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泥城镇兴旺村八组3幢204室。
负责人：杨庆，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泾镇人民路121号1幢1116室。
负责人：杨庆，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北京西路248号。
法定代表人：李平，董事长。
上列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如兵，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金涛，男，1974年8月15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江，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文婕，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肖金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06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应当事人申请，本院延长审理期限两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肖金涛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口头裁定准许肖金涛撤回对漆某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漆某是实际借款人，签署了涉案《三方协议》，是本案适格被告，准许肖金涛撤回对漆某的诉讼导致本案主要事实不清。二、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两分公司）与赵某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四上诉人没有向肖金涛借款的意思表示，也不知情，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没有授权各自的上海分公司或漆某向肖金涛借款，四上诉人也没有收到肖金涛的借款，《三方协议》上的章不是两分公司盖的，也没有使用过，《三方协议》是肖金涛与他人串通所为，以欺诈手段损害他人利益，存在伪造可能，应属无效。漆某取得资金都是用于其小额贷款公司。本案借款原因都没有查明。四上诉人是国有企业，可以向银行借贷，没有必要向个人借款。涉案资金也没有进入四上诉人账户，直接给了赵某个人。三、漆某涉嫌犯罪已被公安立案侦查，相关的民事案件有一起被驳回起诉，一起全案移送。四上诉人作为国有企业查明漆某有关情况需要时间，党委决策也有个过程，因此没有及时变更漆某的上海分公司负责人身份。漆某个人资产上亿，也有能力承担犯罪行为的后果。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构成授权委托。
肖金涛辩称，漆某一直是两分公司的负责人，当然能够代表两分公司。总公司既然发现漆某有犯罪嫌疑，应该公示，但四上诉人没有公示。另外一起民事案件中律师委托书和调解协议也是盖了系争协议上的公章。刑事报案是在2016年11月，不排除四上诉人为了民事诉讼去报案。即使漆某涉嫌犯罪，肖金涛有理由相信漆某代表四上诉人。四上诉人对本案有过错，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四上诉人称漆某将资金用于小额贷款公司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肖金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两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肖金涛归还借款本金8,820,000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两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肖金涛支付利息388,080元（以8,82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8日起暂算至2016年6月30日，按月息百分之三计算，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两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肖金涛支付违约金105,840元（以8,82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19日起暂算至2016年6月30日，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判令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向肖金涛支付490,000元；5、案件诉讼费由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肖金涛提供的《三方协议》签订时间载为2016年5月18日，签订地点载为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主要约定内容如下：鉴于：甲方（两分公司、漆某）共为作为债务人与作为债权人的乙方（赵某）之间存在尚未清偿的债务，由于甲方目前偿债能力不足，甲方共同恳请丙方（即肖金涛）出借借款用于清偿甲方尚欠乙方的欠款，经三方协商一致，共同在上海市闵行区XX镇签订本协议：1、至2016年5月18日，甲方尚欠乙方欠款8,820,000元，经甲方共同恳请，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用于清偿甲方尚欠乙方的欠款，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8,820,000元；2、甲方指定以下帐户作为本协议中丙方提供的借款收款帐户：户名：赵某帐号：XXXXXXXXXXXXXXX8016开户行：农行上海莘庄支行3、丙方提供的借款8,820,000元汇入本协议第二条所列的指定银行帐户后，甲乙双方之间的借贷事宜履行完毕双方之间无任何争议，甲丙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4、甲方以借款8,82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向丙方支付利息，利息自借款汇入本协议第二条所列的指定银行帐户之日起计算，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按月支付；5、甲方在2016年6月18日前向丙方偿还全部的借款本金及利息；6、若甲方未按期向丙方偿还本金或支付利息，则需向丙方另行支付以未偿还的款项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7、若丙方在向甲方催讨借款期间实际产生的劳务费及差旅费、律师费、评估费、公证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均由甲方承担；8、甲方向丙方支付的款项按照以下顺序进行冲抵：违约金、利息、借款本金；9、若因本协议产生的纠纷，由协议签订地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管辖。该《三方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了“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印章，漆某分别在该两公司的印章处签名及单独签名，赵某、肖金涛也分别签名。
（二）肖金涛提供的“转帐交易成功”显示：2016年5月18日，肖金涛分别向赵某转帐3,820,000元、5,000,000元，用途均标注“代江西建工、漆某还款”，该两份帐单的下方也均加盖了“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印章。
（三）肖金涛因本案诉讼聘请律师与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合同约定律师费按《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标准确定。肖金涛实际支付了律师费490,000元。
（四）两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本案诉讼中提供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载明，漆某现分别任两分公司的经理，为该两分公司的负责人。还提供“授权委托书”，“委托人”栏相应加盖有“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漆某”的印章，并提供了“漆某”的身份证复印件。根据营业执照，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于2006年7月25日，在有关部门于2016年6月颁发的营业执照中，漆某为该分公司的负责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3日，在有关部门于2016年3月颁发的营业执照中，漆某为该公司的负责人。
