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嘉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钱振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乔龙，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庆春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伟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裘红伟、章青青，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嘉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荣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浙一医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荣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嘉荣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浙一医院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浙一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浙一医院没有付钱的主要原因是因双方就质量问题存在争议，2015年5月6日浙一医院向嘉荣公司邮寄了项目验收通知函，并由嘉荣公司进行了签收的认定错误。浙一医院没有按合同付款的主要原因是浙一医院提出了无理的要求，嘉荣公司没有满足浙一医院的无理要求，浙一医院才拖欠货款。况且在2015年5月11日，嘉荣公司并没有收到浙一医院的组织验收通知。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作出此事实认定，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全部完成交货的时间是2014年7月，认定事实错误。在庭审中，嘉荣公司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浙一医院编造入库的照片、快递公司的证明、海关的报关单等证据，证明浙一医院的收货时间，但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述证据，而直接以浙一医院主张的2014年7月作为最晚一批产品的到货时间。3.一审法院据以判决的基础是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因该报告鉴定嘉荣公司交付的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不符合质量要求而判决解除该部分产品的合同，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设备的交付时间及浙一医院的使用情况进行认定，而轻易认为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是嘉荣公司产品自身的原因造成，缺乏事实依据。从嘉荣公司供应仿生肺以后，浙一医院已经将仿生肺拆开包装，并在2013年12月6日登记入库，直到2017年3月20日完成了对仿生肺的质量鉴定，时间跨度在3年3个月左右。在该期间，仿生肺一直由浙一医院占有、使用、控制。除非浙一医院许可，任何人、任何单位包括嘉荣公司是接触不到仿生肺的。并且在嘉荣公司供货后，历届浙一医院举办的《呼吸功能支持与机械通气的最新进展》中，浙一医院都有使用嘉荣公司的设备进行展示。一审法院在认定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情况下，直接忽视了浙一医院控制、保管、使用的事实而判令解除该部分合同，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4.一审法院并没有对鉴定的程序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在嘉荣公司提出鉴定机构程序违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没进行审查存在着事实认定不清的错误。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嘉荣公司提供呼吸机，但是嘉荣公司是一家企业，不具有提供呼吸机的能力，因此同意使用浙一医院的呼吸机。但是，作为鉴定的重要辅助工具，鉴定机构并没有组织双方选定呼吸机的检测机构，也没有对呼吸机在检测以后进行封存，而是在转委托第三方鉴定以后直接交还了浙一医院操作、使用。检测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程序明显违法。作为本案鉴定对象的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在确定鉴定机构后，鉴定机构并没有将该设备在嘉荣公司和浙一医院确认后封存带回至鉴定机构，而是继续放在浙一医院处，由浙一医院进行控制或使用，无法排除人为的损坏或其他行为，进而影响到鉴定结论。5.关于鉴定费的问题，本案涉及鉴定的产品价值为50万元，对浙一医院主张的153983元的鉴定费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该鉴定费系由鉴定机构直接向申请鉴定方也就是本案的浙一医院收取，并没有经过法院同意，也没有事先通知嘉荣公司且对该收费明细没有任何标准，浙一医院支付该笔费用的程序违法，故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用全额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
针对嘉荣公司的上诉，浙一医院辩称，一、案涉设备一直未达到验收合格的标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案涉设备的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无法正常使用，该设备的质量问题已在一审时进行的质量鉴定中得以证明，故浙一医院一直未出具设备验收合格证明，也未就该存在质量问题的设备进行付款。本着友好协商解决问题的态度，浙一医院一直积极与嘉荣公司进行沟通，要求其根据合同约定更换设备或者将设备调试至可以正常使用的状态，并于2015年5月11日向其寄送项目验收通知函，要求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组织该项目的调试验收工作，浙一医院已就该事实向一审法院递交项目验收通知函、EMS快递签收单及投递记录加以证明。嘉荣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全部完成交货时间为2014年7月，符合事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嘉荣公司对交货时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一系列证据都无法证明案涉设备的交付时间，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事实上，案涉设备分两批运送至浙一医院处，分别是2014年2月及7月。三、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处于无法使用状态。首先，嘉荣公司交付设备后，一直未通过验收是一个客观事实。其次，浙一医院于2015年5月4日在给嘉荣公司《“模拟人设备”项目组织验收通知函》中明确说明“到货后我方发现提供的货物与我方需求（见招标文件）存在一定差距，并多次通知贵司工程师到现场进行调试，至今未能解决，故未能完成该项目的验收工作”。这说明质量问题一直存在，且是验收未完成的原因。第三，嘉荣公司曾在2015年向原审法院起诉过一次，因质量问题，自知理亏，撤回起诉。但最终因没有调试成功，才再次起诉。事实上，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浙一医院也一直未用。