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池刑终字第00012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某某，男。2014年4月22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东至县看守所。
辩护人汪生太，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结算，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审理东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江某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东刑初字第0017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江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程遥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汪生太、郑结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江某某在担任东至县环境保护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安徽东至经济开发区环境保护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有关企业贿赂共计价值人民币127400元，其中现金103400元，购物卡24000元。另查明：江某某主动供述了检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江某某揭发他人滥伐林木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一审依据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相关书证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江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担任东至县环境保护局党组成员、副局长、东至县环境保护局东至经济开发区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127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江某某在检察机关向其核实他人有关情况时，主动供述了检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犯罪事实，是自首；案发后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依法应认定为有立功表现。鉴于江某某有自首和立功的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依法对江某某减轻处罚；案发后江某某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江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被告人江某某向东至县人民检察院退交的非法所得人民币1274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江某某上诉主要提出：一、其利用专业技术为甲公司提供技术服务，该公司给他的钱物系合理报酬，且证人范某某证言与被告人供述前后不一致，不能互相印证，故一审认定的第1起受贿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认定的第三起受贿中，其已作出辩解称2013年春节所收罗某某的1万元已退还，罗某某也证明该款已退，故该1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三、其未收受钱某某的8000元现金，一审认定该笔受贿证据不足；四、乙公司为感谢其陪同董某某到市环保局申报排污量，送给其购物卡，因排污量审批权由市环保局行使，县环保局无此职权，故其为乙公司谋取利益时未利用职务便利，一审认定为受贿无法律依据；五、徐某某为争取项目的活动经费而交给他3万元，不应认定为受贿，即使结余钱款未退还，也仅是民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六、其具有自首、立功、积极退赃等多项法定、酌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一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其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辩护人除提出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一审认定江某某第四、六起事实与江某某自身职权无关，不应认定为受贿；一审认定丙公司总经理余某某送给江某某4千元购物卡，证据不足等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江某某在担任东至县环境保护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安徽东至经济开发区环境保护分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有关企业贿赂共计价值人民币119400元，其中现金95400元，购物卡24000元。主要犯罪事实如下：
（一）甲公司总经理范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日常环境监管等方面的关照，于2010年、2011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面值2000元的购物卡；2012年至2014年每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现金5000元。
（二）丁公司总经理徐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在环保设备运行是否正常、企业“三废”是否达标等日常监管方面的关照，于2013年、2014年每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现金4800元，共计9600元。
（三）戊公司总经理罗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环评工作以及排污检查方面的关照，于2013年、2014年每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现金10000元，共计20000元。
（四）己公司董事长李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帮助其公司处理2012年舒城县环境污染事故，以及对其公司在环保监管上的关照，于2014年春节前送给江某某20000元。
（五）庚公司董事长钱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帮助其公司争取了2012年度的环保专项资金，以及对其公司日常环境监管方面的关照，于2012年下半年为江某某报销手机款5500元。
（六）辛公司董事长吴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帮助其公司协调2013年泗县环境污染事故，以及对其公司环保监管上的关照，于2013年8月为江某某报销手机款4300元，2014年春节前送给江某某现金5000元，共计价值9300元。
（七）壬公司总经理李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环评工作、环保设备运行是否正常、污染物排放等方面的关照，于2014年春节前送给江某某价值5000元的购物卡。
（八）A公司总经理周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环评工作、日常环境监管方面的关照，分别于2010年至2014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价值1000元的购物卡，共计价值5000元。
（九）乙公司副总经理董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日常环境监管方面的关照，分别于2010年至2013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价值1000元的购物卡，2014年春节前送给江某某价值2000元购物卡，共计价值6000元。
（十）丙公司总经理余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环评工作的关照，于2013年、2014年春节前各送给江某某价值2000元的购物卡，共计价值4000元。
（十一）2009年底，B公司法人代表徐某某在得知有关“环鄱阳湖水源头治理项目”的消息后，向江某某咨询此事，并请江某某为其公司争取该项目，得到江某某的应允，江某某遂提出要徐某某先支付30000元。后江某某在为B公司争取“环鄱阳湖水源头治理项目”时用去14000元，余款16000元由江某某所得。
