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十一经路47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文韬，天津中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上杭路芳馨园小区内。
法定代表人吴丹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荣，天津才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卷烟厂，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杨家台雪莲路13号。
代表人李钢成，厂长。
原审被告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长阳路717号。
法定代表人施超，总经理。
上诉人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初字第2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7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文韬，被上诉人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天津卷烟厂、上海烟草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2月5日，原告与天津卷烟厂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一份，约定天津卷烟厂将其合法享有的天津市河东区万辛庄（图号300-150-21.四至如图）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的全部建筑物及附着物的所有权转让给原告，原告支付天津卷烟厂土地置换补偿金人民币11623360元。该《协议》还约定，在原告按期向天津卷烟厂支付补偿金的前提下，天津卷烟厂在双方约定的时间内将转让土地范围内建筑物腾空交付原告。2004年7月，国家烟草专卖局下发关于上海烟草（集团）公司联合重组天津卷烟厂的批复。该批复中载明：“取消卷烟厂企业法人资格，保留天津卷烟生产点。对外可称“上海烟草（集团）公司天津卷烟厂（即被告卷烟厂）。”2004年12月15日，原告与被告恒大公司及天津卷烟厂就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签订《关于天津卷烟厂有偿出让河东区万辛庄三马路土地使用权涉及付款问题的协议》（以下简称《付款协议》），该《付款协议》约定：“一、乙方（天津卷烟厂）同意将该笔款项由甲方（原告源通供热）直接划拨到第三方（被告恒大公司）；……；三、支付时间及方式：在协议三方签字盖章后七日内，甲方将地款总额的三分之二即775万元划拨到第三方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帐户。剩余款项待恒贸包装材料厂将地内的厂区搬迁完毕及土地使用证变更后一次付清。”2005年12月，天津市恒贸包装材料厂申请注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告恒大公司做出注销该厂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决定。2006年3月1日被告恒大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函》，“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现就关于天津市卷烟厂有偿出让河东区万辛庄三马路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涉及厂区搬迁及土地使用证变更事宜对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做出如下承诺：1、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负责在2006年7月1日前，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涉及的厂区搬迁完毕并将建筑物全部腾空。2、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涉及的土地使用证变更事宜也在上述时间内办理完毕。3、上述事宜办理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以及涉及相关权属纠纷一应由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负担承担与天津市卷烟厂无关。”原告已将土地置换补偿金775万元支付被告恒大公司，但被告恒大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及其承诺。2007年7月，原告恒通供热以被告恒大公司为被告，以被告卷烟厂为第三人向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提起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诉讼，要求被告恒大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完成面积为204.52平方米相关厂区搬迁工作）。原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被告恒大公司继续履行其在原告源通供热与被告恒大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项下涉及的厂区搬迁完毕并将建筑物全部腾空的义务。该判决生效后，被告恒大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义务，原告恒通供热遂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08年5月26日作出（2008）东民执字第406号民事裁定，以该案暂不具备执行条件为由，裁定：“一、终结（2008）东民执字第406号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二、待具备执行条件，随时恢复执行”。此后，被告恒大公司仍未能将涉诉厂区搬迁完毕并将建筑物全部腾空交付原告。现涉诉土地上有案外人占用部分地上物及土地，其余大部分土地已交付给原告，由原告建设了供热站并实际使用（详见卷宗内视频资料及照片）。涉诉土地及地上物均不在政府已确定的拆迁范围内。庭审中，经原审法院询问三被告均明确表示不准备通过诉讼或其它具有强制力的途径向占用涉诉厂区内部分地上物及土地之人主张权利，且均认为自己没有权利起诉。
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将原、被告所签订位于天津市河东区万辛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第四条第一项第二款中转让土地范围内建筑物腾空之责任变更为原告享有；2、原告保留因腾空上述土地上建筑物所产生的损失向被告要求赔偿的权利；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诉之《协议》及《付款协议》的效力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本案中不再赘述。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恒大公司负有将涉诉土地上建筑物腾空并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原告的义务亦无争议。现双方争议焦点有三点：一、原告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原告本次起诉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三、涉诉合同是否能够变更。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原告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经过法院实体审理并作出裁决后，当事人再次依据相同证据主张相同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在（2007）东民初字第2325号案件中主张被告恒大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完成面积为204.52平方米相关厂区搬迁工作），本案中则是基于被告恒大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人民法院亦因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而终结执行程序且未恢复执行的情形，起诉要求变更合同，因此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原告本次起诉是否超出了诉讼时效。