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一初字第14号
原告广东省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文山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华胜，经理。
公司地址：文山市。
组织机构代码证：xxx
委托代理人郭保，男，汉族，1960年6月14日生，广东省人，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拱北侨岭街一巷10号402房，系该公司职工，身份证号：×××。
被告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
法定代表人黄云，局长。
地址：云南省文山州丘北县。
组织机构代码证：xxx。
委托代理人居云兴、魏于鸿，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广东省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文山公司（以下简称吴川公司）与被告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以下简称文体局）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华胜及其委托代理人郭保，被告文体局的委托代理人居云兴、魏于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川公司诉称：2000年5月1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原告承建丘北县文化娱乐中心的土建、装修、水电安装、室外附属工程。工程于2005年5月竣工交付被告使用，经丘北县审计局确定，该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7056448.21元。被告未按合同及补充协议支付原告工程款，现尚欠原告工程款人民币587413.01元，及工程欠款利息人民币1984667.03元，违约金人民币492986.36元，共计人民币3065066.4元。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支付未果，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人民币3065066.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文体局答辩称：一、原告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绝大部分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1、原告计算的利息标准均为7.86%，银行贷款利率是一个不确定的数字，原告从2007年至2013年七年的时间内使用同一标准计算明显与事实不符；2、原告在诉状中称“工程于2005年竣工交付被告使用，经丘北县审计局确定，该工程造价为7056448.21元”，也就是说最终确定工程的总造价是在丘北审计局审定后得出，但丘北审计局是在2007年12月11日才作出的审计决定，故原告自2007年2月5日开始计算利息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另外，依据补充协议“甲方所欠乙方的工程款在一年内付清”的合同约定，2007年12月11日经审计局审计后才明确工程实际价款，那违约计算时间最早也只应该是自2008年12月10日才能开始计算，这同样说明原告主张违约利息的计算时间明显是错误的。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答辩人认为本案中双方既约定违约利息又约定违约金明显属于重复计算，利息已经是对未付清款项所做的违约赔偿，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及立法原意，在此基础上又约定违约金已属重复。我国关于违约金的规定是以赔偿性为原则，而非惩罚性为目的。原告同时主张两者不应得到支持。三、原告诉请利息只能按照目前所欠款项587413.01元作为本金来计算利息。1、结合本案的履行过程，甲方实际是从2008年12月10日开始违约，当时尚欠原告本金3487413.01元，答辩人从2009年1月8日开始分别五次向原告支付款项，期间其从未主张利息，且在长达十年的工程款支付过程中一直未向答辩人提出异议，答辩人认为原告这样的做法明显存在故意扩大损失的情况。据此，本案应当按照起诉时答辩人实际欠款的数额为计算标准才公平、合理；2、原告认为答辩人的行为属于分阶段的违约行为，故利息的计算应分阶段计算。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自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答辩人的行为违约之日两年内就应该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是2013年12月19日提起的诉讼，那在2011年12月20日之前的利息主张就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原告计算的利率方式及标准均缺乏足够的依据，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计算基数及方式只应是起诉时尚欠原告工程款数额及拖欠天数，而非原告的诉状主张。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公正判决。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利息和违约金以及支付多少数额？利息的起算时间为何时？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原告主张：依照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除工程款外的利息和违约金，数额共计3065066.4元，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2005年10月13日起算。针对其主张，原告提供如下证据：
第1号证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实：双方签字盖章；
第2号证据：《丘北县民族文化大楼续建工程补充协议》一份。证实双方签字盖章同意执行；
第3号证据：《丘北县审计局审计决定》一份，证实2007年12月11日丘北县审计局初步审定工程款；
第4号证据：工程款支付情况一份，证实被告自2000年10月17日至2013年1月10日支付工程款的情况；
第5号证据：利息及违约金计算清单一份，证实原告主张数额的计算方式及方法；
第6号证据：丘北县文化局出具的《关于民族文化综合大楼建设工程初验安排的通知》一份，证实2005年6月5日工程初验；
第7号证据：丘北县审计局出具的丘审报（2007）19号《审计报告》一份，证实核定工程总造价为7332734.22元及工程的竣工交付时间为2005年6月。
被告文体局经质证后认为：对1、2号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同时约定利息和违约金属于重复计算；对3号证据三性无异议，但同时说明2007年12月11日审计局作出审计决定之日才确定了双方的工程总价，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所欠的工程款从审计决定作出后一年内不付清的，才能开始计算利息；对4号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但认可记载的欠款金额为587413.01元；对5号证据的三性不认可，系原告单方制作，利息的计算存在问题，天数也不予认可，利息和违约金重复计算；对6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无法证实工程是否确实进行了初验，也不能证明初验合格，同时强调初验并不能等同于验收；对7号证据不认可，认为没有原件进行核对，不能证实对方观点。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被告文体局主张：违约金作为赔偿性质，不应与利息一并计算为原告的损失，而利息也只应以587413.01元为基数从审计一年之后的2008年12月10日开始起算。针对其主张，被告提供如下证据：
