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董芳二O一二年十二月奖金二千九百九十八元；三、北京雍景台酒店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董芳未休年假工资补偿一万五千二百九十四元；四、驳回董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雍景台酒店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董芳存在严重违反内部规章制度的事实，我公司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我公司不支付董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2012年12月奖金；2、我公司按照月基本工资2000元的标准核算并支付董芳未休年休假工资。董芳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董芳于2004年12月28日入职雍景台酒店，双方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约定：董芳担任总经理助理岗位工作，加班费的基数以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执行。2009年10月，董芳兼任雍景台酒店销售部经理。2013年1月15日，雍景台酒店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并向董芳送达《关于解除董芳劳动合同的通知》、《关于对董芳的处理意见》、《违纪通知单》。其中，《关于解除董芳劳动合同的通知》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4日，其中载明：酒店委托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内审，发现董芳任职总经理助理兼销售部经理期间，违反公司管理规定严重失职，给单位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经酒店研究决定于2013年1月15日依法解除与董芳的劳动合同。《关于对董芳的处理意见》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4日，其中载明：董芳在担任总经理助理兼销售部经理期间，给酒店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截止2013年1月14日已查清的经济损失为158244元；依据《员工手册》纪律处分部分（三）严重错误第19款“因管理不善，指挥失误，给酒店造成较大损失和浪费”的规定，作出免去董芳总经理助理、销售部经理职务，于2013年1月15日依法解除与董芳的劳动合同的决定。雍景台酒店于2013年1月14日向工会发出《关于解除董芳劳动合同的通知》，雍景台酒店工会于次日回复：来函已悉，酒店工会研究认为董芳的行为构成严重失职，并给单位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意酒店对董芳的处理意见。《违纪通知单》的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其中违纪情况栏填写“董芳在负责销售部工作期间，销售部违反酒店销售政策，造成酒店少收入158244元，给酒店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经董事会扩大会议决定：免去董芳总经理助理职务，不享受2012年度年底所发的奖金；董芳不认识自己的错误，大吵大闹，对领导出言不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处理结果栏填写“按《员工手册》规定，给予严重错误，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
后，董芳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雍景台酒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12年度奖金及年末双薪、2012年12月奖金、未休年休假补偿等。2013年6月，东城区仲裁委作出京东劳仲字（2013）第835号裁决书，裁决：一、雍景台酒店支付董芳2008年至2012年未休年假补偿金16838.62元；二、驳回董芳其他仲裁请求。董芳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
诉讼中，关于工资发放形式和月工资数额，双方均认可雍景台酒店通过银行打卡和现金两种形式发放工资。董芳主张其2012年度的月工资由固定工资7693元和月度奖金构成，其中固定工资包括基本工资6930元，店龄津贴400元，管理津贴300元；其2012年的工资总额为108817元，月平均工资应得数额为9068.08元。为了证明诉讼主张，董芳提交2011年12月至2012年11月奖金表作为证据；雍景台酒店认可奖金表所载数据的真实性，但以奖金表系董芳非法获取为由不予认可。雍景台酒店主张董芳2012年在扣除社会保险及税费等费用后每月实际所得为6484.24元，并主张董芳的月基本工资为2000元，雍景台酒店为此提交董芳2012年的工资条作为证据。董芳认可工资条的真实性，但认为工资条仅显示银行打卡发放的工资，没有显示现金发放的工资。雍景台酒店表示无法提交现金支付董芳工资的记录。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问题，雍景台酒店主张董芳在职期间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具体包括：1、通过伪造与德比旅行社《合作协议书》的手段安排非德比旅行社客户以德比旅行社名义入住酒店，造成酒店营业收入减少，虚增返佣款，并通过安排非德比旅行社客户以德比旅行社客户的名义店内消费的方式，使134355.8元返佣款不知去向；2、通过虚构捷旅旅行社的手段安排客户以捷旅旅行社名义入住，享受优惠房价，造成酒店营业收入减少，并造成客户以捷旅旅行社名义店内消费转团头费52501.75元的损失；3、超越权限低价结算酒店房费，造成酒店经济损失；4、在酒店决定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时，董芳大吵大闹，对领导出言不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雍景台酒店提交《员工手册》证明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董芳认可《员工手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否认存在违反《员工手册》的行为。
为了证明董芳存在上述第1项违纪行为，雍景台酒店提交期限为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的《合作协议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营许可证复印件、工商登记档案材料、说明等证据，用以证明德比旅行社于2013年4月16日更名为上海万鸿旅行社有限公司，该公司称自2011年度至2012年度未因合作关系与雍景台酒店产生经济关系，并无出具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合作协议》文件的记录；提交2011年、2012年德比旅行社应收账款明细表，证明董芳以德比旅行社名义非法套取返佣款134355.8元，并以德比旅行社的名义在酒店全部消费。董芳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2012年3月至2013年3月的《合作协议书》内容齐备，价格符合要求，其已尽到合理管理义务，并无过错，且该《合作协议书》系销售部副经理李×全面负责和直接操作，返佣款也是由李×操作，董芳否认存在虚构协议的行为，称其并未领取返佣款，返佣款由客户在酒店消费折抵，并未给酒店造成损失。
