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33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美，男，1987年8月11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友良，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南路588号9楼。
负责人：刘显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兰，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秋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用卡中心（以下简称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8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秋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相关费用全部由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公证书，通过涉案担保公司A公司在其公司网页上的宣传或说明资料，证明该案担保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关联公司有战略合作关系，为申办被上诉人信用卡的莆田籍老乡提供信用卡额度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本案应认定A公司为上诉人信用卡额度债务承担担保责任；2、《信用卡业务管理办法》的效力等级低于《商业银行法》、《合同法》等，故一审法院适用信用卡业务管理办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名义上是同等地位的民事主体，实质上不是平等民事主体。被上诉人利用其国家核准金融机构的强势地位，设立不合理条款，侵害了持卡人利益；4、被上诉人违反合同及《信用卡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拒绝与上诉人达成个性化的还款协议，擅自降低上诉人信用卡额度，构成违约。
被上诉人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张秋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第30条、31条、32条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以下简称《领用合约》）第四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款的合同约定无效；2、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恢复张秋美信用卡初始的20万元信用额度并在合同期限（十年）内继续履行除诉请第1项条款无效后的合同；3、本案诉讼费由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0月17日张秋美（乙方）向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甲方）申请办理信用卡并填写申请表，申请表正面“声明及签署”部分中“本人确认在此申请表中的签字视同本人已在有关章程、领用合约中签字确认。”；“按照《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请确认后抄录以下内容：我已阅读申请材料，知晓本信用卡信息，愿遵守领用合约及申请表所列全部条款。”并在主卡申请人处签署姓名“张秋美”。《领用合约》前言约定“乙方在申请表上签字或使用信用卡时，即视为乙方已理解和接受《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章程》”和本合约，并同意受其约束。”第二条信用卡的使用第6款约定“甲方给予乙方的授信额度仅供乙方在本合约允许的范围内使用，不得被视为一项不可撤销的信贷承诺。”第7款约定“甲方有权根据乙方的资信状况、用卡情况或风险信息等，对乙方的卡片等级或授信额度进行调整，并通过短信、对账单等形式通知乙方……”第四条利息和收费第2款约定“乙方非现金透支交易自记账日起至甲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间为免息还款期。……乙方在到期还款日当日截止时间前偿还当期对账单的全部款项的，即可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无需支付非现金透支交易的利息。如甲方未在到期还款日当日截止时间以前收到乙方根据账户对账单中所规定的当期余额的全额还款，乙方须支付全部非现金透支款项自记账之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每日0.05%的利率或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或允许的该等其他利率计付的利息。利息由交易记账日起以实际欠款金额及实际欠款天数计算，按月计收复利，年利率以日利率乘以当年实际天数计算。”第3款约定“乙方还款未达到当期对账单列明的最低还款额时，除按上述约定的计息方法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按月支付滞纳金。……最低还款额金额以对账单显示金额为准。”第5款约定“乙方超过甲方核准的授信额度使用信用卡，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应支付超过授信额度期间所有透支欠款按甲方相关规定计收的利息和费用。如乙方超过甲方核准的授信额度使用信用卡，应支付超出授信额度部分5%的超限费。如乙方在临时调高授信额度期限届满前未归还超额部分欠款，或因甲方收取利息、费用等原因导致超过授信额度的，均属于超过授信额度使用信用卡。”第六条第3款约定“如乙方有下述情形，甲方有权采取调低乙方授信额度或卡片级别、止付、冻结……将乙方列入不良信息名单、收回信用卡、终止信用卡等一项或多项风险管理措施：……（b）财务状况恶化，还款能力下降，或者在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或其他合法设立的信息库产生了不良征信记录；……。”第八条附则第4款约定“本合约与章程、申请表、业务收费项目表以及其他甲方向乙方提供的文件（包括用卡指南等）构成甲乙双方间完整的协议。”第6款约定“乙方确认，甲方对本合约中有关免除或限制甲方责任的条款、甲方单方面拥有某些权利的条款、增加乙方责任或限制乙方权利的条款，已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乙方注意并已经按照乙方的要求对相关条款进行了说明。”《章程》第三十条约定“信用卡透支按月计收复利，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之五，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此项利率调整而调整。”第三十一条约定“持卡人还款未达到本行要求的最低还款额时，除按上述计息方式支付利息外，对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还须按月支付5%的滞纳金。滞纳金收取金额上限不超过透支本金。”第三十二条约“持卡人应在本行核定的信用额度内用卡，如经持卡人授权开通超信用额度用卡服务，一旦超出本行核定的信用额度用卡时，须将超额部分资金全额还清，同时须支付按超出额度部分的5%的超限费。”合同签订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向张秋美发放卡号为XXXXXXXXXXXX7200的信用卡，额度为20万元。至2015年10月因9日已产生滞纳金839.86元和利息722.28元。2015年10月31日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调取的张秋美《个人信用报告》（银行版）显示，张秋美名下共计19笔贷款和3张信用卡（包括本案系争信用卡）发生逾期。据此，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将张秋美的信用额度降至10万元。截至2016年6月9日系争信用卡尚有欠款57,127.19元。
另查明，《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1999年3月1日）第二十条规定“贷记卡持卡人非现金交易享受如下优惠条件：（一）免息还款期待遇。银行记账日至发卡银行规定的到期还款日之间为免息还款期。免息还款期最长为60天。持卡人在到期日还款日前偿还所使用全部银行款项即可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无须支付非现金交易的利息。（二）最低还款额待遇。持卡人在到期还款日前偿还所使用全部银行款项有困难的，可按照发卡银行规定的最低还款额还款。”第二十一条规定“贷记卡持卡人选择最低还款额方式或超过发卡银行批准的信用额度用卡时，不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应当支付未偿还部分自银行记账日起，按规定利率计算的透支利息。贷记卡持卡人支取现金、准贷记卡透支，不享受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应当支付现金交易额或透支额自银行记账日起，按规定利率计算的透支利息。”第二十二条规定“发卡银行对贷记卡持卡人未偿还最低还款额和超信用额度用卡的行为，应当分别按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超过信用额度部分的5%收取滞纳金和超限费。”第二十三条规定“贷记卡透支按月记收复利，……透支利率为日利率万分至五，并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此项利率调整而调整。”《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发卡银行应当建立信用卡业务风险管理制度。发卡银行从公安机关、司法机关、持卡人本人、亲属、交易监测或其他渠道获悉持卡人出现身份证件被盗用、家庭财务状况恶化、还款能力下降、预留联系方式失效、资信状况恶化、有非正常用卡行为等风险信息时，应当立即停止上调额度、超授信额度用卡服务授权、分期业务授权等可能扩大信用风险的操作，并视情况采取提高交易监测力度、调减授信额度、止付、冻结或落实第二还款来源等风险管理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张秋美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签订的申请表、《领用合约》、《章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收取利息、滞纳金有无标准和依据；二、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可否降低张秋美信用卡的额度。
