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泰中行终字第00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兴化市蔓都美容美身馆，住所地兴化市长安中路***号。
经营者陈慧，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善刚，江苏爱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兴化市楚水路43号。
法定代表人周天林，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登山，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建庆，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肖金玉，女，汉族。
上诉人兴化市蔓都美容美身馆因诉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4）泰兴行初字第00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兴化市蔓都美容美身馆（以下简称蔓都美容馆）的经营者叫陈慧，第三人肖金玉系蔓都美容馆的美容师。2013年7月27日中午约13时许，肖金玉驾驶立马牌二轮电动车去陈慧经营的另一美容馆的途中，沿兴化市牌楼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英武路与牌楼路交叉路口转弯向南与一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伤。2013年8月20日，经兴化市人民医院诊断：颅底骨折，右侧颞骨骨折，硬模外血肿伴脑疝，脑挫伤，肺挫伤。2014年3月17日，肖金玉提起工伤认定申请。同日，兴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兴化人社局）依法受理该申请，并于2014年3月26日向蔓都美容馆邮寄送达限期举证通知书。2014年5月13日，兴化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肖金玉所受上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情形，予以认定为工伤。蔓都美容馆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8月26日，兴化市人民政府作出（2014）兴行复第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兴化人社局作出的兴人社工字（2014）第1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蔓都美容馆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另查明，事故当时，肖金玉穿着工作服，胸前配有工作牌，字样为“蔓都美容”。在肖金玉的医患沟通记录、麻醉同意书、手术治疗知情同意书、输血／血液制品治疗知情同意书上患者或家属签字、患者代理人签名画押一栏，均由胡若乾签名，其系蔓都美容馆经营者陈慧的丈夫。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肖金玉与蔓都美容馆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兴化人社局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兴人社工字（2014）第1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兴化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其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关于争议焦点一，兴化人社局认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理由是肖金玉于2014年7月17日通过手机短信提出辞职，但肖金玉发出短信后有无实际离职证人证言存在不一致。证据13中证人陈慧、倪红、王莹的证言与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的证言在关于事故当日肖金玉是否上班、是否受单位指派去另一店面帮忙方面存在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及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证人陈慧是蔓都美容馆的经营者，倪红和王莹是蔓都美容馆的咨询顾问，这三位证人均是与蔓都美容馆有密切关系的证人，而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均已从原告单位离职，其证人证言效力优于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故对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关于肖金玉与蔓都美容馆存在劳动关系及事故当日工作情况的陈述予以认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肖金玉事故当时仍穿着蔓都美容馆的制服，佩戴蔓都美容的胸牌；根据兴化市人民医院的病例记录及医生调查笔录，在肖金玉事故后由胡若乾处理手术治疗等相关事宜，病例上记录的患者（第三人肖金玉）的住址亦为“蔓都美容”；综上，对全部证据综合审查，结合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均表明事实上肖金玉并未实际离职。蔓都美容馆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并未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申请劳动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结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兴化人社局认定肖金玉与蔓都美容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职工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肖金玉对其因公外出受伤提出了合理的主张，即肖金玉系经蔓都美容馆安排到陈慧经营的另一美容馆帮忙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的。如果用人单位对这种主张有异议，应当对其非因公外出导致的事故伤害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蔓都美容馆对肖金玉“着制服”、“佩戴胸牌”，“胡若乾处理治疗事宜”等证据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不足以否定兴化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在肖金玉依法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兴化人社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对蔓都美容馆要求撤销工伤认定、重新作出肖金玉所受伤不是工伤的认定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蔓都美容馆要求撤销兴化人社局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兴人社工字（2014）第1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蔓都美容馆负担。