第1号证据：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局长任职文件各一份，证实被告系依法设立，现任局长暨法定代表人为黄云；
第2号证据：丘审决（2007）10号审计决定书一份，证实丘北县审计局于2007年12月11日作出的审计决定，认定原告为被告施工工程总造价为7056448.21元；
第3号证据：付款凭证6份，证实经审计结算后，至2013年1月7日被告一直在支付原告工程款，目前尚欠本金587364.80元；
第4号证据：《中共丘北县委、丘北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丘北县人民政府机构改革实施意见﹥的通知》、《丘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各一份，证实丘北县文化局变更为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的事实。
原告吴川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对被告的证据都认可，无异议。
本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依职权调取：1、丘北县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由原告吴川公司于2005年制作的《丘北县文化局文化娱乐中心大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一份；2、丘北县审计局于2007年12月11日作出的《审计报告》一份；3、丘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作出的丘政办通（2006）59号《丘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丘北县宣传文化中心暨民族文化大楼建设工程进行审计的通知》文件一份；4、丘北县审计局《审计文书送达回证》一份。经质证，原告对1-4号证据没有意见。被告对2-4号证据无异议，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该报告系原告单方制作缺乏形式要件，日期不明确，大楼的验收必须有业主方、施工方、监理方、质量监管部门等共同制作的验收报告才是有效的。即便是原告自己单方制作的验收报告，也可以反映验收是不合格的，且对于整改后是否合格也反映不出来。
本院认为，对原告提交的1-3号证据以及被告提交的1-4号证据，经对方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故本院对于双方当事人都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提交的4号证据，被告经质证后虽不予认可，但对尚欠本金的数额587413.01元认可，经本院将此证据与被告提交的3号证据进行核对，双方对于本金的还款日期和数额的主张基本吻合，故本院对原告的4号证据中的工程款还款日期及每期的还款数额予以部分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6-7号证据以及本院依职权调取的4份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证实原告于工程完工后向被告提交单方验收报告，经其组织初验，最终在2005年6月28日验收民族文化综合楼，该工程经审计部门审计得出工程总造价数额，并于次日将相关审计文书送达被告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原告提交的5号证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与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析。
经庭审、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
2000年5月16日，原告吴川公司与丘北县文化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各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建丘北县文化局的文化娱乐中心大楼（又称民族文化综合楼）的土建、装潢、水电安装、室外附属工程。2004年11月16日，原告吴川公司又与丘北县文化局签订《丘北县民族文化大楼续建工程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3条约定“竣工验收后，交付使用后，甲方所欠乙方的工程款在壹年内付清，如果甲方违约，所欠工程款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息及2%违约金给乙方。”2005年原告出具《丘北县文化局文化娱乐中心大楼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被告于同年5月26日组织原告、文山州工业设计所、丘北质监站等单位对民族文化综合大楼进行初验，后于同年6月28日完成验收。2007年12月11日，该大楼经丘北县审计局审计后作出《审计决定》，认定该大楼的工程总造价为7056448.21元，并于同年12月12日送达丘北县文化局。2010年11月12日，丘北县委、县政府发文通知，根据政策调整的需要，丘北县文化局等三个单位的职责整合划入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不再保留含文化局在内的三个行政单位。民族文化大楼经原告建设完工后交由被告文体局管理使用至今。自2000年10月17日开始，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分别为：①2000年10月17日-2005年10月13日共支付2769035.2元；②2007年2月5日支付200000.00元；③2008年1月30日支付600000.00元；④2009年1月8日支付400000.00元；⑤2010年2月1日支付500000.00元；⑥2011年1月4日支付500000.00元；⑦2012年1月5日支付500000.00元；⑧2013年1月10日支付10000000.00元。至本案起诉时，被告尚欠工程款本金587413.01元未支付。现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其工程款、欠款利息、违约金等共计3065066.4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案件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应否向原告同时支付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于2004年11月16日签订的《丘北县民族文化大楼续建工程补充协议》第3条已经明确约定“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甲方所欠乙方的工程款在壹年内付清，如果甲方违约，所欠工程款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息及2%违约金给乙方。”