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理工大学科技产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环城东路50号昆明理工大学新迎校区，组织机构代码：79723951-X。
法定代表人王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卫宁，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市东川区老明槽矿业有限公司，住所：昆明市东川区白云街43号，组织机构代码：66263405-3。
法定代表人詹灵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瓈，男，汉族，1972年2月15日生，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马永坤，男，回族，1980年8月6日生，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理工大学科技产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明市东川区老明槽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老明槽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2年6月27日，科技公司设立的安全评价中心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老明槽公司签订了《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由甲方委托乙方就老明槽铜矿进行安全现状评价以及安全标准化辅导、考评的专项技术服务，并支付相应的技术服务报酬。技术服务的目的为：因甲方换发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需要进行安全验收评价，以及完成安全标准化技术达标。技术服务的报酬总额为22万元，其中安全现状评价为5万元，安全标准化辅导及考评17万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时支付12万元，安全标准化建设考评通过后5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剩余款项10万元。双方同时约定，甲方不能按时按约定付款的，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科技公司开始开展技术服务。2012年8月30日，老明槽公司向科技公司王卫宁个人帐户支付了10万元。2012年12月3日，老明槽公司成立了安全标准化建设领导小组。2013年1月14日，科技公司向老明槽公司发出《关于对老明槽铜矿安全现状评价资料交接进行确认的函》，老明槽公司的上述领导小组成员王永华进行签字确认。2013年6月6日，科技公司向老明槽公司发出《昆明市东川区老明槽矿业有限公司安全标准化现场安全检查意见书》，提出对矿山安全的工作建议和现场整改意见。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科技公司已经完成安全现状评价工作。因款项支付和服务内容发生纠纷，科技公司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二、老明槽公司支付科技公司服务费22万元；三、老明槽公司自《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2012年6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支付逾期利息。老明槽公司遂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二、科技公司退还老明槽公司已支付的服务报酬5万元。
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技术服务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以技术知识为另一方解决特定技术问题所订立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科技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安全现状评价并进行安全标准化辅导及考评。老明槽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由于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科技公司已经完成安全现状评价工作，安全标准化考评未完成，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科技公司是否已经进行安全标准化辅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科技公司对老明槽公司发出的《昆明市东川区老明槽矿业有限公司安全标准化现场安全检查意见书》及双方的往来函件（包括电子邮件）可以认定，科技公司对老明槽公司进行了标准化辅导并提出意见，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此项工作的完成标准缺乏相应的约定应达到何种程度，故对于科技公司完成此项合同义务的证明责任已经完成，老明槽公司否认此事实应当予以举证，在老明槽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科技公司的此项合同义务已经完成。关于老明槽公司的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老明槽公司所提供的付款凭证，可以认定其向科技公司支付10万元的事实，科技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系支付其他业务往来所发生的款项，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反驳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要求解除合同，说明双方均作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科技公司要求老明槽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的诉讼主张，由于科技公司已经完成了安全现状评价及安全标准化辅导工作，有权主张相应款项。其中安全现状评价费用为5万元双方有明确约定，对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安全标准化辅导的费用应当如何支付的问题，本案技术合同的目的为因老明槽公司换发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需要进行安全验收评价，以及完成安全标准化技术达标。科技公司已经证明其对老明槽公司进行了安全标准化辅导，但该部分工作的完成其并未证明达到足以促使技术达标的标准，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老明槽公司对于此部分工作应当支付5万为宜。由于此前老明槽公司已经支付了10万元，故其无须再向科技公司支付款项。对老明槽公司要求科技公司退还已付报酬5万元之反诉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科技公司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因双方约定在签订合同的2012年6月27日支付12万元，但老明槽公司至2012年8月30日才支付10万元，已经违约，其应当支付逾期期间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8月29日期间的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三百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科技公司与老明槽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二、由老明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科技公司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8月29日期间以12万本金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老明槽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科技公司承担4710元，老明槽公司承担524元；反诉的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老明槽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科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老明槽公司支付服务费17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老明槽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已经认定的事实与判决结果不符，应当予以改判。科技公司已经证明其对老明槽公司进行了安全标准化辅导，安全标准化考评所以没有进行，根本原因是老明槽公司长期拖欠合同首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安全标准化考评无法组织进行，根据约定，科技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安全标准化不能考评的后果应当由违约方老明槽公司承担，与科技公司无关，老明槽公司应支付科技公司技术服务费17万元。二、原审判决事实上造成了鼓励违约、保护违约的客观结果，违背了民法通则、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违背了公平原则。本案之所以产生纠纷，核心的原因在于老明槽公司长期拖延支付合同首付款。原审判决不要求违约方支付合同款项，只要求守约方履行义务，判决出现逻辑错误，更没有合同依据、法律依据，不符合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三、本案的合同主体、诉讼主体是科技公司，老明槽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了合同款项，此事实应当认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维护科技公司的合法权益。