蔓都美容馆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工伤认定决定书》及一审判决据以定案的证据主要是采纳了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的证言，而否认了证人陈慧、倪红、王莹的证言。但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证言本身也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不足以证明肖金玉诉称的事实；至于胡若乾在医治过程中的签字是受肖金玉亲属的委托，为抢救第三人生命而做的善事，不能据此就认定肖金玉是上诉人单位的员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兴化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否认肖金玉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不否认之前与肖金玉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既然认为其已与肖金玉解除了劳动关系，就应举证证明。但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与肖金玉解除了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短信只能证明肖金玉申请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有无解除及何时解除了。二、被上诉人采纳的证人证言经过了被上诉人调查核实，结合事故发生时，肖金玉仍身穿上诉人的工作服及佩戴上诉人胸牌的事实以及陈慧的丈夫胡若乾在肖金玉手术的手续上签字的事实，足以认定肖金玉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基于以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兴化人社局为证明其辩称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肖金玉向兴化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2、工商登记材料，证明蔓都美容馆的用人主体资格；3、肖金玉的身份资料，证明肖金玉的身份情况；4、证人陆慧敏证言；5、证人倪亲亲的证言；6、证人吉玉玲证言；证据4-6证明在事故发生时肖金玉与蔓都美容馆之间存在劳动关系；7、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相关材料；8、示意图；证据7-8证明肖金玉发生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肖金玉反映事故发生时所骑的电动车是蔓都美容馆的公用车，事故发生地点在从蔓都美容馆长安路店去丰收路店的合理路径途中；9、诊疗资料，证明肖金玉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伤的事实，及蔓都美容馆方的人员在肖金玉治疗过程中以其同事的身份在相关的医疗记录及麻醉手续等通知书中签字；10、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及送达凭证，证明兴化人社局依法受理肖金玉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法送达；11、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凭证，证明兴化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通知蔓都美容馆限期举证，并告知蔓都美容馆不举证的后果；12、手机短信及缴费发票，证明蔓都美容馆提供证据以证明肖金玉在2013年7月17日向其提出过辞职申请；13、调查陆慧敏、倪亲亲、肖金玉、陈慧、钟方正、王松官、倪红、周建国、陈锦国、王莹、吉玉玲的笔录，证明肖金玉与蔓都美容馆从2012年起已建立劳动关系，肖金玉是蔓都美容馆的美容师，在事故发生时，肖金玉身穿工作服，胸前配带蔓都美容馆的工作胸牌，在肖金玉治疗过程中，蔓都美容馆的人员以肖金玉老板和同事的身份与医院沟通、协调，并在相关文书中签字，同时部分证人还证明事故发生时肖金玉是受蔓都美容馆安排从长安路店去丰收路店帮忙，蔓都美容馆的经营者陈慧所经营的长安路店等三个店之间由于工作原因经常出现抽调人员相互帮忙的情形；14、《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证明兴化人社局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向蔓都美容馆和肖金玉依法送达的事实；15、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工伤认定决定作出后，蔓都美容馆曾经申请行政复议，复议维持工伤认定决定。
法律依据有：1、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五）项、第十七条至第二十条的规定；2、《工伤认定办法》第四条至第十二条、第十六条至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依据1-2证明兴化人社局具体行政行为具有法定职权、程序合法和适用法律正确。
蔓都美容馆为证明其诉称事实，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证人倪亲亲书写的说明书，主要内容是肖金玉交通事故作证系经肖金玉姐姐的要求，作证内容也是经她们要求，倪亲亲本人并没有亲眼见到，只是听说。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认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蔓都美容馆与被上诉人兴化人社局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肖金玉与上诉人蔓都美容馆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具体说，主要审查行政机关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正当，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是否正确。依据有关法律、法规，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就本案所涉具体行政行为即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综合分析如下。
首先，被上诉人在受理肖金玉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进行了必要的调查核实。有关证人陆慧敏、倪亲亲、吉玉玲均证实发生事故的当天，肖金玉仍在上诉人处工作，尽管这些证人的证言前后有不一致之处，但均不能否认发生事故当日肖金玉仍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受理肖金玉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上诉人发送了《限期举证通知书》，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过程中，除了提交了陈慧与肖金玉的短信外，并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肖金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提交的短信也只能证明肖金玉曾经向上诉人提出过辞职申请，但不能证实肖金玉确已与上诉人解除了劳动关系，更不能证实在事故当日肖金玉不在上诉人处工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肖金玉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证据并结合事故发生时肖金玉身穿上诉人的工作服、佩戴上诉人工作牌等证据认定肖金玉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并构成工伤，证据充分，程序正当，结果正确。
其次，除了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证据和阐述的理由外，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7月27日，肖金玉在2013年8月7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即称当天“我是从兴化市长安中路137号蔓都美容养生会所出发”的；在公安机关于2013年8月19日的询问笔录中，肖金玉再次陈述“我是从兴化市长安路上的蔓都美容院出发准备去丰收路上的蔓都美容院去的”，而被上诉人受理肖金玉提出工伤认定的时间远在2014年3月17日，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及常识可以认定，肖金玉在受伤后的第一时间所作陈述应该是真实可信的，能够证明肖金玉发生交通事故时，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
综上，上诉人关于其与肖金玉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所作兴人社工字（2014）第147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合法有效；一审判决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蔓都美容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生建华
审判员 顾金才
审判员 苏媛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蕊
附：本案适用法条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九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
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