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69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
委托代理人于国庆，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
委托代理人邢晓东，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09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及委托代理人于国庆、被上诉人谢×委托代理人邢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杨×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谢×原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因夫妻感情不和，双方于2002年协议离婚。协议中对于房产约定：市内两套住房双方各住一套，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以下简称朝阳区房屋）一套归男方所有，公寓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别墅一套归男方所有。离婚协议中还对婚生女的抚养及其他财产处理作出了约定。双方离婚后，我搬至现租住地址。朝阳区房屋由谢×及女儿共同居住。2009年4月和2013年8月，我先后患病，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只能靠借支维持生活，故我想收回朝阳区的住房并予以出售。另外，我与张×、刘×1于1997年10月9日共同出资成立公司我占80%的股份。因为离婚后女儿由谢×抚养，故我在2004年6月将公司交由谢×代为管理。在我已经开拓好的市场状况下，公司的经济效益逐年递增。我先后两次患病，也没有任何经济来源，谢×拒绝为我治病提供帮助，并将公司的经营所得据为己有，购买了新的房产。今年我在与公司同事的聚会上得知，谢×曾于2001年前后用公司的钱购买了位于朝阳区的另一处房产，因为当时双方已经结婚，谢×又是财务经理，大家都以为我清楚此事，因此谁也没有跟我说。此时我也在国外开拓业务，家里的事都由谢×决定，因此，离婚协议中并未涉及该处房产。我近日去海淀工商局查询由我一手创立的公司经营情况，发现我已经不是公司的股东，其他两名股东也于2004年8月被谢×的亲属取代，股东张×、刘×1也不知道此事，股东会决议上的签字也并非股东本人所签。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公司的财产都成为谢×所有。因为我在第一次开庭时才知道谢×未经我同意将朝阳区的房屋出售。综上，现我要求：1、谢×按照朝阳区房屋的现市值，赔偿我房屋损失700万元；2、谢×赔偿我自其假冒签字变更股东的2004年8月开始到她注销公司时我应得的利益损失240万元（每年按照净利润30万元计算）；3、谢×返还其用公司资金购买的朝阳区另一处房产；4、谢×返还其用公司资金购买的北京市海淀区房屋；5、诉讼费由谢×承担。
谢×在原审法院辩称：朝阳区房屋系我个人财产，尽管离婚协议约定将该房屋给杨×，但杨×至今未偿还我借款132万元，其已将该房屋的处置权重新给我。2004年10月出售该房屋时，杨×参与了销售过程，其对房屋销售一事没有异议，杨×时隔10年起诉我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杨×自愿将公司转让给我，双方签订了三份股东协议，并不存在假冒签字一事；2007年我将该公司转给第三人，2011年该公司已经注销。杨×签字同意转让公司至今已经10年，其诉讼亦超过诉讼时效。我不存在挪用资金购买房屋一事，也不享有朝阳区2号的房屋所有权。综上，不同意杨×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与谢×于2000年1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02年9月9日经民政局协议离婚。关于财产处理，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1、双方共同经营的公司今后由男方经营管理。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归男方所有，但根据公司经营效益，公司每月须支付不低于5000元做为红利支付给女方。2、两部汽车，双方各一部（别克车归女方，本田车归男方）。3、属于各自名下的股票归双方共同所有”。关于住房，双方约定：“1、市内两套住宅双方各住一套，朝阳区房屋一套归男方所有，公寓住房一套归女方所有。2、别墅一套归男方所有”。
双方诉争的朝阳区房屋，系谢×于1998年10月31日与北京龙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认购单》，约定谢×认购朝阳区房屋，总房款为961759元，后谢×向银行贷款67万元购买。2002年，谢×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房屋坐落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2004年10月，谢×提前还清上述房屋的剩余贷款本息共386921.22元。2004年11月3日，谢×与徐惠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谢×将朝阳区房屋以97万元的价格出卖给徐惠萍。审理中，杨×表示谢×自2004年拒绝其继续居住在朝阳区房屋，其在第一次开庭后才知道谢×将该房屋出售。现杨×对谢×出售房屋的行为认可，要求谢×按照现房屋市值赔偿其房屋损失700万元。谢×表示朝阳区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且杨×对其出售房屋一事知情并认可。谢×提交了离婚补充协议两份，内容分别为：“离婚补充协议：今男方杨×向女方谢×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加上前两次借款人民币柒拾贰万元整（720000），共计人民币壹佰零贰万元整（1020000）。男方愿以离婚协议中，判给男方住房（朝阳区）一处抵押给女方，借期从今日起为半年自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至二○○三年元月三十日止。朝阳区房屋仍由离婚时所判定男方支付每月分期付款中的款项。如借款期后男方不能偿还所借款项，女方将收回男方抵押物（朝阳区）归女方所有，或向人民法院进行裁决。立据人：杨×；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离婚补充协议（二）根据补充协议（一）之内容，如果在还款期间，女方发现杨×仍有赌博行为，女方保留提前收回男方住房之权力，如女方再发现男方杨×仍在外有欠债情况，女方同样享有提前收回男方房产之权力。现女方对男方所拥有的住房有一切权力。杨×；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杨×表示上述协议均非其书写。