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4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勇，女，195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伟，男，1960年6月27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兆蘋，女，1923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朱建勇，女。
委托代理人朱伟，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建英，女，195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朱建勇，女。
委托代理人朱伟，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控江海阳公益服务社，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徐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頔。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肺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费苛，院长。
委托代理人陆夏岩，上海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控江海阳公益服务社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5）杨民一（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建勇（暨严兆蘋、朱建英的委托代理人）、朱伟（暨严兆蘋、朱建英的委托代理人），控江海阳公益服务社（以下简称海阳服务社）的委托代理人徐頔，被上诉人上海市肺科医院（上海市职业病防治院）（以下简称肺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陆夏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严兆蘋与患者朱长年系夫妻关系，原告朱建勇、朱建英、朱伟系严兆蘋与朱长年生育的子女。2013年7月27日，患者朱长年因“间歇性发热一月余”入住被告肺科医院，入院诊断为老年痴呆症5年，目前盐酸美金刚片治疗中，无高血压、糖尿病等病史，无肝炎、结核、支气管哮喘等病史。住院当天，因患者生活不便，家属聘请了海阳服务社的护工对患者进行24小时生活陪护。2013年8月5日晚，患者从病床上坠落受伤，面部出血。2013年8月6日，患者头颅CT显示头颅形态对称，双侧大脑半球机后颅窝未见异常密度灶；2013年8月9日，患者头颅MR显示患者双侧额颞枕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请结合临床；2013年8月13日，患者头颅CT显示患者两侧额顶颞部硬膜下积液可能；2013年8月21日，肺科医院出具关于患者摔倒情况调查报告一份，载明：1.患者因高龄卧床，入院后予以气垫床预防褥疮，同时予以床边两侧中间护栏及气垫床防护带防止翻身坠床；2.2013年8月5日晚9时左右护士巡房时，患者及陪护人员均已入睡。陪护人员睡于患者床尾。同时夜班护士再次扣紧防护带搭扣，防止坠床；……。2013年8月27日，患者头颅MR的放射学诊断为双侧额颞枕顶部慢性硬模下血肿，比较2013-8-9MRI变化不大；在2013年9月17日、2013年12月26日、2014年2月26日及2014年4月5日的检查中，均显示左侧额颞枕顶部慢性硬模下血肿及老年脑。2014年6月13日及2014年7月29日的头颅MR检查显示患者左侧额颞枕顶部颅板下疑有异常信号影及老年脑，脑内散在缺血灶。2014年8月12日，肺科医院在患者的入院记录第二页尾部更正诊断为：1、继发性肺结核上／下（一）稳定期，初治；2、肺部继发感染（好转）；3、左侧额颞枕顶部慢性硬模下血肿（外伤导致可能）；4、肝功能异常（好转）5、白细胞减少；6、老年痴呆症；7、主动脉瘤；8、上呼吸道感染（好转）。2014年9月3日，原告将患者带离肺科医院，原告所交住院押金30，000元未予结算。
2014年10月6日，患者入住上海彭江医院。2014年12月29日，朱长年作为原告具状来院，要求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2015年1月3日，患者死亡。在上海彭江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中入院诊断栏记载为：1.慢性支气管炎、单纯性、急性发作期；2.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功能III级；3.尾骶部褥疮II伴感染；4.老年性痴呆症；5.主动脉瘤；6.白细胞减少症；7.低蛋白血症。入院时主要病状及体征记载为：患者因“反复咳嗽咳痰8年余，加重伴发热1周余”入院。……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可闻及干、湿性罗音。……。在病程与治疗结果中记载为：入院完善各项检查后予吸氧，抗感染、平喘、化痰及控制血压，及支持、对症等治疗。症状无明显好转。由于患者高龄、身患多种较重疾病且全身一般情况极差（长期卧床）等，病情不稳定，故肺部感染反复加重，且治疗疗效差；1月3日凌晨患者突然出现意识不清及呼吸浅慢、血压下降等病情，虽经及时予以多巴胺针、洛贝林针及肾上腺素针，但抢救治疗无效死亡。当天，上海彭江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患者死亡主要原因为慢性支气管炎（单纯型）急性发作期；死亡时间为2015年1月3日3时22分；实足年龄为89。2015年3月2日，四位原告来院，要求两被告赔偿朱长年的各项损失，并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2，000元。
