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延中民监字第9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于桂芹，女，1971年2月7日出生，汉族，图们市石岘镇第一小学教师，住图们市石岘镇康平新六委**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衍国，男，1968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图们市石岘镇中心卫生院医生，住图们市向上街******号。
申请再审人于桂芹因与被申请人朱衍国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图们市人民法院（2013）图民初字第1148号民事判决、本院（2014）延中民一终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审原告于桂芹诉称：我与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1月8日在图们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我用我个人的钱为被告支付了学驾车、买乒乓球拍、学计算机、随礼等费用。2012年2月10日即我们离婚前，双方因上述费用签订了借款金额20000元的借款合同。借款期限自2012年2月10日至离婚为止。离婚后我们一直共同居住，在此期间我给被告买手表2800元、还贷款1000多元、买衣服，共计7000多元。2013年1月份被告因上述费用为我出具了借款金额5000元的借条，约定复婚后作废。现被告没有复婚意思，而且以上费用不是家里正常开销，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借款本金25000元。
一审被告朱衍国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供的两份借条是我本人签字。20000元借条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里正常开销，并没有发生真正意义的借款。2012年11月8日离婚后，我和原告一直共同生活。2013年1月份原告让我写5000元借条，并约定复婚时作废。这笔钱包括买手表、办离婚证、购房贷款评估费用。为了维护家庭稳定，为了儿子能安心学习，我才给原告出具这两份借条。这不是真实的借款，所以我认为不应该还。
一审判决认定如下事实：原告于桂芹、被告朱衍国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1年登记结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双方约定，被告朱衍国向原告于桂芹借款20000元，借款用途为个人借款，借款期限自2012年2月10日至离婚为止。2012年11月8日原、被告在图们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对婚生子（朱世杰，1995年4月29日）抚养及夫妻共同财产即两套房屋进行了处理，其中位于延吉市的一套房屋归于桂芹所有，位于图们市的一套房屋归朱衍国所有。双方未对上述借款进行处分。离婚后二人仍同居生活，在此期间，被告朱衍国为原告于桂芹出具了一份借条，内容为借于桂芹5000.00元办理贷款、买手表等，此借条复婚后作废。2013年10月份原、被告分居，同年10月22日原告于桂芹将被告朱衍国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朱衍国偿还上述两笔借款共计25000元。庭审中，原告主张，借款20000元系原告用个人的钱为被告支付了学驾车、买乒乓球拍、学计算机、随礼等费用。借款5000元系为被告买手表2800元、还贷款1000多元、买衣服产生。被告辩称，20000元系婚姻期间家里正常开销。5000元系买手表2300元、购房贷款评估费1000元及办离婚证产生。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佐证钱款用途。另查，1、5000元借款中，原告主张1000多元用于还贷款、被告则辩称购房贷款评估费1000元，系同一笔钱，因位于延吉市的房屋产生，而离婚时该房屋归原告于桂芹所有。2、在本案审理期间，原、被告未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判决认为：我国对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采用约定优于法定的模式。如果男女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作了明确约定，法律对该种约定予以保护，但前提是该种约定必须采用书面的形式。对没有约定的，按照法律关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规定进行处理。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20000元借款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未有证据证明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作出明确的书面约定，且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这笔借款属于原告婚前财产或属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取得的个人财产。因此涉案的20000元借款属于原、被告双方共同共有且有平等处理权的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原、被告缔结了一个形式上的合同，但其标的物为原、被告所共有，不具备履行的基础和可能性。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0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5000元借款，该笔借款发生在二人离婚后同居生活期间，现被告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在借条中写明借钱的用途为办理贷款、买手表等，因此原、被告之间形成了借贷关系。被告作为借款人应履行还款的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还5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衍国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于桂芹借款本金5000元；二、驳回原告于桂芹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0元，减半收取212.50元，其他诉讼费50元，由原告于桂芹负担210.00元，由被告朱衍国负担52.50元。
