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71民终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省恒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子安路89号银田大厦1501室。
法定代表人：万江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强，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鸿忠，江西商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双凤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发，浙江衡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斌，浙江衡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迎泽西大街169号。
法定代表人：蔡英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超，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江西省恒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路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二局）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铁路运输法院（2016）赣7101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恒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强、苏鸿忠，鸿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发、胡斌，中铁十二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建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恒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6）赣7101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只支持货款3385244.15元，不承担利息；二、撤销（2016）赣7101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鸿路公司支付恒康公司整改费用2027827元（最终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三、撤销（2016）赣7101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六项，改判鸿路公司向上诉人提供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完整的交验资料；四、本案鉴定费用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鸿路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将第三项有关内容变更为要求鸿路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已提供的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交验资料的基础上，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完善。事实和理由：一、我方不应承担货款利息。1、根据合同约定，交付和提交钢结构材料和施工必要资料和文件系主合同义务，而非从合同义务，鸿路公司没有履行交付和提交钢结构材料和施工必要资料和文件，我方享有先履行抗辩权；2、双方对货款没有最终结算，我方已经支付了总货款的80%以上，双方对货款的结算是在一审根据我方提供图纸量计算的，而且是在明确相关价款和工程量差异后才明确的，因此在进行结算前不可能存在利息的问题。二、本案所涉司法鉴定意见已经确定了鸿路公司提前撤场造成未完成工程和已完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该鉴定意见虽未鉴定修补费用，但一审中我方对修复费用进行了举证，鸿路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三、根据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鸿路公司应提交相应交验资料。鸿路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交验资料，缺少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等参建单位的签字盖章，不符合合同约定。四、本案一审中，因鸿路公司不承认萍乡北站提前撤场，以及萍乡北站和高安站钢结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涉案鉴定费的发生，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鸿路公司应承担本案的鉴定费。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还主张应从未完工程中扣减萍乡北站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346856.22元。
被上诉人鸿路公司辩称，一、恒康公司关于不应承担货款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1、《新建杭长客专江西段站房和生产生活及警务用房工程HKJX-
FJ2标段钢构件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的义务主体为中铁十二局，中铁十二局并未就货款及利息提出上诉。虽恒康公司对中铁十二局具有连带付款义务，但其并非《采购合同》主体一方，无权就此提出上诉；2、《采购合同》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钢构件和支付货款，中铁十二局提交产品合格证等资料属于从合同义务；3、我方一审已提交《物资点验单》，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对该证据无异议，足以证明进场构件数量、产品质量和单据已经过验收合格；4、恒康公司关于货款未经结算则无需支付利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认定的欠款是各方均无异议的部分。1）一审认定的货款系按恒康公司提交的图纸量钢结构材料总价14503065.15元确认的，中铁十二局对于欠款是明知的；2）各方对萍乡北站货款金额8780416.1元无异议，不存在结算争议。二、恒康公司提出未完工程及已完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方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1、一审已经查明，2014年9月16日，萍乡北站、高安站已经交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恒康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应不予支持。2、未完工程已进行司法鉴定，一审已经按照鉴定意见，扣除了萍乡北站未完工程款103998元。