一、关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收取利息、滞纳金有无标准和依据的争议焦点。对此，张秋美认为，信用卡的授信额度是一种特殊的商业贷款，信用卡的透支利息、滞纳金、复利等应视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信用卡透支利息是否计算复利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8号）中“信用卡透支利息不应当再计算复利”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中关于“逾期贷款利息按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可知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信用卡章程及领用合约中关于透支利息、滞纳金、复利计算等严重违反法律、规章规定，应确认为无效。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信用卡透支利息是否计算复利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8号）已失效，且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针对逾期还款持卡人收取的利息并非《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中所指的逾期贷款罚息，且该通知第一条明确规定“人民币各项贷款（不含个人住房贷款）的计息和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张秋美应否遵守领用合约的约定。张秋美认可在《申请书》右边上部“张秋美”签名系张秋美本人所签，而在该签名处上方“声明及签署”中“本人确认在此申请表中的签字视同本人已在有关章程、领用合约中签字确认”，显示张秋美在申请之时，已阅读该申请书背面的《领用合约》及《领用合约》中所提及的《章程》，因此，张秋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之间建立的系争信用卡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其次，《章程》、《领用合约》中关于利息、滞纳金是否违反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将《领用合约》中关于收费项目和标准与《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一一核对，未发现违规条款，本案收取利息、滞纳金及其计收标准的约定符合现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合法有效。该管理办法系中国人民银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等法律法规制订，具有相应法律效力，系争领用合约据此所作约定应属合法有效。虽然本案合同是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时未与贷记卡申请人协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规定的格式条款，但对于利息、滞纳金的条款是基于贷记卡自身性质的收费约定，不属于免除或者限制持卡人责任的条款。系争领用合约虽系格式条款，但其中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依照相关管理规定收取利息及滞纳金的约定属商事行为中正常的收取对价及违约责任约定，并不存在加重持卡人责任、排除持卡人权利的情形，亦不具备其他法定无效情节，且张秋美在签署系争领用合约后，持续使用信用卡期间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张秋美关于该《领用合约》、《章程》部分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系对银行贷款利率做规定，与本案贷记卡透支利息无关；最高人民法院虽未明文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信用卡透支利息是否计算复利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8号），但因该批复作出的依据是《信用卡业务管理暂行办法》，鉴于该暂行办法已经于1999年被废止，故对张秋美认为银行收取信用卡复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亦无法予以支持。同时，民事法律关系中的滞纳金与行政法律关系中的滞纳金并非同一法律概念，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对于违约责任约定以滞纳金的方式予以承担，属当事人对于其权利义务的自行处分，并无显失公平之处，故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依约收取滞纳金并无不当。
二、关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可否降低张秋美信用卡的额度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秋美与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在签约并办理信用卡后，即应按双方合同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浦发银行信用卡中心作为发卡行，通过银行间风险信息共享机制了解到张秋美在其他银行有贷款逾期还款的情况下，有权依据《领用合约》第六条第3款的约定，认为张秋美的还款能力下降、资信情况恶化，因而依合同约定调整张秋美的信用额度。而无论张秋美的信用额度调整与否，张秋美对于透支款项仍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张秋美该项诉请无法支持。
此外，张秋美于庭审中表示若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能成立，也不要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合同是否解除不在本案中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张秋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秋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系争《章程》、《领用合约》等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关于被上诉人收取利息、滞纳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针对本案系争《申请书》、《章程》、《领用合约》的条款，结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已充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中的部分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要求恢复其初始授信额度的问题，上诉人主张A公司为上诉人信用卡额度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鉴于上诉人存在贷款、信用卡逾期未还款的事实，被上诉人适用《领用合约》的相关约定下调其信用额度，具有合同依据。上诉人要求恢复其初始信用额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以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张秋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秋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强
审判员 胡瑜
审判员 王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谭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