于桂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2012年2月10日双方公积金账户中有近4万元，双方于2012年11月8日离婚，如当初上诉人不同意提取公积金，离婚时上诉人会分得近2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上诉人的公积金离婚时由上诉人带走，被上诉人不按法律规定分割上诉人名下的公积金，该事实有2013年12月12日法庭审理笔录中被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证明，借条中约定的2万元属上诉人个人财产，且该2万元用于偿还被上诉人个人房屋贷款。二、2012年2月10日形成借条时，以现金方式将借款已实际交付给被上诉人，因公积金审批程序需要时间，2012年2月16日提取公积金，借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欺诈。三、原审法院因上诉人提取公积金收据不全而没有采纳，现已找到提取公积金收据原件，请求二审法院采纳。四、上诉人因案由错误败诉，但法院有义务告知当事人，并更正案由，按正确的案由进行审理。综上，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法院应对无争议的口头约定、书面约定予以认定，判令被上诉人偿还2万元借款。
被上诉人朱衍国答辩称：一、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上诉人在法庭调解过程中称该款是被上诉人因打麻将、玩游戏、赌博而借的款，在原审庭审期间称该款是被上诉人因学驾车、买乒乓球拍、学计算机、随礼而借的款，在上诉状中却又称该款是因被上诉人购买房屋时提取公积金而借的款，其在庭审中的多次主张相互矛盾。提取公积金时，提取的是双方的公积金，并非单独提取上诉人的公积金，且提取公积金的用途是偿还夫妻共有的房屋银行贷款，不属于被上诉人个人借款。二、离婚前上诉人一直吵闹，为了维持家庭，不影响儿子高考，被迫写下借条，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三、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亦有异议。综上，被上诉人放弃上诉权利，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于桂芹提供中国建设银行图们支行公积金支取支款凭证原件2份，证明从我个人公积金账户中提取21000余元的事实。
二审认证如下：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审理，二审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于桂芹于2012年1月16日从自己公积金账户中提取17550元，于2012年8月6日提取4887元。
二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于桂芹在原审中主张2万元用于被上诉人学驾车、学计算机、买乒乓球拍、随礼等支出，而在二审庭审中又主张2万元系从自己住房公积金中提取用于被上诉人朱衍国偿还个人购房贷款，前后陈述互相矛盾，且从上诉人于桂芹住房公积金中提取的钱款用于偿还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夫妻共有的房屋贷款，该房屋在双方协议离婚时已按共同财产予以分割。上诉人于桂芹与被上诉人朱衍国之间虽然签订借款合同，但上诉人于桂芹提取的住房公积金属夫妻共同财产，且已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上诉人于桂芹要求被上诉人朱衍国偿还2万元借款的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于桂芹负担。该判决已生效。
申请再审人于桂芹不服生效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主要理由如下：
一、本案的基本事实。1.借款合同（2万元）是真实的，不存在欺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因当时我们双方要离婚，所以才有此借条。借条形成时间为2012年2月10日，离婚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3.借款合同签订时房照上所有权人的名字是被申请人一个人的，双方口头约定离婚时申请人不要此房屋，如果不离婚借款合同就失效，所以借款合同里已经写到至离婚，意思表示很清楚。而且已按约定，申请人离婚时没要此房屋。4.申请人在一审开庭时已说了提取公积金的事，虽然笔录中没有记载，但很清楚的写了“等费用”，包含提取的公积金。5.被申请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也承认提取公积金的事情。
二、二审判决错误。1.当申请人举证证明公积金是用来偿还被申请人的房屋贷款时，被申请人当庭又否认说“原告提取公积金不知用于干什么”，被申请人说了很多谎话。2.判决书中认为申请人的主张前后矛盾，其实开庭时申请人已向法庭陈述过，这样说是因为申请人给被申请人花了4-5万元钱的事实，笔录中也有记载。3.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第十七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的规定，公积金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当时在双方要离婚的情况下，口头约定离婚时申请人的公积金由申请人自行带走，且在被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采用书面形式写了借款合同，此借款合同是受法律保护的，根据借款合同双方共有的被申请人名下的房屋也按当初的口头约定给了被申请人，因此借款合同是生效的。我国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采用约定优先于法定的模式。如果男女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作了明确约定，法律对该约定予以保护，但前提是该约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根据《婚姻法》第十九条、《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因此，二审判决申请人的借款合同无效是错误的。