3、因涉案司法鉴定机构无法计算已完工程整改费用，恒康公司一审又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4、一审已扣除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质保金及利息，尽快结案，我方虽未提出上诉，但并不意味认可该判定。三、恒康公司要求我方对已提交的交验资料予以完善的主张不能成立。从一审法院调取的档案备案资料看，恒康公司已就工程办理竣工验收资料备案手续，不存在还需要提交交验资料的情形。即便如此，我方仍于2017年11月21日向恒康公司提交了完整的验收资料。监理、设计及建设单位与我方无直接的合同关系，恒康公司要求交验资料上有上述单位签字或盖章，已经超出了我方的能力范围。四、鉴定费应当由恒康公司承担。根据《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由主张鉴定的当事人承担。恒康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对鉴定事项负有举证责任，且一审并未提出鉴定费及负担问题，鉴定费应由其承担。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铁十二局未提交答辩状，其在二审庭审中认同恒康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
原告鸿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3219449元、质保金796514.97元，合计401596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3219449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31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0日为139715.2元；以796514.97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6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20日为523.7元）；2、判令两被告连带支付原告货款质保金796514.97元；3、被告恒康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2231151.43元及利息（其中以2015437.56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6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8月10日为229925.5元；以215713.87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6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3、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恒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鸿路公司向恒康公司提供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完整的交验资料，并与恒康公司办理项目最终结算；2、判令鸿路公司支付恒康公司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2027827元（最终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3、判令鸿路公司支付恒康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127125元；4、判令鸿路公司支付恒康公司延期交工违约金92000元（自2013年10月29日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止，共计184天，每日500元）；5、判令反诉费用由鸿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0日，被告中铁十二局与原告鸿路公司签订二份《采购合同》，约定：中铁十二局向鸿路公司采购钢构件，合同暂定总价为6110230元、10459373元；鸿路公司应随同每批物资发运一份发货物资清单、出厂质量检验合格证书等必要文件；鸿路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合格后，凭中铁十二局签认的《材料入库单》、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发票及付款申请书付款；鸿路公司将所列单据送交中铁十二局，经中铁十二局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核实，确认无误后，作为付款依据；中铁十二局收到所列单据后，月付款为次月15日前向鸿路公司支付已经确认物资价值70%的货款，季度付款按照已经确认的物质价值的90%付款（扣除月份支付的货款），鸿路公司开具等额普通增值税发票后，余款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分批付清（质量保证金除外，质量保证金为总货款的5%，于质量保证期满后30天内不计利息支付），建设单位退还中铁十二局质量保证金后30日内不计息支付鸿路公司；物资质量保证期为建设项目经主管部门初验运行2年等。2013年5月20日，被告恒康公司与原告鸿路公司签订《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是《采购合同》的进一步补充和完善；钢结构工程完工后（火车正式通车）满二年，若鸿路公司无质量缺陷，中铁十二局未退还保证金余额，则由恒康公司代中铁十二局先付；若中铁十二局未及时按合同约定付款，恒康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鸿路公司。合同签订后，原告鸿路公司开始向被告中铁十二局供应钢构件。截至2014年3月15日，鸿路公司向中铁十二局提供14503065.15元的钢构件，中铁十二局已付鸿路公司钢构件款11117821元，尚欠货款3385244.15元。截至2014年4月2日，鸿路公司分四次向中铁十二局开具价款15930299.46元的钢构件增值税发票。2013年6月20日，原告鸿路公司与被告恒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二份，约定：由鸿路公司承包恒康公司分包的新建杭长客专江西段站房和生产生活及警务用房工程HKJX-
FJ2标段高安站、萍乡北站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6月25日（具体开工时间以恒康公司通知为准），完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力争再提前15日）；合同总价分别暂定为1556871元、2757406.43元；恒康公司向鸿路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和方式：每月20日计价，次月15日前必须按约支付70%的工程款，季支付工程款的90%，钢结构工程交工验收合格后支付95%的工程款，剩余5%的工程款留作工程质保金，待工程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3个月返还鸿路公司；工程质保期为2年；鸿路公司因自身原因延期交工的，每延误1日，应支付恒康公司违约金500元；恒康公司负责工程测量定位、沉降观测、技术交底、组织图纸会审、统一安排技术档案资料的收集整理及交工验收；鸿路公司应按时提交报表、完整的原始技术经济资料，配合恒康公司办理交工验收；鸿路公司负责钢结构交工资料的编写和移交工作，恒康公司提供资料版本等。