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井雪梅，女，汉族，1968年11月8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韩祎，吉林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乙，男，汉族，1980年9月26日出生，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王立君，吉林盛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永振，男，汉族，1965年5月16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韩祎，吉林朗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井雪梅因与被上诉人李乙，原审原告王永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井雪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祎同时为原审原告王永振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李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雪梅、王永振原审诉称：2014年1月13日下午，二原告之子王猛因感冒到李乙的诊所看病，李乙给王猛打了三个吊瓶，大约17点30分打完针离开诊所，吃完晚饭后原告将王猛送回家中，21时40分许发现王猛嘴唇发青，即拨打120急救送医院抢救40分钟，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之后即报警，经长春市卫生局委托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进行尸检，结论为过敏死亡。后经双方协商未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抢救费800.00元，丧葬费19,203.50元，死亡赔偿金404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7681.00元，尸检费96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费用450.00元，共计521895.30元。
李乙原审辩称：依据现有证据材料，原告不能证明李乙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根据尸检5956号报告书死因分析，系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引起窒息导致死亡。该报告书只说明了王猛的病理诊断及死因分析，并未明确是药物过敏还是食物过敏，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李乙与王猛死亡有因果关系。且李乙的诊疗行为并无过错，因此，尸检报告书所示的死因分析不科学、不准确。其依据明显不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提出对王猛死因进行重新鉴定。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月13日，二原告之子王猛发烧感冒，由井雪梅陪同，于当日下午13时左右到李乙经营的诊所看病。李乙给王猛打了静脉注射头孢替唑钠、赖氨匹林及炎琥宁三个吊瓶，大约17点30分许打完针后离开诊所。21时40分许，王猛女朋友给井雪梅打电话称，说联系不上王猛了，为此原告立即赶往王猛卧室，发现王猛躺在床上，嘴唇发青，故找120送医院抢救40分钟无效后死亡。为此，原告到红旗街派出所报警。2014年2月26日，经长春市卫生局委托吉大白求恩医学院病理解剖教研室对王猛尸体进行了尸检。经吉白医（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尸检5956号尸检报告书认定，王猛死因为：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了窒息，导致死亡。致使原告诉讼来院，要求李乙赔偿抢救费800.00元，丧葬费19203.50元，死亡赔偿金4041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7681.00元，尸检费96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费用450.00元，共计521895.30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李乙认为王猛的死因不符合其在李乙处用药所致药物过敏性休克死亡的特点，另外，吉大出具的“尸检5956号死因报告书”所示的死因分析不准确，依据明显不足，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并提出对王猛的死因进行重新鉴定。经市中院委托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吉大尸检第5956号尸检报告书”未对王猛尸检时检测IgE，且王猛器官已经火化，故不能满足鉴定要求，退回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之子王猛在李乙诊所诊疗是本案的事实，纠纷发生后，经吉白医（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尸检5956号尸检报告书认定，王猛死因为“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窒息，导致死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王猛的死因主要为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了窒息死亡，而尸检5956号尸检报告书中未肯定指出过敏是否系药物过敏和其它性过敏。且鉴定人员在出庭时称“在对王猛死因解剖分析时，只是发现有过敏特征，是哪一种过敏未作分析，另外，本病理解剖教研室出具的5956号报告书并不是司法鉴定书，只是给专家委员提一个死因分析”。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猛系李乙所注射药物致过敏性窒息死亡。