另查明：2014年4月16日，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在协助池州市人民检察院侦办池州市环保系统相关案件，向江某某核实有关情况时，江某某主动供述了检察机关尚未掌握的其受贿的犯罪事实。案发后，东至县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24日暂扣江某某涉案赃款。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江某某揭发他人滥伐林木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池州市人民检察院移交线索函、东至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移送案件（线索）登记表、东至县人民检察院立案决定书、东至县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出具的案发经过说明、扣押财物清单、池州市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东至县环境保护局和东至县环境保护局香隅化工园环境保护分局机关法人、事业法人组织机构代码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东至县环保局党组文件、东至县人民政府任免通知、东至县委组织部关于江某某的任职文件、江某某的干部履历表和户籍证明、江某某的工程师资格证书、东至县环境保护局《关于安徽苏启化工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预审意见》、《关于安徽中山化工公司废包装袋污染处置情况的说明》、东至经济开发区环保分局日常环境监察现场记录、现场检查（勘察）笔录、东至县看守所监管场所犯罪线索转递函、东至县森林资源调查队出具的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书、东至县森林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等书证；证人范某某、徐某某、罗某某、李某某、钱某某、吴某某、李某某、周某某、董某某、余某某、徐某某、杨某某、曹某某等的证言；江某某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针对上诉人江某某的上诉理由、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从证据采信、事实认定等方面综合评判如下：
对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江利用专业技术为甲公司提供技术服务，该公司送给他的钱物系合理报酬，且一审认定的该起受贿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江某某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范某某为感谢其对该公司环评工作的支持，希望其对该公司在环境监管上进行关照，分别于2010年、2011年每年各送给其2000元购物卡、2012、2013、2014年每年各送给其现金5000元。东至经济开发区环境保护分局对该公司的实际日常环境监管比较宽松；范某某庭前证言证实其送钱的原因是希望作为对其公司进行日常环境监管的东至经济开发区环保分局局长的江某某在日常环境监管中对其公司进行关照，其述称送钱的时间、数额均与江某某庭前供述一致，两者互相印证，应予采信。范某某一审当庭以当时事情较多，记得不太清楚为由改变证言称其于2013年送了江某某5000元，之前春节边送了四次各2000元的购物卡，其就改变证言作出的解释不合常理，与其庭前证言、江某某的庭前供述均不一致，且与江某某所称关于其只是2012年未收受苏启化工有限公司5千元现金，其他事项属实的当庭辩解亦不能形成印证，故对范某某的当庭证言和江某某的庭审辩解均不予采信。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江某某为该公司提供了技术指导，即使根据范某某证言，江某某就该公司雨污分流、废弃排放、污水系统运行等方面提出整改和完善建议，亦与江某某的职责有关，属于江某某职责范围，不影响对其受贿的认定。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江某某于2013年春节所收罗某某的1万元已退还，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江某某庭前多次供述其于2013年、2014年春节前各收受罗某某1万元的事实；罗某某多次证言证实其送钱给江某某的经过，与江某某的庭前供述一致，且二人均未曾提及江某某已退还其中的1万元。江某某曾在自书材料中辩称其只收到罗某某送给的1万元，在一审庭审中江又辩称春节后到罗的办公室，因有很多人，其将罗拉到走廊将1万元钱退给他；罗某某在一审法院向其核实时称：2014年春节上班江某某拜年，在吃饭时江说不好意思收下1万元，十几天后其发现办公室抽屉多了1万元，经回忆应是江某某退的，但未告诉检察院。在法院通知他出庭后，经反复回忆和其爱人提醒才想起来，故其当时就认为该1万元就是江某某退的。江某某辩解理由前后矛盾，并与罗某某庭后证言所称的退钱过程存在很大差异，且罗某某关于其直到本案审判时才想起江某某退钱的解释不合常理，对江某某的辩解理由及罗某某庭后证言均不予采信。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收受乙公司给予的购物卡，因县环保局不具有排污量审批职权，故江某某并未利用职务便利，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董某某证言与江某某供述均证实董某某伟为感谢江某某对其公司的关照，希望获得较宽松的日常环境监管，多次送给江某某购物卡的事实，两者互相印证，足以认定江某某收受董某某6千元贿赂的事实。关于董某某为了感谢江某某帮助申报排污量而送卡一节，仅有董某某证言，证据不足，不予认定。而江某某是否为该公司谋取了排污总量申报的利益，不影响对该起受贿的认定。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江某某收受余某某所送4千元购物卡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依据江某某供述与余某某证言中陈述一致的数额认定江某某受贿数额，并无不当，一审庭审中江某某亦无异议。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辩护人提出一审认定江某某第四、六起事实与江某某自身职权无关，均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护意见，经查：东至县环保局的主要职责包括协调解决有关跨区域的环境污染纠纷，在该两起环境污染事故发生后，江某某受东至县环保局委派协调处理，东至县环保局此后专门发文就事故处理进行通报或作出说明，故江某某在该两起事实中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辩护人提出该两起事实与江某某职权无关，不应认定为受贿的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对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徐某某为争取项目而交给江3万元活动经费，不应认定为受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江某某作为东至县环保局当时分管环保项目申报的负责人，以为徐某某申报环保项目需要活动经费为由收受徐3万元，其行为应认定为受贿，一审依照有利于被告人原则，已将其所称跑项目所支出费用从其所收3万元中予以扣除。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江某某未收受钱某某8000元现金，一审认定该笔受贿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钱某某在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向其核实时称：其给江某某报销手机款5500元属实，但确定未送8000元，4月20日园区管委会主任李某某打电话通知其到园区接受检察院调查。其当时就说只有手机款，8000元绝对没送。李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钱某某找到他说江某某未在钱的公司报销茶叶款8000元。江某某在侦查阶段于自书材料中辩称未收到钱某某8000元现金，因钱提过给其报销土特产8000元到一万元，造成其记忆错误，但经仔细回忆其没有向钱某某报销过土特产，也未收到现金。2014年5月8日江某某在看守所作出同样的辩解，称钱某某确实没给他8000元。江某某在一审庭审亦辩称该8000元指控不属实。综上，江某某庭前供述和辩解存在反复，并不稳定，庭审中也未予供认，且钱某某在法院审理阶段的证言与其庭前证言相矛盾，并就其改变证言作出了解释，并有李某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江某某的庭前、庭审中的辩解相印证，故对江某某庭前供述和钱某某庭前证言中相关内容不予采信，一审认定江某某收受钱某某8000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不予认定。故江某某及其辩护人此节诉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江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多次非法收受财物共计人民币119400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江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和立功表现，依法可对其可减轻处罚；案发后积极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江某某的犯罪事实、性质和情节，不宜对其适用缓刑。江某某及其辩护人要求适用缓刑的诉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14）东刑初字第00179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某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2017年4月21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江某某非法所得人民币119400元，予以追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学 明
审判员 李 郑 传
审判员 康 启 林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陶亮（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