合同签订后，鸿路公司对高安站、萍乡北站的钢结构安装工程进行施工。2014年3月底4月初，鸿路公司对高安站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完毕，从高安站撤场。2014年2月23日前，鸿路公司施工的高安站钢结构安装工程存在以下质量缺陷：1、站房马道球形节点与杆件设计采用2个螺栓，现场部分只上1个或只上紧1个；2、马道杆件设计采用2个螺栓，现场部分只上1个或只上紧1个；3、马道支架钢构件端部设计采用螺栓连接，现场大部分采用焊接；4、钢网架纵横向下马道不顺直。截至2017年10月26日，以上施工质量缺陷已完成整改。同年5月1日前，鸿路公司从萍乡北站退场，停止施工。鸿路公司退场时，其未完成萍乡北站钢结构安装工程项目有：进站钢结构雨棚，候车大厅钢梯1台，站房部分网架，3个站台爬梯，部分基本站台檀条，拉条支撑，落客平台2个雨棚、2个钢梯，站台及天桥钢结构面漆；其施工的萍乡北站钢结构安装工程存在以下质量缺陷：1、雨棚钢结构的连接板与基板不密贴，间隙超过规范要求；2、锈蚀的雨棚檀条未进行除锈和重新防腐涂装；3、随意在雨棚钢结构上进行焊接引弧，局部损伤的钢结构防腐涂层未及时处理和修复；4、钢结构螺栓连接的错孔、欠拧、漏拧的情况较多，局部还存在未连接的情况；5、檀条间的系杆安装未有效控制线型，扭曲严重；6、焊缝的焊渣、焊瘤未去除，焊缝未打磨；7、天桥幕墙方钢与方钢“T”型连接时，未四周满焊，仅焊接一条边；8、站台和天桥钢构件多处有扩孔现象；9、站台和天桥主钢梁焊缝处钢板未满焊；10、部分钢结构底漆脱落生锈。鸿路公司退场后，由被告恒康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整改的项目有：基本站台悬臂整改，基本站台钢柱、钢梁节点处钢板焊接，站台钢柱与钢梁高强螺栓终拧，天桥四支钢架整改，天桥焊缝，基本站台、一站台、二站台、三站台扩孔整改，天桥、基本站台、一站台、二站台、三站台底漆处理。截至2017年10月26日，萍乡北站部分钢结构存在如下质量缺陷：1、站台雨棚多处主次梁连接点及梁柱节点出现较大缝隙；2、站台雨棚多处水平撑杆出现明显弯曲，部分钢梁与天棚之间出现悬空现象；3、2号、3号站台天桥入口处横梁短8公分左右；4、个别部位螺栓缺失。经被告恒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鸿路公司未完成萍乡北站的工程价款为450854.22元（其中，房B区5-12/A-E轴钢结构网架吊装20%工程款25104元、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工程款346856.22元、落客平台雨棚工程款7680元、进站雨棚工程款10356元、站房钢梯三座工程款59508元、雨棚爬梯三座工程款1350元）；2、萍乡北站目前存在的施工质量缺陷和2014年5月21日前存在的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由于缺少反映项目整改的具体范围和数量的证据材料，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3、高安站2014年2月23日前存在的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由于缺少反映项目得到整改的具体时间、范围和数量等证据材料，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萍乡北站、高安站的钢结构安装工程按施工图纸结算款分别为1978303.28元（未含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1450707元，合计3429010.28元。截至2014年4月21日，恒康公司已付鸿路公司工程款2083126元。同年12月10日，鸿路公司向恒康公司邮寄《催告函》，要求恒康公司支付钢构件余款4015964元及工程余款。另查明，2014年9月16日，萍乡北站、高安站已交付使用。再查明，恒康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为鸿路公司垫付18名萍乡北站施工的农民工工资127135元。
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钢结构材料款付款主体问题。二、关于钢结构材料款及利息问题。三、关于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安装费及利息与整改费问题。四、关于农民工工资问题。五、关于恒康公司主张鸿路公司向其提供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完整的交验资料，并与其办理项目最终结算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六、关于恒康公司主张鸿路公司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92000元（自2013年10月29日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止，共计184天，每日5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鸿路公司与被告中铁十二局签订了钢结构材料采购合同，作为买受人的被告中铁十二局有向作为出卖人的原告支付货款的义务，系案涉钢结构材料款付款主体。之后，鸿路公司与被告恒康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若中铁十二局未及时按合同约定付款，恒康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鸿路公司。因中铁十二局未如约支付鸿路公司货款，恒康公司依法有义务向鸿路公司支付货款，故恒康公司系涉案钢结构材料款共同付款主体，应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萍乡北站钢结构材料款结算金额8780416.1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原告鸿路公司、被告恒康公司对高安站钢结构材料款结算金额有争议。其中，鸿路公司认为，高安站站房工地的栓钉22464个，应按市场价4.6元/个计算，价款为103334.4元，被告未按市场价计算该价款错误；高安站站台雨棚的钢管柱为290.28吨，被告少算11.21吨，少算价款78077.65元。综上，恒康公司少计算高安站钢结构材料款181412.05元，高安站钢结构材料款结算金额应为5904061.1元。恒康公司则认为，我方提供的借款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我方于2013年5月30日向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房工地栓钉款48971.52元（22464个×2.18元/个），鸿路公司收款后并无异议，庭审中鸿路公司主张按市场价4.6元/个计算栓钉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规定，按设计图示尺寸以质量计算，圆形板作为规则图形的钢板，应按设计图示尺寸以质量计算，故未少计算价款78077.65元。高安站钢结构材料款结算金额应为5722649.05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鸿路公司对恒康公司提供的借款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8》真实性无异议，因此对恒康公司提供的该组证据予以认定，恒康公司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鸿路公司主张按市场价4.6元/个计算高安站站房工地的栓钉价款，恒康公司少算高安站站台雨棚的钢管柱11.21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应付鸿路公司钢结构材料款为14503065.15元（8780416.1元+5722649.05元）。