设备交付至今已三年有余，嘉荣公司未将质量合格的产品交付给浙一医院，嘉荣公司应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一审鉴定机构在鉴定过程中程序合法，鉴定结果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双方对案涉设备的质量问题存在异议。一审法院根据浙一医院的申请就案涉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是否符合公开招标采购文件、泰斯心肺仿生系统操作手册及合同关于技术质量要求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2017）机电质鉴字第012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报告显示该系统无法模拟真实呼吸机的所有功能，无法指导正常的教学和培训工作。嘉荣公司在鉴定报告出具以后对鉴定人员及鉴定程序提出过异议，对此鉴定机构出具《异议回复》两份，证明嘉荣公司同意使用浙一医院的呼吸机，在现场的开机试验中亦予以确认，在鉴定过程中未提出任何异议。嘉荣公司在鉴定报告出具后，在鉴定结果对其不利的情况下意图推翻鉴定报告的效力，是对诉讼资源的浪费。针对鉴定费的问题，浙一医院两次缴纳鉴定费都是通过一审法院的通知，发票亦是通过一审法院转交，不存在鉴定机构在法院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向浙一医院收取费用的情况，嘉荣公司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鉴定费的收取影响鉴定的公正性，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嘉荣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浙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解除双方之间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合同》；3.改判嘉荣公司退还浙一医院已付货款75万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3日起算之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4.改判嘉荣公司支付浙一医院违约金11万元；5.改判驳回嘉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6.一、二审诉讼费由嘉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整套“模拟人设备”人为分割，在确认其核心部件不合格的情况下，仍然判决部分解除合同是不妥当的。1.根据浙一医院之“公开招标采购文件”，“模拟人设备”是作为一整套设备招标采购的。虽然这些设备有七个不同部件组成，但相互不可分割。只有这些部件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这套设备的医学教学和科研功效。这些部件单独是无法使用的。2.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这套设备核心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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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质量不合格。由于该系统是模拟人设备的核心部件，相当于飞机和汽车的发动机系统，故应认定整套“模拟人设备”不合格。3.一审判决忽视了呼吸训练模拟系统必须和其他六个部件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其医疗教学和研究功效之客观事实。4.现代工业产品由于其系统和功能的复杂性，常采用系统集成的方法。5.双方签订的合同第十二条第2项明文规定：乙方所交的货物品种、型号、规格、技术参数、质量不符合合同及招标文件规定标价，甲方有权拒收货物，乙方愿意更换货物但逾期交货的，按乙方逾期交货处理。乙方拒绝更换货物的，甲方可方面解除合同。此条所说的货物品种，显然是指所有分系统。因嘉荣公司明确不同意更换不合格的呼吸训练模拟系统，故浙一医院有权解除全部合同，要求全部退货。二、一审判决仅将不合格的呼吸训练模拟系统判令退货，而将其余部分留下，将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1.本项目属于国家临床重点专科-
重症医学科建设项目，浙江省卫生厅专门拨款财政资助资金75万元，医院配套资金145万元，共计220万元，购买了这套“模拟人设备”。2.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执行，等于浙一医院花费170万元（其中包括国家财政资助的75万元）购买一套毫无用处的设备。三、即使合同不解除，根据双方合同规定，嘉荣公司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规定：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合同第2页同时对最终验收作了具体规定，并规定验收完毕后作出验收结果报告。2.由于嘉荣公司一直未能将设备调试合格，导致最终验收无法进行，故浙一医院没有支付余款。对于75万元财政专项资金，系国家临床重点专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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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医学科建设补助专项基金，按规定须当年完成支付，故浙一医院于2013年12月13日嘉荣公司交货前预先支付给卖方75万元。2015年5月6日，浙一医院发函给嘉荣公司要求进行验收，嘉荣公司未予理睬。3.由于“模拟人设备”最终验收未能通过，嘉荣公司要求浙一医院支付货款，缺乏合同依据。
针对浙一医院的上诉，嘉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仿生肺系统只是合同约定一批货物的其中一台，与其他货物的品牌不相同，且均具有独立的功能及单价，浙一医院就合同项下的其他货物的质量亦未提出异议，且已过合理期限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仿生肺系统）并非是模拟人系统的一部分，是一套独立的需要和呼吸机配套使用的系统。仿生肺系统和模拟人系统是两套能实现不同功用的产品。其中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生产地为瑞士，品牌为“泰斯”；高仿真超级综合模拟人的生产地为挪威，品牌是“挪度”。两个产品生产地为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品牌，是两件能实现不同功用的产品。现浙一医院对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的质量提出了鉴定。但是并没有对模拟人系统提出质量异议。二、在仿生肺质量鉴定中，都是用仿生肺系统和呼吸机相互连接鉴定，通过调节呼吸机的参数设置来实现仿生肺的功能。全程也没有用仿生肺和模拟人配合使用来鉴定仿生肺是否符合质量要求。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浙一医院在接收到模拟人系统和仿生肺系统以后在两年的期限内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视为该系统符合质量要求。四、在原审中，浙一医院提交了一份组织验收函，但是嘉荣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收到浙一医院的组织验收函，通过邮寄面单可以看出收件人签名为保安，并不是钱振宇本人签收，也不是嘉荣公司的人员签收，而事实上，这个地址只是嘉荣公司的注册地址，并不是实际经营地址，浙一医院在未留收件人电话的情况下，嘉荣公司是不可能收到该组织验收函的。
