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湘01行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革新，男，195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
委托代理人赵浅平，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湘潭市雨湖区北二环中路6号。
法定代表人胡建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郑事佳，系该局政策法规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王继文，湖南明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国土资源厅，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府西路8号。
法定代表人王一鸥，厅长。
委托代理人李俊，系湖南省国土资源厅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汤涔，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革新因诉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湘潭市国土局）作出的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及湖南省国土资源厅（以下简称省国土厅）作出的湘国土复决字[2017]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案，不服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以下称原审法院）（2017）湘01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作出〔2016〕政国土字第2205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就湘潭市岳塘区板塘街道五一村、板塘村、摇钱村……宝塔街道云盘村范围14.9055公顷土地批准为“湘潭市2016年报国务院批准城市用地实施方案六的用地”,上述审批单备注为：1、该项目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方案已经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函【2016】476号文批准；2、征地补偿标准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湖南省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湘政发【2012】46号）文实施。戴革新的房屋在该项目征收土地红线范围内。2017年1月5日，湘潭市人民政府发布了潭土公字〔2017〕5号《征收土地公告》，公告内容为：一、批准征地机关：湖南省人民政府；二、批准时间：2016年12月28日；三、建设用地项目名称：统征地（2016）十一号储备土地；四、被征收土地单位：岳塘区板塘街道五一村……宝塔街道云盘村；五、征地补偿标准（包括土地补偿和安置费）……。2017年1月9日，被告湘潭市国土局在包括戴革新居住地的云盘社区等多地张贴上述公告。2017年1月16日，湘潭市国土局发布了潭征补〔2017〕6号《征地补偿安置公告》，就被征地范围：岳塘区板塘街道五一村、板塘村、摇钱村、荷塘街道五爱村、滴水埠村、宝塔街道云盘村的征地补偿标准、被征地范围内房屋补偿安置及费用支付方式、申请听证及申请行政复议的方式、时间等进行了详细告知。2017年1月18日，湘潭市国土局对上述公告进行了张贴公告。2017年1月22日戴革新及板塘棚改（晏家塘）1号片区等20人向湘潭市国土局申请公开听证。2017年2月15日湘潭市国土局召开统征地（2016）十一号储备土地建设项目《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潭征补〔2017〕6号）听证会，戴革新未参加听证会。2017年2月9日，岳塘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所（以下简称征拆机构）向戴革新户送达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通知》，告知戴革新所在的宝塔街道云盘村集体土地在统征地（2016）十一号储备地范围，必须拆迁；戴革新被拆迁房屋面积、结构、补偿安置内容（包括房屋主体装饰装修、附属设施等补偿费用明细、复核程序、领取方式、法律后果等。戴革新因对补偿价格不接受而拒收。2017年2月20日，征拆机构岳塘区土地和房屋征收事务所向湘潭市国土局申请限期腾地，要求对宝塔街道云盘村戴革新户限期腾地。2017年3月2日，湘潭市国土局作出（潭国土资发〔2017〕4号）《限期腾地告知书》，告知本案戴革新其房屋在统征地（2016）十一号储备土地建设项目范围内，需拆迁腾地；……你户户籍人口3人，户口性质皆为非农家庭户口；依据……有关规定，认定你户被拆迁房屋的补偿面积为114.2㎡；……你户的被拆迁房屋，附属设施及其他各项补偿费共计413939元（保护支持征地拆迁腾地奖、增加的住房货币安置补贴及拆除补助共计151491元）……你户收到通知后拒不接受补偿并拒绝腾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和《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我局对你户作出如下告知：一、你户被拆迁房屋、附属设施及其他各项补偿费共计413939元……；二、将对你户作出限期腾出土地的决定；你户享有陈述、申辩和申请听证的权利，应在接到本告知书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我局提出。当日被告将上述告知书送达给戴革新同住的儿子。2017年3月6日，戴革新向湘潭市国土局提出陈述和申辩要求对《限期腾地告知书》予以撤销，湘潭市国土局审查后，对其申辩理由未予采信。2017年3月24日，湘潭市国土局向戴革新作出《限期腾地决定书》（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告知戴革新：……限你户在收到本通知之日起7日内腾出土地。逾期未全部腾出，我局将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如不服，你户可以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60日内向湘潭市人民政府或湖南省国土资源厅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6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戴革新收到上述《限期腾地决定书》，于2017年4月20日向省国土厅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省国土厅受理后，于2017年4月24日向湘潭市国土局发出《行政答复通知书》，要求该局在收到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交书面答辩并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2017年6月9日，省国土厅作出湘国土复决字[2017]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湘潭市国土局作出的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并送达给戴革新。戴革新收到复议决定后向原审法院起诉。
另查明，2017年6月2日，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行初301号行政裁定书，对包括本案戴革新在内的28人起诉要求撤销（2016）政国土字第2205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的起诉不予立案。