因各方当事人对已付钢结构材料款11117821元无异议，故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尚欠鸿路公司货款3385244.15元（14503065.15元-11117821元）。鸿路公司主张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支付钢结构材料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利息起算时间、截止时间、所欠货款基数有误，应予以调整。鉴于钢构件款未进行结算、双方对应付货款有分歧、萍乡北站、高安站已于2014年9月16日交付使用、鸿路公司与中铁十二局约定质量保证金于质量保证期满后30天内不计利息支付等情况，一审法院确认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应付鸿路公司利息为：以货款2660091元（14503065.15元×95％-11117821元）为基数，自萍乡北站、高安站交付使用之日（2014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之日止；以质量保证金725153元（14503065.15元×5％）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之日止。
针对被告恒康公司关于原告鸿路公司未向其提交产品检验合格证等资料，无权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及利息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鸿路公司向中铁十二局交付钢构件、中铁十二局支付价款的义务是主合同义务，鸿路公司提交产品检验合格证等资料属于从合同义务，鸿路公司履行了交付钢构件的主合同义务，中铁十二局理应对等地履行支付货款的主合同义务，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不能以未履行从合同义务，而拒绝支付货款及利息。况且，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十二局在鸿路公司未交付产品检验合格证等资料的情况下，亦已付鸿路公司钢构件款11117821元（占钢构件款总额的76%以上），故恒康公司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萍乡北站、高安站的钢结构安装工程按施工图纸结算款为3429010.28元（未含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扣除萍乡北站未完工程款103998元（含房B区5-12/A-E轴钢结构网架吊装20%工程款25104元、落客平台雨棚工程款7680元、进站雨棚工程款10356元、站房钢梯三座工程款59508元、雨棚爬梯三座工程款1350元）；鉴于原告鸿路公司施工工程质量存在多处缺陷，未履行工程质量缺陷的修复义务，鉴定机构对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应扣除工程质保金166251元[(3429010.28元-103998元)×5%]，被告恒康公司已付鸿路公司工程款2083126元，恒康公司还应付鸿路公司工程款1075635.28元（3429010.28元-103998元-166251元-2083126元）。鉴于鸿路公司施工工程质量存在多处缺陷，未履行工程质量缺陷的修复义务，一审法院对鸿路公司主张恒康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恒康公司举证的国内标准快递单据、函件无原告鸿路公司签收的相关凭证，不能证明恒康公司已通知鸿路公司对施工工程的质量缺陷进行整改。恒康公司在未通知鸿路公司整改的情况下，擅自委托第三方对鸿路公司施工质量缺陷进行维修的费用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一审法院鉴于鉴定机构对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亦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已对鸿路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中已扣除质保金以及萍乡北站未完工程部分的工程款，对鸿路公司主张恒康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等情况，对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但认为恒康公司可就整改费用，待收集相关证据后另行向鸿路公司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恒康公司提供的萍乡北站工人欠薪情况说明、萍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函告、工资发放表、收条等证据证明其已代原告鸿路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27135元，其要求鸿路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2713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鸿路公司提供银行回单、领款单，证明其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农民工工资167415.7元，并不拖欠民工工资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鸿路公司提供的领款单载明金额与银行回单的金额以及萍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函告原告拖欠民工工资数额不一致，且领款事由为工程安装费，不能证明该款仅为农民工工资，也不能证明农民工实际领取了该工资，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鸿路公司只部分完成萍乡北站钢结构安装工程，被告恒康公司主张鸿路公司向其提供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完整的交验资料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但恒康公司可另行向鸿路公司主张已完工工程的交验资料。因鸿路公司与恒康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已经审理，故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与其办理最终结算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鸿路公司与被告恒康公司约定“鸿路公司工程完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鸿路公司每延误1日，应支付恒康公司违约金500元”。鸿路公司于2014年3月底4月初对高安站钢结构安装工程施工完毕，于2014年5月1日前从萍乡北站退场（萍乡北站部分钢结构安装工程未完工）。