嘉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一医院立即支付嘉荣公司货款145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至起诉时为174000元，2014年3月6日至2016年3月5日，共730天，按年息6%的利息计算）；2.诉讼费用由浙一医院承担。
浙一医院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浙一医院与嘉荣公司之间于2013年9月2日签订的《合同》；2.嘉荣公司返还货款75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3日起之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嘉荣公司支付浙一医院违约金110000元；4.嘉荣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费，并承担鉴定费1539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浙一医院通过浙江国际招（投）标公司公开招标采购一批模拟人设备。招标文件中就项目清单、技术参数、投标人须知等予以明确。2013年8月30日，浙江国际招（投）标公司向嘉荣公司发放了《中标通知书》，告知嘉荣公司中标了浙一医院采购模拟人设备项目。2013年9月2日，嘉荣公司（乙方）与浙一医院（甲方）签订《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货物内容为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1台（品牌为泰斯，单价为500000元）、气管插管训练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8000元）、动脉穿刺手臂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000元）、中心静脉插管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000元）、CPR-
D全身复苏安妮/电脑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30000元）、环甲膜穿刺和切开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500元）、高仿真超级综合模拟人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648500元），合同金额2200000元；交货期为双方签订合同并生效后30个工作日内；交货地点为甲方；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甲方对乙方提供的货物在使用前进行调试时，乙方需负责安装并培训甲方的使用操作人员，并协助甲方一起调试，直到符合技术要求，甲方才做最终验收；对技术复杂的货物，甲方应请国家认可的专业检测机构参与初步验收及最终验收，并由其出具质量检测报告；验收时乙方必须在现场，验收完毕后作出验收结果报告；乙方应按招标文件规定的货物性能、技术要求、质量标准向甲方提供未经使用的全新产品，乙方提供的货物因本身的质量问题发生故障，或经证实设备是有缺陷的（包括潜在的缺陷或使用不符合要求的材料等），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7天内负责免费更换；货物免费保修期为3年（自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甲方对乙方提交的货物依据招标文件上的技术规格要求和国家有关质量标准进行现场初步验收，外观、说明书符合招标技术要求的，给予签收，初步验收不合格的不予签收；乙方逾期交付货物的，乙方应按逾期交货总额每日千分之六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由甲方从待付货款中扣除。逾期超过约定日期10个工作日不能交货的，甲方可解除本合同。乙方因逾期交货或因其他违约行为导致甲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总值5%的违约金，如造成甲方损失超过违约金的，超出部分由乙方继续承担赔偿责任；乙方所交的货物品种、型号、规格、技术参数、质量不符合合同及招标文件规定标准的，甲方有权拒收该货物，乙方愿意更换货物但逾期交货的，按乙方逾期交货处理。乙方拒绝更换的，甲方可单方解除合同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嘉荣公司分二批将合同所涉货物交付给浙一医院。2013年12月11日，浙一医院提交预算单位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申请项目名称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
重症医学科建设补助，支付金额为750000元，2013年12月13日嘉荣公司收到该笔款项。其余合同金额，因双方就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浙一医院未予支付。2015年5月6日，浙医一院向嘉荣公司邮寄《“模拟人设备”项目组织验收通知函》，该通知函于2015年5月11日签收。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浙一医院申请对案涉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简称心肺仿生系统）是否符合公开招标采购文件、泰斯心肺仿生系统操作手册及合同关于技术质量要求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2017）机电质鉴字第012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1、心肺仿生系统无法实现模拟真实呼吸机的所有功能；2、在ARDS模型，有自主呼吸状态，呼吸频率35次，压力控制的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压力-
时间曲线波形与经典波形不相符；3、在ARDS模型，有自主呼吸状态，呼吸频率35次，容量控制的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压力-
时间曲线波形与经典曲线波形不相符；4、在COPD模型，有自主呼吸状态，呼吸频率23次，容量控制的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流速-
时间曲线波形与经典波形不相符；5、在模拟打鼾功能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压力-时间曲线、流速-时间曲线、容量-
时间曲线波形均与经典波形不相符；6、在模拟咳嗽功能的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压力-
时间曲线波形与经典波形不相符；7、在模拟自主呼吸功能的条件下，心肺仿生系统的压力-时间、流速-
