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成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建设路588号1楼、590-594号1-2楼、596号2楼。
代表人：陈时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姝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霞。
委托代理人：黄荣剑。
委托代理人：刘化章，文成县司法局大峃司法所干部。
原审被告：夏念民，务工。
原审被告：文成县玉壶专线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大峃镇城南停车场。
法定代表人：陈小兰，系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温文民初字第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6年2月13日，夏念民驾驶文成县玉壶专线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玉壶客运公司）的浙C×××××中型客车从文成县玉壶镇驶往大峃镇，16时20分许途经文青线6KM+640M大峃镇岩庵脚地段时，车辆驶出左侧路面，翻入八十米高山谷，造成周霞等车上十三名乘客受伤和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文成县公安局交通巡逻�察大队作出文公交巡肇字（2006）第0003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夏念民负事故全部责任，周霞等车上乘客不负该事故责任。浙C×××××号中型客车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了承运人旅客责任险（该保险责任范围不包括精神损害赔偿）。事故发生后，周霞分别前往文成县人民医院、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等地进行治疗。2010年1月27日，经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周霞伤情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010年8月5日，周霞与夏念民、玉壶客运公司在文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调解下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协议，赔偿周霞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伤残赔偿金、住宿费、营养费等损失合计72933.82元，款项于调解当日已一次性付清。其中62742.91元由人民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双方调解后，周霞因左髋关节伤情仍未能痊愈，先后分别前往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台州市博爱医院、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其中2012年2月28日至同年3月5日在上海华山医院住院治疗6天，2013年6月10日至21日在台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5年9月9日，周霞申请对其“三期”及后续治疗费与2006年发生的交通事故关联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1442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周霞“1、已调解后的后续治疗与原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2、其误工期限评定为730日、护理期限评定为15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8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3、若左股骨头坏死需行手术治疗，建议以医院证明或按实际合理发生为准”；2015年9月15日人民财保公司申请要求对周霞的就诊必要性和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温�东海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温东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78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周霞在2010年9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就诊行为符合临床治疗常规，且有必要性，其就诊和用药的费用可归入伙食补助计算的费用为103.5元，与“左髋关节脱位伴骨折”相关并合理的医疗费用共计42246.68元。对周霞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合计42246.68元；2、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确定为730天（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其中180天误工费已调解获赔），周霞系从事教师工作，受伤后因治疗确实存在请休假情况，误工费应当按照其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根据周霞提供的单位证明可证实2012年至2014年期间其因治疗请假共损失25个月绩效工资24383.39元，故认定后续治疗产生的误工费为24383.39元；3、营养费，参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150天，酌情确定为4500元；4、护理�，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为150天（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其中30天护理费已调解获赔），现要求二次赔偿的120天，按照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标准计算，该项费用为15903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18天，确定为540元；6、交通费，周霞多次前往上海、广州、台州检查病情及治疗，结合周霞左髋关节伤势的病理特殊性，依据交通费票据及就诊记录酌情确定为7000元；7、住宿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8、器材辅助费，根据周霞的伤势酌情确定轮椅费用5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4000元；10、鉴定费2000元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合计为104073.07元，均为2010年8月5日调解后产生的损失。