据此，恒康公司主张鸿路公司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9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中铁十二局与原告鸿路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被告恒康公司与鸿路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恒康公司与鸿路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鸿路公司未按约如期交付工程的行为，均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鸿路公司主张中铁十二局、恒康公司连带支付钢构件款4812478.97元（含质保金）的诉讼请求金额过高，依法支持338244.15元；对鸿路公司主张中铁十二局、恒康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起算时间、截止时间、所欠货款基数予以调整；鸿路公司要求恒康公司支付工程款2231151.43元的诉讼请求金额过高，依法支持1075635.28元；鸿路公司要求恒康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向其提供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完整的交验资料，并与其办理项目最终结算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2027827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支付其垫付的民工工资12712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支付延期交工违约金92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恒康公司、中铁十二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原告鸿路公司货款3385244.1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2660091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16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以725153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二、被告恒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鸿路公司工程款1075635.28元；三、反诉被告鸿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恒康公司农民工工资127125元；四、反诉被告鸿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恒康公司延期交工违约金92000元；五、驳回原告鸿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原告恒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3697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鸿路公司负担25371元，被告中铁十二局、恒康公司连带负担28744.5元（二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原告），被告恒康公司负担9581.5元（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原告）；反诉案件受理费12438元（反诉原告已预交），由反诉被告鸿路公司负担1213元（反诉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反诉原告），反诉原告恒康公司负担1122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鸿路公司负担1992元，被告中铁十二局、恒康公司连带负担3008元（二被告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迳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
本院认定如下：1、鸿路公司与中铁十二局在《采购合同》“验收部分”还约定，物资运抵交货地点后，买（中铁十二局）卖（鸿路公司）双方及施工、监理单位应按买方提供的发货物资清单对到货数量、外观、规格型号、合格证等进行核对。如发现包装破损，应作出记录并立即检查，确认是否对物资本身造成损伤。如确认对物资本身造成了损伤，买方应及时更换被损伤的物资，或者免费进行必要的补救以达到物资出厂的标准。物资经验收合格后，买方向卖方出具验收单据。2、一审诉讼中，恒康公司就其反诉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2027827元的请求，已提交证据。2016年10月13日，在鸿路公司第一次庭审中仅口头、没有其他证据反驳的情形下，恒康公司于2017年5月3日时隔第一次庭审近7个月的第二次庭审中，仍坚持申请一审法院对外委托鉴定鸿路公司施工的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质量缺陷整改费用及萍乡北站钢结构未完工程费用。3、本案一审判决日期为2017年11月16日，鸿路公司于2017年11月21日向恒康公司移交了新建杭长客专江西段站房和生产生活及警务用房工程HKJX-
FJ2标资料（一式一套，萍乡站7套，高安站3套，共10套）。4、一审因涉案鉴定产生鉴定费90000元，恒康公司于二审主张该费用应按胜败诉比例分摊。除此之外，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各方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货款利息的认定问题。二、未完工程认定及已完工程质量缺陷的处理问题。三、工程交验资料的处理问题。四、鉴定费的负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1）关于对鸿路公司是否已履行交付相应单据及已交付钢结构材料质量是否合格的分析与认定。本院认为，《采购合同》已约定：物资运抵交货地点后，买（中铁十二局）卖（鸿路公司）双方及施工、监理单位应按买方提供的发货物资清单对到货数量、外观、规格型号、合格证等进行核对，如发现包装破损，应作出记录并立即检查，确认是否对物资本身造成损伤。如确认对物资本身造成了损伤，买方应及时更换被损伤的物资，或者免费进行必要的补救以达到物资出厂的标准；物资经验收合格后，买方向卖方出具验收单据。本案中，中铁十二局从未主张进场钢构件存在数量或者质量问题，中铁十二局、恒康公司对鸿路公司提交的《物资点验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结合中铁十二局已按《采购合同》有关“买方收到所列的单据，月付款为次月15日前向卖方支付已经确认物资价值70%的货款”的约定，实际向鸿路公司付款占钢构件总额76%（已付款11117821元/总货款14503065.15元）的事实，并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有关“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应当认定鸿路公司已按照《采购合同》约定，履行了随同每批物资发运一份发货物资清单、出厂质量检验合格证书等必要文件的义务，且交付的钢结构材料数量、质量和单据（包括合格证）已经过验收合格的事实。2）关于对恒康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分析与认定。法律规范的适用与合同义务的属性密切相关。所谓主合同义务，是指合同关系中所固有的、必备的、自始确定的，并能够决定合同类型的基本义务。从合同义务是指不具有独立意义，仅具有补助主合同义务功能的义务。