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55年2月l6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佟楼中学退休教师，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山，男，1959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亚美皮箱厂退休工人，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张金山姐姐），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香，女，1956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玉，女，196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茹，女，196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张金茹姐姐），住天津市河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河西区平江道**号。
法定代表人：邵宗鸿，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磊，男，该院医务部信访办科员。
上诉人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医大二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四初字第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张金香、张金玉，上诉人张金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上诉人张金茹的法定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医大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楚晓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在对患者进行治疗的过程中因监护仪有问题而更换以及存在漏液问题，从而让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责任，这部分认定上诉人是认可的；但一审判决仅认定为“治疗瑕疵”是不恰当的。被上诉人不只是简单更换监护仪、漏液问题，而是两天多大小漏液七次，监护仪不算最后一台换了三台，第三台也是坏的且带病工作长达10个小时，直到临终前十几分钟才给换上。发现监护仪有问题多次找多个医护人员均回答没问题未给更换，才报的警。充分说明有关医护人员的行为实属恶意所致。延误了对患者的抢救和治疗，其治疗过错与患者的最终死亡结果存在重大关联，被上诉人并未证明自己“治疗行为恰当”或“患方不配合”，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对患者来院的目的、病情的叙述与事实不符。对家属放弃部分检查，生命垂危时家属侧重纠纷，疏于对其救治的叙述与事实严重不符。三、一审判决对进行鉴定程序所遇到的阻碍和提交鉴定过程的叙述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未对后来的110录像和医调委笔录进行质证，导致鉴定程序出现遗漏，未能鉴定的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希望二审能够再次启动鉴定程序，以查明事实。四、一审判决对法院己质证过并查明被上诉人在住院病历上弄虚作假只字未提。这也是当初上诉人不同意进行医学鉴定的主要原因，希望二审查明事实，把事实真相公布于众。五、被上诉人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诊疗过错，一审以未进行鉴定为由不予认定。对此，上诉人详述如下：1、在患者入院的第一天，在10月14日的急诊治疗时，医方存在诊疗过错；该过错行为持续到16日转科室时。该治疗过错造成的后果是严重而不可逆的，基本导致了患者越治疗越严重的后果。2、16日转到感染科后，在感染科的诊疗过程出现了一系列难以理解的问题。从转到感染科那一刻起，可以说被上诉人己经放弃了对患者的治疗。3、17日的治疗存在过错、18日的治疗存在重大过错。六、患者入院的目的是插胃管，缓解进食困难，入院时五个生命体征血压、心律、血氧、体温、呼吸基本正常，有急诊病历佐证。来院后四天多患者去世，被上诉人给出的死因①心力衰竭②循环衰竭③呼吸衰竭。正是被上诉人在l4日到18日的诊疗行为导致了患者产生这三衰的后果，对患者最后呼吸衰竭直至死亡的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医疗过错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医大二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患者家属在患者病危时不配合医务人员进行救治，有110出警录像证明；2、因患方原因导致医疗损害鉴定没有进行，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由患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病历是双方共同封存的，是真实性的，患方主张病历造假及不真实，是其单方的陈述，没有客观证据支持；4、一审判决酌情给予赔偿，被上诉人对此表示理解和认可。
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医大二院按照100%责任比例赔偿患者刘玉珍医疗费5348元（2013年10月14日-16日的3895元急诊费、2013年10月16日-18日的1453元住院费）、死亡赔偿金170505元（按照2016年天津市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5年）、丧葬费29664元（按照2016年天津市平均收入标准，计算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94483元，共计300000元。2、鉴定费、诉讼费由医大二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系姐妹、姐弟、兄妹关系，与患者刘玉珍系母女、母子关系。患者刘玉珍患有脑梗塞和胃手术史，2013年10月14日上午10：48分，以食差、血压低两周被家属送到医大二院急诊治疗。到院时刘玉珍神智不清，下肢水肿，给与相应检查，家属拒绝CT检查，给予吸氧、心电监护，向家属交代病危，并向家属交代病情加重有可能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家属拒绝，要求维持药物治疗。14：34分，心电监护血压为80/50，2013年10月15日，医大二院急症再以患者年纪较大，呼衰等向家属告知病危，并联系中西医科住院，因无床仍留于急症。2013年10月16日患者仍病情危重，神智不清，以肺感染呼吸衰竭转入医大二院感染内科住院。17日床旁拍胸片，印象为双肺慢性间质××变，不除外即发感染，心影增大。2013年10月18日下午因患者用的医疗仪器问题，双方发生纠纷，患方拨打110报警，民警赶到后，张某等人及相关亲属，未听劝阻，仍就仪器问题及相关治疗问题与医大二院相关医生及护士进行理论，时间长达两个来小时，患者刘玉珍未能得到救治，于19:40分宣布临床死亡。医院确认死因为呼吸衰竭、循环衰竭、心力衰竭。后患方将刘玉珍尸体接走，同时将刘玉珍生前佩戴的一台监护仪带走。处理后世后，2013年10月底双方在医大二院信访科共同封存刘玉珍的病历，患方由张金山签字封存。2013年10月28日、11月13日医大二院及患方先后向天津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医调委）提出调解申请，因双方就医疗中的诊断治疗等分歧较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果。从调解笔录反映，医大二院医护人员虽存有质疑，但认可在给患者刘玉珍治疗中有漏液（埋针皮肤脱出、头皮针脱出）和更换监护仪的事实。
另查，患者刘玉珍系非农业户口，死亡时年满81岁。除本案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外无其他继承人。
