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资民终字第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乙，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韩某甲，系韩某乙之父，汉族。
法定代理人杨显芬，系韩某乙之母，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某甲，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显芬，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济泽，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陈某甲，系陈某乙之父，汉族。
法定代人杨云兰，系陈某乙之母，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永安，安岳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韩某乙、韩某甲、杨显芬因与被上诉人陈某乙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3）安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收到一审法院移送的案卷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韩某甲及韩某甲、杨显芬的委托代理人杨济泽与被上诉人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杨云兰及委托代理人吴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陈某乙出生（2006年11月15日出生）后即与其外祖父杨思领共同生活，被告韩某乙（2001年1月22日出生）系杨思领邻居韩某甲之子。2009年3月15日，原告陈某乙、被告韩某乙一起在被告家屋外玩耍，在玩耍打火机过程中，被告韩某乙不慎将原告陈某乙的裤子点燃，原告陈某乙的哭喊声惊动了隔河劳动的安岳县永清镇明二村4组村民夏平柏，夏平柏抬头看见河对岸原告陈某乙身上着火，被告韩某乙手里拿着打火机，由于隔着河流无法相救，遂立即呼喊原告陈某乙的外祖父杨思领，杨思领赶到后扑灭了原告陈某乙身上的火焰，但火烧已致使身体大面积烧伤。当天原告陈某乙被送至重庆市西南医院进行抢救和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火焰烧伤40%（深Ⅱ°22%，Ⅲ°13%）面部、躯干、左上肢、臀部、会阴”，遂住院治疗23天，期间用去医疗费41098.80元，医生建议继续住院治疗。此后，原告于2009年4月11日转至安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09年6月1日出院，住院51天，共用去医疗费11293.83元；于2009年6月1日至2009年6月11日，再次在安岳县人民医院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934.50元；于2009年10月9日至2009年10月31日、2010年4月27日至2010年5月10日、2010年11月23日至2010年12月8日、2011年8月9日至2011年8月15日、2011年11月24日至2011年12月2日、2012年8月9日至2012年8月22日在四川省华西医院先后进行瘢痕松解植皮和肌腱延长治疗，共住院85天，用去治疗费144144.93元，新农合补偿和医疗保险共报销33838.93元，实际支出医疗费用共计110306元，并用去车旅费、复印费等杂支1376元。被告韩某甲、杨显芬于2009年3月和2010年向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支付了1570元和370元，合计1940元。原告的伤情经四川普州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5级伤残，残疾赔偿金为73543.20元，鉴定认定需后续医疗费用181200元，该次鉴定花费鉴定费用1300元。2009年4月8日，安岳县永清镇明二村村民委员会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要求被告韩某甲、杨显芬尽其最大力量找资金救助原告，该次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性赔偿协议。现原告陈某乙以被告韩某乙故意用打火机点燃其裤子，致其被烧伤至5级伤残，严重损害了原告的身体健康，且对其今后成长亦带来严重不利影响为由，诉来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其致伤原告所产生的医疗费110603元、护理费11580元、营养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住宿车旅费5479元、残疾赔偿金73543.20元、后续医疗费用181200元、鉴定费用1300元以及精神抚慰金30000元等共计427105.2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致引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09年3月15日，原告陈某乙、被告韩某乙在共同玩耍过程中，由于被告韩某乙玩耍打火机，不慎将原告陈某乙裤子点燃，致使原告被烧伤至5级伤残的事实属实。