时间曲线波形均与经典波形不相符。浙一医院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153983元。再查明，嘉荣公司就本案争议曾于2015年向该院提起诉讼，后又撤回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嘉荣公司与浙一医院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嘉荣公司虽已按合同约定将货物交付给了浙一医院，但浙一医院对其交付的货物质量存有异议。嘉荣公司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浙一医院已经对货物进行签收，说明其认可货物符合招标要求，但嘉荣公司无有效证据证明浙一医院已签收，况且根据“甲方对乙方提交的货物依据招标文件上的技术规格要求和国家有关质量标准进行现场初步验收，外观、说明书符合招标技术要求的，给予签收，初步验收不合格的不予签收”，“验收时乙方必须在现场，验收完毕后作出验收结果报告”的约定，即便浙一医院签收了货物，浙一医院也只是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如果验收合格，根据合同约定需出具验收结果报告。因此，嘉荣公司认为货物已验收合格的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货物交付时间，嘉荣公司与浙医一院陈述不一致，对此嘉荣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但嘉荣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浙一医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退还已付货款的请求，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嘉荣公司交付给浙一医院的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不符合质量要求，但该货物只是合同约定一批货物的其中1台，与其他物货的品牌不相同，且均具有独立功能及单价，浙一医院就合同项下的其他货物的质量亦未提出异议，且已过合理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视为其他货物质量符合约定。而嘉荣公司对鉴定报告持有异议，不认为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无更换货物的意思表示。因此，浙一医院的该项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即嘉荣公司与浙一医院签订的《合同》中关于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解除。至于浙一医院要求嘉荣公司返还货款750000元，并支付从2013年12月13日起之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嘉荣公司要求浙一医院支付货款1450000元的请求，对此该院认为，如前所述，《合同》所涉其余部分货物视为质量符合约定，该部分货款浙一医院应予支付，故嘉荣公司的该项请求，该院部分予以支持，浙一医院应支付嘉荣公司货款950000元。关于嘉荣公司要求浙一医院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对此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嘉荣公司于2014年7月完成合同全部货物的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2016年7月视为除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外的其他货物质量符合约定，故浙一医院应自2016年11月1日起向嘉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浙一医院要求嘉荣公司支付违约金110000元及要求嘉荣公司承担鉴定费153983元的请求，对此该院认为，如前所述，嘉荣公司交付给浙一医院的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经鉴定不符合质量要求，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部分解除，嘉荣公司也抗辩违约金过高，故该院酌情予以调整，嘉荣公司应支付浙一医院违约金25000元。鉴定费153983元应由嘉荣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嘉荣公司与浙一医院签订的《合同》中关于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的买卖合同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浙一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嘉荣公司货款950000元。三、浙一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嘉荣公司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四、嘉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浙一医院违约金25000元。五、嘉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支付浙一医院鉴定费153983元。六、驳回嘉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浙一医院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嘉荣公司、浙一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416元，由嘉荣公司负担5713元，由浙一医院负担137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45元，由嘉荣公司负担5295元，由浙一医院负担1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包括：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1台（品牌为泰斯，单价为500000元）、气管插管训练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8000元）、动脉穿刺手臂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000元）、中心静脉插管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000元）、CPR-
D全身复苏安妮/电脑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30000元）、环甲膜穿刺和切开模型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500元）、高仿真超级综合模拟人1台（品牌为挪度，单价为1648500元），嘉荣公司均已向浙一医院交付上述标的物。依据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案涉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不符合质量要求；而浙一医院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余买卖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已经在合理期间内向嘉荣公司提出质量异议，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案涉《合同》项下关于ASL成人/新生儿呼吸训练模拟系统的买卖合同解除并判令浙一医院支付其余买卖标的物所对应的货款并无不当。另，嘉荣公司虽对案涉鉴定程序及鉴定费用的缴纳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该主张亦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嘉荣公司、浙一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1元，由杭州嘉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8875元，由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7486。上诉人杭州嘉荣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上诉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崔 丽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