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志强，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益华，男，汉族，系肖志强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坤，女，汉族，系肖志强的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袁日葵，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市民族中学，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文化南路。
法定代表人薛雁华，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林定心，系该校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龙，男，壮族。
法定代理人唐兴汉，男，壮族，系唐小龙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钟雪容，女，汉族，系唐小龙的母亲。
上诉人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儋州市民族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唐小龙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唐小龙与肖志强是同班同学，两人就读于儋州市民族中学初一（8）班。2012年11月19日上午第四节下课后，唐小龙和肖志强从二楼课室下一楼上厕所时追逐打闹，在一楼楼梯口处，肖志强用手推了唐小龙一下从而造成唐小龙摔倒受伤，肖志强立即上前将唐小龙扶起来。正当第五节数学课刚开始，唐小龙遂将受伤之事告诉数学老师并借用老师的手机拨打电话告诉家人。随后，唐小龙的班主任刘晓薇老师用电动车及时送唐小龙到海南省农垦那大医院治疗，并联系其家长。经医院诊断唐小龙“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医院进行了右尺桡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唐小龙第一次住院治疗28天，即2012年11月19日至2012年12月17日，医疗费23861.99元，个人支付部分为8495.81元，其余为医保统筹支付。住院期间，肖志强给付唐小龙治疗费8800元，儋州市民族中学还发动全年级师生捐款4021.9元给付唐小龙解决实际困难。2013年7月13日，唐小龙第二次到海南省农垦那大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住院13天，至2013年7月26日出院，医疗费7613.33元，个人支付部分为2590.83元，其余为医保统筹支付。期间，儋州市民族中学组织唐小龙家长和肖志强家长一起到学校协商解决赔偿事宜，但双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唐小龙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其一直随父母生活，父亲唐兴汉及母亲钟雪容自1992年起居住在儋州市那大镇群英社区文化南路一巷18号至今。唐小龙住院期间，其母亲钟雪容一直在医院护理。唐小龙申请对其受到的伤害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唐小龙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唐小龙所受损伤鉴定为“八级伤残”。
因唐小龙与肖志强双方就医疗费等赔偿问题�能达成协议，唐小龙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儋州市民族中学共同连带赔偿唐小龙经济损失184476.9元（其中医疗费31475．32元，护理费58.13元／天×41天=2383.33元，误工费50.25元／天×41天=206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1天=205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及残疾赔偿金125508元）；2.诉讼费和鉴定费由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儋州市民族中学共同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条第（五）项规定，学生或者未成年学生监护人有其他过错，造成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唐小龙、肖志强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肖志强与唐小龙在课间休息期间玩耍追逐，在追逐过程中，肖志强的左手撞到唐小龙致其失去身体平衡而摔倒受伤。唐小龙身体受到的伤害与肖志强的碰撞行为存在一�的因果关系，因此，肖志强理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但由于肖志强尚未成年，其民事责任应由其监护人肖益华、李玉坤承担。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应制定相应安全防范教育制度，并且要经常对学生进行宣传教育。从唐小龙与肖志强下课追逐到唐小龙摔伤的整个过程来看，唐小龙在与肖志强追逐中致伤亦与儋州市民族中学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伤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儋州市民族中学理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民事责任。唐小龙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在楼梯上追逐容易造成摔伤其应当预见，但其对与肖志强追逐毫无顾忌，放任了这种行为的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唐小龙理应承担次要的民事责任。唐小龙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均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以及《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颁发的《关于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进行计算。1.唐小龙主张医疗费损失为11086.64元，照准；2.唐小龙主张护理费2383.33元（58.13元／天×41天），照准；3.关于唐小龙主张的误�费赔偿问题。因其是未成年人，在校学生，未参加工作，没有经济收入，故其主张误工费赔偿不予支持；4.唐小龙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50元（50元／天×41天），照准；5.唐小龙主张的交通费确实发生，但其主张赔偿1000元未能提供票据证明，故其主张的交通费可根据其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酌情予以赔偿200元为宜；6.唐小龙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为125508元（20年×20918元／年×30%），照准；7.唐小龙受到伤害被评定为八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其主张20000元过高，应酌情赔偿10000元为宜，以上6项合计151227.97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情况，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即90736.78元（151227.97元×60%），扣除肖志强已给付唐小龙的8800元，肖益华、李玉坤实际应赔偿给唐小龙81936.78元；儋州市民族中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30245.59元（151227.97元×20%）。唐小龙应自行承担20%的赔偿责任。唐小龙主张儋州市民族中学应与肖志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肖益华、李玉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1936.78元给唐小龙；二、儋州市民族中学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245.59元给唐小龙；三、驳回唐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元、鉴定费700元，共1312元，由唐小龙负担262元，肖益华、李玉坤负担788元，儋州市民族中学负担162元。
