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审民终再字第1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春城路8-10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跃川，系辽宁银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旅顺口区寺沟路589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春龙，系辽宁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洋公司）与被申请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2）旅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中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2013）大民三终字第61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新大洋公司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再审审查后，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16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新大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德盛及其委托代理人蒋跃川，被申请人中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春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大洋公司一审时诉称，原、被告双方自2005年以来有业务往来，2009年1月28日经双方对账，被告承认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80万元，并有欠条为证。2011年6月20日，原、被告双方经过对账，被告承认欠原告方货款847874.80元，上述欠款合计2647874.80元。另外原告与被告对账查明，除上述欠款外，被告尚欠原告515540.69元，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上述款项合计3163428.86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中鹏公司一审时反诉称，要求新大洋公司给付欠中鹏公司的货款1438097元及自2012年3月30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并按协议约定给付中鹏公司补偿金150万元及自2012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中鹏公司于2005年5月始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洋管件厂（以下简称大洋厂）发生业务往来，向大洋厂开具发票5张，金额为482096.77元，收到大洋厂货款为360981.88元；新大洋公司于2006年与中鹏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中鹏公司向新大洋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总额为13535744.88元，新大洋公司向中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6万元，中鹏公司提供的进帐单及现金一览表显示新大洋公司向中鹏公司付款13068518.99元。另外，根据新大洋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五笔资金走向，其中2008年8月24日，支票号11287054，金额392309.67元，收款单位王建忠、2008年8月13日，支票号11287052，金额50000元，收款单位王建忠、2006年11月29日，支票号2484027，金额100000元，收款单位中鹏公司，上述三笔合计金额542309.67元，中鹏公司表示认可。另外两笔：2008年1月22日，支票号9826053，金额180456.90元，收款单位大连大铖金属制品有限公司、2007年4月24日，支票号1210036，金额100000元未查到，被告表示不予认可。
另查，中鹏公司于2009年1月28日向新大洋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中鹏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收到新大洋公司预付货款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经双方协商中鹏公司需在2010年12月31日前归还新大洋公司上述款项；中鹏公司于2011年6月20日向新大洋公司出具欠款明细一份，内容为：中鹏公司欠新大洋公司材料款847874.8元于2011年底还清。
再查，中鹏公司在证据交换过程中提供协议书一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5月28日，加盖了双方当事人印章，欲证明由于2008年原材料上涨，新大洋公司同意给中鹏公司150万元作为2008年中鹏公司生产亏损的补偿，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如未按时付清按银行一年期储蓄利率支付利息。新大洋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该协议书上的新大洋公司的单位公章是否为伪造公章、双方的公章加盖形成时间、新大洋公司加盖公章与2010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文字形成的时间与加盖公章形成的时间进行鉴定，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2012年10月22日、26日出具大恒物鉴（2012）第97号、98号、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别为：“送来检验的落款日期2010年5月28日《协议书》上新大洋公司印章印文与法院送检的在A4纸上盖印的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的”、“送来检验的落款时间2010年5月28日《协议书》上新大洋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与制表日期2011年5月4日《专用发票汇总表》上新大洋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相近”、“送来检验的落款日期2010年5月28日《协议书》上中鹏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与落款日期2011年6月20日《欠款明细》上中鹏公司印章印文的盖印时间相近”。
再查，中鹏公司在证据交换过程中提供送货单一张，证明2011年12月28日至2012年3月14日中鹏公司向新大洋公司另外供货474878.19元，但未开增值税发票的事实，新大洋公司对该6张送货单不予认可。
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经过多年的业务合作，已经形成了良好的商业伙伴关系，双方应当在商业合作中行使自己正当的权利，履行自己应尽的义务，本案经多次组织证据交换以及庭审调查，查明中鹏公司向新大洋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额为13535744.88元，新大洋公司向中鹏公司支付款项总额为13610828.66元（13068518.99元＋542309.67元），中鹏公司还应当向新大洋公司支付6万元货款，两者计算中鹏公司应当向新大洋公司支付135083.78元，新大洋公司诉讼中提交的欠条虽有瑕疵，但不影响其作为证据使用的效力，新大洋公司依据中鹏公司出具的欠条以及欠款明细要求中鹏公司还款2647874.80元及利息，中鹏公司的答辩理由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故对新大洋公司的主张予以认可；新大洋公司对中鹏公司与大洋厂发生业务往来一事不予认可，中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大洋厂与新大洋公司的关系，故对该项事实不予确认；中鹏公司反诉中提交的协议书经过有关部门鉴定虽然印章一致，但时间上出入较大，属于证据上有重大瑕疵，故对该项证据不能认可，中鹏公司要求新大洋公司给付150万元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鹏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新大洋公司欠付货款1438097元未付的事实，故对中鹏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新大洋公司欠款18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月1日始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二、中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新大洋公司货款847874.80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三、中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新大洋公司欠款135083.78元；四、驳回新大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鹏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2107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共计32207元，由新大洋公司负担3865元，由中鹏公司负担28342元（此款新大洋公司已预交，中鹏公司在执行时一并交给新大洋公司）；保全费5000元由中鹏公司负担（此款新大洋公司已预交，中鹏公司在执行时一并交给新大洋公司）反诉费15153元由中鹏公司负担。