综上所述，根据《民诉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的规定，申请人要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撤销生效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按借款合同返还给申请人2万元借款及其利息和违约金。
被申请人答辩称：两张借条是在被申请人心脏病发作期间意志不清醒的情况下写的，没有借款2.5万元的事实。
本次审查，申请人提供如下证据：
1.《房屋所有权证书》（图们房权证市区字第50**号）。证明该房屋归被申请人所有。
被申请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实没有异议。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2.被申请人写的5笔随礼明细。证明：被申请人花了4-5万元钱，才写了2万元的借款合同。
被申请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记录的内容是正常家庭开销，跟本案2万元借款没有关系。因该证据中记载的是2007年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支出钱款，该款系家庭共有财产，且已处分完毕，在处分前双方也未约定该款是谁的个人财产，故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2万元借款实际发生的事实，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3.申请人支出公积金还贷的还款明细（共5页，根据申请人的申请由本院调取）。证明因为提取公积金等才形成了借款合同。
被申请人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个人提取公积金与2万元借款合同没有关系。被申请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借款合同中记载的是签订合同当日以现金支付方式给了被申请人2万元，而该证据记载的公积金提取时间不是借款合同签订日、公积金提取方式是转账（还房贷），而不是现金支取，因此，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提取的公积金就是借款合同中所谓给付了的2万元现金，故申请人据此证据证明的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认定：2012年2月1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七条中记载：乙方（于桂芹）已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将本次借款额以现金方式全额（2万元）支付给了甲方（朱衍国）。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双方于2012年2月10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七条中记载：于桂芹已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将本次借款额以现金方式全额2万元支付给了朱衍国。但申请人于桂芹没有证据证明该合同签订日将2万元现金付给被申请人朱衍国，说明签订借款合同时该借款合同未生效。因此，申请人依据该借款合同提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成立。
二审中，申请人于桂芹提供通过提取公积金偿还于桂芹名下公积金的证据。对此二审予以认定：“上诉人于桂芹于2012年1月16日从自己公积金账户中提取17550元，于2012年8月6日提取4887元”。经本次审查，该两笔款用于于桂芹名下的房贷，但该两笔款项支付时间、转账方式支出、金额等与借款合同中记载的支付时间、现金方式支付、金额等不一致。其次，因提取公积金时双方为夫妻，该公积金为夫妻共有财产，该钱用于偿还夫妻共有房屋的贷款，该房屋在双方离婚时已按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因此，该公积金的使用行为不能认定为双方形成借贷关系。
申请人主张虽然借款合同中的借款金额是2万元，但真实的借款比借款合同里的2万元多，被申请人已经花了4-5万元，申请人就要其中的2万元。因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偿还的2万元已经花销完毕，且无证据证明该钱在花销前已经属于哪一方个人所有，故申请人提出上述被申请人花销中2万元为涉案借款的主张，依据不足。
申请人于桂芹在一审庭审中主张涉案借款2万元，是被申请人用于学驾车、学计算机、买乒乓球拍、随礼等的支出，二审中申请人主张2万元系从自己住房公积金中提取用于被申请人朱衍国偿还个人购房贷款，又主张其要求被申请人偿还的是被申请人已经花了的4-5万元钱中的2万元。申请人于桂芹在一审、二审程序中对涉案2万元用途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其主张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生效判决以申请人于桂芹提出的2万元借款主张不成立为由，驳回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申请人于桂芹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于桂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林 一
审判员 沙 卓
审判员 徐宝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朴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