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1105号
上诉人（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苏保发，农民。
委托代理人苏昭桂，居民。
委托代理人苏昭友，居民。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苏昭文，男，1964年5月9日生，汉族，农民，住阳朔县白沙镇玉龙堡村**号，，系苏保发的四子。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正平，女，1966年3月21日生，汉族，农民，住阳朔县白沙镇玉龙堡村**号，，系苏昭文妻子。
上诉人苏保发因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5）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代理审判员杨寒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艳华担任记录。上诉人苏保发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昭桂、苏昭友，被上诉人苏昭文、刘正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苏保发与其配偶李必珍（已故）共生育6个子女，分别是苏昭生、苏昭桂、苏昭友、苏凤秀、苏昭文、苏小燕。苏昭文、刘正平系夫妻关系。苏保发在白沙镇××座占地面积为163.2平方米泥砖木结构的瓦房，阳朔县白沙国土资源管理所于1992年12月20日对该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朔集建（92）字第4638xx号。2004年经苏保发同意，苏昭文家庭户拆除一半瓦房，并使用拆除瓦房的土地85平方米建设新房。现苏昭文家庭户出资建成一座二层的楼房，为苏昭文、刘正平及其家人使用居住。另一半未拆除的砖木结构的瓦房仍由苏保发管理使用。另查明，苏昭文家庭户在新建房屋时向行政部门申请住宅用地建房，经国土行政部门审批办理相关手续并由村镇规划建设行政部门对住宅用地进行规划定点后新建房屋，苏昭文家庭户申请建房时的家庭成员有苏昭文、刘正平、苏保发、李必珍、苏明勇（苏昭文与刘正平的儿子）、苏倩（苏昭文与刘正平的女儿）。再查明，2004年前，原审被告建房时，原审原告已口头表示同意原审被告拆旧建新。2004年10月，原审被告向土地建规部门申请建房，为获得批准，原审被告向有关部门提供了一份协议，协议载明：“经兄弟双方协议，原有老房屋全部归苏昭文管理使用，苏昭友户籍在外，此房屋愿意不要，以后建房户主应该用苏昭文名字，现苏昭文建新房一座，苏昭友没有意见，同意苏昭文建房，从立协议之日起永不反悔。”签名处有苏保发、苏昭友、苏昭文三人签名。2004年12月1日苏昭文建房获批，之后原审被告建造了第二层房屋。此后，双方因赡养老人及房屋居住发生纠纷，原审原告苏保发诉至阳朔县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原审被告苏昭文、刘正平归还原审原告苏保发在阳朔县××沙镇玉龙××房产及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阳朔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阳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苏保发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后，即2014年9月，原审原告认为原审被告没有经其同意，原审被告向有关部门提供的协议系虚假的为由，向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日期为2004年11月10日的《协议》，其页面上签名栏上的“苏保发”签名字迹不是出自苏保发本人字迹。2、送检的日期为2004年11月10日的《协议》，其页面上签名栏上的“苏昭友”签名字迹不是出自苏昭友本人笔迹。上述鉴定表明《协议》中“苏保发、苏昭友”的签名非苏保发及苏昭友所签。2014年9月18日，阳朔县国土资源局依据上述鉴定结论及在场人的书面证明，注销朔国土资集字（2006）105号（即关于白沙镇遇龙村委苏昭文申请办理建房用地手续的批复）。2015年7月3日，阳朔县白沙镇人民政府作出决定，注销苏昭文《住宅定点批复》、《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等建房用地手续。双方对上述注销决定没有提出异议。据此，原审原告苏保发申请再审，请求法院：1、撤销阳朔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苏昭文、刘正平拆除所建二楼的房屋，恢复申请人的原一楼房屋和全部土地使用权；三、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再审庭审后，原审原告变更第二项诉请为将拆旧建新的新房一楼房产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判归苏保发所有，二楼归苏昭文所有。没有拆除的旧房所有权仍归苏保发所有。一审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对讼争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享有权利，其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从“农民一户只得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可以看出这是一种对于农民行使设立宅基地使用权的确认和肯定。原审被告在申请建房时，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均为同户的家庭成员，按照上述规定，原审原告仍然享有对讼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同时，由于房屋与土地具有不可分割性，故原审原告应当对房屋享有权利；2、原审原告虽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其出资建房，但新建房屋是在旧房拆除后建造，旧房系原审原告建造；3、原审原告虽然口头同意原审被告拆除旧房建造新房，但并没有放弃对新建房屋的产权。基于上述理由，该院认为原审原告对讼争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享有权利。原审原告提出“没有拆除的旧房所有权仍归苏保发所有”的诉讼请求，因该部分旧房仍由苏保发管理使用，苏昭文、刘正平并未占用该瓦房，未侵害苏保发的合权权益，故该请求该院不予处理。该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判决如下：1、撤销（2014）阳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2、讼争房屋阳朔县白沙镇玉龙堡村35号由原审原告苏保发与原审被告苏昭文、刘正平共有，宅基地使用权由双方共同使用。该案受理费100元，由苏保发负担。
