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汕中法民四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骏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时代广场。
法定代表人：林扬全。
委托代理人：曾玺云，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民峨，广东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广东仙乐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林培青。
委托代理人：闪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骏海物流有限公司（下称骏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仙乐公司）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4）汕龙法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玺云、黄民峨，被上诉人仙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闪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5日，仙乐公司员工通过电子邮件向骏海公司员工查询香港起飞不经欧盟国家中转至布拉格的运费，骏海公司员工作了回复。11月8日，仙乐公司告知骏海公司于14日下午提货及提货地点。11月12日，仙乐公司向骏海公司发出航空货物托运书，约定出发机场为香港，目的地为捷克共和国布拉格，收货人为DRMULLERPHARMAS.R.O，还要求飞机不经欧盟国家中转。11月14日，仙乐公司完成货物的装箱单和发票，货物通过汕头利亨物流报关有限公司办妥了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商品名为多种维生素软胶囊维生素A、B1、B2、B3、B5、B6、B12、C、D3，件数为400箱，数量为200万粒），当天骏海公司上门收货。11月15日，骏海公司将货物运送至香港民航仓库等待航班。11月18日，仙乐公司询问空运提单什么时候可以提供后，骏海公司英文回复了空运提单及编号。11月21日，骏海公司英文向仙乐公司反映货物被认定为药物而遭遇阿联酋航空公司退运的情况，建议转土耳其航空公司，并询问仙乐公司或有其它建议或处置意见。同日，仙乐公司告知骏海公司关于国外客户对到港时间的要求以及逾期拒收后果，同时要求整票货物需要在明天内从香港重新发出。11月22日，骏海公司向仙乐公司报上香港仓库地址，并告知已就土耳其航空公司舱位和航司沟通，询问仙乐公司确认是否取消。11月25日，骏海公司将货物交付土耳其航空公司承运，航空运单提单编号为23539459394。同日，骏海公司向仙乐公司发送空运单。11月27日，骏海公司告知仙乐公司关于航司的安排，并说明具体运输的件数需航司最终确认（分两批三个航班分两天于27日和28日发货）。11月28日，仙乐公司要求骏海公司确保货物当天全部运到，并对骏海公司于11月14日收到货物后至今半个月仍没有到达目的港布拉格的结果表示不满，同时告知国外客户要求赔偿的信息。当天，骏海公司告知货物256箱已到达，另144箱正协商尽力明天内全部配载完毕，并将之前的退运原因及处理情况再次陈述。骏海公司提供的托运单内容显示，货物在香港起运时间为11月24日，在伊斯坦布尔转运时400件货物分5批次不同时间、不同航班发运。11月29日，国外客户签收了其中的256箱。12月2日，骏海公司告知货物全部抵达布拉格机场的情况，告知仙乐公司可联系对方提货。12月3日，国外客户签收了剩余的144箱。12月6日，仙乐公司表示因希望能有效调查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具体原因，要求骏海公司将空运装载的整个过程即时间点以书面的形式整理提交。12月17日，骏海公司以英文书面将情况反馈给仙乐公司。12月19日，仙乐公司应第三方检验公司的通知，要求骏海公司出具正式申明，关于货物何时被阿联酋航空公司拒收退仓，什么原因退仓，并加盖印章。同日，骏海公司向仙乐公司出具运输证明（申明），陈述其原定于2013年11月20日由阿联酋航空公司空运装运对象，但因阿联酋航空公司发现商品为药品而非膳食补充剂而拒绝装运。2014年2月26日，骏海公司出具正式申明（即运输证明）英文和中文文本，并加盖了公章。2月28日，骏海公司要求仙乐公司确认付款方式。3月3日，仙乐公司反映第三方检验结果已出，保险公司未回复是否赔偿，客户已发出赔偿请求，仙乐公司正与客户协商。3月19日，骏海公司员工通过电子邮件向仙乐公司职员发送两份运费账单，装货港为香港，目的地为布拉格。其中一份为空运费数量为400箱，金额为人民币104957.2元，另一份为运杂费港币5424元（按2014年3月19日港币兑换人民币汇率0.7985元折算后为4331.06元）。4月21日，仙乐公司向骏海公司提出书面索赔函。