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金兰，女，1956年7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住瑞金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木庆，男，1982年4月6日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茂，江西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文宣，男，1944年9月7日生，汉族，江西省瑞金市人，住瑞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瑞金市云石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
法定代表人：梁宝庆，该村主任。
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因与被上诉人梁文宣、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6）赣0781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钟金兰、梁木庆上诉请求：1、撤销瑞金市人民法院（2016）赣0791民初4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文宣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的抗辩未作说明和处理。被上诉人梁文宣在2006年就知道钟金兰、梁木庆户获得了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且在2006年开始就实际经营，粮食直补也一直由钟金兰、梁木庆户领取，梁文宣2016年1月5日才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二、原审判决认为钟金兰、梁木庆无证据证明梁文宣自愿交回诉争土地是错误的。原判根据钟金兰、梁木庆提交的第3组证据《农村土地承包档案》，认定：“2016年6月1日，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上屋子小组村民和茶子山组村民对各自土地承包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填写了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其中被告钟金兰确认了位于上屋小组3.27亩的五块土地（其中含诉争的六块土地）和茶子山组2.5亩的五块土地，原告梁文宣确认了位于上屋小组6.56亩的七块土地（其中不含诉争的六块土地）。”，又认为钟金兰、梁木庆无证据证明梁文宣自愿交回诉争土地，明显自相矛盾。三、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钟金兰、梁木庆是否得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原判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钟金兰、梁木庆是错误的。2006年6月1日，瑞金市人民政府颁发给钟金兰、梁木庆的瑞农地承包权（2006）第151005021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没有经过瑞金市人民政府撤销或者法院判决撤销前，应认为是经过合法程序颁发的。2006年的新一轮农村土地承包调整，是全市范围内统一进行的，召开了市、乡、村三级会议，最起码村民委员会召开了全部村民代表（各小组长）会议。因此，钟金兰、梁木庆对诉争土地拥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如梁文宣认为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将诉争土地发包给钟金兰、梁木庆没有得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梁文宣应负有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导致两个结果：一是直接撤销了瑞农地承包权（2006）第151005021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二是在没有得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将诉争土地直接判决给梁文宣。上述结果否定了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全部承包调整方案，其他村民也会提起类似诉讼，导致很多纠纷。
被上诉人梁文宣辩称，一、钟金兰、梁木庆提出一审法院未对其抗辩的诉讼时效作出说明和处理，属于其认知错误，一审法院无需特别说明。梁文宣所主张的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且该侵害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该承包经营权为物权法规定的用益物权，物上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二、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轮发包时，已将案涉六块土地发包给了梁文宣，也颁发了相关证照。2006年，村委会应上级政府要求重新核发证照时，将原本发包给梁文宣的案涉土地登记在钟金兰、梁木庆名下，该变更登记没有按农村土地相关法律政策进行，属于违法变更，一审法院予以纠正，符合法律规定。钟金兰、梁木庆知道案涉六块土地承包经营权原系梁文宣所有，梁文宣多次要求返还，也通过调解组织进行调处，但钟金兰、梁木庆至今未返还案涉土地，法院责令其返还案涉土地合理合法。
梁文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对“高坵”两块、“烂泥垅”四块共计六块责任田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无效，由被告归还原告前述六块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本案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诉争土地为位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上屋小组高坵的二块土地和烂泥垅的四块土地，共计六块土地。诉争土地属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农民集体所有。1998年10月15日，原告梁文宣户取得了诉争六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6年6月1日，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上屋小组村民和茶子山组村民对各自的土地承包情况进行了确认，并填写了土地承包情况登记表，其中被告钟金兰确认了位于上屋小组3.27亩的八块土地（其中含诉争六块土地）和茶子山组2.5亩的五块土地，原告梁文宣确认了位于上屋小组6.56亩的七块土地（其中不含诉争六块土地）。2006年6月1日，被告钟金兰取得了瑞农地承包权（2006）第1510050215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所载土地含诉争六块土地。被告钟金兰、梁木庆领取了涉案六块土地的粮食直补。原告因认为被告丰垅村委会违法将涉案六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包给被告钟金兰、梁木庆，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告自1998年10月15日合法取得诉争土地30年期限的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钟金兰、梁木庆于2006年6月1日取得诉争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被告丰垅村委会形成了事实的土地承包经营关系。本案诉争土地属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农民集体所有，由被告丰垅村委会发包，被告丰垅村委会若因特殊情况对个别农户之间的承包地进行调整，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本案中，被告丰垅村委会和被告钟金兰、梁木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丰垅村委会将诉争土地发包给被告钟金兰、梁木庆经得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告钟金兰、梁木庆虽提交了《农村土地承包档案》，但该档案系丰垅村上屋小组和茶子山组两个小组村民的土地承包情况确认表，不能充分证明该小组村民确认的土地承包情况经得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被告钟金兰、梁木庆辩称梁文宣自愿交回了诉争土地，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原告梁文宣未自愿交回诉争土地的承包地。