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3069号
原告华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工业大道南华园路1号。
法定代表人潘叶江，董事长。（未出庭）
委托代理人闫海廷，北京允阔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庭）
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未出庭）
委托代理人陈红燕，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出庭）
委托代理人高秀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未出庭）
第三人李凤宾，男，1970年9月8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九曲办事处范家于埠村***号。（未出庭）
委托代理人鲁立，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庭）
委托代理人王钊熙，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出庭）
案由：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
被诉裁定：商评字[2014]第113523号重审第417号关于第3250783号“华帝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被诉裁定作出时间：2016年3月30日。
本院受理时间：2016年6月22日。
开庭审理时间：2017年2月15日。
被告作出被诉裁定认为，依据法院生效判决，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三十一条规定的适用条件为在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起五年内提出对诉争商标的无效宣告请求。本案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为2003年8月7日，而无效宣告提起日为2014年4月30日，已超出五年的限制。故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以诉争商标违反上述法律条款的规定为由主张诉争商标应予无效宣告的评审请求，被告不予支持。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现行商标法）第九条为总则性条款，该条款相关规定的立法精神已在我国现行商标法具体条文中有所体现。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主张其第636410号“華帝Vantage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驰名，但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所指之情形。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妨害社会公共秩序等不良影响，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系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注册，故诉争商标不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另，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评审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被告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现行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不服被诉裁定，诉称：一、诉争商标是对原告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已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述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二、诉争商标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综上，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辩称：原告主张引证商标驰名，但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所指之情形。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妨害社会公共秩序等不良影响，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系采取不正当手段取得的注册，故诉争商标不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原告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第三人述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一、诉争商标
1.注册人：第三人；
2.注册号：3250783；
3.申请日期：2002年7月23日；
4.专用期限：至2023年8月6日；
5.标识：
6.核定使用商品（第8类，类似群0810）：刀；切菜刀；大砍刀；剪刀；猎刀；切肉刀；剔肉刀（手工具）；钢刀；树枝修剪刀；蔬菜切片机。
二、引证商标
（一）注册情况
1.注册人：原告；
2.注册号：636410；
3.申请日期：1992年5月7日；
4.专用期限：至2023年4月6日；
5.标识：
6.核定使用商品（第11类，类似群1104-1106；1109-1111）：电饭煲；抽油烟机；电烤箱炉；电磁炉；微波炉；电热水器；电炒锅；电取暖器；电抽湿机；燃气炉；燃气热水器；燃气饭煲；燃气取暖器；燃气烤炉；燃气空调机；消毒碗柜；冰箱。
（二）为证明引证商标驰名，原告在无效宣告审查程序中向被告提交的证据及所证明的相关事实
1.深圳南方民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复印件，意在证明原告2000年至2002年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情况。其中显示,2002年广告宣传费为2724.7万余元。
2.部分增值税发票复印件，意在证明原告2001年、2002年在全国销售情况。
3.获得荣誉情况：
①1999年1月，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广东华帝集团有限公司的“华帝”商标为广东省著名商标，使用商品为燃气炉、燃气热水器。经核实，该证书中的商标图样与本案引证商标基本相同，且使用商品相同。
②2000年6月，中山市人民政府颁发获奖证书，其中载明，华帝牌燃气灶具荣获1999年度中山市十大名牌产品。
③2001年2月26日和3月26日，原国家国内贸易局商业信息中心分别颁发荣誉证书，载明，广东省中山华帝燃具有限公司2000年度“华帝”牌燃气灶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产品中位列第一名，“华帝”牌燃气热水器位列第四名。
④2001年12月4日，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出具证明，2000年度“华帝”牌抽油烟机的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产品中名列前十。
⑤2002年3月25日，中国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颁发荣誉证书，载明，2001年度“华帝”牌燃气灶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产品中荣列第一名。
⑥2002年4月24日，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出具证明，载明，2000年度“华帝”牌燃气灶的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商品中名列第一名、“华帝”牌燃气热水器名列第四名；2001年度“华帝”牌燃气灶的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商品中名列第一名、“华帝”牌抽油烟机名列第九名、“华帝”牌燃气热水器名列第九名。
⑦2002年5月，中山市人民政府颁发获奖证书，载明，华帝牌燃气灶具、燃气热水器、吸油烟机荣获2001年度中山市十大名牌产品。
⑧2002年6月12日，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出具证明，载明，2000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中国五金协会等部门联合组织的在全国75个城市、22100个家庭进行开展了中国厨卫市场联合调查研究课题，在城市居民家庭无提示状态下对华帝燃气灶品牌的认知度最高，总体知名度最高，家庭拥有率最高，品牌忠诚度82.9%。
⑨2002年9月，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证书，载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华帝牌家用燃气炉具产品为广东省名牌产品。
⑩2002年9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颁发中国名牌产品证书，载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华帝燃气热水器产品为中国名牌产品。
?2003年3月26日，中国商业联合会、中华全国商业信息中心出具荣誉证书，其中载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2002年度“华帝”牌燃气灶荣列同类产品市场销量第一名。
?2003年3月，国家统计局中国行业企业信息发布中心出具统计信息认证证明，载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华帝牌燃气灶具荣列2002年度全国市场同类产品销量第一名。