2014年5月28日，骏海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仙乐公司赔偿骏海公司人民币118479.4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4年6月20日为人民币1750.92元；2、判令仙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骏海公司随后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骏海公司赔偿仙乐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二、判令骏海公司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及翻译费。
另查明：仙乐公司（卖方）于2013年9月9日与国外客户Dr.MaxPharmaLimited（买方）签订销售确认书，合同编号为SO-I-201309023，货物为多种维生素软胶囊共200万粒，总价值为94000美元，贸易方式为CIF（即出口方承担货物运输到进口方的保险费和运费），目的口岸为捷克布拉格。2013年11月5日，仙乐公司对货物进行检验，检验结果为符合规定。上述货物经汕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后于2013年11月11日出具《健康证书》，检验结果是货物符合健康标准。仙乐公司与国外客户Dr.MaxPharmaLimited另有两单合同编号分别为SO-I-201406067、SO-I-201406087的销售确认书，合同金额分别为315550美元和52500美元。2014年6月5日，仙乐公司向Dr.MaxPharmaLimited开出信用发票，合同编号为SO-I-201309023，注明补偿多种维生素软胶囊90B印刷事故引起的损失32013美元。Dr.MaxPharmaLimited于2014年6月23日在支付SO-I-201406067、SO-I-201406087号两份合同30%的预付款时，抵扣了本案货物损失32013美元。Dr.MaxPharmaLimited于2014年8月11日在布拉格向仙乐公司出具声明，声明于2013年12月2日到达布拉格机场的空运单号23539459394的货物数量为400件5000粒／件，胶囊上没有印刷或出现压印，并收到索赔金额32013美元。仙乐公司就涉案货物的运输向丘博保险（中国）有限公司投保，对于此次货损该保险公司已拒绝赔偿。仙乐公司与骏海公司之前存在托运同类货物的交易关系，存在通过电子邮件沟通的交易习惯，骏海公司知晓仙乐公司的货物不能高温条件下停滞。骏海公司与仙乐公司曾有委托代理复合维生素软胶囊的出口运输的交易，当时是采用由土耳其航空公司承运，目的港是捷克克拉洛韦，从2012年9月27日骏海公司收到货物、同年9月30日骏海公司电子邮箱将空运单和提单发送给仙乐公司、同年10月1日起运，前后共5天。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骏海公司与仙乐公司之间虽未签订明确的书面货运代理合同，但仙乐公司委托骏海公司将其货物按仙乐公司的要求运送至捷克布拉格，包括到仙乐公司提货、将货物运输到香港，然后安排货物仓储、货物装卸、到捷克的空运订舱，向运输部门制作填写单证、交付运费杂费等货物运输代理人所从事的具体业务，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仙乐公司为证明货物损失，提交了仙乐公司的质检部门以及汕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的证明、国外客户收到货物时发现货物已存在损失并已作赔偿等证据，足以证明货物在交给骏海公司之后至国外客户收到前发生了损失。货物是在交骏海公司掌控的期间发生损失，因此骏海公司应举证证明货物的损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自然性质、合理损耗、仙乐公司的过错、国外客户的过错等，或者是举证证明骏海公司在履行运输、仓储、订舱、货物装卸等各项委托事务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并已完好交付货物，否则，骏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骏海公司提出货物出现的质量问题属于仙乐公司的生产工艺和包装的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骏海公司依法应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全部货物已实际交付，因此对于实际已发生的运费人民币104957.2元和运杂费港币5424元（折合人民币为4331.06元），仙乐公司应予付还。