因此，原告要求李乙承担赔偿责任，显然证据不足，故原审法院对原告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乙再次提出对王猛死因进行鉴定之请求，因鉴定部门已经作出“无法满足鉴定要求”的结论，故其请求显然不妥，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井雪梅、王永振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000.00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井雪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在对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历教研室出具的尸检5965号报告书召开的听证会存在程序违法。依据李乙的关于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申请书，申请王悦增和姜云鹏出庭接受质询，而实际出庭人员，据听证会笔录：为吴珊和病理教研室，存在严重违法，谁鉴定，谁是鉴定人，谁出庭，或申请谁出庭，谁合法出庭。本案原审在鉴定人出庭这一程序上存在违法。同时，吴珊出庭，但是在听证会笔录上没有吴珊的签字。另听证会笔录，胡忠国在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病理教研室进行尸检的过程就开始参与，在听证会中又作为被上诉人聘请的专家证人出庭，胡忠国本人系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职工作人员，申请人不清楚法院的在职工作人员可不可以在没有本单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示的情况下参与其他案件审理。二、本案审理事实不清。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出示了尸检5965号报告书认定王猛的死因为：“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窒息，导致死亡。”因鉴定人出庭时明确表示“在对王猛死因解剖分析时，发现有过敏特征，尸检报告不是司法鉴定书，只是专家委员提一个死因分析。”被上诉人对尸检有异议，经法院申请委托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猛的死因进行再次鉴定，因原尸检时严重溶血未能检测IgE,故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上海鉴定所决定不予受理。在此种情况下可以明确的是，在对王猛死因解剖分析有过敏特征，只是不明确过敏的原因，因为尸检不是司法鉴定。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死者家属已经依法定程序由行政部门委托进行尸检，经过审理，已经非常明确此时应当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乙二审辩称：一、原审法院举行的听证会符合法律规范，答辩人聘请专家辅助人参加尸检及庭审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尸检病理报告不是司法鉴定意见，属于医疗诊断证明。三、尸检过程明显违反了行政法规、公共安全行业标准、卫生部等有关规定和操作规范：尸检病理报告缺乏形式要件；履行告知义务存在瑕疵，侵犯答辩人的知情权和司法鉴定权；说明尸检病理报告不具有证据能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1.尸检病理报告缺乏形式要件，不具有证明能力。2.违反卫生部《公共行业标准》等有关规定，未收集有关病历、用药情况及药物说明书、案情材料、询问笔录等。3.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卫医政发(2010)11号)第4条规定，病历书写应当使用蓝黑墨水、碳素墨水或圆珠笔。病理教研室的报告人用铅笔记录了非常重要的整个尸检过程，严重违反了公共安全行业标准及卫生部有关规定。4.违反操作规范，未及时对心血进行分离、冷藏保存并及时送检心血IGE。5.尸检过程不规范，存在明显的漏记、漏检、漏诊等情况。6.病理诊断、死因分析不科学、不准确，依据明显不足。7.履行告知义务存在明显瑕疵，侵犯了答辩人知情权和司法鉴定权。四、现有材料不支持王猛死于过敏。王猛在试敏、输液过程中及输液结束后均无异常表现，输液结束后其与父母外出就餐，且就餐结束后自行回到超市购物并自行回到住处。从输液开始至王猛死亡，已经过近10个小时左右，这与药物过敏性休克常常发生在用药过程中或用药后很短时间内明显不符。五、被答辩人拒不提供实物证据，亦不提起司法鉴定，处于证据失权状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六、答辩人的诊断正确，用药规范，临床技术操作符合临床诊疗护理技术规范，不存在诊疗行为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现有材料明显不支持王猛死于答辩人提供的药物所致的过敏性休克。朝阳区法院举行的听证会符合法律程序，答辩人聘请的专家辅助人参加尸检及庭审不违反法律规定。被答辩人拒不提供实物证据，亦不提起司法鉴定，处于证据失权状态，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答辩人的诊断正确，用药规范，临床技术操作符合临床诊疗护理技术规范，不存在诊疗行为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井雪梅二审向法庭提交了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一份，该意见书载明“四、分析说明（二）……长春市朝阳区李乙中西医结合诊所在被鉴定人王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经执业注册即从事诊疗技术规范规定的护理活动的过错。（三）……李乙中西医结合诊所在被鉴定人王猛的诊疗过程中不仅存在无‘护士执业’资质人员从事诊疗技术规范规定的技术操作（静脉输液）的过错，而且存在无‘护士执业’资质人员一人试敏、一人核对试敏结果、一人配伍药液且配伍后的制剂瓶未标注患者姓名、溶质名称、浓度、剂量等违反技术操作规范行为。（四）……在调查笔录中未见医方在王猛静点上一瓶药后给予中药注射剂间隔时间以及药物相互作用等问题谨慎考虑的相应措施，因此依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几种药物连续使用产生的不良后果。（五）……依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被鉴定人王猛过敏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的关联性。（六）……在药典及三种药物说明书中均未查到赖氨匹林，炎琥宁药物成份中含有双黄连的同类成份。综上认定1.长春市朝阳区李乙中西医结合诊所在被鉴定人王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2.王猛过敏性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存在因果关系。