?2010年3月，中国行业企业信息发布中心出具统计调查信息证明，载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华帝牌燃气灶具1996-2009连续十四年荣列全国市场同类产品销量第一名。
4.驰名商标受保护记录：
①2005年6月22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作出商标驰字[2005]第41号关于认定“华帝Vantage及图”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载明，认定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使用在商标注册用商品和服务国际分类第11类燃气灶具、抽油烟机商品上的“华帝Vantage及图”注册商标为驰名商标。该批复附件所附商标图样与本案引证商标相同。
②2012年2月8日，被告作出商评字[2012]第4831号关于第3487029号“华帝”商标争议裁定，认定第636410号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在2003年3月14日前已达到为相关公众广泛知晓的驰名程度，可以认定为在燃气灶、抽油烟机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③2012年6月19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878号行政判决，认定第636410号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在2003年7月10日前在燃气灶具、抽油烟机商品上已经达到很高的知名度，被中国广泛的相关公众所知晓，应当受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保护。
2012年1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859号行政判决，认定第636410号商标（即本案引证商标）在2004年8月27日前在燃气灶具、抽油烟机、热水器商品上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
上述两份行政判决查明相关事实所根据的证据与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提交的意在证明引证商标驰名的证据基本相同。
被告和第三人没有提交上述裁定和判决没有生效的证据。
三、与原告主体资格相关的事实
2014年1月14日，经广东省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帝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名称。
四、相关前案情况
2014年4月30日，原告曾就诉争商标向被告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系对原告已构成中国驰名商标的引证商标以及第678482号“華帝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第3144637号“HuaDi”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三）的摹仿和复制。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诉争商标侵犯了原告的商号权，易产生不良影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属于不正当竞争的行为。
2014年12月30日，被告作出商评字[2014]第113523号关于第3250783号“华帝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第113523号裁定），以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二、三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为由，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本案第三人李凤宾不服第113523号裁定，向本院提起诉讼。2015年7月17日，本院作出（2015）京知行初字第451号行政判决，以被告无效宣告诉争商标的理由超出法定期限，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判决撤销第113523号裁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被告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2月29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行终10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原告在无效宣告审查程序中向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2015）京知行初字第451号行政判决书、（2016）京行终101号行政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本案诉争商标于现行商标法实施之前获准注册，故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商标法，程序问题应适用现行商标法。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实体理由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前案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应为：
（一）诉争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情形；
（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
针对焦点（一），应首先判定引证商标是否构成驰名商标。修改前商标法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引证商标从1992年申请并经核准注册后，原告通过持续在核定的商品燃气灶具、抽油烟机等上使用和宣传引证商标，于1999年1月获得广东省著名商标荣誉，该公司生产的燃气灶具从1996年至2009年连续十四年在全国市场同类产品中销量第一、2001年度“华帝”牌抽油烟机市场综合占有率在同类产品中列第九名等事实，足以说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2002年7月23日）之前，原告生产的燃气灶具、抽油烟机等商品已经具有很高的知名度。而且，在商评字[2012]第4831号关于第3487029号“华帝”商标争议裁定、（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878号行政判决、（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1859号行政判决中引证商标均被认定为使用在燃气灶具、抽油烟机商品上的驰名商标。虽然上述引证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到保护的案件中依照按需认定原则认定引证商标构成驰名商标的时间多为2003年左右，但成为驰名商标所需积累的知名度是一个持续渐进的过程，在其他案件中因遵循按需认定原则而认定引证商标在2003年左右的时间段已处于驰名的状态，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佐证该商标在2002年7月的知名度状态。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燃气灶具、抽油烟机商品上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构成驰名商标。被告在被诉裁定中有关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已构成驰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告有关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构成驰名的主张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在此错误认定的基础上，没有对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复制、摹仿或者翻译已构成驰名商标的引证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以及诉争商标是否因此应被撤销进行评审并作出认定。因此，被告应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引证商标已在燃气灶具、抽油烟机商品上构成驰名商标这一事实基础上，对于诉争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情形以及是否应予撤销重新进行评审并作出裁定。
针对焦点（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本条所指的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伪造申请资料、商标注册文书等手段，侵犯我国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或不当侵占商标资源等行为，保护的法益是我国良好的商标注册秩序。鉴于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在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时采取了上述欺骗手段或其他不正当手段，因此，原告主张诉争商标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13523号重审第417号关于第3250783号“华帝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姜庶伟
人民陪审员 燕 云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赵晓畅
法官 助理 刘 颇
书 记 员 梁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