骏海公司关于双方约定人民币116728.55元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骏海公司未能完好无损的交付货物，引起双方纠纷发生，骏海公司关于赔偿运费利息损失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对已发生的货损，仙乐公司已于2014年6月23日赔偿国外客户32013美元（折合人民币197520.21元）的损失，该赔偿款骏海公司应予以赔付，仙乐公司主张中超过部分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上述两项相抵后，骏海公司应赔偿仙乐公司货款损失人民币88231.95元。货物于2013年12月3日签收，仙乐公司为查明出现货损的原因于同月6日之后多次要求骏海公司提交在运载过程中的情况说明，并已向骏海公司发出索赔函，骏海公司关于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货损的抗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仙乐公司已实际赔付了货物损失，仙乐公司依其与骏海公司之间的货运代理合同向骏海公司主张赔偿货物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骏海公司以仙乐公司与国外客户的CIF贸易方式约定，认为仙乐公司无权向其索赔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骏海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仙乐公司人民币88231.95元；二、驳回骏海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仙乐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0元，由骏海公司负担人民币315元，仙乐公司负担人民币248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翻译费人民币2240元，合共人民币5140元，由骏海公司负担人民币4365元，仙乐公司负担人民币775元。
上诉人骏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与货运运输合同关系相混淆，从而不合理地扩大及加重了骏海公司的义务范围及责任负担。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而非货运运输合同，两者所涉权利义务关系存在重大区别。骏海公司在本案所涉货运代理行为上不存在任何过错，而属于承运人的责任就不应由骏海公司代为承担。本案中，骏海公司已依约完成了货运代理义务，并且货运代理过程中所涉每个环节及行为都有及时告知仙乐公司且得到其指示和认可。骏海公司作为办理航空货运的代理人，在本案所涉的代理事项上是已经尽力而为且无过错。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拒收拒运并非骏海公司所能预料及左右的，其责任不在骏海公司，其后果也不应由骏海公司承担。并且从仙乐公司特地要求绕开欧盟区这个行为，就可见：其一，可选择的航空公司就很有限，故骏海公司原先联系阿联酋航空公司托运的做法并无过错，由于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意外拒收拒运而造成托运时间或加长或滞留，其原因在于仙乐公司自己货物所存在的问题及其要求选择能绕开欧盟区的航空公司所致，故其后果应由仙乐公司自负；其二，在被阿联酋航空公司拒收拒运后，骏海公司在征得仙乐公司同意后也已及时改为由土耳其航空公司承运，此系骏海公司力所能及的恰当之举。众所周知，骏海公司作为办理航空货运的代理人其义务及责任范围是有限的，不应被随意夸大及加重。只要骏海公司没有过错而办理托运了，至于货运过程中出现的诸如被拒运及由此造成滞留、货运实际所需时间过长、货损甚至灭失等问题，均不是骏海公司的义务及责任范围，这是仙乐公司和承运人之间的事，没有理由让骏海公司代为承担，这也是为何仙乐公司自己要办理货运保险的原因所在，同时也是骏海公司为何无权对仙乐公司的货物进行开箱验货的原因所在。二、原审判决错误地将涉案货物存在货损的责任归结于骏海公司，是毫无道理且明显缺乏证据及科学性的判决。事实上，造成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的原因至今不明，将之归咎于骏海公司是一种主观臆断的不负责任之举。所谓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的原因依法应当进行司法鉴定予以查清，同时必须强调仙乐公司应负的举证责任。如上所述，骏海公司作为办理航空货运的代理人无需对仙乐公司的货物进行开箱验货，故对非自己过错造成的货物质量及货损不应承担义务及责任，况且货物的外包装又不存在破损，同时货运过程必会因或这或那因素影响而存在某种程度的不确定性，故必须要有某种合理弹性时间可进退消化，此应不能计责才公道，加上其时正逢圣诞节前货运旺季运力紧张。原审判决将仙乐公司所举证的《产品检验报告书》及《健康证书》（下称“两书”）作为认定货物原先不存在质量问题的根据是错误的，且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因为：其一，本案所涉及的不是货物质量争议，而是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问题，后者与两书没有关联性，何况两书仅是抽样检查而非全部，并且在检查后与仙乐公司再进行包装及装箱之间还存在时间差及动作差；其二，即使存在两书，也不能认定及保证货物经过空运及长时间运输而不变形及印字不脱落，这完全可能是仙乐公司的包装及印刷原因所致。