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2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孙家海，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云霞，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九玲，系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世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长洪，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系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许淑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女，1982年3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址沈阳市铁西区。
上诉人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市政公司）、原审第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建集团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辽0191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签订的《药店整体转让协议》无效，被执行人给付上诉人转让款38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对于违法转包行为予以认可，违反了《建筑法》第28条、《招标投标法》第46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不仅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施工任务委托协议书》，证明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中标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后，于2012年11月7日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本案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而且两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庭审中的自认，均证实两被上诉人存在工程违法转包的事实，该事实也被原审判决予以认定（见判决第3页、第4页）。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中标后将全部工程转包给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行为，系《建筑法》第28条、《招标投标法》第46条强制性规定所明确禁止的行为，原审判决对该违法转包行为予以了认可和支持，明显违反了上述《建筑法》、《招标投标法》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审判决应予以撤销。二、原审法院对于应认定为无效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予以认可与支持，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将案涉中标工程的全部剩余工程款的债权转让，是建立在对中标工程的违法转包的事实基础上的，即，被上诉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违法将案涉中标工程全部转包给了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在此违法转包的基础上，中标人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又将案涉工程款债权转让给了实际施工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该债权转让行为不仅涉及工程违法转包的问题，而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因案涉《债权转协议书》系将违法转包的工程款债权的转让，该债权转让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了非法转包的目的，其债权转让的事实基础已违反《建筑法》第28条、《招标投标法》第46条强制性规定所明确禁止的行为，故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及第（五）项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应被认定为无效。原审判决对《债权转让协议书》予以了认可，并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系根本性的事实认定以及法律适用的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煤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同意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答辩意见。
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工程价款14648539.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5月，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发包人）就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进行招标，2011年6月30日，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承包人）中标，后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1）工程名称：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工程内容：土石方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开工日期：2011年7月1日，竣工日期：2011年11月30日；（2）本工程不允许分包、转包；（3）本工程质保期一年，在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承包人无偿修补并承担责任；并按总价10%提交保证金，施工验收合格质保期满后未出现质量问题返还保证金。（4）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2012年11月7日，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甲方）与原告世通市政公司（乙方）签订一份施工任务委托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工程名称：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工程范围和内容：上述工程项目的河道建设工程，详见施工图工程数量一览表；（2）甲方同意该项工程由乙方承包，乙方对甲方负责，乙方向甲方提交的管理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5%计算，管理费按建设方拨款同等比例扣除。业主的任何拨款必须由甲方负责，然后按规定比例拨付给乙方；（3）全部工程由乙方施工，乙方必须严格按图纸及相关的技术规范标准进行文明施工、安全施工，确保工程质量和进度，当出现工程质量、安全、进度事故时全部责任由乙方承担，并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该协议签订后，涉案工程全部由原告世通市政公司施工完毕，并于2014年12月竣工验收。根据被告开发集团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的合同约定，双方于2016年12月14日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工程结算审核，工程总造价共计60648，539.15元。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已给付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工程款4600万元，尚欠14648539.15元。2017年3月15日，原告世通市政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1、煤建集团公司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公司规划建设部于2011年5月31日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工程内容：土石方工程、地基与基础工程。2、工程经决算造价合计为60648539.15元，2012年至2015年期间，煤建集团公司共计收到回款4600万元，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公司规划建设部尚欠煤建集团公司工程款共计14648539.15元。经过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煤建集团公司将对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公司规划建设部享有的以上债权转让给世通市政公司，世通市政公司同意受让。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委托原告世通市政公司工作人员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向债务人即被告开发集团公司进行了通知。2017年11月10日，原告世通市政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再次签订确认书，确认将本案诉争的工程款14648539.15及根据被告开发集团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利息一并转让给原告世通市政公司。该确认书的内容对被告开发集团公司进行了通知。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开发集团公司给付工程价款14648539.1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开发集团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之间签订的开发区宝马项目（BBA）回填砂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原告世通市政公司，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且已经过质量保证期，故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应向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给付剩余工程款14648539.15元。