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刑初字第0002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国祥，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6月5日被响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8日经响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由该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响水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网，江苏写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盐检诉刑诉[2015]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国祥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徐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朱国祥及辩护人李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朱国祥和陈某（本案被害人，女，殁年51岁）丈夫朱某甲是兄弟关系，两家曾因遗产分配闹矛盾，后因子女办喜事的事情矛盾逐渐加深。
2015年6月4日朱某甲家二儿子朱某丙结婚，被告人朱国祥因朱某甲家未上门邀请，心中气愤，中午独自喝酒解气。当日18时许，被告人朱国祥认为自己没有面子，决定去闹朱某甲家，并产生了“只要是朱某甲家人，不管是谁，只要打我，我就跟他拼死，逮住个把抵抵命”的想法，遂将家中水果刀放在裤子口袋里，把两把菜刀别在后腰上，前往朱某甲家。被告人朱国祥到朱某甲家后，将朱某甲家酒桌掀翻。陈某将被告人朱国祥推出门外，双方发生口角、推搡、撕打至朱某甲家院门外。朱某乙、朱某丙上前帮其母陈某一起和被告人朱国祥推搡至朱某甲家北侧王立仁家东围墙附近。被告人朱国祥见对方人多，遂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用力往正面方向戳了一刀，致陈某胸部受伤。陈某被送至响水县人民医院抢救前死亡。经响水县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陈某因左胸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肺动脉上叶分支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2015年6月4日，被告人朱国祥被抓获归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成立，公诉人当庭出示并宣读了下列证据：
1.现场扣押的水果刀、菜刀等物证；
2.被告人身份信息、抢救病历等书证；
3.证人祖某、王某甲等人的证言；
4.被告人朱国祥的供述与辩解；
5.响水县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盐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盐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
6.响水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身体检查、辨认等笔录。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朱国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国祥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朱国祥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
被告人朱国祥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朱国祥认罪态度较好，没有犯罪前科，受害人陈某行为存在一定过错，可以对被告人朱国祥从轻处罚；被告人朱国祥虽有拼死的想法，但没有拼死的行为表现，其行为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较为恰当。被告人朱国祥愿意赔偿被害人陈某亲属的损失，请求给予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朱国祥和二弟朱某甲因琐事而生嫌隙。2015年6月4日朱某甲家二儿子朱某丙结婚，被告人朱国祥因朱某甲家未上门邀请，觉得没面子，心中气愤，中午在家独自喝酒解气。当日18时许，被告人朱国祥决定去朱某甲家闹事，又怕闹起来打不过朱某甲家人，于是穿上皮衣，将家中水果刀放在裤子口袋里，两把菜刀别在后腰处，前往朱某甲家。