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吉大九州大道官村公寓综合楼第一至七层、第十五层。
主要负责人：温文翔，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苑，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坦洲镇侠成农庄，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经营者：吴凤侠，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沃鸿，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侠成农庄（以下简称侠成农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粤2071民初74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粤Ｃ×××××号车辆损失保险理赔费用2495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解读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62条规定。1.保险法第62条规定，只有第三者即被代位求偿人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时候，保险人才不得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中，粤Ｃ×××××号车的被保险人为张超良，而被上诉人即被代位求偿人是“中山市坦洲镇侠成农庄”，其为个体工商户，显然被上诉人不是是被保险人张超良的家庭成员；2.对于被保险人的组成成员，指为被保险人的利益或者接受被保险人的委托或者与被保险人有某种特殊法律关系而进行活动的人，显然被上诉人不属于本案被保险人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将“经营者吴凤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侠成农庄”混为一谈。（二）一审法院认定“吴凤侠与张超良属于家庭成员”以及“吴凤侠与张超良共同经营侠成农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保险法没有对“家庭成员”作出明确的规定和解释，应当依据婚姻法、继承法等部门法对“家庭成员”进行界定，通过剖析亲属身份权的属性，基于家庭伦理等相关理念，以家属的身份关系为前提来解决财产秩序关系的问题，应当将“家庭成员”定义为配偶、子女、父母、兄弟姐妹、（外）祖父母、（外）孙子女以及被保险人共同生活的具有相互抚养、扶助或赡养义务的姻亲。2.本案中，吴凤侠与张超良并未登记结婚，显然不属于夫妻关系，即使两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但两人并非姻亲关系，且两人不存在法律上“相互间进行抚养、扶助或赡养”的义务，因此吴凤侠与张超良并未属于家庭成员。3.被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侠成农庄”的商事登记信息中明确载明其经营者仅仅为“吴凤侠”，而张超良并非经营者，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张超良为被上诉人的经营者。另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包括证明、参保记录、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合同、设备合同）是在2016年4月11日庭审终结后提交的，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举证时间内提交的，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证据适用，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三）本案程序上有瑕疵，开始适用简易程序，后又无故改为普通程序，对上诉人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侠成农庄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1.我方认为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与没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诉讼中作为主体时只是对称谓上有所区别，实质上两者在民事责任上没有任何区别，在执行阶段经营者本身就是被执行的主体，故本案中最终的责任主体仍然是吴凤侠、张超良及家庭财产，三者财产是混同的；2.关于家庭成员，我方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机械的参照婚姻法及继承法的规定，而从吴凤侠、张超良二人从2007年至今一直持续居住，在生活中以夫妻名义相互扶持共同抚养子女，二人的财产也是混同的，在其社交圈及生活圈中外人意见确信二人组成稳定的家庭，故我方认为应在保险法上的家庭成员从法律上的认知角度作广义解释，这是符合现代生活的文化及投保人在投保时的初衷，防止保险公司的理赔左手出右手入的现象发生，也是保险法第62条的体现。
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侠成农庄赔偿其粤Ｃ×××××车辆损失保险理赔费用249500元、返还案件受理费252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投保人张超良为其所有的粤Ｃ×××××车辆在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购买商业保险，保险期从2013年6月13日0时至2014年6月9日24时止，购买的险种包含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276800元）以及不计免赔险等。2014年1月3日1时47分左右，位于中山市坦洲镇××社区××旁××农庄发生火灾，并烧毁了张超良的粤Ｃ×××××车辆。事故经中山市公安消防支队坦洲大队处理，并出具了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该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载明：……火灾原因认定如下：本起火灾事故原因系煤球炉现场遗留火种引燃附近可燃物引起并蔓延成灾。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张超良为向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索赔，在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主张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按照保险合同赔偿其车辆损失。案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判决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向投保人张超良赔付车辆损失费用249500元，及负担诉讼费2521元，合共252021元。2015年10月16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张超良支付了车辆损失费249500元、诉讼费2521元。2014年8月26日，张超良向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出具一份权益转让书，并确认如下事实：……鉴于已收到本人将已取得赔偿款部分的保险标的向第三方要求赔偿的权益转移给贵公司，由该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责任方追偿或起诉责任方，费用由贵司自己承担……同时张超良出具一份声明书，作出以下声明：……本人保证本次事故非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因此保险人可以向第三方形式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三条保险人向第三者行使追偿权利时，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必要的文件和所知道的有关情况，本人愿意配合保险人向第三者代位行使请求赔偿……2016年1月8日，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已履行赔偿义务，且取得了代位追偿权，而侠成农庄为起火单位，是导致涉案车辆烧毁的实际侵权人，应当对车辆烧毁承担赔偿责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前述实体请求。
一审另查：侠成农庄于2008年2月26日注册登记，属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吴凤侠，经营范围是餐饮服务。又查：2016年3月7日，中山市村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张超良与吴凤侠自2007年11月起至今持续共同居住在本小区4期12栋305房，具体地址为中山市坦洲镇大兴路117号碧涛花园12幢305房。上述房屋在2011年8月1日核发了房地产权证（证号为：粤房地权证中府字第××号），房地产权属人为吴凤侠，张超良与吴凤侠各占其中的1/2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对于上述规定中的家庭成员，可以理解为与被保险人共同生活在一起，有一定的时间和连续性，且相互间进行扶养、扶助或赡养的成员。经查，张超良与吴凤侠与各自生育的小孩自2007年11月开始共同生活在中山市坦洲镇大兴路117号碧涛花园12幢305房，且自2007年开始共同实际经营侠成农庄。吴凤侠与张超良虽未登记结婚，但从双方共同生活及共同实际经营侠成农庄将近十年来看，足以认定为家庭成员。因此，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认为其已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主张吴凤侠开办的侠成农庄返还其粤Ｃ×××××车辆损失保险理赔费用及案件受理费理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太平洋保险珠海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中山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参保证明显示，张超良于2013年5月至2016年2月在侠成农庄购买社会保险。中山市坦洲镇合胜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6年3月11日出具证明称，侠成农庄实际由张超良和吴凤侠两人实际经营，该村委在出租土地、鱼塘、建设及管理方面均是与张超良或吴凤侠沟通、协商和做出决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除发现被保险人张超良故意造成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张超良的家庭成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当然更不得向张超良本人行使。侠成农庄属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虽为吴凤侠，但结合基层组织合胜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和参保证明，本院认定张超良为侠成农庄的实际经营人之一。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虽然可依法独立参加诉讼，但民事责任最终仍然由其经营者和实际经营人承担。张超良在自己经营的农庄发生火灾导致其停放车辆烧毁，如果保险人仍可向侠成农庄代位追偿，则实际的责任承担者又是被保险人张超良，与法相悖。另，吴凤侠作为经营者，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火灾事故是由其故意造成，故无论其是否是张超良的家庭成员，均不应承担责任。原审仅凭双方共同占有的房地产及中山市村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证明认定吴凤侠是张超良的家庭成员，予法无据，但判决侠成农庄及吴凤侠不须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珠海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 冰
童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