上诉人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11月19日上午第四节下课后，肖志强从二楼课室下一楼上厕所，还没有下到一楼楼梯口处，唐小龙从二楼下到一楼楼梯时，就从肖志强的左边冲到肖志强的前面，走到一楼楼梯口处自己摔倒在地，不是肖志强用手将�小龙推倒受伤。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9日上午第四节下课后，唐小龙和肖志强从二楼课室下一楼上厕所时追逐打闹，在一楼楼梯口处，肖志强用手推了唐小龙一下，从而造成唐小龙摔倒受伤，不符合客观事实，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儋州市民族中学的《证明》，也没有证明什么人在现场看见肖志强推倒唐小龙。唐小龙举证的《人口登记卡》证明其及父母唐兴汉、钟雪容的户口落在儋州市南丰派出所，不能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标准。海南省农垦那大医院检查治疗唐小龙的伤情、病历、所付医疗费用等不是证据。综上，没有证据证明肖志强推倒唐小龙致其受伤，是唐小龙自己摔倒受伤的。原审判决赔偿唐小龙81936.78元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令唐小龙的法定代理人退还上诉人的8800元。
上诉人儋州市民族中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学校安全教育、管理不到位与事实严重不符，完全否定了儋州市民族中学实施安全教育、管理的行为。学校的教育管理是根据教育部颁布的《中学生守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实施的，其中《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第二十条规定“不在教室和校园内追逐打闹喧哗，维护学校良好秩序”，上述规定条款是悬挂在教室的，并在每一层楼梯转弯处都贴有“注意安全，上下楼梯不要拥挤”、“上下楼梯请靠右行走”等警示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学生守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等规定的精神，儋州市民族中学制定了一系列规章制度，如《民族中学学生违纪行为的处分细则》，学校也按上级部门要求做好学生安全教育管理工作，如遵纪守法、不打架斗殴、不爬墙、不溺�、不要在走廊追逐打闹、玩耍打球、不要往楼下扔纸屑硬物等等，还有利用主题班会、广播、墙报等形式广泛宣传，每年新生在军训期间都要求新生学习学校《中学生守则》、《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和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可见学校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校园伤害事故中学校的民事责任是一种侵权民事责任，应适用侵权法的基本规则。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包括过错责任原则（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是其特殊情形）、无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责任。过错责任原则以行为人过错作为确定和追究行为人侵权责任依据的归责原则。学校对学生伤害后果主要负过错责任，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才负无过错责任和公平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学校承担责任的前提都是学校存在安全教育、管理、保护上的过错，有过错才有责任，无过错即无责任。学校责任一般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和公平责任。学校与侵权行为人不构成共同侵权，学校与侵权行为人的监护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而应根据学校与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的大小承担按份责任。但是在本案中，学校该做的都做了，所以不承担责任，责任完全由当事人双方承担。故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唐小龙辩称，2012年11月19日上午第四节下课后，唐小龙和肖志强从二楼课室下一楼上厕所时追逐打闹，在一楼楼梯口处，肖志强用手推了唐小龙一下从而造成唐小龙摔倒受伤，事实是清楚的，不能否认。唐小龙一直和父母一起共同居住、生活在那大镇，在那大镇上学已超过一年时间，且父亲有固定收入，唐小龙的经济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儋州市民族中学未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肖志强用手推唐小龙摔倒受伤，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已经给付唐小龙治疗费8800元。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以及儋州市民族中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儋州市民族中学提供如下证据：1.学校走廊等处的《照片》；2.《班主任工作手册》；3.《中学生守则》；4.《中学生日常行为规范》，4份证据拟共同证明：儋州市民族中学已经尽到安全警示及教育义务，学校不存在过错。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及唐小龙质证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作如下认证：儋州市民族中学虽然制定了一些规章制度来防范事故发生，但是只能说明做了一些工作，不能证�其已完全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不存在安全管理漏洞，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肖志强是否用手将唐小龙推倒在地受伤，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户口还是城镇户口计算；3.儋州市民族中学是否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4.肖志强给付唐小龙治疗费8800元是否应当返还。
关于焦点一，肖志强用手将唐小龙推倒受伤的事实是清楚的。2012年11月19日上午第四节下课后，唐小龙和肖志强从二楼课室下一楼上厕所时追逐打闹，在一楼楼梯口处，肖志强用手推了唐小龙一下从而造成唐小龙摔倒在地受伤这一过程，有证人谢灼清同学看到，儋州市民族中学对该事实没有提出异议，肖志强也给付唐小龙治疗费8800元，原审认定肖志强用手推唐小龙从而造成唐小龙摔倒在地受伤，判决其父母肖益华、李玉坤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关于焦点二，虽然唐小龙是农村户口，但其一直跟父母一起共同居住在那大镇，生活、学习已超过一年，且其父亲有固定收入，唐小龙的经济损失按照居住地的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唐小龙和肖志强是在儋州市民族中学学习期间，双方上厕所时追逐打闹，发生伤害事故的，说明儋州市民族中学平时对学生的教育、管理不到位，未尽到应尽的职责，还存在安全管理漏洞，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儋州市民族中学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四，肖志强用手将唐小龙推倒受伤，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肖志强给付唐小龙治疗费8800元是赔偿款，其主张返还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肖志强、肖益华、李玉坤以及儋州市民族中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上诉人肖益华、李玉坤负担619元，上诉人儋州市民族中学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审 判 员 符嘉华
代理审判员 黄心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永正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徐忠贵撰稿：符嘉华校对：马永正印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日印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