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四终字第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理勇，男，1973年9月7日生，汉族，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艳军，女，1973年7月22日生，汉族，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建，湖南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上诉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醴陵市玉瓷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陈扬全，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再君，湖南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1日、2015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文理勇及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建、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理人陈扬全和委托代理人李再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原、被告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1301814，被告购得原告开发的醴陵市五金市场第E栋201商业门面房，建筑面积599.64平方米，单价5900元/平方米，总金额为3537876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2013年10月5日，原告与被告文理勇签订了“五金汽配市场”地下停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两份，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五金汽配市场”E栋201室停车位编号：57、58、59、60、61号及062、065号，采取一次性付款方式，金额分别为400000元及160000元。同年10月9日，原告向被告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两份，金额总计为3537876元，发票分别记载销售的不动产项目名称为五金汽配市场，牌号为E栋201，建筑面积为599.64平方米，金额分别为1760000元及1777876元。同年10月5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文理勇交来地下停车位购买款5个×8万元/个，金额大写为肆拾万元。2013年10月9日缴纳了契税－非普通住房141515元及物业维护基金70758元，并同时办理了醴房权证来龙门字第7130087**号、7130087**号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分别为文理勇、汤艳军，房屋坐落为醴陵市五金汽配市场E栋201。
在审理过程中，为查清本案事实，2014年11月24日，一审法院依法向被告下达通知书，内容为“本院在审理原告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文理勇、汤艳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由于你们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支付购房款的相应凭证及资金来源，本院无法查清付款事实，需你们到庭对资金来源及付款相应事实作出陈述，并提供相应证据。本院定于2014年11月28日上午9时在本院第六审判庭第二次开庭审理此案，你们须准时到庭，如不到庭，则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并向被告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送达该通知书，其委托代理人不签收。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通过天天快递向两被告送达通知书，被告未签收，并电话通知文理勇到310办公室，将该通知书送达给本人，又不同意签收。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商品房、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款及车位款缴纳是否实际履行？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地下停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被告在诉讼中虽然提交了买卖发票、收据及产权证等拟证实已经履行了买卖合同项下付款义务，但根据被告庭审中辩称，被告买受房屋采取部分支付现金、部分转账的方式予以履行支付义务。但在法庭下达通知要求被告举证证实房款及车位款支付事实时，被告未予以提交。虽然本案被告持有原告开具的收款收据，但购房款及车位款达3937876元，且被告拒不提供资金来源和付款明细，亦不当庭陈述付款的事实经过，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而被告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付款方式一部分以现金支付，一部分以银行转账方式，但被告方在法庭要求其出具现有的付款凭证包括银行转账凭证等情况下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被告应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被告无法证明购房款及车位款已经支付，因被告拒绝配合，一审法院亦无法对涉及3937876元的巨额资金交易流转进行查实。原告所诉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062、065车位系原告赠予，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系买卖合同并非赠予合同，且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系赠予，被告辩称无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文理勇、汤艳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原告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购房款3537876元及车位款56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7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7783元，由被告文理勇、汤艳军共同承担。
宣判后，文理勇、汤艳军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严重违背了本案的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没有支付购房款及车位价金，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该认定，而且明显违背逻辑和交易习惯，严重危害市场交易安全。1、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两份合同仅能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房屋和车位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并不能具有证实上诉人拖欠购房款的证明效力。2、证人陈君系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儿子，系被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之一，与本案明显存在利害关系，通过其证言且系孤证来否定上诉人所提供的书证，明显违背了证据采信原则。3、上诉人所提供的不动产交易发票、契税发票、车位价金收据、维修基金缴款凭证、房屋产权证等书证清楚无误地证实了双方交易的过程，符合房地产交易习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根据《发票管理办法》和《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的规定，上诉人提交的付款凭证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具有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而且已形成证据锁链，应当依法认定。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其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获得产权的证据齐全，且对价已支付完毕，而一审不但不要被上诉人举证，反而要求上诉人举证，钱是怎样支付的，是什么时候支付的，通过什么途径支付的。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配合提供资金流转的证据视为上诉人举证不能，明显违背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文理勇、汤艳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上诉人事实上根本没有支付分文房款及车位款。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购买的房屋；
证据二、三份银行汇款依据，拟证明上诉人分别汇给陈君490000元，汇给陈扬全150000元，汇给陈芳200000元，均为购房款。
证据三、证人证言四份，拟证明找证人借钱支付房款的事实。