被告人朱国祥到朱某甲家后，以女儿朱某戊不肯跟其回家为由，借故发泄不满的情绪，将朱某甲家已摆好凉菜的酒席桌掀翻。被害人陈某（女，殁年51岁）见状即上前与被告人朱国祥理论，并将被告人朱国祥往门外推搡，朱某乙、朱某丙闻讯也前来帮陈某一起与被告人朱国祥推搡、撕打至朱某甲家北侧王立仁家东围墙附近，后被亲友拉开。在陈某与被告人朱国祥撕打过程中，被告人朱国祥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用力往正面方向戳了一下，刺中陈某左胸部。现场群众发现陈某受伤即将其送往响水县人民医院抢救，陈某已死亡。经响水县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陈某因左胸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肺动脉上叶分支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经群众报案，被告人朱国祥于当日被抓获归案。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时出示并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照片
水果刀一把，经被告人朱国祥辨认系其刺戳被害人所用；
菜刀两把，经被告人朱国祥辨认系其随身携带至作案现场的刀具。
（二）书证
1．被告人身份信息，证实被告人朱国祥个人基本情况。
被害人身份信息，证实被害人陈某的个人基本情况。
2．110受理单，证实2015年6月4日18:40:50祖某报警的事实。
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侦查机关于2015年6月4日对被告人朱国祥涉嫌故意杀人立案侦查。
4．响水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朱国祥涉嫌故意杀人罪一案，由祖某于2015年6月4日报案至响水县公安局。并于当日在响水县开发区黄东居委会六组朱国祥家将其传唤归案。
5．响水县公安局城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朱国祥无违法犯罪记录。
6．陈某抢救病历，证实被害人陈某于2015年6月4日18:50入院前死亡；经抢救于当日19:50宣布死亡。
（三）被告人朱国祥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15年6月4日其弟朱某甲儿子结婚，朱某甲家没有当面请其去吃喜酒，其觉得没面子，很气愤，中午自己在家喝闷酒，晚6时左右准备去朱某甲家闹事，怕朱某甲家人多，于是从家里携带了1把水果刀、2把菜刀去朱某甲家，故意掀翻酒席桌闹事，在被害人陈某与其理论、纠缠过程，其持水果刀刺戳到陈某，致陈某死亡的事实。
（四）证人证言
1．证人祖某证言，证实看见被告人朱国祥与陈某厮打，并手持尖刀，后陈某对其说被朱国祥戳了一刀。其打电话报警，并看到地上三把刀，一把是朱国祥手里拿的尖刀，还有两把菜刀。
2．证人王某甲证言，证实朱国祥和陈某厮打，被人拉开，朱国祥手里拿刀，陈某捂住胸口，估计被朱国祥戳了一刀。
3．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看见朱国祥用尖刀戳了陈某一刀。从朱国祥手里夺下一把尖刀，身上翻出两把菜刀。
4．证人王某丙证言，证实看见朱国祥手里拿着一把尖刀对着陈某，后自己上前把朱国祥手里尖刀夺下来递给后面人，又从朱国祥后腰位置翻出两把菜刀。陈某手捂胸口，应该受伤了。
5．证人朱某甲证言，证实把朱国祥插在裤腰上的两把菜刀夺下来，还有一把尖刀。
6．证人朱某乙证言，证实看见母亲陈某跟朱国祥厮打，自己上前将朱国祥推到院子门口的墙角，母亲到朱国祥面前吵了几秒钟时间，就看见母亲手捂胸口，倚在一辆轿车的后备箱那边。这时候看见朱国祥右手拿了一把尖刀，父亲朱某甲来将朱国祥身上的菜刀夺下来，现场一共有三把刀。
7．证人朱某丙证言，证实看见朱国祥手里拿着一把刀，母亲陈某手捂胸口蹲在路边，后来父亲朱某甲上来夺朱国祥的刀，一共是两把菜刀和一把尖刀。
8．证人毛某证言，证实看见朱国祥拿了一把尖刀，陈某说被戳了。
9．证人潘某证言，证实朱某丙妈妈说被刀戳了，后将她送到医院抢救。
10．证人徐某证言，证实朱国祥手里拿了一把尖刀，陈某说心口被戳了一刀，送医院的路上人已经休克不能说话了。
11．证人朱某丁证言，证实朱国祥到朱某甲家把酒桌掀了，陈某和朱国祥推搡，后来到了院子外面了。拉架的时候有人拿了一把刀给自己，自己递给了朱某甲。朱国祥和朱某甲因为老人留下的地有点小矛盾，后为两家办喜事互相拿架子。朱国祥喝了酒会乱。
12．证人王某丁证言，证实6月4日朱某丙结婚那天，朱国祥自己在家喝了将近1斤酒。
13．证人张某甲证言，证实朱国祥手里拿了一把尖刀，上面有点锈，朱某甲把朱国祥腰上的菜刀夺了下来。陈某捂住胸口说被戳了一刀，意思是朱国祥戳她的。
14．证人张某乙证言，证实2015年6月4日晚上6:50左右有个女的被送来响水县人民医院急救，当时看这个女的已死了。
15．证人朱某戊证言，证实被告人朱国祥与朱某甲因为分地的事情有一些矛盾，朱某丙结婚，朱某甲家人没有亲自去请，朱国祥很生气，中午在家喝酒。晚上又去朱某甲家掀酒席桌，看到二婶陈某被送去抢救及朱国祥身上搜出刀。