从合同义务是否恰当履行，相对方均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采购合同》是买卖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鸿路公司主合同义务是交付钢结构材料，恒康公司主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恒康公司以鸿路公司履行交付产品检验合格证等资料的从合同义务，主张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进而拒付货款利息，既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也于法相悖。3）关于对恒康公司主张支付钢结构材料利息应经结算否则不予承担的分析与认定。《采购合同》中对余款明确约定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月内分批付清。涉案工程萍乡北站、高安站交付使用之日为2014年9月16日。恒康公司本应自2014年9月16日起3个月内，主动向鸿路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其怠于履行付款义务，违约在先。因此，本案工程款未结算不能成为拒付利息的理由。何况，一审诉讼中，恒康公司单方提交的图纸量所确定的钢结构材料总价14503065.15元，即为《采购合同》各方认同的结算价，亦从另一侧面印证了恒康公司怠于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一审法院基于双方在《采购合同》中有关余款、质量保证金支付时间，以及恒康公司与中铁十二局连带支付货款的约定，判令恒康公司与中铁十二局连带向鸿路公司支付货款及质量保证金逾期付款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一审诉讼中，恒康公司就其提出的要求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2027827元的反诉请求,已提交证据；该类证据已经法庭举证质证，鸿路公司仅口头、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经一审法院释明，恒康公司时隔第一次庭审近7个月的第二次庭审中，仍坚持申请对外委托鉴定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质量缺陷整改费用及萍乡北站钢结构未完工程所发生的费用。本院认为，恒康公司以上诉讼行为，已揭示其对所提交的抗辩证据三性及证明力大小，处于不确信状态，欲通过第三方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佐证相关待证事实。另经查，一审诉讼中，鉴定机构系依据恒康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作为检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中已具明“萍乡北站目前存在的施工质量缺陷和2014年5月21日前存在的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由于缺少反映项目整改的具体范围和数量的证据材料，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高安站2014年2月23日前存在的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由于缺少反映项目得到整改的具体时间、范围和数量等证据材料，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各方对该鉴定意见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在一审法院已综合考量：1、鉴定意见已扣除萍乡北站未完工程款103998元；2、鉴定意见中已明确对质量缺陷需要整改的工程项目无法计算工程量和整改费用；3、涉案工程因已查明存在质量缺陷从工程款中扣除质保金166251元；4、未支持工程款利息；5、已告知恒康公司针对相关整改费用，可待收集相关证据后，向鸿路公司另行主张等诸多案件具体情况与细节，二审恒康公司又无其他证据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情形下，要求鸿路公司支付高安站、萍乡北站钢结构工程整改费用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另经查，鸿路公司一审起诉主张萍乡北站、高安站的钢结构安装工程3429010.28元，系在鉴定意见作出之前。一审诉讼中，该费用按施工图纸量结算也已获恒康公司认可。经比对，该费用组成中并未包括鉴定意见中的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346856.22元。恒康公司并未单独就此费用提出上诉及附相应事实和理由，其二审庭审中，主张应从未完工程中扣减萍乡北站站台及天桥所有钢构件面漆346856.2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三。《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鸿路公司应按时提交报表、完整的原始技术经济资料，配合恒康公司办理交工验收。据此约定，恒康公司请求鸿路公司提交萍乡北站、高安站钢结构工程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符合《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有关“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供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的规定，应予以支持。但鉴于：1、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9月16日交付使用，恒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因鸿路公司迟延履行交付钢结构材料和钢结构工程相关资料等次合同义务，影响到前期工程竣工验收、使用，及给其后期向第三方履行义务带来障碍；2、鸿路公司于一审判决后，已向恒康公司提交了新建杭长客专江西段站房和生产生活及警务用房工程HKJX-
FJ2标资料（一式一套，萍乡站7套，高安站3套，共10套）；3、恒康公司要求鸿路公司提交监理、设计及建设单位签字或盖章的相关资料，没有事实依据等诸多情况，故一审法院告知恒康公司如有新证据证明鸿路公司提交的交验资料还存在欠缺，可另行向被上诉人主张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的组成部分，应按胜败比例负担。一审对鉴定费90000元未作处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恒康公司除鉴定费负担部分的理由成立外，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鉴定费90000元，由上诉人江西省恒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78006元，由被上诉人安徽鸿路钢结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994元（上诉人可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时予以抵扣）；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江西省恒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相荣
审 判 员 帅晨薇
审 判 员 陈 榕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代书记员 刘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