被告开发集团公司虽提出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转包工程、并认为转包无效，但并未就工程款的金额等方面提出有针对性的抗辩，亦未提起反诉，同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被告开发集团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原告世通市政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确认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及确认书签订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委托原告世通市政公司对债务人即被告开发集团公司进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且在庭审中，第三人再次将其对被告开发集团公司的14648539.15元债权及根据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的债权转让给原告的事实通知给被告开发集团公司，故债权转让对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应向原告即世通市政公司履行给付14648539.15元工程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因被告开发集团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于2016年12月14日进行了本案涉案工程造价结算，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被告开发集团公司应自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后28天内给付工程款，但被告并未给付，故逾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应自第29天即2017年1月12日开始计算。因此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转让给原告世通市政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债权的起算点也应以此为准。原告主张逾期给付工程款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被告开发集团公司与第三人煤建集团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和债权转让确认书的约定，故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八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4648539.15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辽宁世通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511元，由被告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世通市政公司与煤建集团公司于2017年3月15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于2017年7月14日向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孙家海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书。另查明，开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家海系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副局长。
再查明，浑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2日、8月27日两次向开发集团公司送达（2017）辽0112执1031号履行债务通知书，通知内容为：“因申请执行人辽宁天久信息科技产业有限公司与被执行人煤建集团公司执行一案，被执行人煤建集团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但对开发集团公司享有到期债权，通知开发集团公司接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履行债务。”送达回证载明“拒签、留置送达”。2017年11月30日，浑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112执1031号民事（执行）裁定书，对被执行人煤建集团公司在开发集团公司到期债权中的1210万元予以强制执行，并于当日扣划1138.5万元。
本院认为，煤建集团公司与开发集团公司签订的开发区宝马项目回填沙工程建设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煤建集团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世通市政公司，由世通市政公司实际施工完成，虽然该转包行为系违法转包，但在该工程竣工后，开发集团公司对工程进行了验收，并与煤建集团公司进行结算，现工程已过质量保证期，同时已经向煤建集团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表明对煤建集团公司的转包行为予以认可，因此依据合同约定，开发集团公司负有继续向煤建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煤建集团公司享有向开发集团公司主张工程欠款的权利，同时煤建集团公司对该债权享有处分权。煤建集团公司与世通市政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世通市政公司的行为系行使对该笔债权的处分权，且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世通市政公司取得了该笔债权，在煤建集团公司将该笔债权转让通知达到开发集团公司时，世通市政公司有权向开发集团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开发集团公司应向世通市政公司履行给付义务。
关于开发集团公司提出世通市政公司与煤建集团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的问题。首先煤建集团公司是依合法有效的合同而取得的对开发集团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权利，而且开发集团公司对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进行了决算，同时已向煤建集团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表明开发集团公司对该笔债权予以认可，该债权系合法债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人民法院应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据该规定，即使世通市政公司不受让债权，世通市政公司应有权依该条法律规定，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开发集团公司主张欠付的工程价款，因此对该笔债权的追索不存在已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更不违法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将浑南区人民法院扣划的1138.5万元从所欠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因世通市政公司就债权转让通知向法院提供了一组照片，照片拍摄于2017年7月14日，拍摄地点分别为开发区管委会电梯内，照片中显示，办公指示牌中表明12楼为财政局，一个红边透明塑料袋中为煤建集团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另一张拍摄于开发区财政局副局长兼开发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家海位于财政局的办公室内，照片显示孙家海在阅读红边塑料袋中的文件。用以证明煤建集团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向开发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家海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对该事实孙家海予以认可，但只是表示时间记不清。综合上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在2017年7月14日煤建集团公司向开发集团公司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依据该条规定，债权人履行通知义务的法律结果为，一是通知债务人知悉债权人转让债权的事实；二是债权人与原债务人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三是债权人与债权受让人的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四是债务人与债权受让人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债务人得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债务。因此，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开发集团公司在收到煤建集团公司将债权转让给世通市政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后，债权转让即已发生效力，开发集团公司与世通市政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开发集团公司应向债权受让人即世通市政公司履行给付义务。本案中，虽然浑南区人民法院在煤建集团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开发集团公司后，在开发集团公司账户扣划1138.5万元，但对开发集团公司而言，不能认定为对世通市政公司的还款，对债权受让人世通市政公司不发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力，世通市政公司仍可以要求开发集团公司清偿欠付的工程款。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11元，由上诉人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啟星
审 判 员 宋 刚
审 判 员 赵 卫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贺 菲
书 记 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