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02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大东海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三亚市大东海鹿岭路青云台别墅B3栋。法定代表人：邢增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智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美莲。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小林。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亚大东海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美莲、阳小林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东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军、邓智强，被上诉人曹美莲、阳小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东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相关证据、证人证言的采信过程违反法律规定。⒈一审法院认定阳波溺亡是事故，认定错误，没有事实依据，阳波溺亡其实是非责任事故（或称意外事件）。⒉大东海公司管理大东海景区，在法律上属于政府授权经营管理，并非一审法院所查明的“承包管理”。⒊曹美莲、阳小林是在一审庭审开始之后才提交相关社保费用证据，一审法院却在查明事实部分认定阳波缴纳社保的事实，对证据的采信违反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规则。⒋一审判决关于灯箱或LED警示灯设置时间的认定错误，在曹美莲、阳小林未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采信大东海公司提交的视频证据。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曹美莲、阳小林申请证人贺财军出庭作证，是在庭审开始后才提出的，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应采信贺财军的证言。⒍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明》的采信，违反民事诉讼法举证规则，因该《证明》的证人未出庭作证。⒎一审判决将大东海景区认定为天然“游泳场所”，与事实不符。大东海景区是休闲观光项目，而非游泳，即使是游泳也必须是在限定的范围内（划线并设定浮标）。二、一审判决所作相关认定前后矛盾。⒈一审判决认定大东海景区为免费对公众开放，后认定大东海公司对“承包海域”有“事实上的控制力”，前后矛盾。⒉一审判决先认定大东海景区为免费对外开放，后又认定“不以交易关系为必要”，前后矛盾，且无法律依据。⒊一审判决先认定“客观上决定了管理方大东海公司对该场所的危险控制难度较大，管理方只能尽到合理的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后又认定“未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前后矛盾。⒋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大东海公司承担2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和其认定事实和条件不符。三、一审遗漏查明或未查明的事实。⒈阳波溺亡时间是否发生在大东海公司的上班或值班时间，未查清。⒉阳波溺亡的具体地点是否在大东海公司划定的安全泳区范围内，一审法院未查清。⒊关于夜间施救的可行性问题未查清。四、适用法律错误。对损失数额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均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收入标准计算。曹美莲、阳小林辩称：大东海公司从未提交此次事故被定性为“意外事件”的证据，应当就此次事故承担相应的责任。曹美莲、阳小林提交的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阳波进入大东海景区就与大东海公司形成了民事法律关系，大东海公司疏于监管导致此次事故的发生，应当就此次事故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美莲、阳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东海公司向曹美莲、阳小林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交通费总计241916.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小林、曹美莲系阳波的父母。2015年5月2日晚上10-11点期间，阳波在大东海景区的海域下海游泳时溺亡。阳波溺亡事故发生地点属于大东海公司承包管理的海域范围。阳波生前未婚未育，从2014年3月3日开始在深圳市同路广告有限公司工作，并于2014年4月开始在深圳市缴纳社保。大东海公司已向阳波的家属支付2万元。庭审中，证人贺财军作证称：其与阳波是大学同学，五一期间相约来三亚旅游。一行四人于2015年5月2日晚上十点左右到大东海，当时风有点大，没看到有警示标志，但是下海游泳的人很多，于是阳波与同伴也一起下海游泳。这是他们第一次下海游泳。游完上岸以后再次下海去清洗身上的沙子时被浪卷到海里，因阳波水性不够好，风浪太大，其他同伴无法及时施救，海边也没有救生人员，等同伴去派出所报警回来，其他同伴通过借用别人救生圈把阳波拉回岸边，当时阳波已经没有呼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员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大东海景区是免费向社会公众开放的天然游泳场所，大东海公司作为本案事故发生海域的承包管理者，是对事故海域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对承包海域具有事实上的控制力，这种控制力并不以具有交易关系为必要；但因海域是免费向公众开放，客观上决定了管理方大东海公司对该场所的危险控制难度较大，管理方只能尽到合理的适当的安全保障义务。阳小林、曹美莲主张大东海公司未能在夜间设置醒目的警示标志，没有工作人员阻止阳波下海，也没有救生人员在阳波发生溺水时及时施救，因此大东海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大东海公司辩称该公司已于2014年底设置了夜间LED警示标志，阳小林、曹美莲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夜间LED警示标志是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设置。大东海公司作为夜间LED警示灯的设置者，对具体设置时间负有举证能力和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LED灯的具体设置时间，因此，应认定事故发生时并未设置有夜间LED警示灯。大东海公司也述称因本案事故的发生，于2016年开始延长值班人员的值班时间至晚上24点。从上述两点可以看出，本案事故发生后，大东海公司在其能力范围内又加强了夜间安全保障的强度，也说明，大东海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有能力完善其安全保障措施而未及时完善，未能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大东海公司应当对阳波溺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赔偿责任。而根据证人贺财军的证言，阳波本身水性不够好，下海时风浪也比较大，阳波与同伴也是第一次下海游泳。