原审审理中，本院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对患者摔伤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15年4月3日，该中心回函称因患者治疗过程中发生死亡后果，但材料中缺少死亡后的尸体解剖报告，故无法根据现有材料对两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患者作为一名高龄老人，在肺科医院住院治疗过程中坠床摔倒受伤系不争的事实，但由此产生的损害后果是否应由两被告承担，需要根据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综合评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两被告对患者坠落受伤是否具有过错；二、患者摔伤与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肺科医院在患者入院后，应该按照一级医疗护理要求为患者提供专业医学护理。从事发当日的护理记录来看，除9点40分栏为空白外，肺科医院均按照正常巡视时间记录巡查结果，虽然原告据此推断肺科医院未能正常巡查，但根据肺科医院出具的调查报告，其已经自认患者在9点30分左右发生坠床，故其在9点40分左右对患者进行诊疗而未在护理记录单记载巡视情况的解释符合一般社会认知，难以据此认定肺科医院在患者巡视上存在过错。其次，关于一级护理中的护栏要求，原告称应安插四片护栏，因目前一方面医疗机构使用病床的样式结构并不统一，护栏数量难以强制量化，另一方面，护栏设置不但是诊疗医生根据患者病情需要作出的专业判断，而且也要根据患者陪护情况确定，综合考虑患者的生活便利性。本案中，家属已经为患者聘请护工提供24小时生活护理，故肺科医院按照成年人的护理要求设置护栏也难言存在过错。再次，肺科医院在患者坠床后，及时安排医生对患者进行诊疗、检查、救治，并及时通知患者家属，已经尽到了抢救的职责。最后，从肺科医院出具的调查报告可见，事发当时，海阳服务社的护工已经睡于患者床尾，未能按照陪护要求密切关注患者需要，帮助患者安全下床，存在明显过错。虽然海阳服务社在审理中提供陪护须知，证明患者应在需要时及时通知护工，否则产生后果由患者自行承担，但本案中患者系高龄老年痴呆症病人，较一般患者护工应该持有更多的审慎照顾义务，但却未能尽职，故海阳服务社应对患者摔伤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从上海彭江医院出具的患者死亡医学证明来看，患者死亡主要原因为慢性支气管炎（单纯型）急性发作期，并未显示与外力受伤所致的左侧额颞枕顶部慢性硬模下血肿存在相关性。其次，从患者病情发展及诊疗过程来看，患者系因“间歇性发热一月余”疑似肺部疾病而转至肺科医院治疗，在肺科医院出具的患者入院记录亦诊断为继发性肺结核上／下稳定期，初治，以及肺部继发感染（好转）；患者离开肺科医院后，入住上海彭江医院时，该院对患者入院主要病状及体征记载为因患者反复咳嗽咳痰8年余，加重伴发热1周余入院，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可闻及干、湿性罗音等，而在该院出具的出院小结入院诊断记载患者慢性支气管炎、单纯性、急性发作期。可见，患者的病情发展与肺部疾病密切相关，具有病情发展的内在规律性。最后，从患者年龄及摔伤至死亡的时间上看，患者至肺科医院诊疗摔伤时为近90岁的高龄老人，而从其摔伤至死亡亦相距近一年半时间，患者身体各器官存在正常的功能衰退情况。综上，本院认定患者摔伤与死亡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考虑到患者摔倒受伤系客观事实，对身体各器官的功能发挥及衰老病变必然产生一定影响，对患者病情发展起到一定作用，故本院认定患者摔倒受伤对患者死亡仍然存在一定参与因素，具体的责任比例由本院根据患者病情及被告过错程度综合酌定。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对医疗费，因原告尚未与肺科医院就诊疗费用进行结算，其在本案中主张住院押金3万元并无事实依据，而坠床后诊疗费500元，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被告又予以否认，故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30，500元，本案不作处理。2、对护理费，本院根据患者就医及护理情况，酌情认定15，000元；3、对误工费，在患者已经聘请护工护理的情况下，对家属误工费用酌情认定10，000元；4、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患者伤情，按照每天20元计算467天，合计9，340元；5、对营养费，根据患者诊疗及身体康复需要，本院酌定为10，800元；6、对交通费，本院根据家属看护及处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定为3，000元；7、对丧葬费，按照每月5，451元计算6个月，合计为32，706元；8、对死亡赔偿金，按照每年47，710元计算5年，合计238，550元；9、对律师费，根据本案难易程度及代理人实际工作情况，认定10，000元；10、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40，0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针对原告关于各个赔偿项目分别计算赔偿责任比例的主张，本院认为，患者摔倒所致身体伤害后果系完整的发展形态，死亡亦是该进程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故对赔偿项目的责任比例不再单独区分。