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均为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约定的条款并未违反我国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秉持诚实信用原则忠实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本院认为，原告承建的丘北县民族文化大楼经过审计并交付被告使用多年，工程款的支付义务已经转化为普通债权债务关系，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原告可以根据约定向被告主张工程欠款的利息。另外，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双务有偿合同，支付工程价款是被告作为发包人的主要义务，现其拖欠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依照合同双方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同时承担支付利息与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交的第5号证据，存在利率违反双方约定，本息重复计算以及其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应从何时起算利息以及数额为多少的问题。
关于利息何时起算的问题。从原告提交的第6、7号证据，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原告单方制作的《验收报告》、丘北县审计局作出的《审计报告》、丘政办通（2006）59号《丘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对丘北县宣传文化中心暨民族文化大楼建设工程进行审计的通知》文件，以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中的第27.1条约定“乙方（吴川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的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前5天”来看，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05年6月28日，在此之前，原告还曾根据合同的约定为便于竣工验收而向被告提交其单方制作的《验收报告》，之后丘北县文化局组织各单位于2005年6月5日进行工程初验的事实。依照原、被告双方《补充协议》上的约定，被告必须支付工程余款的时间最晚为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即应为2006年6月28日之前。而丘北县审计局作出的《审计决定》，涉案的民族文化大楼的工程总造价7056448.21元是该局于2007年12月11日才作出的审计结论，即在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的最迟时间2006年6月28日之时，审计局还未就原告承建的工程作出审计结论，且在此之前当事人双方并未私下进行过工程的造价结算，故被告在协议约定支付工程余款的时间点当下，并不知道行政主管部门最终审计的工程款具体数额，也就根本不具备履行支付工程尾款义务的现实可能性。另外，利息作为所欠工程款的法定孳息，是按照法律规定产生的合法收益，与欠款本金具有附随性，故本金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应当及于利息，对被告主张2011年12月20日以前的利息已经丧失诉讼时效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对承担违约责任的起算时间有明确约定，但因约定的时间早于审计结论作出前，被告不具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期待可能性，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应当以2007年12月12日《审计决定》送达，明确了原告承建工程的总造价款，被告有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和金额后起算较为适宜，则被告因欠付工程款而承担逾期利息责任的时间起算点应为审计决定送达的次日，即2007年12月13日。
关于利息及违约金数额的计算问题。首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被告在2000年10月17日-2007年2月5日期间已经支付工程款本金2969035.20元（2769035.2元＋200000.00元），故自2007年12月13日起被告承担违约利息的本金基数应当为4087413.01元（7056448.21元-2969035.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利息的计算应按照双方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最高贷款利率为准，起算时间为2007年12月13日。其次，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支付比例为所欠工程款的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原、被告约定的2%的违约金并未超过法律所限定的比例，则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当充分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依约定处理。因违约金的承担以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义务而引发，故根据以上分析，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当与利息的起算时间相同，即2007年12月13日，本金基数也应当为4087413.01元，则违约金的数额为81748.26元（4087413.01元×0.02）。
综上所述，因原、被告双方对于尚欠的工程款本金587413.01元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本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省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文山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本金人民币587413.01元、违约金81748.26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从2007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计算的本金基数数额为：2007年12月13日-2008年1月29日，4087413.01元；2008年1月30日-2009年1月7日，3487413.01元；2009年1月8日-2010年1月31日，3087413.01元；2010年2月1日-2011年1月3日，2587413.01元；2011年1月4日-2012年1月4日，2087413.01元；2012年1月5日-2013年1月9日，1587413.01元；2013年1月10日-还款之日，587413.01元；
二、驳回原告广东省吴川市建设工程公司文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1321.00元，由被告丘北县文化广播电视体育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负有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吴 会
审 判 员 郭 琴
代理审判员 张雯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