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宗燕(曾用名韩敏)，女，197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在外务工，住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兴瑞(曾用名韩丰泽)，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妮蓉(曾用名阳桂姣)，女，195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鹿寨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业，广西君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康仁，男，200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其廷（系潘康仁的父亲），男，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打零工，户籍所在地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爱荣（系潘康仁的母亲），女，196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豪，男，2006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君祥，男，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裕平，女，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广西鹿寨县，现住广西鹿寨县，
上诉人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因与被上诉人潘康仁、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李君祥、何裕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古龙盘、黄智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7年8月11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代书记员黄习家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兴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潘康仁、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李君祥、何裕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判项，即撤销”三、驳回原告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潘其廷、郭爱荣、潘康仁、李君祥、何裕平和李永豪等六被上诉人共同赔偿韩宗燕等上诉人死亡赔偿金98676元、丧葬费4684.8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合计107360.8元；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和第二判项；三、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由六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第一审法院认定”潘康仁、李永豪叫赵某去大帮河游水，赵某是在游水过程中不见的”存在明显错误，因为赵某并不会游泳，只能称之为玩水，而非游水或游泳。案发时，赵某并不会游泳(潘、李二人对此明知)，而潘康仁、李永豪是会游泳，因此潘康仁、李永豪是去游泳，而赵某是去玩水或跟二人学游泳。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潘康仁、李永豪对赵某的溺水身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从而认定潘康仁、李永豪并无过错明显错误，主要理由有：(一)首先潘康仁、李永豪在未经无行为能力人赵某监护人许可的情况下将不识水性、不会游泳的赵某带到河里玩水，依法应具有保护义务。(二)本案中潘康仁比赵某大三岁余，属于部分行为能力人，其应该可以意识到将不会游泳的赵某带到大帮河玩水，如果看管、保护不力很可能会发生溺水事件，但在玩水过程中潘康仁(含李永豪)却只顾玩自己的，没有看管好不会游泳的赵某，也没有提醒赵某下水后的注意事项，最终导致赵某溺水身亡的后果，对于赵某的溺亡潘康仁具有比较大的过错，李永豪也具有一定的过错。(三)在潘康仁、李永豪发现赵某溺水后并没有及时向周边的成年人呼叫，寻求成年人帮助，而是在原地发呆(当时有成年人在附近吃酒)，从而错过了赵某溺水后挽救时机，贻误了挽救赵某生命的可能。对于以上事实，是有相关证据加以支持的，一审法院采信了证据《潘康仁的询问笔录》、《李永豪的询问笔录》，据此认为潘康仁、李永豪二人对于赵某的溺水身亡没有过失是非常不妥的，因为二人在笔录中陈述的内容除了三人一起到大帮河玩水外，其他情节互相矛盾、各说一词、无法吻合，而且潘康仁与李永豪在人民调解办公室所做陈述明显不一致，李永豪的陈述内容比较接近事实，而潘康仁的陈述就有歪曲事实、避重就轻的嫌疑，应该是有人故意偏袒所致，不足采信。对于李永豪的询问录音资料，虽然李永豪属于未成年人，但在潘康仁和李永豪双方家长不愿赔偿一分钱的情况下，上诉人如果按常规先去找李永豪监护人何裕平要求对李永豪进行问话，何裕平根本不可能答应的。因此，上诉人对与李永豪交谈做了录音实在是没有办法之举。由于录音资料中李永豪的陈述跟其在调解办的陈述高度一致，应予采信。三、依据本案基本事实，由于潘康仁、李永豪对赵某的溺水身亡具有一定的过失，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判令六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没有适用该条规定明显存在适用法律上存在明显错误。综上所述，由于一审判决具有以上应予改判情形，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并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另补充，潘康仁和李永豪具有过错，潘康仁比赵某、李永豪大三岁，其明知赵某不会游泳仍带去游泳，没有尽到照顾义务。赵某当时在上网，其不想去游泳的，潘康仁、李永豪以游泳镜给赵某玩为由，诱使其去游泳。在赵某溺水时，潘康仁和李永豪没有向周边的成年人求救，而是在河边呆着，也未向周围的路人求助，如向周边人求助，可能还有抢救机会。一审判定潘康仁与李永豪没有过错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康仁、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李君祥、何裕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无书面答辩意见。
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潘康仁、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李君祥、何裕平共同、连带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共计214721.60元[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元×20年）、丧葬费23424元（3904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536804元，536804元×40%）]；二、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潘康仁、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李君祥、何裕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潘康仁、李永豪与死者赵某均为中心校的学生。2016年7月22日下午，李永豪向潘康仁提议去河边游水，后李永豪、潘康仁到鹿寨县力科网吧叫上在该网吧上网的赵某。三人未经大人同意一起到大帮河游水（当时未有其他人在河边游泳）。在游水过程中，潘康仁、李永豪发现赵某不见，二人在河边寻找赵某，后有人到河边游泳，二人向到河边游泳的人讲赵某不见之事，之后找人来寻找及报警，当找到赵某时，赵某已溺水身亡。赵某家属了为处理赵某后事支出费用大约6000元。赵某亲属认为赵某与潘康仁、李永豪一起去游水出事故，希望另外两家出于人道主义，与赵某家共同承担已支出的费用，并申请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调解时赵某家属提出对于自己已支出的6000元各家承担2000元，但潘康仁家属认为太高，从人道主义只同意出500-600元，最终调解未果。之后，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遂提起本案讼诉。