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控江海阳公益服务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护理费人民币1，500元、误工费人民币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934元、营养费人民币1，080元、交通费人民币300元、丧葬费人民币3，270.6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3，855元、律师费人民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元；二、驳回原告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要求被告上海市肺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上诉人海阳服务社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肺科医院和海阳服务社共同赔偿上诉人护理费17，895元、误工费4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40元、营养费10，800元、交通费9，772元、丧葬费16，353元、死亡赔偿金119，275元、律师费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医疗费3万元。由被上诉人肺科医院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海阳服务社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海阳服务社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患者是从床上滑下来的。肺科医院的报告显示事发时护工在睡觉。如果海阳服务社的护工事发时不在睡觉，患者不会从床上滑下来。如果肺科医院在病床上安装了护栏并锁好锁扣，患者是不会从床上滑下来的。如果肺科医院和海阳服务社一方能尽责，患者就不会从病床上滑下来。肺科医院知道患者有老年痴呆，却没有为患者的病床安装护栏加锁扣。事发后，由于肺科医院迟迟不出具报告，我方先向海阳服务社支付了护理费。但拿到肺科医院的报告，看到事发时海阳服务社护工睡觉才了解到海阳服务社对患者的坠床有责任，这点也说明患者的家属是很讲道理的。摔跤导致患者头颅出血，因为患者是高龄老人，不利于开颅手术，所以要求患者卧床静养以利于头部血块慢慢吸收。现在我方花费的医疗费是用于治疗头颅出血产生的，不应该我方出。患者长期卧床和死亡有关。
上诉人海阳服务社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患者入院、治疗、死亡都是肺部的疾病。患者的摔倒和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事发时护工坐在患者的病床床尾，并没有睡觉，并在患者摔倒后第一时间搀扶患者。陪护人员严格按照陪护职责进行工作，且已尽到陪护职责。患者可以自由活动。患者摔跤与陪护人员无关。护工仅是代替家属从事患者日常的生活护理，我方是公益机构，收取的护理费也仅2，000多元，但一审判决我方承担的赔偿数额要3万元，显失公平。
被上诉人肺科医院答辩称：不同意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的上诉请求。海阳服务社上诉请求与我方无关，我方不发表意见。同意原审法院对我方的判决。患者入院后我方对患者进行了及时有针对性的治疗，考虑到患者行动不便，医院建议患者家属进行24小时陪护，但患者家属无法24小时照顾老人，为此患者家属聘请了海阳服务社的护工。患者摔倒后我方对患者进行了积极的治疗。患者入院后使用了气垫床，气垫床上有一个搭扣，但患者能够自行解开，患者不是从床上滚落，而是他自行下床时摔倒的。患者家属现在认为患者坠床和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二者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患者家属混淆了医学护理和生活护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两方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都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都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两方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82元，由上诉人严兆蘋、朱建勇、朱建英、朱伟负担人民币4，559元，上诉人控江海阳公益服务社负担人民币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