如前所述，不能将货物被阿联酋航空公司的意外拒收拒运及由此造成的托运时间或加长或滞留的责任加在骏海公司头上。本案没有任何司法鉴定或科学原理可认定货物确系因在香港滞留或因何种天气状况或因多长货运时间就必然造成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至今也没有证据证明托运过程存在恶劣天气或受到不恰当的搬运或处理，故造成所谓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的原因，究竟是仙乐公司自己的包装及印刷原因所致，还是滞留机场所致，还是货物经不起空运或经不起几天时间的运输所致，还是空运过程中所致，还是空运到达后汽运所致，至今没查清。三、原审判决判令骏海公司应赔偿仙乐公司所谓支付给其国外客户“赔偿款折合人民币197520.21元”是完全错误的。如上所述，骏海公司没有过错，且造成仙乐公司所谓货物变形及印字脱落的原因是事实不清且无法确定的，故原审判决于法无据。没有证据证明国外客户所主张的所谓“货损”以及仙乐公司所谓支付给其国外客户“赔偿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真实性及合理性。在此问题上必须强调仙乐公司应负的举证责任。因此：其一，仙乐公司此前有卖给该国外客户同样的货物，故该国外客户所主张赔偿的货物是否就是本案涉案货物明显存疑，因为没有第一时间权威封存鉴定，故关联性无法确定；其二，由于没有在第一时间权威封存鉴定，故该货物是否真的变形及印字脱落也存疑，故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三，没有证据证明仙乐公司究竟因何具体的原因及责任去赔偿该国外客户，其中多少原因及责任与本案有关联性也没查清，且是否存在串通“做局”？故其合法性及关联性仍存疑。仙乐公司究竟因何具体原因及责任去赔偿该国外客户，这是他们之间的事，并不可以必然地关联及转嫁到骏海公司或他人头上。况且，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不同于买卖合同关系，两者的归责条件及责任条款也明显不同，且又可由各方去自行约定，故仙乐公司与该国外客户因买卖合同关系而以自行约定的归责条件及责任条款作出的赔偿，是他们之间的事，并不可以必然地关联及转嫁到第三方头上，最起码不能“全覆盖”地关联及转嫁到第三方头上。四、原审判决在仙乐公司货运投保问题上没有查清是否系因合法原因而被拒赔。从理论上讲，本案是有可能涉及货运过程中的货损问题，若是，则属于保险公司赔偿的范围。既然保险公司拒赔且仙乐公司无异议，说明货物很可能不是在货运环节出问题，而是很可能就是货物本身有问题，那么这就是仙乐公司应自负的事，不能归责于包括骏海公司在内的第三方。退一步讲，若是涉及货运过程中的货损问题，则仙乐公司也必须向承运人或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拒赔是没有道理的，况且保险公司并非法定裁判机关，其拒赔意见并非不能质疑、反驳或起诉否决。因此，本案在没有追加或依法查清保险公司拒赔原因及拒赔意见是否成立的情况下，就采纳保险公司拒赔意见以及对保险公司这个可能的责任主体置之不理的做法是错误的。再退一步讲，即使万一骏海公司真的有责任，那么最起码也必须同时裁判认定骏海公司对该保险公司有追偿权，否则对骏海公司明显不公。当然，除了上述意见，原审判决还存在其他错误。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为判准骏海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并同时驳回仙乐公司原审反诉请求。二、判令仙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骏海公司在庭审中补充四点上诉意见：第一，对保险公司的拒赔，骏海公司从来没有认可，仅仅是表示知情而已，到目前为止，保险公司或是仙乐公司都没有公开拒赔的具体原因，无法确认合法性。第二，货运的时间恰好是11月份，11月下旬无论是香港，还是整个运行的路线，气温都不高，不存在高温环境，所以仙乐公司关于因在香港停留一定的时间就导致货损的说法是不能成立。第三，骏海公司及骏海公司的员工从未向仙乐公司承认过有过错或责任，而是在整个过程中帮助对方反映一些事情并出具一些材料，这是按照行业的习惯做法，并没有存在过错或责任的意思表示。第四，原审法院对本来应该属于仙乐公司举证责任范围的事，倒过来不恰当的转嫁到骏海公司头上，是不对的。所以，原审判决关于反诉方面无论是诉讼请求还是事实理由，都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成立的。
