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开发区樾城路115-7号。
法定代表人周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文杰，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营。
委托代理人叶昌虎，江苏誉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古城中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姜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梦，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环庆路908号信息港大厦三楼。
负责人孟广力，该公司区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梦，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昆山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华物业）因与陈营、通力电梯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通力电梯昆山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花民初字第00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4时20时许，陈营在昆山陆家镇华强青春雅居探视过朋友后从华强青春雅居1号楼3楼乘坐电梯时，当电梯门打开时陈营踏入电梯厢内，因电梯桥厢实际已经运行超过三楼楼层，所以陈营踏入时跌入电梯井底，造成陈营多处受伤。陈营跌入电梯井底后被关在电梯下面出不来。为此群众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将陈营救出并通知120救护车将陈营送往医院进行治疗。陈营因本起事故共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9天，发生住院医疗费、检查费、门诊治疗费等合计89453.80元。陈营在治疗期间，辛莉莉代陈营收到协华物业借给陈营的借款6000元。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协华物业于2012年11月22日与陈营订立一份协议书：约定由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协华物业出于人道主义救助的目的，向陈营先行垫付治疗等费用计人民币15万元。其中由协华物业垫付费用5万元，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垫付10万元；各方确认，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协华物业向陈营垫付费用的行为属于人道主义救助。陈营因本次受伤治疗的责任将根据此后调查获知的相关事实依法确定，本协议并不构成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协华物业对陈营本次受伤治疗所应承担责任或赔偿金额的承诺，也不意味着对陈营后续可能发生的治疗费用具有垫付义务。该人道主义救助款项非赠与性质，相应金额将由最终确定的责任承担，由责任方归还给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协华物业。协议签订后，通力电梯昆山公司已经向陈营支付了10万元，协华物业没有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5万元的垫付款。
一审另查明，陈营因本起事故造成的伤情于治疗结束后经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苏同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3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定：陈营因高坠致右尺骨鹰嘴粉碎性骨折遗留右肘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九级残疾；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遗留右腕关节功能障碍构成九级残疾；右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损伤综合评定为八级残疾。被鉴定人陈营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共计四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四个月。原告进行鉴定发生鉴定费2520元。陈营系农村户口，且没有证据证明其连续居住生活在城镇一年以上。陈营现有儿子陈东旭（2006年6月15日生）、女儿陈艺丹（2010年8月1日生）需其履行抚养义务。
一审再查明，华强青春雅居小区又名华强阳光都城花园。2007年3月15日，华强阳都城花园的开发商昆山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订立《设备销售合同》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处购买和接受电梯设备。该合同约定：保证期至安装工程所在地质量技术监督局签发“设备验收合格证明书”之日起一年或设备工厂最终出货期后十八个月终止；以两者中较早者为准；设备的质量保证期为昆山市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十二个月，但最迟不超过最终工厂出货期后的十八个月。在质量保证期内，如查证实设备存在制造缺陷，乙方应负责免费纠正缺陷；经乙方修理或调换后，仍不能正常运行且经政府部门判定属于产品设计制造缺陷，乙方将依法赔偿甲方因此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具体金额由相关政府部门裁定。《设备销售合同》订立的同日，昆山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又订立了华强阳光都城花园项目的安装合同约定由通力电梯公司对销售合同的设备进行安装。合同还约定维修保养：如果设备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供应，则乙方向甲方提供从当地质量技术监督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十二个月的免费维修保养期，但此免费维修保养期最迟不得超过双方之间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中规定的设备最终工厂出货期起的十八个月。2012年，协华物业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订立标保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由乙方（即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下方同此）为合同细则中列明的甲方使用、管理的电梯提供日常的维护保养、召修服务。第三条日常维护保养期限约定：如合同双方无任何一方在到期前3个月书面通知终止，则本合同在到期日后次日起自动延续。第四条日常维护保养费约定：甲方应于每付周期开始前14天将维保服务费存入乙方账户内。第5条甲方权利、义务权利约定：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维护保养义务，发出故障通知或建议；甲方有权要求乙方保障电梯的正常运行。乙方的维护保养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维护保养标准或要求的，甲方有权拒绝在维护保养记录上签字。义务约定：甲方提供的设备必须具有电梯行业主管部门颁发的有效的《安全检验合格标志》，并保证上述维保设备属甲方合法财产或甲方对对该设备拥有合法的委托维保的权利。建立电梯安全运行管理制度，保证电梯的用电、消防、防雷、通风、通道、电话通讯、监控摄像和报警装置等系统安全可靠；并保证机房、井道、底坑无漏水、渗水现象，通往机房、底坑、滑轮间、井道安全门的通道畅通、照明充分；配备电梯安全管理人员负责电梯的日常安全管理；负责电梯钥匙的使用管理；如查更换电梯安全管理人员，应当及时通知乙方。在电梯使用过程中发现故障或异常情况应当立即停止使用，并及时通知乙方。第六条乙方权利义务约定：按照国家规定，乙方派出维保专业人员对上述设备提供至少每15天1次的例行保养工作，乙方发现有可能损害或影响电梯运行安全或质量的因素时，将立即向甲方报告并商议整改方案。乙方提供全日24小时紧急修理服务。合同第7条第五款约定：经政府检验部门事故认定，因电梯使用、管理原因导致人身伤亡或设备损坏、丢失的，由甲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因乙方维护保养原因导致人身伤亡或设备损坏、丢失的，由乙方承担直接损失。
一审还查明，昆山市陆家镇华强青春雅居小区系由协华物业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事故电梯陆家镇华强华强青春雅居一号楼电梯平时由协华物业经营管理。协华物业于2012年4月9日收到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昆山分院发生的电梯定期检验告知书要求就事故电梯进行定期检验。2012年5月8日，协华物业交纳了电梯检验、监督验收费。2012年7月17日，江苏省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向协华物业出具了事故电梯的电梯复检报告。电梯复检报告的复检结论为：复检合格。事故发生前没有向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报告有关电梯故障事项。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2012年10月6日为事故电梯进行了维护保养，且取得了由协华物业工作人员签署的维修保养工作回执单。2012年10月14日晚本案事故发生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派维保人员到达事故现场对设备进行了技术调整，当场恢复了设备的正常运行。现各方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政府检验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认定。事故发生时电梯厅外有照明。协华物业的委托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回答审判人员时称其不清楚协华物业公司有无配备电梯安全人员。协华物业的委托代理人在第二次庭审中向法院提交一份特种设备工作人员证，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持有该特种设备工作人员证的人员系协华物业的员工，也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安全管理职责。
