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商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衢州大唐热电能源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前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南方水泥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坤富。
上诉人衢州大唐热电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常山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水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2）衢常商初字第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谢炳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佳、揭其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前进、被上诉人南方水泥的委托代理人方坤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3月22日、4月20日、5月19日，大唐公司委托程磊与南方水泥分别签订三份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南方水泥向大唐公司购买山西煤炭各5000吨，共计15000吨。单价分别为948元／吨、975元／吨、1015元／吨。货款在45天内凭化验单、结算单开具货物及运输发票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货款。合同生效后，大唐公司共依约向南方水泥提供了15024.9吨山西煤并向南方水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85张，共计货款13691749.68元。南方水泥确认支付大唐公司货款13689833.68元，之后，南方水泥陆续支付大唐公司货款1300万元。大唐公司认为南方水泥仅支付1130万元，尚欠煤款2391749.68元，要求支付，南方水泥则认为已付货款1300万元，尚欠大唐公司煤款68.9万元没有支付，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另查明，大唐公司、南方水泥签订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系程磊挂靠大唐公司以大唐公司名义与南方水泥所签，大唐公司收取3元／吨的管理费。2011年4月，程磊因缺资金采购煤炭，找南方水泥公司财务人员姜建军、沈小飞借钱，其两人未经公司批准，以预付煤款的名义擅自将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借给程磊，后沈小飞在支付煤款时将该100万元承兑汇票予以抵扣。姜建军、沈小飞因构成挪用资金并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程磊也因为掩盖姜建军、沈小飞将公司资金挪借给自己的事实，私自刻制了大唐公司的印章并用该假章伪造了大唐公司的收款收据、委托函而被追究刑事责任。此外，南方水泥还支付程磊煤款70万元。2012年1月17日，大唐公司委托律师姜细发向南方水泥催款，确认大唐公司共向南方水泥发运货值1368.9万元的煤，仅收到南方水泥1085万元货款，尚欠283.9万元未付，要求支付。原审庭审中，大唐公司和南方水泥双方明确总货款为1368.9万元，南方水泥已支付1300万元，其中的170万元由程磊收取未交大唐公司，大唐公司仅收到1130万元。2012年10月15日，大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南方水泥支付拖欠的煤款2391749.68元，并支付自2011年12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四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支付货款利息，由南方水泥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大唐公司与南方水泥之间签订的三份煤炭购销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二点：一、南方水泥履行合同的相对方系大唐公司还是挂靠方程磊。二、程磊收取的款项是否可作为南方水泥支付大唐公司的煤款。该院认为，虽然程磊系挂靠大唐公司以大唐公司名义与南方水泥签订合同，该三份购销合同的主体仍应为大唐公司，现大唐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煤炭义务，南方水泥也应履行支付煤款给大唐公司的义务，程磊与大唐公司的挂靠属大唐公司内部经营模式，南方水泥认为可以选择程磊作为支付对象的辩解不予采纳。程磊作为大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大唐公司也曾授权程磊向南方水泥收取了部分煤炭货款，后改授权给他人领取，由于程磊私刻大唐公司公章领取煤款，南方水泥公司财务人员姜建军、沈小飞挪用公司的资金出借给程磊，对此，南方水泥公司并不知情，其审批的支付款项用途为支付欠大唐公司的煤款，并有理由相信作为委托代理人的程磊是代表大唐公司领取煤款，且程磊及南方水泥公司下属的财务人员姜建军、沈小飞因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在刑事判决中未明确100万元的挪用款项系给南方水泥公司造成损失，故程磊已领取的煤款应作为支付大唐公司的煤款，该院确认南方水泥尚欠大唐公司货款金额为68.9万元，并应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2013年11月15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南方水泥支付大唐公司煤款人民币689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2011年1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5%计算），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大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72元，由南方水泥负担11500元，大唐公司负担21772元。
上诉人大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程磊领取的170万元为南方水泥支付给大唐公司的煤款，与（2012）衢常刑初字第27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截然相反，该生效刑事判决已经明确确认姜建军、沈小飞擅自将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借给程磊，构成挪用资金罪，对辩护人关于程磊领取100万元承兑汇票系代表大唐公司领取煤款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审法院对程磊领款时间、手续、过程、私刻印章伪造委托函和收款收据的事实均未查清：1、程磊在公安机关的笔录明确表示其领取的170万元是沈小飞在没有得到南方水泥审批的情况下私自出借的，属于借款；2、南方水泥的批款时间也可证实姜建军、沈小飞出借给程磊的承兑汇票未经公司审批；3、涉及程磊犯罪事实的（2012）衢常刑初字第177号判决可以证实姜建军、沈小飞在程磊没有相关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出借款项，事后通过程磊私刻印章伪造委托函和收款收据逃避审计，上诉人对于程磊向姜建军、沈小飞借款之事毫不知情；三、原审程序违反民诉法关于审限和送达的相关规定，