16．证人张某丙证言，证实被告人朱国祥在案发当日中午喝了酒。下午朱某丙去请朱国祥吃喜酒，下晚朱国祥到家里换上皮衣去朱某甲家。还证实朱国祥喝过酒就会乱。
17．证人朱某己证言，证实2015年6月4日晚上6点多钟，徐政武打电话说大哥朱国祥把朱某甲老婆用刀戳下来了。到朱国祥家后，派出所来人把他带走了。大哥、二哥因为父母留下来的地的事情有矛盾。另外大哥养了三个女儿，二哥养了两个儿子，大哥认为二哥欺负他，两家就有了矛盾，小孩办酒席的时候就互相拿架子，必须要对方亲自去带才去。
(五)鉴定意见
1．响水县公安局出具的响公物鉴（尸检）字[2015]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所载鉴定意见证实：陈某因左胸部遭单刃锐器刺戳致左肺动脉上叶分支破裂致大出血死亡。
2．盐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盐公物鉴（法物）字[2015]78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所载鉴定意见证实：①在送检的“单刃尖刀刀刃”上未检见人血，提取到DNA，其STR分型结果与“陈某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②“陈某血样”作为已知子代样本，“陈付血样”、“刘玉兰血样”作为嫌疑亲代样本，三者STR分型结果符合亲缘关系。
3．盐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盐公物鉴（毒物）字[2015]1789号物证检验报告，所载鉴定检验结论证实：所送朱国祥的血样中检出乙醇，含量为每百毫升126毫克。
4．盐城市公安局出具的盐公物鉴（毒物）字[2015]1790号物证检验报告，所载检验结论证实：所送陈某肝脏、胃内容物、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农药、安眠药、杀鼠药；所送心血中未检出乙醇。
(六)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响水县公安局制作的响公（刑）勘[2015]29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具体位置及现场查获作案刀具的情况。
2．张某丙辨认笔录及照片，其辨认出现场提取尖刀、菜刀，均是被告人朱国祥从家中带至作案现场的刀具。
3．王某丙辨认笔录及照片，其辨认出被告人朱国祥当时携带带的尖刀、菜刀。
4．被告人朱某甲辨认笔录及照片，辨认出现场提取的尖刀、菜刀均是其从家中带至作案现场。尖刀即为本案的作案工具。朱某甲家北侧附近是其捅人的地方。
(七)视听资料
被告人朱国祥辨认现场及作案所用刀具的录像；对被告人朱国祥讯问的同步录像。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国祥仅因自己面子上过不去而在被害人陈某儿子结婚当日故意闹事，将陈某家喜酒桌掀翻，陈某上前和朱国祥发生理论、厮打，属于人之常情，且也没有使用任何工具，而被告人朱国祥则是事先携带了三把刀，并用其中的水果刀刺戳陈某。因此，对本案的发生，陈某不具有过错责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朱国祥多次供述主观上因为觉得自己没有面子，产生了和朱某甲家“拼死”、“逮个把人抵抵命”的想法。客观上朱国祥携带了三把刀到朱某甲家，并在和陈某、朱某乙、朱某丙纠缠中故意用刀向三人所在位置刺戳，并戳中陈某，致陈某在抢救之前死亡。虽然被告人朱国祥并非专门针对陈某，但其将陈某、朱某乙、朱某丙作为自己刺戳的任意对象，无论刺戳到三人中的哪一个都是在其故意之中。因此，被告人朱国祥的行为符合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国祥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被告人朱国祥被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属于亲属之间矛盾纠纷引发的案件，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朱国祥的亲属代为赔偿因被害人陈某死亡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因此，辩护人就此提出请求对被告人朱国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打击刑事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国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申华
审 判 员 潘颖颖
代理 审 判员 陈 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代) 宋玉媛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家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