上诉人苏保发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再审“本案讼争房屋阳朔县白沙镇玉龙搬堡村35号由原审原告苏保发与原审被告苏昭文、刘正平共有，宅基地使用权由双方共同使用”的判决不但违反了法律规定，更为严重的是损害了原审原告的合法权益，使原审原告这个近百岁老人的生命得不到根本的保障，而原审被告的违法行为则得到了保护。再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以为可以安心回家居住了，但是大逆不孝的原审被告夫妇二人还是不让原审原告进入35号房屋住宿和生活。理由是原告起诉他们败诉了，35号房屋是判归他们的。无奈原审原告同三个儿女只好被迫在一楼的客厅里吃住。一、二楼的所有房间全部都被原审被告锁上占用，上诉人根本进不了一个房间。更有甚者，上诉人因年老体弱多病需要人照料，上诉人的其他儿女要回家照料老人，原审被告根本不给他们进入，连一个住宿的房间都没有，更不要说其生活安排了。所以说这样的判决根本没有考虑到保护原告这个老人的根本利益，是完全袒护了原审被告的利益，并助长了原审被告大逆不孝的气焰和违法行为。这些状况的发生完全是由于再审的错误判决而产生的，如果再审判决有一点考虑到上诉人的具体情况，就不会有这种现象发生，何况房屋还是上诉人的合法财产。二、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口头同意本案被告拆旧建新房，这完全是无中生有。在本案的所有材料中没有半点证明证实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拆旧房建新房，反而有充分的事实证实被上诉人伪造假协议欺骗上级相关部门得到了土地使用和建房批文。原审后原审被告的欺骗违法行为被揭穿，上级有关部门已下文注销了原审被告的土地使用批文和所有建房手续，因此被上诉人的建房不但是违法的，同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综上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一、判决35号房屋一楼归上诉人所有；二、判决35号房屋土地使用权归上诉人所有；三、本案原审、再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苏昭文、刘正平书面答辩称：一、（2015）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涉案房屋是在老房屋的宅基地上建设所形成，虽然上诉人在房屋建设时没有出资，但其作为家庭成员之一，被上诉人认可其对该房屋有一定的权利。因此，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异议。二、上诉人诉称不符合事实，无论是判决前后，被上诉人从来都没有拒绝上诉人居住，实际上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上诉人都是在该房屋居住。该房屋不但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共有财产，也是其他家庭成员的共有财产，被上诉人的子女、媳妇也有权利居住使用。被上诉人一家共有六人，上诉人仅有一个人，而整个房屋一共只有五个房间（其中一楼三个，二楼二个），如果按照上诉人的讲法，被上诉人一家住到哪里去？三、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农村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不是任何人私有。农村的宅基地是集体划拨给村民家庭（以户为单位）的住房用地，实行的是一户一宅的政策。因此，即使建房的宅基地是上诉人的名字，但也不是上诉人个人的私有财产。上诉人要求收回所谓的宅基地使用权无任何依据。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苏保发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有以下异议：一、“苏昭文家庭户拆除一半瓦房”不符合事实，是上诉人拆除的一半瓦房，也是上诉人建设的新房。二、上诉人并没有口头同意被上诉人拆旧建新。
被上诉人苏昭文、刘正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上诉人苏保发与被上诉人苏昭文、刘正平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一、关于房子由谁拆建的问题。1、再审时出庭作证的证人莫某、刘某证实了建第一层新房时被上诉人苏昭文、刘正平参与了拉砖、拉沙并支付了砖款、沙款；2、上诉人苏保发认可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但认为被上诉人只是在家负责建房，钢筋水泥沙子是上诉人购买，是上诉人付钱给被上诉人苏昭文买的。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上诉人苏保发对于自己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上诉人苏保发只是个人的口头陈述，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应该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3、上诉人苏保发二审庭审时认可1989年之后就一直跟其他儿子在白沙生活，上诉人又在再审庭审中自述“是我付钱给苏昭文去买的，是他们来白沙拿钱的”。姑且不论这一主张是否真实，但上诉人的这一陈述，表明其认可苏昭文参与了拆房、建房，否则上诉人不会让被上诉人到白沙拿钱。二、关于上诉人苏保发是否口头同意被上诉人拆旧建新的问题。上诉人苏保发再审庭审时认可了“房子是我同意拆的，也是我同意起的”（再审卷宗第八十九页）；且上诉人在1989年随其他儿子在白沙生活之后主要是被上诉人留在村中老家。如果上诉人不同意，拆旧建新距今已经十几年了，上诉人却未对被上诉人一家入住新房提出异议，这与常理不符。综上分析，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就上诉人苏保发对事实部分的异议不予支持。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讼争房屋阳朔县白沙镇玉龙堡村35号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归谁所有。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
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农村是按“户”来划分宅基地，实施“一户一宅”制度。阳朔县人民政府1990年8月14日制作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中苏保发作为申请人申请了讼争的宅基地，“家庭人口”一栏为7人。可见，申请人虽为苏保发一人，但其代表的是苏保发这一户，即当时入户的全体家庭成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讼争宅基地划拨时为同户家庭成员，因此，双方均对宅基地享有使用权。
二、本案讼争的房屋，虽一半为旧房一半为拆旧建的新房，但新、旧房屋是连在一起的一栋整体。旧房是上诉人与去世妻子共同修建的，但新房部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主张为其出过资。本院认为，上诉人苏保发在再审庭审时自认拿出了9000元建房，同时认为建房共花费14000多元。姑且不论这一数额是否属实，但出资的差额至少说明新房有一部分不是上诉人出资所建。本案具有家事纠纷非契约性、伦理性等特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比较复杂，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更多证实其为建新房出资数额、建设层数等证据以及鉴于房屋与土地具有不可分离的依附关系的情况下，讼争房屋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有。至于上诉人苏保发关于被上诉人阻碍其在讼争房屋住宿和生活的主张，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苏保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苏保发已预交），由上诉人苏保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胜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杨寒玲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