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南方水泥答辩称：一、（2012）衢常刑初字第27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姜建军、沈小飞出借给程磊的款项为100万元，而非170万元；二、南方水泥无需另行向大唐公司支付170万元：1、程磊以大唐公司的名义与南方水泥发生煤炭买卖关系，实际货主是程磊，大唐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其收到的货款最终也要向程磊支付；2、从结算方式看，南方公司有理由相信程磊有权代大唐公司领取煤款；3、即使程磊后期没有获得结款的授权，南方水泥也可以选择向实际货主程磊支付货款；4、南方水泥、大唐公司和程磊之间互负债权债务，100万元的借款可以抵销；5、剩余的70万元没有被认定为借款或诈骗，应该确认为已支付的货款；三、退一步讲，如果南方水泥与程磊形成债务纠纷，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挂靠人程磊的被挂靠人大唐公司应当共同作为交易一方承担连带责任；四、大唐公司作为被挂靠方，在本案中损失的只是管理费，若南方水泥再向大唐公司支付170万元，将导致程磊多收取170万元的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程序中，上诉人大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沈小飞于2012年3月22日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一份，用以证明南方公司与大唐公司结算煤款需要程磊持有收款收据及委托函；2、收款收据三份（2011年5月23日100万和350万元的两份收款收据为复印件，2011年10月17日250万元的收款收据为原件）及收条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大唐公司前后三次向南方水泥开具了总额700万元的收款收据，收款1130万元，其中430万元款项收到但没有开具收款收据的事实。
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南方水泥质证认为：沈小飞的讯问笔录不属于新的证据，该笔录恰恰反映沈小飞认为支付给程磊的100万元是预付的煤款；对2011年10月17日250万元的收款收据没有异议；2011年5月23日100万及350万的收款收据与南方公司持有的收款收据编号、格式均不相吻合，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数额一致；以上证据反映出程磊到南方水泥收款，并不一定具备严格的委托收款手续，存在无手续收款大唐公司予以认可的情况。
本院认为，沈小飞的讯问笔录来自公安卷宗，三份收款收据及收条系上诉人证明己方开具收款收据的情况，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结合两组证据可以证明大唐公司总共开具700万元收款收据给南方水泥，实际收到南方水泥1130万元货款，其中有430万元货款系程磊无手续从南方水泥领取而大唐公司予以追认的事实。
被上诉人南方水泥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大唐公司共以收款人程磊名义向南方水泥开具收款收据三张，分别为2011年5月23日100万（编号206044）、350万（编号206043）收款收据各一张，10月17日250万（编号206046）收款收据一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程磊已从南方水泥领取但未转交给大唐公司的170万元，应当作何定性，是否可以视为南方水泥已经支付给大唐公司的货款。该170万元可以分成两部分分析：
其中程磊于2011年4月从南方水泥领取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在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2）衢常刑初字第27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中作了如下事实认定：“2011年4月下旬，程磊与他人合伙挂靠衢州大唐热电能源有限公司向常山南方水泥有限公司供应煤炭，因缺少资金采购煤炭而找被告人姜建军、沈小飞借钱，被告人姜建军、沈小飞未经常山南方水泥有限公司批准，以预付煤款的名义擅自将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借给程磊。……同年5月24日，被告人沈小飞在支付程磊煤款时，将该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予以抵扣。”由该刑事判决可知，姜建军、沈小飞挪用100万元承兑汇票出借给程磊在先，沈小飞与程磊结算煤款时将该100万元借款抵扣在后。同时，该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部分并未载明向姜建军、沈小飞追缴该100万元赃款的内容，也表明刑事判决已经认可沈小飞与程磊结算煤款时该100万元借款抵扣煤款成立。首先，民事案件的审理应当尊重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在刑事判决已经认定该100万借款最后作为煤款抵扣成立的前提下，该款项应视为南方水泥支付给大唐公司的煤款。其次，从民事行为效力分析，程磊在5月24日与南方水泥进行结算时，持有大唐公司开具的委托函和收款收据，是大唐公司授权的货款结算人，其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视同大唐公司作出。程磊持大唐公司开具的450万元收款收据与南方水泥结算货款时，其同意将之前的100万元借款作为煤款进行抵扣，且实际也仅领取了350万煤款，对此大唐公司至姜建军、沈小飞案发前一直未表任何异议，程磊同意抵扣的行为效力应当及于大唐公司。大唐公司称原审法院将该100万元认定为支付给大唐公司的煤款，与刑事判决关于该款项为借款的认定相悖，系对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片面解读，未注意到先借款后抵扣的事实；大唐公司认为程磊无权代表其作出抵扣，与事实不符，对大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另外的70万元差额部分，未被上述刑事判决所涉及，应从双方交易的习惯进行判定。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的煤炭买卖关系系程磊挂靠大唐公司与南方水泥发生，大唐公司从2011年5月开始委托程磊前往南方水泥结算煤款，直至同年10月才另行出具委托函改由他人结算。期间，大唐公司一共以收款人程磊名义向南方水泥开具了收款收据三张，面额总计700万元，但其收到程磊交付的南方水泥货款共1130万元，其中430万元的货款系程磊未出具任何收款收据从南方水泥领取，而大唐公司事后也予以了认可。在南方水泥与大唐公司结算案涉煤款期间，程磊一直是大唐公司授权的收款人，且双方的结算并非如大唐公司所指称的需要单独的委托函和收款收据等严格手续，程磊曾有430万元款项系无手续领取交给大唐公司，对此大唐公司也未向南方水泥提出异议。从程磊持有委托函、双方的结算方式来看，南方水泥有理由相信程磊具有代表大唐公司与其结算煤款的权限，其向程磊支付的款项，应当视为支付给大唐公司的煤款。程磊领款后私自截留未交付给大唐公司的部分，属于挂靠方与被挂靠方的内部关系，应由程磊与大唐公司另行结算。
综上分析，程磊领取但未交付给大唐公司的170万元中100万元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程磊代表大唐公司作为煤款抵扣，70万元应视为程磊直接代表大唐公司领取的煤款，上诉人大唐公司关于该170万元货款应由南方水泥再行支付给其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34元，由上诉人衢州大唐热电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炳连
代理审判员 汪 佳
代理审判员 揭其勇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