3.在用药过程中，几个吊瓶连续接时没有间隔时间，连续打，违反中药注射剂临床使用的基本原则。4.在药典及药物说明书中均未查到赖氨匹林，炎琥宁成份中含有双黄连的同类成份。”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程序问题。原审审理过程中，因上诉人方提出对王猛死因到国家级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李乙亦对于吉林大学基础医学院病历教研室出具的尸检报告不服，故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及尸检鉴定机构进行了听证，该程序并非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的程序，而是听证程序，故虽然存在出席听证会的人员并非全部鉴定人员及有出席听证会人员未在听证会笔录上签字的情形，但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在2015年11月23日的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邀请了做出本案尸检鉴定的三位鉴定人员王悦增、吴珊、姜云鹏到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双方当事人在庭审过程中对三位鉴定人进行了质询，鉴定人当庭回答了双方当事人的问题，庭审后三位鉴定人及双方当事人均在庭审笔录上签字确认，原审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程序并无不当。胡忠国系吉林省法官学院工作人员，并非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并无法律禁止其作为专家辅助人参与案件审理。故，对于上诉人主张原审中鉴定人出庭这一程序上存在违法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李乙是否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由患者方完成举证责任。依据上述法条，医疗损害责任构成要件有四：一、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患者的损害后果；三、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医务人员具有过错。以上四要件缺一则不能构成医疗损害责任。本案中，王猛因病到李乙的诊所就诊，李乙实施了诊疗行为，符合构成要件一。王猛于诊疗当日死亡，发生了死亡的损害后果，符合构成要件二。对于构成要件三即李乙的诊疗行为与王猛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之一。根据法律规定，本案是否符合构成要件三应由井雪梅进行举证。井雪梅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吉白医（吉林大学白求恩医学院）尸检5956号尸检报告书，该尸检报告书是王猛死亡原因的最直接证据。该鉴定报告分析，王猛是因“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窒息”，但并未对王猛因何物质引起过敏作出分析说明。为查清王猛具体死因，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猛的死亡原因是否系静脉注射头孢替唑钠、赖氨匹林及炎琥宁药物致过敏性休克死亡”进行司法鉴定，但因王猛器官已经火化不具备复检条件且原尸检时因严重溶血未能检测IgE，现有送检材料难以满足委托方的鉴定要求，该鉴定中心不予受理，将鉴定卷宗退回。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井雪梅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其在二审上诉过程中自行委托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据以做出该鉴定意见的鉴定材料为井雪梅自行提供的“1.被鉴定人王猛母亲（井雪梅）司法鉴定委托书壹份；2.被鉴定人母亲井雪梅提供的王猛在李乙中西医结合诊所就诊《事情经过》复印件壹份；3.长春市公安局朝阳分局红旗街派出所询问笔录复印件壹份；4.吉林大学第一医院5956号《医疗纠纷尸检报告》复印件壹份”。根据上述鉴定材料，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做出了“2.王猛过敏性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但在该鉴定意见的分析说明中，对于该因果关系的分析为“查阅吉林大学第一医院5956号医疗纠纷尸检病理诊断：1.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2.过敏；3.肺出血、肺水肿；4.肝脾肾淤血；5.脑水肿；6.肝脂肪变性。死因分析：急性喉气管支气管炎和过敏共同引起窒息，导致死亡。因此依据现有资料，不能排除被鉴定人王猛过敏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的关联性。”吉林立民司法鉴定所根据“不能排除被鉴定人王猛过敏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的关联性”的分析意见做出了“王猛过敏性死亡与上述药物使用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缺乏病理上的分析，亦无客观证据的支持，且鉴定材料均为井雪梅自行提供，故本院不予采信。王猛在李乙的诊所就诊完毕后曾与家属共进晚餐，该事实造成了王猛的过敏有其他原因行为的介入。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王猛过敏是因其就诊的原因行为造成或是进食的原因行为造成，现亦无法通过鉴定方式得出结论。故，本院不能认定王猛的死与李乙的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对于构成要件四，在不符合构成要件三的情况下，即使李乙在诊疗过程中的操作不符合诊疗规程也不能认定其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要求李乙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猛去世时年仅25岁，如此美好年华突然离世确实令人惋惜，王永振、井雪梅中年丧子亦令人深感遗憾，希望井雪梅与王永振能够调整心态、重新振作，积极面对生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9.00元，由上诉人井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