针对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老明槽公司答辩称：科技公司完成了评查报告，老明槽公司支付了5万元费用。老明槽公司不存在违约，尾款未支付是因为科技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服务。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老明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老明槽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科技公司的安全评价中心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没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二、老明槽公司按约定支付科技公司10万元，但科技公司完成《安全现状评估报告》后，合同第二项内容“安全标准化技术达标”和“依法进行安全验收评价”内容直至现在都未履行，科技公司应将已收取的款项5万元退还给老明槽公司。
针对老明槽公司的上诉请求，科技公司答辩称：科技公司一直认可安全中心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主体资格合法。合同首付款12万元，就算老明槽已经支付10万元，欠付2万元也属于违约，况且无证据证实老明槽支付了10万元，请驳回老明槽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老明槽公司对原审判决确实事实无异议，科技公司对原审判决确认“老明槽公司已支付10万元服务费”持有异议，无证据证实老明槽公司支付了10万元服务费。对双方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科技公司持有异议的案件事实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在下文予以评述。
二审中，老明槽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科技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隐患报告》、《老明槽公司重大安全生产隐患紧急报告》、《拟购2.4亿元购老明槽矿业80%股权华茂股份涉矿步伐加快》、《关于要求整治东川区非法开采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及隐患的报告》4份，证明合同签订人及履行人王卫宁与老明槽公司之间有另外的法律及技术咨询业务，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应当不能一律认定为安全标准化合同技术服务款项。
经质证，老明槽公司对科技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并没有载明老明槽公司因存在其他业务需向科技公司支付费用之约定，且上述证据除营业执照外，均无老明槽公司确认，故对科技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补充查证如下案件事实：科技公司与老明槽公司签的《技术服务合同》所载明的服务内容包括三个部分：一是安全现状评价报告；二是安全标准化辅导；三是安全标准化达标现场评审。第一阶段服务费5万元，第二、三阶段服务费17万元。二、双方一致认可科技公司已完成安全现状评价报告和安全标准化辅导的服务内容中的制度检查、文件下发、文件台账、自评报告。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科技公司是否完成《技术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其主张报酬支付有无事实依据，能否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一条规定，技术服务合同的受托人应当按照约定完成服务项目，解决技术问题，保证工作质量，并传授解决技术问题的知识。本案中，老明槽公司委托科技公司为其矿山提供安全现状评价、安全标准化辅导及安全标准化达标评审工作，本院依法确认双方建立了技术服务合同法律关系。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技术服务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科技公司是否完成服务内容、老明槽公司是否按约定支付了费用等相关问题，针对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定意见如下：
首先，关于《技术服务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老明槽公司认为，安全评价中心无民事权利能力，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科技公司认为，安全评价中心获得了科技公司认可，签订的合同有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安全评价中心系科技公司内设部门，其无权独立对外民事活动，包括对外签订合同。但本案中，老明槽公司认可了安全评价中心的签约行为，且对《技术服务合同》进行了部分履行。同时，作为科技公司的内设部门，安全评价中心的签约行为获得了科技公司认可，其签约后果及于科技公司。老明槽公司以安全评价中心不具备签约主体资格为由主张《技术服务合同》无效之抗辩无相应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老明槽公司是否按约支付费用的问题。老明槽公司认为，其通过财务人员转账支付科技公司签约代表王卫宁10万元，科技公司只完成第一阶段的工作，故应退还5万元。科技公司认为，无证据证明老明槽公司已支付10万元，即使支付了10万元，老明槽公司也欠付首付款2万元，属违约行为。经查，老明槽公司提交了其财务人员赵锐翔账户转至王卫宁个人账户10万元的转账凭证，科技公司认可其签约代表王卫宁收取过赵锐翔转账支付的10万元，虽然其主张该款项系王卫宁与老明槽公司之前业务往来所产生的款项，但该主张并无证据证实，本院依法确认老明槽公司已支付科技公司服务费10万元。根据《技术服务合同》约定，老明槽公司于签订合同时支付科技公司12万元，老明槽公司未按约定完成款项支付，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科技公司据此诉求解除《技术服务合同》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科技公司是否完成服务义务的问题。老明槽公司认可科技公司已完成第二阶段安全标准化辅导工作中的制度检查、文件下发、文件台账、自评报告，亦认可《自评报告》系第二阶段服务内容完成的标志。老明槽公司认为科技公司到过现场几次，但没有完成现场检查。对此争议，本院认为，科技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现场作业记录表》，该《现场记录表》显示，科技公司先后于2012年5月22日、6月13日、6月22日、7月23日、9月19日、11月20日先后前往现场检查，并完成相应的检查记录。同时，合同并未约定科技公司需要到现场检查的次数，故老明槽公司以科技公司未完成现场检查与查证事实相悖，本院依法认定科技公司已经完成第二阶段的服务内容，老明槽公司以科技公司未完成第二阶段的服务内容为由反诉退还5万元服务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一致确认科技公司未完成第三阶段的服务内容。根据约定的总服务费22万元，除第一阶段的5万元服务费外，本院依法酌定老明槽公司应支付科技公司第二阶段服务费7万元，原审判决酌定老明槽公司支付第二阶段服务费5万元有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据此，老明槽公司应支付科技公司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服务费12万元，扣减老明槽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老明槽公司应支付科技公司2万元。因老明槽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依法判令其以欠付款2万元为基数，自《技术服务合同》签订之日（2012年6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利息。原审法院按以12万元为基数判令老明槽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解除科技公司与老明槽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合同》”；第三项，即“驳回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即“驳回老明槽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由老明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科技公司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2年8月29日期间以12万本金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由昆明市东川区老明槽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昆明理工大学科技产业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技术服务费2万元，并承担该款项自2012年6月28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34元，由科技公司承担40%，即2167元，老明槽公司承担2617元。原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老明槽公司承担。二审本诉上诉费5234元，由科技公司承担40%，即2167元，老明槽公司承担2617元。二审反诉上诉费6572元，由老明槽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起 俊
审判员 朱吉文
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