《协议》及《付款协议》中均未约定腾空建筑物的时间，被告恒大公司在《承诺函》中承诺于2006年7月1日前腾空，之后原告提起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因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裁定终结案件的本次执行程序，待具备执行条件，随时恢复执行。原告并未撤销执行申请，该案并未执行完毕，因此原告起诉变更合同并未超出诉讼时效。三、涉诉合同是否能够变更。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是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循的基本原则。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如约履行义务。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应当保护守约方的合法权利，应当充分注意利益均衡，公平合理地调整双方利益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被告恒大公司负有将涉诉土地上建筑物腾空并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原告的义务，原审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原告申请强制执行，因暂不具备执行条件而终结了执行程序。自2008年5月至今已七年之久，被告一直怠于采取有效措施履行义务，使合同履行限于僵局，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原告起诉变更合同，要求被告恒大公司以涉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现状交付，由原告享有涉诉土地范围内建筑物腾空之责任，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至于以现状交付后原告因腾空涉诉土地上建筑物所产生的损失问题，原告明确表述保留权利，不在本案中解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照准，本案中不予涉及。因原告该项请求不涉及具体裁决事项，在本判决主文中不再表述。至于《协议》及《付款协议》履行中的其他未了事宜，双方均未在本案中主张，本案不予涉及，双方如有争议可以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负有的将原告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与原天津卷烟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的转让土地范围内建筑物腾空交付原告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的义务变更为被告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以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在本判决生效之日的现状交付原告，由原告天津源通供热有限公司负责腾空上述《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案件受理费160元，由被告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诉土地的现权利人主体未查清。2003年12月5日，原天津卷烟厂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但至今双方未办理过户手续，涉诉土地的使用权人仍为原天津卷烟厂。2007年，涉诉土地被征收，其中部分土地被拆迁，被上诉人在拆迁土地上建了供热站。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物权主体基于市政府征收决定发生变更；2、案外人赵树德是否合法居住在涉诉土地上的车棚内，一审法院并未查清；3、上诉人不存在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怠于采取有效措施履行义务，使合同履行陷于僵局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一审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论述自相矛盾；3、上诉人对涉诉土地的腾空义务已经被生效判决予以确定，原合同无法变更；4、一审判决没有处理被上诉人起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第二项诉讼请求存在后续隐患，被上诉人会依据一审判决继续向三位一审被告主张拆迁费，且极有可能会胜诉，势必会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危险。
被上诉人源通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审被告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诉的《协议》及《付款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效力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上诉人主张的涉诉土地权利主体不明问题，其未能提供本案涉诉土地在政府征收范围内的证据，根据当事人原审所提交的证据，本案涉诉土地登记的权利人仍为原天津卷烟厂。但根据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及《付款协议》约定，原天津卷烟厂将包括本案涉诉土地在内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之后原天津卷烟厂将其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了上诉人，因此上诉人负有将涉诉土地上建筑物腾空并将土地及地上物交付被上诉人的义务。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重复起诉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判断当事人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应从当事人是否相同、诉讼标的是否相同、诉讼请求是否相同三方面考量。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2007）东民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并不相同，且其变更的请求也并未否定前一诉讼的判决结果，因此并不构成重复起诉。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本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及其起诉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根据《付款协议》及《承诺书》的约定，上诉人的义务为腾空厂区的全部建筑物，上诉人主张应该区别厂区和生活区没有事实依据，因此腾空厂区的义务属于上诉人的义务。而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目的是为了防止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放弃相关权利的行使，在前一案件无法执行的情况下提起新的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一直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其主张变更合同条款，承担本应由上诉人承担的合同义务，并不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恒大实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审 判 员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郭 鑫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于明辉
速 录 员 韩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