在本次事件发生时，原告只有两周岁，被告也仅8周岁，双方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幼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韩某甲、杨显芬作为被告韩某乙的监护人，应当对被告韩某乙损害原告陈某乙的后果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因玩耍而导致原告被烧伤的后果，双方监护人都有疏忽的责任，因此双方监护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原告陈某乙仅两周岁，其体质、紧急避险和自我保护能力都较被告韩某乙弱，因此造成原告被烧伤的后果，被告应当承担70%的责任，原告自己承担3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和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支出的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补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被告韩某乙、韩某甲、杨显芬应当对致伤原告陈某乙所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续医费、鉴定费、住宿车旅费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经司法鉴定为5级伤残，且受伤部位对其成长和今后生活具有较大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原告要求三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四川省2011年度统计数据，结合本地实际情况，对原告陈某乙被烧伤致残所产生的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110603元、残疾赔偿金73543.20元、后续医疗费用181200元、鉴定费用1300元；2、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每天为60元，原告共计住院169天，护理费为169×60＝1014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标准，每天按2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9×20＝3380元；4、营养费：根据原告年龄伤情确定为30元一天，该项费用为169×30＝5070元；5、住宿车旅费：实际票据仅为1376元，结合原告就医实际趟数路程等情况，酌情考虑确定为2000元；5、精神抚慰金：参照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按原告申请数额30000元的60%计算，确定为18000元（此项不计入原告监护人承担责任的范围，由三被告全额承担）；6、被告曾支付的1940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品叠。综上所述，原告所受损失为387236.20×70%＝271065.34元，扣出被告已支付的1940元，为269125.3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18000元合计为287125.34元。对原告的主张超出上述计算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被烧伤不是被告所为，与被告没有关系，被告没有赔偿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由被告韩某甲、杨显芬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原告陈某乙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车旅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鉴定费等269125.34元以及精神抚慰金18000元等共计287125.3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707元由原告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陈某甲、杨云兰负担2312.10元，由被告韩某甲、杨显芬负担5394.90元。
宣判后，被告韩某乙、韩某甲、杨显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韩某乙玩耍打火机点燃被上诉人陈某乙的裤子致其受伤，据以认定该事实的关键证据是目击证人夏平柏的证言，经查证该证言系被上诉方伪造。夏平柏的证言，从内容上看严重违背客观事实，证人距事发地数百米远，中间还有一条河沟，根本不可能看清谁拿的打火机；从形式上看，落款只加盖个人印章，没有签名；在一审开庭前，上诉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法庭未予批准。证人没有到庭质证，证据从内容及形式上存在重大缺陷，真伪无法查清，根本不可能作为定案根据。更为关键的是，近期上诉方通过走访证人，确认了被上诉方伪造上述证据的事实，证人夏平柏明确表示上述证言系虚假，其本人未做上述证明。2、村干部情况说明只是说明村里对该纠纷进行了调解，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用打火机点燃被上诉人的裤子，进而承担责任。3、证人韩复汉，周天东不在事发现场，其证明看见上诉人用打火机点燃被上诉人的裤子更是荒谬至极。4、作案工具打火机也没有提交法庭，更无法证明打火机系上诉人所有。5、鉴定意见委托人系被上诉方，委托鉴定不合法，同时后续医疗费未实际发生，不予认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失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某乙方答辩称：1、本案的事实是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提供了书证，在调解书中明确了韩某乙用打火机，组织调解的村干部做了说明。2、事发后，韩某甲到重庆看了陈某乙，并给了1400多元钱，韩某甲家庭困难，如果没有责任，他不可能给钱。3、事发时韩某乙已经8岁了，他当时对一些事情是清楚的，他外公问他做了什么，他说玩了，把东西点燃，他父亲也是问了他的，要不韩某甲在调解时不会认可用打火机。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韩某乙、韩某甲、杨显芬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夏平柏作的说明及夏平柏的户口复印件内容为在一审过程中陈某乙方提供的有夏平柏印章的情况说明上，夏平柏签注“以上的情况是须（虚）假没有正（证）明”，有夏平柏签名并盖手印。韩某乙一方以此拟证明陈某乙一方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有严重问题，不符合逻辑，说明也不是夏平柏所写，所以我方找了夏平柏证明说明情况不是夏平柏写的。
