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再提字第0012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昆山大华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富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慧红，江苏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花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昕光，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昕光。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盛志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志明。
再审申请人昆山大华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机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森盛业公司）、林昕光、盛志华、张志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13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大华机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建华、委托代理人高慧红，被申请人张志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东森盛业公司、林昕光、盛志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26日，大华机电公司诉至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东森盛业公司支付工程款24万元及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起按照年利息20%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林昕光、盛志华、张志明对东森盛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东森盛业公司、林昕光、盛志华、张志明负担。
东森盛业公司、林昕光、盛志华未作答辩。
张志明辩称：我的出资是当时我把25万元现金给了盛志华的，是由他去办理公司登记手续。2009年7月14日，我跟盛志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并办理移交手续，应该驳回大华机电公司对我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7月26日，大华机电公司与东森盛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1份，约定，东森盛业公司将其承建的富誉电子科技（淮安）有限公司D1D2栋厂房的空调安装工程发包给大华机电公司施工，发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造价为44万元。合同签订后，大华机电公司进行施工，2007年12月27日工程验收合格。2008年11月17日，东森盛业公司与大华机电公司结算，《工程结算书》载明，工程已全部竣工验收，实际结算价格为44万元，已经支付20万元，还余工程款24万元未付。2011年12月29日，大华机电公司与东森盛业公司达成《还款协议》，约定，淮安富士康的空调安装工程于2007年12月27日验收合格，所有资料已经移交给富士康，并正常使用至今，现双方友好协商，欠款24万元于2011年12月31日前还清，如到期不还，则东森盛业公司将从2008年11月27日起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欠款总额24万元的年息20%计算。
另查明：东森盛业公司于2006年3月24日设立，设立时的股东为盛志华、张志明。2011年5月18日，张志明将股权转让给林昕光，并变更工商登记。2013年1月18日，东森盛业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
另查明，2006年3月20日，盛志华、张志明以现金缴款方式向东森盛业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昆山前进支行账户缴纳注册资金各25万元。2006年3月31日，盛志华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东森盛业公司支取20万元。2006年4月3日，盛志华再次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东森盛业公司支取30万元。
一审审理中大华机电公司在起诉状事实理由中明确因盛志华、张志明抽逃出资，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森盛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大华机电公司与东森盛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已经按照约定进行施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同，东森盛业公司理应按照《工程结算书》、《还款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故法院对大华机电公司要求东森盛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林昕光、盛志华作为东森盛业公司股东，应该在营业执照吊销后及时组织清算，并以清算财产清偿东森盛业公司对外债务，大华机电公司要求林昕光、盛志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大华机电公司要求张志明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从大华机电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张志明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存在，故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6日作出（2014）昆民初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一、林昕光、盛志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东森盛业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财产支付大华机电公司工程款24万元及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起按照年利息20%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大华机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大华机电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盛志华陈述东森盛业公司设立时张志明没有向其交付25万元出资，成立公司是通过注册代理公司代办的，公司设立时注册的钱其是不经手的。公司注册资金入账后十天到半个月就分两次取出，是通过转账支票提出。张志明在东森盛业公司没有出资，因为牵涉到几个工程是张志明的关系，金额比较大，所以其作50%股份给张志明。其在东森盛业公司也没有出资。林昕光是其不做一段时间后接手的，本案纠纷与林昕光没有太大关系。2011年5月之前东森盛业公司财务账册基本没有了。2011年5月之后东森盛业公司由林昕光经营，东森盛业公司的经营场所、财务账册以及公司财产情况其都不清楚。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大华机电公司主张林昕光、盛志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东森盛业公司存在无经营场所、财务账册及公司财产下落不明，而盛志华陈述对于东森盛业公司2011年5月之后的经营场所、财务账册以及公司财产情况不清楚，故大华机电公司要求林昕光、盛志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审中，盛志华自认成立东森盛业公司是通过注册代理公司代办，公司注册资金入账后十天到半个月就分两次取出，该陈述与东森盛业公司成立后盛志华以现金支票方式领取50万元相符合，基于以上情况二审法院认定盛志华在东森盛业公司成立后抽逃其25万元出资，但尚无证据证明张志明主动或参与抽逃出资，故二审法院对大华机电公司有关张志明应在抽逃出资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东森盛业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大华机电公司在起诉状事实理由中明确要求盛志华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盛志华在东森盛业公司成立后抽逃了其25万元出资，故盛志华应在其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东森盛业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盛志华分别于2006年3月31日、2006年4月3日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东森盛业公司支取20万元、30万元，相应抽逃出资的本息为25万元本金以及自2006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06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东森盛业公司已于2013年1月18日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东森盛业公司的股东盛志华、林昕光应对东森盛业公司进行清算，并以清算财产履行东森盛业公司所负债务。