经本院释明，杨×表示不申请对协议的内容及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谢×还表示杨×在知晓其出售房屋后再次向其借款，并提交杨×于2004年11月13日出具的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谢×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借期叁个月，二○○四年十一月十三日借出，二○○五年二月十三日前归还。如不能如期归还，双方协商解决”。杨×认可借据系其书写，但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证人陈×出庭作证，表示其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房屋，与谢×系邻居，2004年谢×欲将朝阳区房屋出售，经其介绍徐xx购买了该房屋，协议签订过程中徐xx要求杨×签署放弃房屋产权的声明，后杨×本人到场并在声明上签字，当时其与徐xx、谢×均在场。证人李×出庭作证，表示杨×在谢×出售朝阳区房屋几天后到公司向谢×要钱，杨×还表示谢×出售房屋，怎么会没钱，后其与杨×共同到银行取出谢×的30万元交付杨×。证人刘×2出庭作证，表示杨×与谢×离婚后，杨×向谢×书写了离婚补充协议，其中的30万元系用于偿还杨×所欠赌债，2002年底其与杨×、谢×共同去偿还了该笔款项，其亦见过杨×书写的两份补充协议。证人肖×出庭作证，表示2002年12月初，谢×曾向其借款45万元，用于偿还杨×所欠的高利贷，其与谢×共同去偿还了该笔款项，对方将杨×2002年6月23日所写借条给其后，其将该借条交给谢×。杨×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认可，表示证人均与谢×系朋友关系，其并不知道朝阳区房屋何时出售，亦未见过徐惠萍，且借款均与本案无关。谢×对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谢×提交了2002年6月23日杨×书写的借条，杨×否认借条系其所写。谢×还提交了徐惠萍于2014年3月25日书写的证明，证明杨×系亲笔签署放弃房屋产权的声明，但其已于2007年将朝阳区房屋另行出售，无法找到当年购房时的原始材料。杨×对该声明不予认可。杨×提出朝阳区房屋的贷款系使用其所经营的公司的资金偿还，但未提交相应证据。
双方诉争的公司，系1997年10月杨×与张×、刘×1作为股东成立。2004年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其他股东变更为谢大钊、舒英。2007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戴长文，投资人变更为戴长文、舒英。2011年公司注销。审理中，杨×提交了公司2004年8月16日的第一届第二次股东大会记录及2004年8月16日公司的章程，表示谢×在其与其他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伪造股东的签字，将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其与其家属。杨×还提交了公司2000年至2004年、2006年及2010年度的年检报告书，证明该公司的经营情况。据此，杨×要求谢×按照每年30万元的标准支付其自2004年8月至公司注销时的利益损失240万元。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提出杨×并未提交全部双方签字的材料，且年检报告亦显示公司的经营状况不佳。谢×提交了2004年7月5日其与杨×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内容为：“公司杨×所持有的全部股份，经股东同意，转让给谢×。在此之前公司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全部由杨×承担”。杨×认可该协议系其签署，但称其未收到相应股金，故公司并未转让给谢×，其仅在2004年5月左右将公司交由谢×代为管理，其亦对公司法人变更及公司注销一事不知情。审理中，谢×提交（2007）一中民再终字第00583号公司诉刘学军、杨×的民事再审案件的再审申请书、营业执照、开庭笔录、（2007）一中民再终字第00583号民事裁定书、宣判笔录、送达回证，证明上述材料均记载谢×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作为案件当事人亦出庭参加了该案诉讼，故杨×对谢×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事早已知晓。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转移代表人的行为系股权转让行为。谢×还提交了该民事再审案件中，张×及刘×1签署的证明，证明二人亦表示二人在2004年8月前是公司的股东。杨×认为该证明未说明股权转让问题。谢×还提交了杨×向谢×书写的明信片，证明杨×知晓谢×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对明信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审理中，证人张×出庭作证，表示其1999年底离开公司，对公司之后变更法人和股东一事并不知情，亦未签署过相关文件，但公司在1999年给过其一笔款项，其收到钱后便不再参与公司的经营。证人刘×1出庭作证，表示其在1999年、2000年左右离开公司，之后未再参与公司的经营，亦不清楚股权变更一事。杨×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谢×表示两名证人均在1999年不再参与公司经营，刘×1在离开公司时亦得到一辆车，二人均已经退股。
审理中，杨×要求谢×返还其使用公司20万元购买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2号房屋一套，但杨×就其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对此谢×提交了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二分部于2014年4月2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谢×自2000年始承租我单位管理的朝阳区房屋，使用面积为44.8㎡”。杨×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谢×表示其实际承租上述房屋的日期为1998年8月，其给付原承租人20万元的补偿费，其中8万元系其母亲所出，剩余系其自己所出。据此谢×还提交了北京市宣武区企事业房管所1998年8月、1998年10月至1999年7月出具的房费收据、2009年1月的房屋租金收据、1999年11月10日报刊费收据、1999年10月19日北京市煤气公司出具的隐患整改通知书、1998年9月13日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日上防盗门销售订单。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谢×占有使用804室房屋的时间。
