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71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铁路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51号。
法定代表人：王进喜，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翠杰，女，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骍，男，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华，女，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林，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向华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高玉华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拉尔铁路运输法院(2017)内7103民初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殷翠杰、冯骍，被上诉人高玉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长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尔滨铁路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哈尔滨铁路局承担20%以下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高玉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哈尔滨铁路局在事发地点设置了警示标志，事发时及时发现并采取鸣笛、提前制动措施，不存在过错。高玉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穿越铁路线路具有极大的危险性，却强行通过铁路线路，且在穿越线路时未充分瞭望，在列车接近时突然上道，主观上具有重大过错。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铁路运输企业应当在全部损失的20%至10%之间承担赔偿责任，高玉华应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其即使不是故意碰撞，也应承担80%以上责任。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哈尔滨铁路局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高玉华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综合考虑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判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数额过高。
高玉华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哈尔滨铁路局称已经尽到充分的安全警示义务与事实不符，三位证人在证言中证实事故现场东西两侧各有一片护网被卸下，线路两侧居民经常在此通行，事发后高玉华也是从缺口处抬出的。公安机关制作的事故现场平面示意图中记载有护网破损处，事故调查报告中证实事故东西两侧护网呈封闭状态，护网之间连接处有用铁丝修补、固定的痕迹，护网外有行人穿越线路行走踩踏形成的便道。哈尔滨铁路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机车运行的全部情况，现场的警示标志也是巴林车站在事发后至公安机关到达现场前的一个小时期间安装的。故哈尔滨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警示义务。2.高玉华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是错误的。高玉华并非违章通过平交道口或者人行过道，也非是在线路上行走、坐卧，只是横穿线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高玉华的行为属于未经许可进入铁路线路、车站、货场等铁路作业区域的过错行为，属于过错程度最轻的一种，不是重大过错。3.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的规定，判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正确。
高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哈尔滨铁路局给付高玉华医疗费8569.23元、伤残鉴定费1375元、伤残赔偿金98925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345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以上合计为138319.2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玉华，曾用名高庆华，女，1968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牙克石市博克图镇巴林爱林源副99号。2016年7月26日8时20分许，X19004次货运列车运行至滨洲线巴林车站站内，将正在穿越线路的高玉华刮碰致伤。公安机关接到巴林车站报警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8时20分，公安干警到达事故现场时间为26日9时20分，这时高玉华已被送往扎兰屯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1.腰1、3椎体压缩性骨折；2.右小腿皮肤挫裂伤；3.头外伤；4.左臀部擦伤。高玉华于2016年7月26日入院，2016年8月29日出院，住院治疗34天。经内蒙古林业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高玉华(一)脊柱损伤致腰椎二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Ⅷ级伤残。（二）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60日，营养期评定为60日。另查明，张志海系哈尔滨铁路局齐齐哈尔车务段巴林车站站长。