上述事实，有昆山市公安局陆家派出所的报案证明、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医药费发票、陈营住院费用明细清单、协议书、被抚养人身份证明、江苏省非税收一般缴款书、标保合同书、收条、电梯复检报告、维修保养回执单，及各方一审庭审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原告陈营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通力电梯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昆山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陈营各项损失共计154951元，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人身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应当由责任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营乘坐的电梯现已超过电梯的质保期且是由协华物业经营管理的、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承担维护保养的。陈营准备乘坐电梯下楼时，当电梯屏蔽门打开后陈营直接踏入电梯屏蔽门内但由于电梯出现故障电梯桥厢没有到达相应的楼层从而造成陈营直接跌至电梯井底坑受伤。本案事故发生时事故电梯现已超过电梯的质保期，故本案的事故责任应当由电梯的经营管理人或电梯的维修保养人承担。协华物业作为电梯的管理、使用者，对电梯运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注意严重不足，致使电梯出现故障运行，对引起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作为事故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其对电梯的维护保养不力，造成电梯在正常的维护保养期间内出现故障运行，其对陈营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事故发生时，事故电梯大厅外有照明，而陈营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其在电梯屏蔽门打开后没有尽到妥善的安全注意义务，在电梯桥厢尚未运行在相应楼层时即踏入造成直接跌入电梯井底坑受伤，陈营本人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失，可以适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据此，通力电梯昆山分公司、协华物业分别的过错行为、陈营本身的过错行为间接结合发生了陈营受伤的损害后果，故应根据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确定由协华物业对陈营承担25%的赔偿责任，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陈营本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系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在本案的民事责任应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共同承担。陈营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89453.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82元（18元∕天×49天）；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适用案件受理地法院所在地的农村居民标准81588元（13598元∕年×0.30×20年）；误工费按案件受理法院所在地最低资标准计算至陈营定残日前一天（1530元∕30天×290天）；精神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600元；被抚养人陈东旭（2006年6月15日生）、女儿陈艺丹（2010年8月1日生）在陈营残疾评定时分别为7周岁、3周岁，所有被抚养人生活费37467.30元[（11年+15年）×9607元×0.30∕2]。现陈营只诉请34585.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营的上述损失合计241819元。陈营的上述损失合计241819元，由协华物业承担25%，即赔偿陈营60454.75元。陈营的上述损失合计241819元，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承担65%，即赔偿陈营157182.35元。协华物业已经借给陈营6000元，该6000元借款应当在本案中从其向陈营的赔偿款中予以抵除,协华物业现需赔偿陈营54454.75元。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在陈营治疗过程中向陈营垫付的100000元，也应当在其赔偿款中抵扣，故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现需赔偿陈营57182.3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向陈营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54454.7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赔偿陈营57182.3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陈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元，减半收取1700元，由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25元，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105元，陈营负担170元。
上诉人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电梯致人损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导致陈营损害发生的主要是电梯运行中电梯桥厢未运行至相应楼层而电梯屏蔽门打开所致，上诉人作为物业管理人已经尽到了安全管理注意义务，对于电梯门错误打开无法预测、无法避免，没有任何责任，应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90%赔偿责任，陈营承担10%赔偿责任，上诉人没有责任。
被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共同辩称：上诉人未起到管理义务是致人损害事故发生的原因，请二审法院依照职权对一审判决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陈营辩称：如果认定我方不应承担责任，我方不放弃权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陈营在电梯屏蔽门打开踏入电梯时，因电梯故障电梯厢没有到达相应楼层，导致陈营直接跌至电梯井底受伤。协华物业作为电梯的管理者，已委托专业公司对电梯进行维修保养，在本案中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协华物业承担25%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协华物业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营在正常踏入电梯时因电梯厢没有到达相应楼层跌入井底受伤，其对事故的发生难以预见，自身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陈营自担10%的责任同样缺乏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事发时，事故电梯尚在通力电梯昆山分公司的维修保养期限之内，通力电梯昆山分公司作为事故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未能保障电梯正常运营，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陈营的各项损失合计241819元以及通力电梯昆山分公司在陈营治疗过程中向陈营垫付100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两项抵扣之后通力电梯昆山分公司需赔偿陈营141819元。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系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分公司，对于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赔偿义务不能履行应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责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协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认为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花民初字第00511号民事判决。
二、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营人民币141819元。
三、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不能履行部分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责清偿。
四、驳回陈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7元，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负担492元，陈营负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源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