原判认为，夏念民驾驶玉壶客运公司浙C×××××号中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周霞等车上乘客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夏念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霞等车上乘客不负责任，对周霞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夏念民应负赔偿责任。根据瑞安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瑞医司鉴所（2010）临鉴字第7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评定意见“被鉴定人周霞遭车祸致左顶骨凹陷性骨折、左髋关节脱位伴骨折等，现遗留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占左下肢功能的10%以上，未达25%）等后遗症，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可见周霞十级伤残的主要评定依据系左髋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的后遗症，周霞的伤势并未完全治愈。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442号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经CT辅助检查证实左髋关节间隙内见骨碎片影，予以复位，结合周霞2012年辅助检查示左髋游离体及3月2日术中见左髋盂唇1-3点处撕裂，撕裂盂唇向内移动交锁于髋关节间隙内，盂唇严重磨损，卵圆窝内有一枚1×1㎝大小的碎骨片，为圆韧带撕脱骨折，其与2006年2月24日交通事故受伤部位一致的情况，认为周霞已调解后的后续治疗与原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关联性。”可见，左髋关节伤势并非常见伤势，其伤势存在后遗症及不确定性，已超越常人医学常识判断范围，故虽然我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中第3.2款规定要求“评定时机应以事故直接所致的损伤或确因损伤所致的并发症治疗终结为准”，双方在周霞治疗四年后根据十级伤残的标准于2010年8月5日在文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下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协议，但是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仅根据瑞医司鉴所（2010）临鉴字第76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不足以对周霞左髋关节伤势的病理达到专业医学理解和认识，在该情形下周霞对自己的损失无法准确预估，且其伤势又客观存在确�后续治疗之必要性，故周霞要求再次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的后续治疗损失，予以支持，对人民财保公司主张双方已对周霞损失调解达成赔偿协议并当场履行完毕，对后续治疗产生的费用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浙C×××××号中型普通客车已在人民财保公司投保承运人旅客责任险（每人责任限额为40万元），故由人民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周霞损失98073.37元，而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及鉴定费2000元，合计6000元，并非人民财保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应由侵权人负责赔偿。夏念民系玉壶客运公司的雇员，驾驶浙C×××××号中型普通客车系执行营运工作途中发生事故，造成周霞受伤，应由营运车辆单位即玉壶客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夏念民虽负事故全部责任但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周霞98073.07元；二、玉壶客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周霞6000元；三、驳回周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6元，由周霞负担650元，由玉壶客运公司负担119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其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人民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事故发生于2006年2月23日，2010年8月5日经交警部门主持对该事故赔偿事宜已进行调解终结。人民财保公司已于2010年12月15日赔付周霞62742.91元。周霞于2015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的规定，只有医疗终结后才可以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周霞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因此医疗终结之后产生的医疗费等一切费用不应再赔付。且周霞未经医院批准擅自另行去统筹地区之外的地方就医，所产生的医疗费用也不应予以赔付。三、双方在交警部门调解时均出于自愿，调解协议已产生法律效力，双方已一次性了结，周霞不能再因该交通事故主张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予以改判。
周霞答辩称：一、周霞于2010年8月5日调解之后，于2010年9月5日进行进一步身体检查，2012年至2015年多次就医治疗，最后一次治疗时间系2015年6月26日。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于治疗终结的定义为临床医学一般原则所承认的临床效果稳定，周霞至今仍未治疗终结。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周霞的病情特殊，目前没有很好的治疗方案，已出现左侧股骨头缺血性坏死的症状，病情加重，系调解时无法预见的客观事实。因此调解之后所产生的医疗费均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且经鉴定相关费用均系必要、合理的用药支出。三、双方于2010年8月已经进行调解，周霞对调解的费用予以认可，但其现在所主张的费用与调解确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并未重复。周霞基于后续治疗的新事由主张相应赔偿与调解协议并不矛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玉壶客运公司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念民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事故发生于2006年2月23日，周霞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左髋关节脱位，虽然双方于2010年8月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已进行调解，但根据周霞提供的证据可证实其于2012年-2015年期间仍因左髋部疼痛长期就医治疗，故其于2015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人民财保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人民财保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0年8月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失赔偿调解书，夏念民与人民财保公司已赔付周霞各项损失合计72933.82元，但其中并不包括后续治疗费。人民财保公司以双方已调解终结为由主张不再另行赔付相关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调解当时，周霞因治疗后临床效果稳定而进行伤残等级评定，但在此之后因左髋部疼痛，周霞于2012年-2015年期间仍长期就医治疗并经诊断伤情发生恶化，现经司法鉴定确认上述后续治疗与2006年2月发生的本案交通事故存在关联性，在此期间的就诊行为符合临床治疗常规，亦具有必要性。故在剔除不合理费用后，周霞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均属于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必要的合理的损失，人民财保公司作为承保人，应当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人民财保公司诉称伤残等级评定之后的治疗费不应再行赔付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人民财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2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成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代书 记员 戚彬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