另查，发生事故时，潘康仁12岁多、李永豪9岁多、赵某9岁；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分别为赵某的母亲、外祖父、外祖母，赵某的父亲赵建章于2014年3月已去世；赵某自出生后一直随其外祖父母即韩兴瑞、阳妮蓉生活；潘康仁的父母为潘其廷、郭爱荣；李永豪的父母为李君祥、何裕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不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其自身安全应当由其监护人负责。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履行监护职责不力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赵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教育责任，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赵某到河边游水不幸溺水身亡，赵某的监护人对赵某溺水身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潘康仁、李永豪与死者赵某结伴到河边游水是事实，但潘康仁、李永豪分别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律没有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况且潘康仁、李永豪在发现赵某不见时，二人也在寻找赵某，后也向大人救助，作出了与其年龄和智力相符合的选择，而且在本案中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潘康仁、李永豪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致赵某死亡的行为。因此，赵某溺水身亡的后果与潘康仁、李永豪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赵某的监护人要求潘康仁、李永豪及其父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潘康仁、李永豪在赵某溺水死亡事故中虽没有过错，但潘康仁、李永豪到网吧约赵某一起到河边游水的行为与赵某溺水死亡有一定的关联，同时考虑到赵某的死亡，确实对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的精神、心灵造成重大的伤害。根据处理民事纠纷的公平原则，酌情由潘康仁、李永豪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主张赵某溺水死亡造成的损失：1、死亡赔偿金：493380元（24669元×20年）；2、丧葬费：23424元（3904元×6个月），计算准确，该院予以确认，上述两项损失共计516804元。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主张精神抚慰金，因郭爱荣、李君祥、李永豪、何裕平、潘康仁、潘其廷对赵某溺水死亡没有过错，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故对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的该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潘康仁、李永豪各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10000元。余下损失由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自行承担。由于潘康仁、李永豪系未成年人，其应承担的补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如潘康仁、李永豪有财产，则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仍由其监护人补偿。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潘其廷、郭爱荣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10000元；如果潘康仁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潘其廷、郭爱荣补偿；二、李君祥、何裕平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10000元；如果李永豪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潘李君祥、何裕平补偿；三、驳回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1元，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承担4100元，潘其廷、郭爱荣承担210.50元，李君祥、何裕平承担210.5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韦某出庭作证，证人韦某称出事当天的12时至13时左右，韦某路过河边，看见两个大概13岁左右的小孩，穿着有些湿的衣服在河边发抖，他们也看见韦某后没有讲话，韦某找了草药后就走了。被上诉人没有新证据提交。
本院对证人证言的分析与认定：证人韦某所陈述的时间、地点，小孩的年龄和身高情况，以及当时小孩的衣服穿着和表现行为的特征，与本案事实相符，且质证时能准确从多人照片中辨认出潘康仁、李永豪，其证言的可信度较高，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故对韦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综上分析，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失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职责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赵某的监护人没有尽到应尽的监护、教育责任，导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赵某到河边游水不幸溺水身亡的严重后果，赵某的监护人对赵某溺水身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的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分别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与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法律没有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存在故意或者过失致赵某死亡的行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及其父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应以维持。
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在赵某溺水死亡事故的过程中虽然没有过错，但是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到网吧约赵某一起到河边游水的行为与赵某溺水死亡有一定的关联，且在二审中证人韦某也证实事发当日中午，其在现场所目击的情况，当时赵某已处于溺水失踪状态，此时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应当及时向路过的大人救助，但潘康仁、李永豪并未作出该种与其年龄和智力更为相符合的选择。由于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对赵某溺水死亡没有过错，但鉴于二审中出现证人证言的新证据，潘康仁、李永豪存在救助不力的情形，也同时亦考虑到赵某的死亡，确实对上诉人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的精神、心灵造成重大的伤害，本院认为，根据民事公平原则以及本案的实际，酌情由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即被上诉人潘康仁、李永豪各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20000元较为合理。其他损失由上诉人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根据新查明的事实对一审判决予以部份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6）桂0223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潘其廷、郭爱荣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20000元；如果潘康仁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潘其廷、郭爱荣补偿；
四、李君祥、何裕平向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补偿20000元；如果李永豪有财产的，从其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潘李君祥、何裕平补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1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7元（上诉人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6968元，由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承担5670元，由潘其廷、郭爱荣承担649元，李君祥、何裕平承担649元。潘其廷、郭爱荣、李君祥、何裕平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应连同本案的债务一并支付给韩宗燕、韩兴瑞、阳妮蓉。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昕
审 判 员 古龙盘
审 判 员 黄智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黄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