一审法院认为：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行业，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本案中，高玉华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擅自进入铁路作业区域，未注意观察铁路线路上行驶过来的机车，没能有效保护自身安全，致使被机车刮碰致伤残，其行为存在过错，在该起事故中高玉华应承担50%的责任。哈尔滨铁路局在高危作业期间，应当作好安全防护、警示义务，避免事故发生。因哈尔滨铁路局没有高度重视安全生产，在车站秩序上管理不到位，对铁路护网管理及维护存在漏洞，铁路护网因施工在拆卸后，未设专人看管，在施工完成后也未及时封闭，对进入站内通行的人员未做到有效控制，以致线路两侧的居民随意通行，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路外伤亡事故调查报告记载“滨洲线477公里200米处东西两侧护网成封闭状态，护网之间连接处有用铁丝修补、固定的痕迹，两侧护网外有行人穿越线路行走踩踏形成的便道。477公里200米处东西两侧护网上挂有警示行人禁止穿越线路的黄色、白色警示标牌”。公安机关制作的事故现场示意图中记载“护网破损处”。三位证人证言证明事故现场两侧各有一扇护网卸下，并且在事故现场进去抬受伤者高玉华时，也是从上述缺口处进出的。因公安干警到达现场时，与事发时已间隔一个小时时间，不排除在此期间哈尔滨铁路局有对护网进行修补、固定的可能。综合本案证据及法庭辩论与陈述，均证实在事故现场两侧有行人通行踩踏出的便道，事故两侧存在未封闭的、呈开放状态的护网缺口，在发生事故后，哈尔滨铁路局用铁丝将拆卸下的护网进行修补、固定，对这一事实，予以采信。对巴林站站长张志海的证言中所述事故现场两侧护网完好，并设有警示标牌的证明，因其系哈尔滨铁路局职工，其证明力较弱，哈尔滨铁路局也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事故现场两侧护网完好，更没有证据证明受伤者高玉华不是从护网缺口处被抬出线路的，故对哈尔滨铁路局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警示标牌问题，公安机关的勘查笔录证明事故现场两侧设有警示标牌，其已履行了警示义务。高玉华提出质疑，认为护网可以事后修补、固定，警示标牌也可以事后设置，并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因哈尔滨铁路局已对铁路线路主要干线两侧实行全线封闭，警示标志是不可缺少的，尤其是铁路车站站内更是必须具备的标志，依常理推测哈尔滨铁路局应当设置警示标牌，对哈尔滨铁路局举出的证据，予以采信。
关于哈尔滨铁路局提出机车司机在距高玉华100米时发现高玉华立即鸣笛，但哈尔滨铁路局未向本院提交该机车原始的行车记录，只是提交了事故视频截图及记载事项进行证明，未能体现机车运行情况的全貌。依据哈尔滨铁路局提交的视频截图查看，列车在477Km481m时，机车运行速度为68Km/h,伤者高玉华在视频截图中消失时是在477Km316m，机车运行速度为67Km/h,在这165m距离的运行中，看不出机车司机采取制动措施的操作情形，即使采取措施也是滞后的操作。公安机关事故卷宗中的公安机关的工作说明:“1.铁路安监部门未提供《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铁路机务部门未提供机车运行监控记录。”，证明哈尔滨铁路局怠于向公安机关提交证据，也不积极向法院提交原始的机车全程运行记录，无法查明机车司机是在哪里鸣笛，哈尔滨铁路局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故对哈尔滨铁路局提出已采取防护措施，尽到了安全防护义务的抗辩，不予支持。
由于上述多种安全隐患的存在，才发生高玉华被铁路机车刮撞致伤残的后果，对哈尔滨铁路局不承担铁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支持。哈尔滨铁路局在该起事故中应承担赔偿责任。高玉华要求哈尔滨铁路局承担50%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予以支持。
关于医疗费，高玉华提供的医疗费有效票据金额为15986.72元，哈尔滨铁路局提出医疗费中有1166.11元是在事故发生之后半年左右产生的，不应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因高玉华身体受到机车撞击，对其身体各部位均可能造成损伤，高玉华经过医疗恢复期后，对身体病痛部位进行检查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属合理医疗诊治，哈尔滨铁路局应赔偿高玉华医疗费7993.36元
（15986.72元×50%）。关于伤残赔偿金，依据内蒙古自治区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20年计算，哈尔滨铁路局应赔偿高玉华伤残赔偿金98925元（32975元×20年×50%×30%）。关于司法鉴定费，高玉华诉请司法鉴定费1375元（2750元×50%）比实际产生的鉴定费用1506元（3012元×50%）少，对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及护理费，依据内蒙古自治区上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第一条（十五）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计算，哈尔滨铁路局应赔偿高玉华误工费8508元（113.44元×150天×50%）及护理费3403.20元（113.44元×60天×50%）。关于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内蒙古自治区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哈尔滨铁路局应赔偿高玉华营养费3000元（100元×60天×50%）及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100元×34天×50%）。