2、证人韩复汉证言主要内容是“事发时，我没有在家，只是听说陈某乙被韩某乙烧到了，调解时因我开会，就没有参加调解，当时我是村副主任，并且也没有在说明上签字，手印是否是我加盖的，记不清了。”
3、证人韩先怀证言主要内容是“我是明二村3队队长，我与双方都是邻居，当时调解没有决定怎么做，韩某甲是吃低保的，我就说了韩某甲困难，如果他有钱就尽最大的力；事发时我看见夏平柏喊了三声杨思领。说老实话当时陈某乙的外公没有将陈某乙喊回家，陈某乙是自己跑到韩某乙家玩，我听说打火机是陈某乙外公给的。对一审过程中的情况说明不是我写的，村上的情况说明也不是我签字、盖章。”
对2、3证人证言，上诉人拟证明两证人在一审中不能证明是韩某乙用打火机烧了陈某乙，一审采信证据错误。两证人在二审中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关于打火机，证人韩先怀陈述打火机是陈某乙的外公的，没有证据证明打火机是韩某乙的。
对以上证据材料及证人证言被上诉人方质证称：对证据材料1关于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夏平柏加盖印章的情况说明本身不是夏平柏书写，是陈某乙的母亲杨云兰根据夏平柏给杨云兰的妈妈说的，杨云兰又根据其母所说后由杨云兰书写的，写了后因夏平柏在新疆故找到夏平柏的老婆加盖的夏平柏的印章。我方不将此证据作为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了，其他两份证据材料即调解协议和村委会的证据就足以证明了。对证人证言，在一审中韩先怀是陈述了听说是韩某乙烧的陈某乙，对打火机的来源他也不能确定。两名证人都不在现场。村委会的情况说明是杨云兰找司法所代写的，写好后找村干部签的字。
对陈某乙方提出的夏平柏的证言，经二审庭审中核实，陈某乙的母亲杨云兰明确表示，夏平柏的情况说明是由杨云兰书写，并由夏平柏之妻加盖夏平柏印章，该材料不作为证明事实的证据，故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采信。对证人韩复汉、韩先怀的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2009年3月15日，陈某乙与其外祖父杨思领的邻居韩某甲之子韩某乙一起在韩某乙屋外玩耍，在玩耍过程中，陈某乙的裤子被点燃，经村民夏平柏呼喊，杨思领随后赶到扑灭了陈某乙身上的火焰，陈某乙的身体已大面积烧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陈某乙之伤是否是韩某乙所致，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2、陈某乙被烧伤的损失一审判决计算标准及金额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陈某乙方主张由韩某乙及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当举证证明韩某乙有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陈某乙的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及陈某乙的损害后果等事实。陈某乙方认为，韩某乙用打火机点燃陈某乙的裤子致陈某乙被烧伤，并提供了村委会的情况说明及调解协议予以证明。由于两个小孩在无大人看管的情况下玩耍时，玩打火机没有、陈某乙的裤子是谁点燃无直接证据证实，但从两小孩的年龄差异及日常生活经验推断，当时八岁的韩某乙点燃打火机的可信程度较高。涉讼本案的伤害事实发生时，陈某乙和韩某乙均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预见损害后果的发生，故陈某乙和韩某乙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过错，但双方父母作为监护人，均未尽到监护责任，本院综合考虑，确定双方各自分担50%的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在一审过程中韩某乙一方在庭审过程中对陈某乙的医疗费、伤残及后续医疗费用的鉴定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计算并确定陈某乙被烧伤致残所产生以下费用即医疗费110603元、残疾赔偿金73543.20元、后续医疗费用181200元、护理费10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80元、营养费5070元、精神抚慰金18000元、鉴定费13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住宿及车旅费陈某乙仅提供了1376元的票据，本院确认为1376元。综上，陈某乙被烧伤致残所产生的损失共计404612.20元，上诉人方应负担404612.20元×50%＝202306.10元，扣除韩某甲已支付的1940元，实际还应支付200366.10元。
综上，上诉人韩某乙、韩某甲、杨显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13）安岳民初字第278号民事判决为“由上诉人韩某甲、杨显芬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某乙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车旅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0366.1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7707元，由上诉人韩某甲、杨显芬负担3853.5元，被上诉人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陈某甲、杨云兰负担3853.5元。本案二审诉讼费1535元由上诉人韩某甲、杨显芬负担1228元，被上诉人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陈某甲、杨云兰负担3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彤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严霁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