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法定代表人：陈迪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广波，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德美，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哲，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雨，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建工）因与上诉人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威置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院（2016）鲁0102民初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建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三威置业支付江苏建工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自2010年9月30日竣工交付之日起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即2015年11月25日）期间的工程欠款利息；2.二审诉讼费用由三威置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三威置业自起诉主张之日，即2016年2月1日起作为应付工程欠款利息的起算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利息系工程价款的法定孳息，即使合同没有约定，也应根据法律规定支付工程款利息。双方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26.1.5条中约定：“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30日内付至相应楼幢所有完成工程量的85%，装饰装修安装审计完毕之日起30日内付至相应楼幢结算价款的95%，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于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各分部分项保修期满之日起7日内分别付清。”因涉案工程是经过司法审计并非经过当事人双方自行结算，涉案工程的装饰装修安装审计完毕之日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确定应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9月30日前使用，应自2010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应付工程款的利息。2.一审法院认定应付工程欠款的利息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错误。工程款的利息应当计算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该判决生效后所产生的利息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规定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法院将利息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显然与已经生效的判决相矛盾。
三威置业辩称，一审法院判令三威置业向江苏建工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判项与（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书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有重叠，该利息不应支付。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对工程价款的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本案的实际情况是，三威置业自工程竣工后一直积极与江苏建工协商工�款的结算支付事宜，因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计算标准和方式产生争议，导致双方在（2011）济民五初字第35号案件起诉前共同委托形成的审计报告无法执行，江苏建工诉至法院后对涉案工程价款进行了司法鉴定，三威置业在主观上并不存在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故意，故江苏建工要求自2010年9月30日开始计算应付工程款的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三威置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江苏建工对三威置业的全部诉讼请求；3.改判江苏建工向三威置业支付由三威置业垫付的大地锐城小区1#、2#楼项目维修费用1035348.64元以及其他经济损失30000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江苏建工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应予撤销。江苏建工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三威置业就该判决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请再�，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562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依法受理三威置业的再审请求。本案所依据的案件判决结果极有可能发生变化，三威置业在一审中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等待最高人民法院针对（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结论出具后再行审理此案。但一审法院并未中止本案的审理，径行做出判决，程序违法，应予撤销。2.一审判决三威置业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向江苏建工支付利息，与（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书的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重复，应予纠正。3.一审判决驳回三威置业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江苏建工承包三威置业大地锐城1#、2#楼工程，江苏建工在将涉案工程交付业主前后，三威置业及业主发现很多质量问题，业主向三威置业报修，三威置业与江苏建工联系（电话通知和EMS邮寄），要求其按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但江苏建工置之不理。三威置业只能委托其他专业机构和个人代为维修，保修期内发生的维修费用共计1036348.63元，该维修费用应由江苏建工承担，其拒不履行保修义务，给三威置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该损失理应由江苏建工承担。
江苏建工辩称，1.一审法院没有中止本案的审理，直接作出判决程序合法，三威置业虽对（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但最高人民法院至今未作出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及本案的执行，也未提审或发回重审，因此三威置业所提出的中止审理的理由不成立。2.一审判决的利息截止时间与（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确实存在重叠的部分，利息的截止时间应为（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判决送达生效后的十日内，但三威置业认为不应支付欠款利息是没有依据的。3.一审法院驳回三威置业提出的维修费用及损失是正确的，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由三威置业提前使用，根据法律规定除主体结构及基础工程由江苏建工承担质量保修外，其他质量问题应由三威置业承担，三威置业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中有很多存在质量问题的项目并非江苏建工的施工范围，而属于三威置业另行发包或指定分包的项目。对三威置业所提出的质量问题发生的原因不明确，是材料原因还是因为施工规范等原因造成无法确定，没有证据证明是江苏建工所施工造成的，三威置业的该主张没有依据。江苏建工一直按照法律的规定履行自己的质保义务，对本案的质量问题也进行了维修，而且至今质保期已过，三威置业提出的上述证据缺乏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江苏建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置业支付江苏建工欠款利息13527384.31元（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自2010年9月30日实际竣工交付之日起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履行之日止）；2.判令三威置业返还江苏建工防水工程质量保修金55734.6元及延期利息（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三威置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三威置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江苏建工支付三威置业代垫的大地锐城小区1#、2#楼项目维修费用1036348.63元及其他损失300000元；2.江苏建工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江苏建工承包三威置业开发的大地锐城1#、2#楼工程，地下三层，地上33层，建筑面积约6万平方米（最终以实际面积为准）。合同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三威置业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专用条款对违约金责任进行了约定，约定三威置业逾期支付工程款在宽限期30天内不承担违约责任，超过宽限期后每延期一天承担相应的楼幢结算价款的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违约金总额累计不超过结算价款的2%。