综上，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丰垅村委会将涉案土地发包给被告钟金兰、梁木庆的行为无效，被告钟金兰、梁木庆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钟金兰、梁木庆之间形成的对位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上屋小组高坵的两块、烂泥垅四块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无效。二、被告钟金兰、梁木庆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上述六块土地给原告梁文宣。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钟金兰、梁木庆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1510050215），证明2006年5月22日，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与钟金兰签订书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瑞金市人民政府向钟金兰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钟金兰现在承包丰垅村上屋小组3.27亩土地是合法的。被上诉人梁文宣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持异议。该承包合同中的信息由发包方雇请他人填写，其中发包方负责人梁北京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被上诉人梁文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证明钟金兰、梁木庆的户籍与梁文宣的户籍属于同村不同小组，钟金兰、梁木庆是茶子山组村民，在茶子山组已××一份责任田。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证明钟金兰、梁木庆在本村茶子山组已××一份责任田，该事实已经云石山乡政府乡长邵麒确认属实。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的质证意见为：该两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钟金兰、梁木庆户籍为茶子山组，茶子山不是独立的小组，其属于丰垅村上屋小组管理，该土地属于村集体所有，不属于村小组所有，钟金兰作为丰垅村村民有权承包丰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并不是说其在茶子山组有承包地就不能在上屋小组承包土地。对证据2，目前证书还没有颁发，该证据不能说明确了权。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对钟金兰、梁木庆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梁文宣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22日，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钟金兰签订了一份《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1510050215），将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3.27亩土地发包给钟金兰。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一审梁文宣诉请中要求钟金兰、梁木庆返还诉争六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该请求是物权返还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规定。故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钟金兰、梁木庆是否自愿交回承包地及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将诉争六块土地发包给钟金兰、梁木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认为其一审提交的第3组证据《农村土地承包档案》可以证明钟金兰、梁木庆确认的责任田中包含诉争的六块田地，而梁文宣确认的承包田中不包括诉争的六块田地，可证明梁文宣自愿交回诉争田地。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需明确告知发包方。而钟金兰、梁木庆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档案》中，梁文宣并未明确告知发包方其交回诉争承包地，其确认的责任田中不包含诉争的六块土地，该种确认不能视为梁文宣自愿交回承包地。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梁文宣自愿交回承包地并无不妥。既然梁文宣未自愿交回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规定，梁文宣对其1998年10月15日承包的包括本案诉争的六块土地在内的承包地享有30年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作为发包方的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不得随意进行调整。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况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如果钟金兰、梁木庆认为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在诉争承包地的承包期内对诉争土地进行调整并将诉争承包地发包给自己符合法律规定，那么其应举证证明该事实。而本案中，钟金兰、梁木庆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调整诉争承包地的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故其与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2006年5月2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因违反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至于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会导致撤销了瑞农地承包权（2006）第151005021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仅是记载承包人享有用益物权性质的承包经营权凭证，是对用益物权的一种确认，而不是确权凭证，该证本身并不直接设立、变更用益物权，用益物权的设立变更该还应考察其基础法律关系。即1998年10月15日，梁文宣通过合法程序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形下，其承包经营权不受侵害。瑞金市云石山乡丰垅村民委员会与钟金兰、梁木庆2006年签订的《江西省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编号1510050215）约定将诉争承包地发包给钟金兰户，该约定侵害了梁文宣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其对诉争承包地并不享有合法的权利。虽然瑞金市人民政府向钟金兰、梁木庆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该权利证明背后的基础法律关系实际并不合法，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未直接撤销瑞金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只是支持了梁文宣要求返还物权的请求，该判决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钟金兰、梁木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代理审判员 王阿婷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甘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