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高玉华因哈尔滨铁路局的侵权行为，致使身体受伤致残，经鉴定达到Ⅷ级伤残，留下终身残疾，构成严重损害，在精神上受到打击，并承担痛苦，应依法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办法》第六条：“受到人身损害的当事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可以以精神抚慰金的形式，根据该起交通事故对受到人身损害的当事人或者死者近亲属的加害程度、赔偿义务人的给付能力和当地生活水平酌情给付。（一）……。（二）当事人身体因伤致残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精神抚慰金按总数30000元以下的金额酌情给付，并依据相应伤残等级，按每个级差10%递减计算。”高玉华要求哈尔滨铁路局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30000元×30%）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高玉华要求哈尔滨铁路局赔偿共计138319.23元的诉求，确定为，由哈尔滨铁路局赔偿高玉华医疗费7993.36元、伤残赔偿金98925元、司法鉴定费1375元、误工费8508元、护理费3403.20元、营养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精神抚慰金9000元，合计133904.56元，予以支持。判决：哈尔滨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高玉华医疗费、伤残赔偿金、司法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33904.56元；案件受理费1533元，由高玉华负担25元，由哈尔滨铁路局负担1508元。
本院二审期间，哈尔滨铁路局向本院提交证据LKJ运行记录数据全程记录一份，欲证实机车运行时间8:11:41时，机车运行速度为68公里/小时，8:11:45时速度为67公里/小时，8:11:49时速度又下降1公里，说明事发时机车已经采取了制动措施。高玉华认为该份证据为哈尔滨铁路局单方提供，而且哈尔滨铁路局可以改动数据，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铁路机务部门从LKJ运行记录仪器中输出的机车运行数据，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哈尔滨铁路局提供的视频截图显示，高玉华被机车刮碰的时间是在8：11:43至8:11:44之间，而该份证据记载机车管压变化时间是从8:11:46开始，即机车司机首次采取制动措施是在8:11:46，故该份证据无法证实事故发生前司机已提前采取制动措施的事实。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2.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
关于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由此造成的人身损害，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严格的法律责任。本案事发地点为巴林站内，且临近居民区，刘长山等三名证人证言、事故现场平面示意图关于护网破损处的记载，以及事故调查报告中关于护网有修补、固定痕迹的叙述，能够证实事故现场两侧有行人通行的便道，并存在未封闭的护网缺口，无人员看守，行人可以随意通过开放的护网进入站内穿越铁路线路，事发后哈尔滨铁路局用铁丝对护网进行修补、固定的事实。哈尔滨铁路局作为管理人，有义务禁止行人进入站内穿越铁路线路，却对车站疏于安全管理，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同时，事故视频截图显示，高玉华被机车刮碰是在机车运行时间8：11:43至8:11:44，而LKJ运行记录记载机车管压变化是从8:11:46开始，即机车司机首次采取制动措施的时间是8:11:46，能够认定高玉华被机车刮碰时间在先，司机采取制动措施时间在后的事实。司机在机车行进中未能及时发现高玉华并采取提前制动措施，未履行充分的安全瞭望义务，亦存在过错。因此，哈尔滨铁路局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哈尔滨铁路局提出其已经履行充分的安全警示义务，不存在过错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高玉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穿越铁路线路的危险性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应当有足够的认知能力，但其却不顾危险的存在，侵入铁路线路，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适当减轻哈尔滨铁路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相应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规定，酌定哈尔滨铁路局承担全部损失的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精神损害赔偿是法律基于对自然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而采取的一种救济手段。本案中，高玉华受到伤害并被评定为Ⅷ级伤残，给其身心带来精神痛苦，理应依法得到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在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充分考虑到受害人的过错程度及内蒙古地区平均生活水平，判决哈尔滨铁路局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并无不当。哈尔滨铁路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哈尔滨铁路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6元，由哈尔滨铁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大伟
审 判 员 董欣舟
审 判 员 刘天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立军
书 记 员 崔芳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