2008年5月30日，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江苏建工承包开发的大地锐城1#、2#楼工程，地下1层。地上19层，建筑面积35000平方米（最终以实际面积为准）。承包范围为设计图纸范围内除三威置业专项分包工程外的土建、安装、装饰工程。开工日期2008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10年5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30天。合同价款暂定5250万元（最终以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按实结算）。江苏建工以三威置业未支付全部工程款为由，将三威置业起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作为（2011）济民五初字第35号判决书，江苏建工不服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5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无效，涉案工程于2010年9月30日交付使用，施工工程总造价129213223.88元，扣除甲供材36914407.63元后的总造价为92298816.25元，江苏建工实际收到工程款53251316.31元，三威置业扣税款2325683.69元，已代江苏建工缴税1235583.31元，尚有1090100.38元未缴纳，应予返还江苏建工，三威置业尚欠工程款40137600.32元，同时认定涉案工程的防水工程至2015年9月保修期满，防水工程保修金55734.6元，暂不到支付时间，其余工程欠款40081865.72元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等，该判�书于2015年11月14日生效。三威置业主张因江苏建工原因导致其垫付了1036348.63元维修费用，另有300000元的其他损失，三威置业对其他损失并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经两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9月30日交付使用，现判决书已生效，认定三威置业除防水工程保修金外欠款40081865.72元，江苏建工要求三威置业支付欠款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合同为无效合同，双方因工程款结算存在争议，江苏建工主张的40081865.72元工程款的利息，从其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较为合适，即江苏建工主张的利息，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对于江苏建工主张的防水工程质量保修金及逾期付款利息，结合生�的判决，防水质量保修期已到期，故江苏建工主张防水工程质保金55734.6元，应予以支持，对于延期付款利息，鉴于江苏建工在主张工程款的过程中，已向三威置业主张权利，但因未到保修期未得到支持，故以5573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质保期到期日的次日即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为宜。对于三威置业主张的其垫付的维修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早已竣工交付使用，应认定三威置业对工程质量予以认可，其在工程交付使用后提出质量问题，不能证明是因江苏建工原因导致，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垫付的维修金及其他损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欠款利息（利息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2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二、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防水工程质保金人民币55734.6元及质保金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55734.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300元，反诉费人民币8413元，均由被告（反诉原告）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在二审期间均认可，涉案工程的防水工程质量保修期为5年，其他土建、安装、装饰等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结算价款的5%，并于各分项工程质量保修期分别期满后14天内无息支付。
本院认为，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关于工程欠款一案，已经本院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审理，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已于2015年11月14日生效，三威置业虽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请再审，但最高人民法院并未作出对该案提审的民事裁定，一审法院依据该案认定的事实审理本案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江苏建工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应否支持；二是三威置业主张的涉案维修费用及其他经济损失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江苏建工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江苏建工与三威置业签订的涉案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生效�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江苏建工主张工程欠款利息应按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10年9月30日交付使用，故工程欠款利息应自2010年10月1日起算。已生效判决认定三威置业除防水工程保修金外欠款40081865.72元，但该欠款仍包含土建、�装、装饰等工程质量保修金4559206.21元（工程总价款92298816.25元×5%－防水工程质保金55734.6元），土建、安装、装饰等工程质量保修期为2年，即2012年9月30日到期。防水工程质量保修期为5年，即2015年9月30日到期。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4天内无息支付，故质量保修金的利息起算点应自保修期满后的14天之后计算。综上，江苏建工主张的工程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支持，应按照质量保修金的到期日分段计算：1.以35522659.51元（40081865.72元－4559206.21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14日止；2.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2015）鲁民一终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2015年11月24日）止；3.以55734.6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问题二，三威置业主张的涉案维修费用及其他经济损失应否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三威置业已于2010年9月30日使用，现其主张的工程质量维修问题并非是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且三威置业是在工程交付使用后提出质量问题，也无法证明是因江苏建工施工原因所导致，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涉案垫付的维修费用及其他经济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三威置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江苏建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94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的负担；
三、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欠款利息（1.以35522659.51元为基数，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14日止；2.以40081865.72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至2015年11月24日止；上述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支付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防水工程质保金55734.6元及利息（以55734.6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330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63元，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98737元；反诉费人民币8413元，由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预交103300元，由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自行负担；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预交103300元，由山东三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50元，由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563元，多收94887元予以退回江苏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振华
审 判 员 高希亮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