被上诉人仙乐公司答辩称：骏海公司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并没有完全按照二审上诉的要求针对原审判决在哪些地方存在事实不清，或是适用法律错误的方面提出具体而清晰的理由。骏海公司上诉的理由仍然主要是针对一审的代理意见，而不是针对原审判决提出的上诉意见。一、本案双方的合同关系既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也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从货运代理的角度，骏海公司凭借其长期从事货运代理业务，跟航空公司、船运公司及其它运输公司的关系，凭借其专业能力招揽货运代理业务，受委托从事装货、装船等业务，应当尽到专业的代理义务。同时骏海公司在整个货运代理过程中也承担部分的运输义务，当中骏海公司主要义务在于能够安全及时的将货物运到指定地点，同时更为重要的是骏海公司在接收仙乐公司的货物后，负有保管义务。结合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骏海公司明确知悉仙乐公司的货物的品质、性质，保管与储存的条件，上诉认为其自身没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更不符合行业的基本专业水平。二、从举证责任的角度而言，仙乐公司在一审已经完全按照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提供一整套完整证据链反映整个案件事实。骏海公司如对仙乐公司提供的证据存有异议，应当拿出确凿的事实依据反驳仙乐公司提供的证据。但从一审庭审的过程来看，骏海公司就其反驳仙乐公司的主张没有提供任何一份证据，仅仅是口头的主观的意测和争辩。所以从证据规则的角度，骏海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举证责任倒置和提供反证是两种不同的举证关系。其次，从举证能力的角度而言，仙乐公司已经充分尽其所能，提供所有与本案相关的事实证据材料，而合同履行过程当中自货物交付给骏海公司那时起，货物的何种状态、存放，以及骏海公司与航空公司如何沟通等相关事实，仙乐公司均无法完全掌握。骏海公司理应就其在上诉理由中的质疑提供更为充分的材料予以佐证，而且骏海公司有这个能力。所以说从举证责任角度，骏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骏海公司在庭审中补充的意见中提到气候问题，就货物运输过程中所经历区域的气候问题，每一个区域都有相应的气候管理部门，骏海公司不能仅凭生活经验，来评断气候天气，应拿出客观的证据。四、骏海公司提到与本案相关的货物投保问题，对此，一审经过二次开庭审理，也对投保拒赔这一事实进行调查与核实，骏海公司对此一直不存质疑，所以在二审不应提出与一审相矛盾的抗辩。五、俊海公司在其书面提供给仙乐公司的材料中，已经就本案货物不合理到达目的地，且造成损失的情况下，向仙乐公司表达歉意，作为在双方当事人已经知道货损的情况下，骏海公司以公文的形式、以公司的名义向仙乐公司出具该份文件，显然不仅仅是礼貌，从法律上讲，骏海公司应知晓其存在的过错。综上，骏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骏海公司出具的申明（运输证明），结合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11月15日，骏海公司将货物运抵香港民航仓库后，首先联系土耳其航空公司。该航空公司要求涉案货物必须以5套提单的形式交仓，骏海公司询问仙乐公司是否接受，仙乐公司明确予以拒绝。骏海公司转而联系阿联酋航空公司，并取得该航空公司的订舱确认。11月18日，骏海公司向仙乐公司提供了空运提单编号（AwbNo.176-57987812）及航班EK9881／19。货物交付运输前，因阿联酋航空公司将货物认定为药品类而拒绝装运，骏海公司重新与土耳其航空公司落实订舱事宜。11月21日，骏海公司将货物被阿联酋航空公司退运的情况告知仙乐公司，建议转由土耳其航空公司运输，并询问仙乐公司是否有其他建议或处置意见。仙乐公司回复骏海公司关于国外客户对到港时间的要求以及逾期拒收后果，同时要求整批货物需要在明天内从香港重新发出。后仙乐公司又表示其考虑退仓自行安排。11月22日，仙乐公司询问香港仓库提货地址及联系方式，并确认自提货物。骏海公司向仙乐公司提供了香港仓库地址，并告知已就土耳其航空公司舱位与航司沟通，询问仙乐公司是否取消。11月23日，仙乐公司放弃自行订舱，确认骏海公司关于航空运输的安排，骏海公司遂向土耳其航空公司订舱并将涉案货物交其承运。
本院认为：本案系货运代理合同纠纷。骏海公司接受仙乐公司的委托，以仙乐公司的名义处理货物运输及相关业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因货运代理合同不属于法律明文规定的有名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参照分则中与货运代理合同最相类似的“委托合同”的有关规定。