（五）2015年12月2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肖春贵与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及漆某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609号），该案于2016年2月2日经调解审结。调解书明确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肖春贵10,000,000元，漆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案现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一审庭审中，四上诉人称“漆某名义上还是两个分公司的负责人，工商登记手续暂时还没有变更，实际上他已经很久不在公司上班”、“漆某不在公司上班是因为他私下的民间借贷很多，还存在私刻印章的行为，该行为始于何时不清楚，总公司现在还在调查，没有向公安局报案”、“漆某现在何地居住不清楚，有时候电话联系他会接，总公司也有让他来公司说明情况”、“公司发现漆某私刻公章发生其他民间借贷引发诉讼，包括有闵行法院、启东法院、上虞法院等，其中闵行法院的案件涉及的被告为漆某、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该案被告提出过再审，后因证据方面的原因撤回了再审，以后证据完备后会再次提出再审”。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三方协议》中涉及的两公司的印章及漆某的签名是否真实有效。首先，“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及漆某的个人身份证（复印件）表明，漆某现实际仍为两分公司的负责人，即仍为两分公司的员工。根据四上诉人所述分析，其有能力和义务通知并要求当事人漆某到庭就本案事实进行说明和陈述，特别是就《三方协议》中涉及的印章的真实性及“漆某”签名是否本人所为的事实予以说明，然其有意回避，未让漆某本人到庭应诉。对此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其次，四上诉人自称《三方协议》中涉及的两分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对此，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从陈述的内容看，一方面，其“明知”漆某因民间借贷等“有私刻印章”的行为，且最早“发现于”其它案件诉讼中，包括一审法院已审结的案件。但迄今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另一方面，一审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609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于2015年12月初立案，2016年2月审结。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其上海分公司和漆某均为该案的当事人，该案的标的达1,000万元之巨，如漆某确有伪造印章的嫌疑或行为，该案不可能以调解解决，且该案事实上已执行完毕，所谓的“再审”申请也自行予以了撤诉。第三，在有关部门颁发的营业执照中，在时间节点上，直至2016年的3月和6月（均在前案已审结后），漆某依然被登记为；两分公司的负责人，四上诉人对该工商登记行为应属明知。如果说四公司在此前已认为漆某有“伪造印章”或其它违法犯罪的行为，则不可能再任命漆某为其分公司的负责人。四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有违常理。综合上述分析，四上诉人就本案提出的抗辩理由难以采信，其要求对涉案印章进行鉴定的申请缺乏事实依据，也无充足、正当和合法的理由，均不予采纳。由此，肖金涛提供的《三方协议》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此外，因漆某在《三方协议》中为债务人之一，根据法律有关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对此，肖金涛具有选择权，肖金涛于庭前撤回对漆某的起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就此提出的异议也不能成立，亦不予采纳。根据法律规定，因两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现肖金涛要求四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之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肖金涛主张的利息及违约金，因两项累计已超过有关规定的标准，酌请调整确定。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两分公司未依约清偿债务，肖金涛有权主张律师费。经审查，肖金涛主张的律师费标准符合相关规定，可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及《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四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肖金涛借款本金8,820,000元；二、四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金涛以8,82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1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的利息；三、四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金涛律师费49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427.44元，由四上诉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四上诉人提供受案回执、立案告知书、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移送案件通知、民事裁定书，欲证明漆某涉嫌伪造印章，公安已经立案侦查，《三方协议》是漆某伪造的，不是公司备案的印章。肖金涛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漆某一直是四上诉人在上海的负责人，肖金涛有理由相信印章是真实的，是四上诉人的意思，四上诉人称2015年就知道漆某可能伪造印章，由于有项目需要漆某结算才没有变更其负责人身份，裁定书中法院认为漆某的犯罪情况可能和其案件事实有关，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四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可以确认，且与本案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信。肖金涛提供收条、转账凭证、借款协议、承诺书、支票、补充协议，欲证明赵某与两分公司和漆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四上诉人质证认为，这些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两分公司的公章均是伪造的，赵某出借款项中有245万大额现金交易不符合交易习惯，协议也没有签署日期、没有约定利息，借款人开始是上海XX有限公司，后来变成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不合常理，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也加盖公章不合常理，支票上的公司财务专用章是伪造的，该账户也是伪造的。本院认证认为，肖金涛提供的证据对于肖金涛是否有理由相信赵某与两分公司、漆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这一事实有一定证明意义，因此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11月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就漆某涉嫌伪造公章一案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于2016年11月25日受理，2016年12月19日决定对漆某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三方协议》是否对四上诉人有约束力，本案是否因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公安机关。《三方协议》中，两分公司与漆某共同作为债务人向肖金涛借款，虽然四上诉人认为分公司公章均为伪造，但《三方协议》签订时，漆某是两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其对外以两分公司名义作出的行为应视为有权代表两分公司。肖金涛有理由相信漆某加盖公司公章的行为有效。故系争《三方协议》对两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从肖金涛出借款项的理由来看，其二审中提供了赵某与漆某和两分公司之间的多份协议、转账凭证、支票等证据，可以证明肖金涛在签订《三方协议》出借款项时是善意的，并非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两分公司利益，肖金涛已尽到普通商事主体的审核义务。至于赵某与漆某和两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成立，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鉴于以上情形，虽然漆某涉嫌伪造公司印章一案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本案中两分公司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应属经济纠纷案件，不需作为经济犯罪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另外，肖金涛一审中撤回对漆某的起诉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准许撤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四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27.44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公司、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