2014年10月28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盛志华在25万元本金以及自2006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06年4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对东森盛业公司上述第一项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大华机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大华机电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判决超出大华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大华机电公司请求东森盛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并赔偿利息，并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对东森盛业公司进行清算。2、林昕光、盛志华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后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致使东森盛业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已经灭失，公司无经营地点，已经无法进行清算，林昕光、盛志华应当对东森盛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林昕光、盛志华作为应当持有证据的一方无正当理由不提供应当支持大华机电公司的主张。3、盛志华、张志明在设立公司时出资由第三人代垫资金进行验资，公司成立后将其出资抽回偿还了第三人，后二人也未补足出资，应对东森盛业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06年3月31日、2006年4月3日盛志华以现金支票的方式将其出资50万元在验资后转出。张志明称将出资25万元现金交给盛志华，却没有提供任何现金取款或交付证据。张志明否认盛志华的说法却未有任何证据推翻，其对于盛志华转出50万元毫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张志明应当对其出资25万元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东森盛业公司向大华机电公司支付工程款2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依法判决林昕光、盛志华对东森盛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依法判决张志明对东森盛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张志明答辩称：1.我已经将东森盛业公司的股权转让，本案东森盛业公司与大华机电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我无关。2.我将注册资本25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了盛志华由其去办理，我在外做工程拿工程款是现金所以现金交付，我已经完成了注册资本25万元的出资义务，至于盛志华是否抽逃出资我不清楚，我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对我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再审审理中，再审申请人大华机电公司提交新的证据：2015年8月20日昆山市市场管理局查询资料一份，证明东森盛业公司仍是吊销未注销状态。被申请人张志明质证认为，对于东森盛业公司目前的状态不清楚，无法发表意见。
被申请人张志明提交2008年4月29日和2008年4月30日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两张，金额为3万元、4万元，收款人为东森盛业公司，缴款人为张志明。证明张志明的用款习惯是用现金缴入东森盛业公司银行账户。再审申请人大华机电公司质证认为这两份现金缴款单是2008年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张志明在2006年东森盛业公司设立后不存在抽逃出资情形，也不能证明东森盛业公司设立前张志明的25万元出资是以现金方式支付的。
本案再审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林昕光、盛志华是否应当对东森盛业公司对大华机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张志明是否应当对东森盛业公司对大华机电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林昕光、盛志华是否应当对东森盛业公司对大华机电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应当依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自行清算。同时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中盛志华在调查笔录中明确承认公司没有财产、账册等文件灭失，但是又称对于林昕光接手后公司经营情况不清楚。而林昕光未向法院举证证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的情况。在东森盛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十五日内，盛志华、林昕光未成立清算组，应当由盛志华、林昕光对于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存在并且公司可以进行清算承担举证责任。东森盛业公司的股东盛志华、林昕光未能举证证明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存在且不影响清算，债权人大华机电公司主张盛志华、林昕光对东森盛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志明是否应当对东森盛业公司对大华机电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
再审申请人大华机电公司主张2006年3月31日、2006年4月3日盛志华以现金支票的方式将盛志华、张志明二人出资50万元在验资后转出，属于抽逃出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对东森盛业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且应当由张志明就其已经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张志明陈述出资是以现金交付给盛志华去办理，且2006年3月20日25万元现金缴款单已经写明张志明向东森盛业公司出资25万元。本院认为，张志明已经举证证明其向大华机电公司实际完成了25万元的出资义务。大华机电公司主张张志明验资后又将25万元转出，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大华机电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2006年3月31日、2006年4月3日，盛志华以现金支票方式从东森盛业公司支取20万元、30万元，盛志华在二审中自认是抽逃出资的行为。但是张志明并不认可，50万元是盛志华从东森盛业公司支取而非张志明支取，本案目前并没有证据证明张志明明知或参与盛志华抽逃出资，大华机电公司主张张志明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依据不足。
本案中，大华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原一、二审判决第一项超出了大华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苏中民终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0106号民事判决；
二、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昆山大华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4万元及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起按照年利息20%的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盛志华、林昕光对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昆山大华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志华、林昕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昆山东森盛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盛志华、林昕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蔚
代理审判员 吴 艳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