再，审理中原审原告起初不同意进行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的鉴定，后经释明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程序委托了天津市医学会，经双方质证确认后，一审法院将相关病历等资料移交给该医学会。在等待鉴定过程中，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申请向天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报销提供的处方25张、向医调委调取全部笔录及当事人提供材料、向公安部门调取事发当日全部出警录像，一审法院调取后，经质证在双方当事人确认后，将补充材料一并进行了移交。2016年12月8日天津市医学会函告一审法院“贵院关于张某诉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委托鉴定的函，已收悉。现患方代理人对作为本案鉴定依据的病历材料提出质疑，据此，申请人对病历不予认可。鉴于上述原因，我会发函致贵院中止该鉴定，请贵院解决上述问题后再行恢复鉴定程序。”经一审法院再次确认证据后委托天津市医学会继续鉴定。2017年10月30日天津市医学会又函告一审法院“贵院关于张某诉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医疗损害纠纷一案恢复鉴定的函，已收悉。2017年10月30日星期一上午9点30分，医患双方在天津市医学会进行抽取专家库程序。经我会工作人员核对拆封病历无误后，告知医患抽取相关学科专家进行鉴定。患方要求在鉴定会现场向专家组播放三张光盘，以明确监护仪出现故障、漏液等客观事实，如不能履行该程序，患方表示不同意抽取专家。我会向患方解释医学会专家鉴定是技术层面鉴定，如在鉴定过程就某些事实认定不明确的话，可以参考视频等材料，但不能允许患方提出要向专家组在会前播放现存三张光盘视频资料（约2个小时），经协商患方仍坚持，故我会无法履行鉴定程序。医方表示同意履行鉴定程序。鉴于上述情况，我会无法启动鉴定程序，现将该鉴定退回贵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医院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即形成医患关系，医院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诊查、治疗、治愈病痛、延缓生命、挽救生命。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刘玉珍入院后即被确认为危重病人，医大二院多次告知家属病危，作为危重病人，在不能说明、配合相关检查情况下，监护仪所反映的生命指数尤为重要，由此诊断会缓解病痛、甚至延缓生命。根据调查和相关证据在对刘玉珍抢救治疗中，出现过因显示有问题更换监护仪及漏液情况，该情况确实对危重患者病情有所影响，鉴于医大二院不能举证证明该现象是人为造成，故应对此治疗瑕疵承担责任。至于原审原告提到的治疗中其他问题，属医学问题专业性很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有过错，法院需借助医学专家的分析、鉴定意见，将其作为判断基础并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原审原告一意孤行按自己想法行事，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自身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患者刘玉珍自身患有疾病且入院时已属危重，治疗中家属放弃部分检查，刘玉珍生命垂危时家属侧重解决纠纷，疏于对其救治等因素，要求医大二院承担100%责任依据不充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确定医大二院承担15%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主张的损害赔偿范围及数额作如下评判：1、医疗费，原审原告主张医疗费5348元，该部分支出均系患者刘玉珍在医大二院处治疗、住院费用，属于就医支出非损失，不应由医大二院承担。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赔偿，由医大二院按责任比例赔偿原审原告37110元/年×5年×15%=27832.5元。3、丧葬费，按上年度天津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63180元÷2×15%=4738.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4483元数额过高，考虑过错程度、本案患者的年龄、疾病状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原审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赔偿原告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死亡赔偿金27832.5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赔偿原告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赔偿原告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丧葬费4738.5元；四、驳回原告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负担1563元，由被告天津医科大学第二医院负担23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玉珍的死亡与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比例。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玉珍因疾病被家属送至被上诉人急诊处就诊，后刘玉珍因呼吸衰竭、循环衰竭、心力衰竭死亡。在处理刘玉珍后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封存了刘玉珍的病历。上诉人对病历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病历上弄虚作假，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申请对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刘玉珍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根据其鉴定申请委托天津市医学会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先后将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组织质证，并经双方确认后移交天津市医学会，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未对录像证据及医调委笔录进行质证，本院难以采信。因上诉人在确定鉴定专家前要求天津市医学会播放录像证据，导致天津医学会以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将该鉴定予以退回，应由上诉人承担鉴定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在二审审理中提出鉴定申请，不符合相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刘玉珍被家属送至被上诉人处就诊，被上诉人对刘玉珍进行相应检查，将刘玉珍病情、治疗情况与其家属进行沟通并向其家属告知病危，其家属要求维持药物治疗，后刘玉珍肺感染呼吸衰竭被转入被上诉人感染内科住院，刘玉珍因呼吸衰竭、循环衰竭、心力衰竭死亡。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是否有过错，涉及医疗专业知识，应根据专业医疗机构鉴定给予的鉴定意见予以确认，在没有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因监护仪显示有问题更换监护仪及存在漏液情况，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分析后认定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元，由上诉人张某、张金山、张金香、张金玉、张金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教柱
审 判 员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闫 萍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史凡凡
书 记 员 李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