本案中，骏海公司作为受托人，已经完成了货运代理业务。导致本案纠纷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涉案货物在香港等待航空运输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且仙乐公司的国外客户在收到涉案货物后发现货物已存在损失。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骏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
仙乐公司反诉主张因骏海公司的过错导致货物在香港滞留时间过长，导致货物出现粘连与印字脱落等情形，最终致使仙乐公司向客户进行了赔偿。上述主张涉及两个问题：一是骏海公司是否有过错；二是货物损失的具体情况和原因。
关于骏海公司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规定：“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据此，骏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当审查其在履行货运代理合同义务的过程中是否有过错。根据货运代理业务的特点，货运代理合同受托人的义务，主要包括代为办理货物运输及相关业务的主合同义务和随时报告委托事务处理情况的合同附随义务。本案中，骏海公司接受仙乐公司的委托后，将涉案货物运送至香港民航仓库等待运输，按照仙乐公司发给骏海公司的航空货物托运书的要求进行订舱，于2013年11月25日取得土耳其航空公司编号为23539459394的航空运单提单，并及时将提单转交仙乐公司，骏海公司已经完成了涉案货运代理合同的主合同义务。因仙乐公司在收到骏海公司出具的申明后对其内容没有提出过异议，且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法院，故该申明的内容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按照骏海公司出具的申明，结合双方往来电子邮件的内容，可以证明涉案货物在香港等待运输的整个过程中，骏海公司有履行随时报告委托事务处理情况的合同附随义务，并在得到仙乐公司的指示或同意下继续处理委托事务。仙乐公司在委托时要求涉案货物不经欧盟国家中转，故可选择的航空公司有限。仙乐公司将涉案货物以普通货物办理托运，而阿联酋航空公司对胶囊这类货物的托运有严格的要求，这是涉案货物被退运的主要原因。造成涉案货物在香港等待航空运输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非因骏海公司的过错造成的。且仙乐公司在委托时并没有要求货物必须在何时运抵目的地，也没有对货物运输和仓储的条件提出特别的要求。因此，骏海公司作为货运代理合同的受托人，已经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且在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没有存在过错。
关于货物损失的具体情况和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仙乐公司应当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提供的证据应当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但是，在本案中，仙乐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反诉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由是：一、仙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货物损失的具体情况。仙乐公司反诉主张其国外客户在收到涉案货物后发现货物已存在损失，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物损失的数量、范围和损失程度等具体情况。二、仙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货物损失是在货物交付骏海公司后至航空运输前这段期间发生的。涉案货物交付骏海公司后，至国外客户发现货物存在损失，存在三个时间段：第一是货物在交付骏海公司后至航空运输前这段期间；第二是航空运输期间；第三是国外客户提货后这段期间。如前所述，骏海公司代为办理货物运输并将航空运单提单交付仙乐公司，就完成了货运代理业务。航空运输期间发生的货物损失与骏海公司无关。仙乐公司反诉主张货物损失是在香港滞留期间造成的，即在交付骏海公司后至航空运输前这段期间造成的，应当举证予以证明。仙乐公司提供的丘博保险（中国）有限公司的函件，只能证明保险公司拒赔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货物损失发生的时间。因此，仙乐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货物损失是在交付骏海公司后至航空运输前这段期间发生的。原审判决以仙乐公司提交其质检部门以及汕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的证明、国外客户收到货物时发现货物已存在损失并已作赔偿等证据，认定货物是在交付骏海公司之后至国外客户收到前发生损失，从而认定货物是在交付骏海公司掌控的期间发生损失，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纠正。