杨×主张谢×返还其使用公司资金购买的北京市海淀区房屋。谢×表示该房屋系其2003年底贷款购买，杨×亦认可谢×系2003年购买该房屋，但就其提出的谢×系使用公司的资金购买该房屋的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亦不清楚该房屋的购买价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离婚登记申请书、离婚协议书、离婚补充协议、离婚补充协议（二）、股权转让合同、借据、认购单、房屋所有权证、个人住房借款合同、个人住房贷款提前还款申请审批表、中国工商银行存（贷）款利息凭证、房屋买卖合同、公司章程、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股东大会、验资报告书、公司年检报告书、出资转让协议书、企业变更（改制）登记（备案）申请表、营业执照、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注销核准通知书、民事再审申请书、证明、开庭笔录、（2007）年度一中民再终字第00583号民事裁定书、宣判笔录、送达回证、明信片、证人证言、房费收据、房屋租金收据、报刊费收据、隐患整改通知书、北京市家具买卖合同及日上防盗门销售订单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虽然杨×与谢×在2002年9月9日离婚时约定朝阳区房屋归杨×所有，但根据同年12月杨×向谢×出具的两份离婚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认定，杨×已认可谢×对朝阳区房屋享有所有权等相关权利，故该补充协议应视为双方对离婚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进行了相应变更。2004年10月谢×偿还朝阳区房屋的剩余贷款本息后，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庭审中亦有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杨×对谢×出售房屋一事知情。杨×否认离婚补充协议系其所写，其应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经法院释明，其表示不申请对协议进行笔迹鉴定，对此应由杨×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杨×要求谢×赔偿其房屋损失7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交充分证据，不予支持。
双方离婚时约定了公司今后由杨×经营管理，但2004年7月杨×与谢×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杨×已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谢×，因此杨×已不再享有公司的相关权益。加之依据杨×本人参与诉讼的（2007）一中民再终字第00583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相关诉讼材料，足以认定杨×已在该诉讼时知晓谢×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且杨×亦没有证据证明公司在注销之前存在收益，故杨×要求谢×赔偿其应得的公司利益损失2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杨×要求谢×返还位于潘家园21号楼的一处房屋，根据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二分部出具的证明，804室房屋系谢×于2000年的承租公房，谢×并未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且杨×提出的谢×系使用公司的资金购买该房的主张亦未提交相应证据，因此杨×要求谢×返还其用公司资金购买的804室房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北京市海淀区房屋系谢×在二人离婚后购买，杨×提出的该房屋系使用公司的资金所购买的主张亦无证据予以佐证，故其要求谢×返还该房屋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遂于2014年5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以我在2002年12月28日和12月30日所写的两份离婚补充协议作为证据认为双方对离婚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进行了相应变更，属事实认定不清。我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出于经济原因，放弃了作笔迹鉴定。即使两份补充协议确为我所写，也不能就此说明我放弃了对朝阳区房屋的所有权。我与谢×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违反公司法规定，应为无效，且未实际履行完毕。潘家园21号楼804室是我与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承租取得的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而谢×刻意隐瞒事实，在离婚协议中对此房的使用权并未涉及。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的原诉请求或发回重审。
谢×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说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杨×与谢×就婚约财产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未发现订立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双方均应按协议各自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双方在离婚协议中虽约定朝阳区房屋归杨×所有，但在2002年12月28日签署的离婚补充协议中，杨×自愿以朝阳区房屋作抵押以偿还谢×的债务，并承诺如借款期后不能偿还所借款项，可收回朝阳区房屋归女方所有。2002年12月30日，杨×再次签署补充协议（二），载明：现女方对男方所拥有的住房有一切权利。杨×虽否认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但其未提供相反证据，且未按照法律规定提起鉴定，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驳回杨×要求谢×赔偿其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就其主张的股权转让利益损失及谢×隐瞒对潘家园21号楼804室房屋权益的事实，亦未提供有效证据，故原审法院驳回其主张谢×赔偿其相关权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八千八百元，由杨×负担（已交纳二千零七十五元，余款准予免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杨×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懿荣
审 判 员 刘 辉
代理审判员 白然娜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