阳波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一次下海，对海域情况不熟悉，其自身水性也不够好，应当预见到贸然下海游泳对其自身性命是存在极大威胁的，而且在夜间下海游泳也会增加其被他人发现及获救的难度，故应由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即自行承担80%的责任。关于阳小林、曹美莲在本案中的损失数额问题。阳波生前从2014年开始在深圳市有固定工作，至事故发生时已经在深圳市居住生活超过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深圳，其主张以深圳市2015年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予以支持。1、死亡赔偿金。参照深圳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年计算20年，应为818960元。2、丧葬费。参照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08192元/年计算6个月，应为54096元（108192元/年÷2）。以上两项合计873056元，大东海公司应当承担20%的责任，其应当向阳小林、曹美莲赔偿174611.2元（873056元×20%），扣除大东海公司已经支付过的2万元，还应当向阳小林、曹美莲赔偿154611.2元。阳小林、曹美莲自愿撤回关于交通费的主张，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民事权利，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大东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阳小林、曹美莲损失154611.2元。案件受理费2500元（阳小林、曹美莲已预交）,由阳小林、曹美莲负担902元，大东海公司负担1598元。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大东海公司对阳波溺水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二是关于对阳波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如何确认的问题。一、大东海公司对阳波溺水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承担赔偿责任。之所以发生阳波溺水死亡事故，首先是阳波自身的原因。阳波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第一次下海，对海域情况不熟悉，加之自身水性也不够好，应当预见到夜间贸然下海游泳对其自身性命存在极大威胁，故阳波应对事故的发生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但是，大东海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也是阳波溺水事故的发生原因之一。大东海公司作为大东海景区的经营管理者，对游客应尽到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所谓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根据法律规定的诚信及公平原则而确定的一种法定义务,具体是指经营者在经营场所对消费者、潜在消费者或其他进入服务场所的人之人身、财产安全依法承担的安全保障义务。众所周知，大东海景区海域内溺水事件时有发生，大东海公司作为大东海景区的经营管理者，为此应当加强安全保障措施，保障景区内游客的安全，而并不因为大东海景区是免费开放而对该项义务予以减少或者免除。本案溺水事故发生时，大东海公司没有工作人员阻止阳波下海，也没有救生员在阳波溺水时及时施救，说明大东海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大东海公司对阳波溺水死亡存在过错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二、关于对阳波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如何确认的问题。⒈死亡赔偿金。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曹美莲、阳小林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社保卡和劳动合同，已足以证明阳波2014年开始在深圳市有固定工作，深圳是阳波的经常居住地，故一审法院参照深圳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即死亡赔偿金为一审认定的818960元。⒉丧葬费。最高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一审法院参照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有误，应予纠正。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即上一年度海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50589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阳波的丧葬费为25294.5元（50589元/年÷12个月×6个月）。以上二项合计844254.5元，因大东海公司应当承担20%的责任，故大东海公司应向曹美莲、阳小林赔偿168850.9元（844254.5元×20%﹦168850.9元）。扣除大东海公司已经支付过的2万元，大东海公司还应当向阳小林、曹美莲赔偿148850.9元。至于大东海公司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的问题。大东海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未查明的事实不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根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存在大东海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基本事实。而大东海公司提出的曹美莲、阳小林当庭申请证人出庭亦不是民事诉讼法所说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本案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的情形，大东海公司主张本案应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变更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3354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三亚大东海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阳小林、曹美莲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共计148850.9元。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阳小林、曹美莲已预交）,由阳小林、曹美莲负担1000元，大东海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大东海公司预交），由大东海公司负担4500元，阳小林、曹美莲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人孝                 审  判  员   扆成塘             审  判  员   陈太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邢孔雷      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