三、仙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货物损失的原因是在香港滞留时间过长及高温造成的。仙乐公司反诉主张涉案货物出现粘连与印字脱落等货损情况，因涉案货物为多种维生素软胶囊，故货损情况是指软胶囊本身出现粘连与印字脱落等情况，与胶囊内填充物的质量无关。仙乐公司提供的汕头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的健康证书只是对涉案货物是否符合健康标准作出的检验，与软胶囊最终出现粘连与印字脱落是两个不同的问题。软胶囊本身出现货损，有可能是涉案货物外包装的原因，也有可能是仓储、运输的原因，还有可能是软胶囊本身的质量问题。仙乐公司反诉主张货物损失是在香港滞留时间过长及高温造成的，但本案货物运输时间是在11月下旬，这段时间香港地区的气温不属高温。原审判决要求骏海公司对货物损失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应予纠正。四、在约定贸易方式CIF的情况下，仙乐公司赔偿国外客户32013美元没有依据。仙乐公司在与其国外客户签订的销售确认书中约定贸易方式为CIF，即由卖方仙乐公司承担运费和保险费。根据该贸易术语，仙乐公司必须承担货物丢失或损坏的一切风险，直至货物被装上负责航空运输的飞机。货物被装上飞机后，货物灭失的风险则转由买方即国外客户承担。在此前提下，国外客户提货后发现货物已存在损失，该损失的风险最终却由仙乐公司承担，仙乐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就其与国外客户在损失发生后对责任如何划分提供相应的依据，但仙乐公司并没有提供。此外，仙乐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货物损失的具体情况，故没有证据证明货物损失的具体金额以及赔偿金32013美元是如何计算出来的。
综上，仙乐公司在委托时没有限定货物到达目的地的时间，造成涉案货物在香港等待运输的时间比正常情况长也非因骏海公司的过错造成的，且在货物损失的具体情况不明和责任不清的情况下，仙乐公司自行赔偿国外客户32013美元，该后果应由仙乐公司自行承担。原审判决判令骏海公司赔偿仙乐公司损失人民币197520.21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骏海公司作为受托人，已经完成了货运代理业务，其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运费和运杂费，仙乐公司应当偿还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仙乐公司应按实际已发生的运费人民币104957.2元和运杂费港币5424元（折合人民币为4331.06元）付还骏海公司，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没有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照准。骏海公司主张欠款利息从2014年3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依据不充分，本院依法对利息起算时间作出调整，自骏海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28日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4）汕龙法民三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还上诉人广东骏海物流有限公司人民币109288.26元及该款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本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00元，由上诉人广东骏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元，被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翻译费人民币2240元，合共人民币5140元，由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700元，由上诉人广东骏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0元，被上诉人仙乐健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姚焕丹
审判员 翁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三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