中鹏公司上诉后，本院二审查明，新大洋公司与中鹏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新大洋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前给付中鹏公司150万元人民币，逾期未付按银行一年期储蓄利率计息。双方在该协议上均加盖了公章。以上事实有协议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个。一是中鹏公司是否欠新大洋公司180万元人民币；二是新大洋公司是否应当给付中鹏公司150万元补偿款及利息；三是原审判决确认新大洋公司支付给中鹏公司的542309.67元是否应当确认为新大洋公司的已付款项；四是中鹏公司向新大洋公司主张大洋管件厂的债权，是否应当支持；五是中鹏公司主张新大洋公司应当支付的474878.19元货款是否应当支持。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欠条落款时间虽与内容记载的时间矛盾，但因该欠条的意思表示为中鹏公司已经收到180万元，并约定还款时间，故对其效力应当认定，并且诉讼时效应当从欠条确定的还款时间开始计算，即2010年12月31日的次日起计算，至本案诉讼，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鹏公司应当承担向新大洋公司还款180万元的本息的民事责任。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经鉴定协议上公章的加盖时间与协议记载的时间不符，但该协议记载新大洋公司需要支付补偿款150万元的意思表示明确，因新大洋公司没有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仍应承担协议约定的义务，向中鹏公司支付15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当按协议约定计算，但其中关于银行的约定不明，应当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的利率为准，即：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储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原审判决确认的三笔往来不在中鹏公司对新大洋公司的往来帐上，而上诉人中鹏公司在原审庭审中对收到此三笔往来款没有异议，其应当累计在新大洋公司的已付款中，对中鹏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中鹏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新大洋公司应当承担大洋管件厂的案涉债务，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五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中鹏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货款对应的货物已经交付给新大洋公司，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认证据的认定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2）旅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2）旅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被上诉人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人民币15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储蓄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利息。四、驳回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207元，反诉费15153元，两项合计47360元，由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负担28342元，由被上诉人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8元，由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负担18300元，被上诉人大连新大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38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新大洋公司申请再审称，1、根据大恒（2012）第98、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协议上公章的加盖时间与协议记载的时间不符，对此，中鹏公司亦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该证据存在重大瑕疵；2、2011年6月2日前后，新大洋公司曾委托中鹏公司办理企业年检，期间新大洋公司的公章曾在中鹏公司存放，时间与鉴定意见书上确定的时间相近；3、2010年1月28日、2011年6月20日，中鹏公司欠新大洋公司货款累计达2647874.80元，如果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长期存在合作关系的两方来说，完全可以通过帐款冲抵的方式来实现，根本没有必要另行签订协议；4、2010年5月28日的协议书中150万元作为生产补偿，完全不符合常理。
中鹏公司辩称，不同意申请再审人的再审请求。2010年5月28日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鉴定意见书并没有否认协议的真实性，公章是真实的，该意见书只是提到盖章时间相近，是不规范的表述，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申请再审人自述委托被申请人办理企业年检，没有任何证据，系单方陈述。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2）旅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如何认定2010年5月28日协议书效力。原一审认为协议书中双方印章虽然真实但盖章时间与协议书所载明时间出入较大，属于证据有重大瑕疵，故对该协议未予认定。原二审认为虽然盖章时间与协议载明时间不符，但协议中记载的新大洋公司需要支付给中鹏公司150万元补偿款的意思表示明确，且新大洋公司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该协议予以认定。
针对此焦点问题，再审认为，首先，从举证责任看，该协议系中鹏公司主张新大洋公司给付150万元补偿金所举证据，证明责任在中鹏公司一方。新大洋公司对该协议不予认可并提出鉴定申请，而根据鉴定结论，协议书中新大洋公司印章的盖章时间与其2011年5月4日在他处的盖章时间相近，而协议书载明的时间为2010年5月28日，时间相差近一年，应认定中鹏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其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该协议的真实性，但其并未提供更充分的证据。从形式上看，协议书没有法定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公司印章既未盖在公司名称处亦未盖在落款时间处，与签订协议的一般形式不符；其次，从协议内容看，协议载明新大洋公司自2010年5月28日起分期支付补偿金或以给付原材料形式进行补偿，至2011年12月31日全部付清150万元补偿金，而2011年6月20日，中鹏公司向新大洋公司出具欠款明细，中鹏公司尚欠新大洋公司材料款847874.8元，并约定2011年年底还清，如果双方存在2010年5月28日的协议，中鹏公司在欠新大洋80余万元材料款，生产资金不足的情况下，理应当请有要求新大洋公司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给付150万元补偿金的情形，但其一直未要求新大洋公司履行协议，直至诉讼后才过程中提出，不符合常理；再次，新大洋公司再审中提供新证据，即该公司企业年检材料两页及证人李文胜的证言。根据新大洋公司陈述其企业年检材料中法定代表人王德盛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存在可能是其委托中鹏公司代办企业年检过程中，中鹏公司相关人员代签的可能。证人李文胜亦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新大洋公司工作期间曾将新大洋公司印章交给中鹏公司王鹏办理企业年检。该两份证据即便虽不能直接证明协议书系中鹏公司自作自作的伪造，也但足以使人产生中鹏公司利用掌管新大洋公司印章的便利私盖其印章的合理性怀疑，况且而且从形式上看，协议中中鹏公司和新大洋公司的印章均既未盖在公司落款名称处亦未盖在时间处，更亦使人质疑此协议的真实性。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2010年5月28日协议书无论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均存在诸多疑点，属于证据重大瑕疵，中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二审认为协议中记载新大洋公司需要支付给中鹏公司150万元补偿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应基于该协议真实有效的前提，现该协议存在诸多疑点，真实性无法确认的情况下，据此认定该协议时真实有效证据不足进行判决不妥，再审对此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大民三终字第61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2）旅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38元，由大连旅顺中鹏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Ο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