2017年6月28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对包括本案戴革新在内的28人要求撤销潭征补【2017】6号《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对申请人（被拆迁人）房屋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湘府复决字[2017]4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补偿安置方案公告》。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本案系就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的合法性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湘潭市国土局作为湘潭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具有作出交出被征收土地的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四款：“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法对土地补偿征收或者征用并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下列土地属于全民所有即国家所有:……（五）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部成员转为城镇居民的，原属于其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国土资源部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五）项作出解释:“该项规定，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被依法征收后，其成员随土地征收已经全部转为城镇居民，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剩余的少量集体土地可以依法征收为国家所有。”根据这一解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转为城镇居民的，其土地和宅基地并不必然转换为国家所有，也就是说，必须履行相应的征收手续后才能转换为国有土地。《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后，有关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公告，并听取被征地农民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和农民的意见；该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征用土地方案公告并支付征地补偿费后，被征地者拒不腾地的，由设区的市、自治州、县（市）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交出土地；逾期不执行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据此，湘潭市国土局为推进十一号储备土地项目建设，经湖南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湘潭市岳塘区宝塔街道云盘村在内的集体土地（戴革新房屋占地在本次征地拆迁范围内），决定对戴革新房屋用地在内的集体土地依法予以征收并进行补偿具有明确的法律法规依据。在戴革新房屋所在集体土地被依法征收、戴革新拒绝签订房屋补偿协议的情况下，被告湘潭市国土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规定的程序，依法进行相应公示、告知义务，告知了戴革新被拆房屋面积、补偿费用等相应的权利、义务及后果等内容，履行了规定的征收程序。戴革新在规定期限内未领取房屋补偿款亦未签订协议书，拒绝领取各项补偿费用，拒不交出已被征收集体土地，其行为影响了建设用地的按时交付，阻挠了国家建设征用土地，被告湘潭市国土局由此作出被诉《限期腾地决定书》，上述行政行为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省国土厅在受理戴革新的复议申请后，收集各方提交的证据，在规定的时间内依法作出复议决定，行政复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戴革新提出省、市、区人民政府办理建设用地申报、审批、征拆工作中事实不清、相互矛盾、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湘潭市政府的[2017]5号《征收土地公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和《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的规定、潭征补（2017）6号《征收土地补偿安置公告》制定程序违法的意见，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审查。戴革新提出对其房产按照征收国有土地上房屋予以补偿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批准的征收土地方案，会同有关部门拟订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在被征收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听取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民的意见。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对补偿标准有争议的，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协调；协调不成的，由批准征收土地的人民政府裁决。征地补偿、安置争议不影响征收土地方案的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土地权利人对土地管理部门组织实施过程中确定的土地补偿有异议，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但应当告知土地权利人先申请行政机关裁决。”因此，戴革新所提上述申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戴革新提出的湘潭市国土局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依据错误，程序违法、省国土厅对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的维持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戴革新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戴革新的诉讼请求。
戴革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湘国土复决字［2017］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撤销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四、本案诉讼费、诉讼差旅费由全部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湘潭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程序违法、事实不清。湖南省人民政府已经依法撤销了因程序违法的潭征补［2017］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潭征补［2017］6号《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已经因制定程序违法被撤销，但一审法院不予审查，把依据违法的安置补偿方案作出的限期腾地决定变成合法。
被上诉人湘潭市国土资源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湖南省国土资源厅答辩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对复议实体性和程序性法律事实认定清楚。
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采信的证据和确认的事实与原判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中，湘潭市国土局在作出《限期腾地决定书》和省国土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时，主体适格，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但是《限期腾地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事实基础依赖于《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在湖南省人民政府依法撤销《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后，《限期腾地决定书》依据的事实基础不复存在，依法应予撤销，相应的《行政复议决定书》也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3行初4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湘潭市国土局作出的潭国土资法监字（2017）6号《限期腾地决定书》；
三、撤销湖南省国土厅作出的湘国土复决字（2017）第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湘潭市国土局和湖南省国土厅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柏寒
审判员 周 永
审判员 王真铮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