为了证明董芳存在上述第2项违纪行为，雍景台酒店提交2011年度及2012年度捷旅团客人自付、差价转捷旅团头明细表，称转团头费是客人入住雍景台酒店处时缴纳的房费与雍景台酒店与旅行社协议价格之间的差额，差额部分由董芳指定的客人在雍景台酒店实际消费后进行折抵，给酒店造成损失52501.75元。董芳认为雍景台酒店故意隐匿账目材料中的预订单，造成财务单据缺失；大量单据计算标准未按实际情况调整，且并非全部由其经办；经核对后认可2011年度及2012年度由其经手的转团头费合计6220元，对其余票据统计结果数额不予认可。董芳提供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查询信息、网站资料、订单、其与王巍伟的电话录音，证明捷旅旅行社即为北京中天捷旅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并非虚构。雍景台酒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为了证明董芳存在上述第3项违纪行为，雍景台酒店提交2011年度、2012年度捷旅不符合规定房价差额汇总表。董芳称雍景台酒店未明确规定团队公付价格的最低标准，在2010年11月5日李×起草的“关于北京捷旅旅行社业务说明”中，雍景台酒店总经理已审批同意捷旅旅行社的住宿价格，其不存在超越权限低价结算房费行为。综上，董芳认为雍景台酒店的业务开展由各部门相互配合和制约完成，无论是德比旅行社还是捷旅旅行社的业务，协议单位的客人入住需要经过销售部预定，前厅部录入和住宿登记，财务部门的日审、夜审，每一个部门都知道有关住宿价格和运作模式；如其主管的销售部越权作出业务决定，前厅部及财务部必然会提出异议，而且雍景台酒店总经理在德比旅行社及捷旅旅行社的业务订单上也有大量签字，说明雍景台酒店知悉并认可德比旅行社及捷旅旅行社的运营模式，系合规运作。
董芳否认存在雍景台酒店主张的违反内部规章制度的行为，主张雍景台酒店系违法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并为此提交2013年1月15日其与总经理、人事经理的谈话录音，证明雍景台酒店总经理挟私报复，将其无故解除。雍景台酒店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录音内容可以证明董芳存在大吵大闹，对领导出言不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的行为。
原审期间，雍景台酒店申请司法会计鉴定，鉴定事项为：第一，申请鉴定2011年度、2012年度雍景台酒店与德比旅行社、捷旅旅行社两家企业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业务往来关系；第二，申请鉴定雍景台酒店实际支付的2011年度、2012年度捷旅旅行社转团头费金额为52501.75元。经原审法院向咨询，有关部门答复为：鉴定申请的第一项不属于司法鉴定范围；第二项需要双方当事人对2011年度、2012年度的完整会计账目资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董芳认为雍景台酒店提交的账目资料存在财务单据缺失等情形，故不同意以上述账目资料作为司法会计鉴定依据。雍景台酒店针对董芳的意见未提交补充证据。
关于年休假问题，董芳的社会保险累计缴费年限20.2年，视同缴费年限8.4年，累计工龄28年。雍景台酒店与董芳均认可董芳每年可以享受15天年休假，董芳从2008年至2012年共计已休年假51天。董芳主张其自2008年至2012年共计应休年假75天，尚有24天未休；雍景台酒店则主张因《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自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董芳在2008年不享受年休假，董芳2009年至2012年共计应休年假60天。董芳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按其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雍景台酒店主张应按董芳月基本工资2000元为基数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
关于2012年12月奖金，董芳要求雍景台酒店支付2012年12月奖金2998元。雍景台酒店认为因董芳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依据内部规章制度不同意支付董芳2012年12月奖金；雍景台酒店同时表示假定董芳未违纪，其单位认可董芳核算的2012年12月奖金数额。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奖金表、工资条、《关于解除董芳劳动合同的通知》、《关于对董芳的处理意见》、《违纪通知单》、《员工手册》、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雍景台酒店认可通过银行打卡和现金两种形式发放董芳工资，但表示无法提交现金发放工资的记录，雍景台酒店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董芳提交的奖金表，本院对董芳主张的月工资数额予以彩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雍景台酒店作为用人单位应举证证明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首先，雍景台酒店主张董芳作为总经理助理兼销售部经理，构成《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因管理不善，指挥失误，给酒店造成较大损失和浪费”的解除情形，具体包括通过伪造、虚构与德比旅行社、捷旅旅行社的业务及越权低价结算房费等手段给酒店造成损失，董芳否认存在雍景台酒店主张的上述行为并否认给酒店造成损失，现雍景台酒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芳的行为构成《员工手册》中规定的上述解除情形，雍景台酒店作为用人单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雍景台酒店主张其单位在向董芳告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时，董芳大吵大闹，对领导出言不逊，影响正常工作秩序，故将该情形追加为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录音内容不足以证明董芳的行为严重违反《员工手册》达到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且雍景台酒店并未将该项解除理由通知工会，故本院对雍景台酒店主张的该项解除理由不予采信。综上，雍景台酒店与董芳解除劳动合同事实依据不足，董芳要求雍景台酒店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3240元不高于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雍景台酒店不同意支付董芳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雍景台酒店认可董芳核算的2012年12月奖金数额，但以董芳存在严重违纪行为为由不同意支付董芳2012年12月奖金，雍景台酒店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董芳存在严重违纪行为，故本院对雍景台酒店不支付董芳2012年12月奖金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董芳于2004年12月入职雍景台酒店，其自2008年1月1日开始可以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享受年休假，双方均认可董芳每年可以享受15天年休假，董芳从2008年至2012年共计已休年休假51天，尚有24天年休假未休。《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款所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雍景台酒店关于以董芳的月基本工资2000元为基数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与上述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仲裁裁决认定雍景台酒店应支付董芳未休年休假补偿16838.62元，雍景台酒店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综上情形，雍景台酒店要求按月基本工资2000元的标准核算并支付董芳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雍景台酒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雍景台酒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王 东
代理审判员 杨海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 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