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发表意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2012年8月29日,150000元的转账记录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转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2013年；2013年10月8日的汇款记录，被上诉人对三性均有异议，没有原件，也不清晰；2013年5月20日的账户历史清单是复印件，被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没有原件。该清单的日期跟买卖合同的日期也不一致。对彭正庚的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如果文理勇曾借款陈君属实也与本案无关，叶有荣的证言有异议，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亲身经历不能作为本案法律关系的证据；证人何金山的证言，其没有亲眼所见文理勇与陈君之间的拿钱的事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刘丽的证明没有出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则提供了以下的证据材料：证据一、2012年9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的凭据，拟证明由陈芳偿还文理勇借款20万元，在2012年10月份之前双方的借贷已结清；
证据二、2013年3月11日中国银行的客户凭证，拟证明陈扬全借给文理勇19万元的银行凭证；
证据三、2012年11月1日工行的个人业务凭证，拟证明由陈芳支付文理勇的20万元，文理勇与陈杨全或板杉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
证据四、房屋转让手续费用17689元、物业维修基金缴纳凭证70758元完税证24万元、醴陵市房产管理局办证费用7660元、契税141515元，拟证明文理勇的房屋代办费用已用477622元，陈君所收的49万元确系文理勇房款，被上诉人已履行合同义务；
证据五、醴陵市公安局调取的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已向醴陵市公安局报案，文理勇等没有交房款的事实。
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结清了，该证据证实双方有借款往来；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是15万元，故进一步证明陈杨全除了借了15万元，还借了19万元，还了19万元15万没还；证据三陈芳也是还文理勇其他借款，该证据不能推翻上诉人方提交的借款凭证。证据四的49万元是双方进行的结算，是全部付清后还差49万元，49万有大部分是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税。对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这是被上诉人写的，与本案无关，证明了本案上诉人不欠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
本院认为，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提供的证据1，因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反驳证据，为此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二，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证明上诉人分别汇给陈君490000元，汇给陈扬全150000元，汇给陈芳200000元，但均为购房款的证明目的要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考虑。证人证言四份，虽然有三人出庭作证，但该四位证人并未亲眼见到陈君向文理勇借款，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4符合证据的真实性，但证明目的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5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向醴陵市公安局报案，文理勇有没有交房款需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陈君系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也是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2013年10月8日，上诉人文理勇通过银行转账向陈君汇款490000元，上诉人称该款为购房款，被上诉人称该款被用于缴纳销售不动产税240000元、物业维修基金70758元、房产局办证费用25349元、契税141515元，剩余12378元。2014年2月28日，上诉人文理勇将涉案的五金汽配市场E栋201室出租给刘伟胜，租赁期限为四年。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款及车位款缴纳是否已经实际履行？现综合分析如下：
一、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和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地下停车位使用权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主张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违反合同约定，未付分文款项，要求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支付购房款3537876元及车位款560000元，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则辩称已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基本事实存在很大争议、无法查清客观事实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依照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确认案件事实。
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为支持自己已付款的主张，提交了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开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车位款收据、房屋所有权证以及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该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已付清房款，并已实际占有、使用、支配并收益的事实。对此，被上诉人虽然表示其是在未收取房款、车位款的情况下向上诉人开具发票、收据并交付房产，但并未对此主张提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果举证不能，则应承担败诉的法律后果。从日常的交易习惯看，在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没有交清房款和车位款情况下，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完全可以延迟交付有关证件和房产，并进行必要的防范措施，但从查明的案件来看，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没有采取相关的防范措施。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一家正规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购房者未交付房款的情况下就交付证件和房产，也不符合通常的房地产交易惯例和正常的生活逻辑。现在双方发生纠纷，责任在于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由于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无法就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提交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收据、房屋所有权证提出反驳证据，故不能认定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尚欠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购房款3537876元和车位款560000元。
二、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2013年10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文理勇交来地下停车位购买款5个×8万元/个，金额大写为肆拾万元。2013年10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两份，金额总计为3537876元。从现有的票据看，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没有提供062、065车位款支付的凭证。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辩称062、065车位系被上诉人赠予，而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系买卖合同并非赠予合同，且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系赠予，上诉人辩称无理，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应向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062、065车位款160000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2014）醴法民一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文理勇、汤艳军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车位款16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83元，由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文理勇、汤艳军负担1278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78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湖南省醴陵市板杉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5000元，文理勇、汤艳军负担12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飞虎
代理审判员 谢晓红
代理审判员 陈 强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