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贯新幼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新金山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荣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政，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慧，1986年10月7日。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吉邦玮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安乐街兴民巷*号*层。
法定代表人：戴宝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方强，广东帅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贯新幼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贯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吉邦玮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邦玮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5）东三法清民二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邦玮公司一审诉称：吉邦玮公司与贯新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吉邦玮公司为贯新公司供应布料产品，结算方式为月结90天。自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吉邦玮公司向贯新公司送货货款达306599.41元，吉邦玮公司也按照约定开具2014年3月份货款的发票，经多次到贯新公司催收，贯新公司一直拖延不付。至今，贯新公司尚欠吉邦玮公司货款306599.41元。吉邦玮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贯新公司向吉邦玮公司支付货款306599.41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贯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贯新公司针对本诉答辩称：一、贯新公司与吉邦玮公司仅通过电子邮件对账，对账后吉邦玮公司没有与贯新公司进行书面对账确认，也没有开具请款联络函及发票给贯新公司，并不能说明贯新公司一直拖延拒付货款。二、因吉邦玮公司不能返还所有权归贯新公司的印花版，贯新公司有权要求在货款中优先清偿印花版费及因吉邦玮公司持续产品质量问题给贯新公司造成的损失。
贯新公司反诉称：贯新公司与吉邦玮公司自2012年开始进行业务往来，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吉邦玮公司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贯新公司的要求进行印花开版，印花版费由贯新公司支付，吉邦玮公司负责对印花版进行保管和维护，并按照贯新公司的要求交付印花布料成品，贯新公司支付成品货款。贯新公司共向吉邦玮公司支付了156000元印花版开版费，但自双方交易以来，因吉邦玮公司保管印花模板不善，导致吉邦玮公司成品供货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吉邦玮公司对印花模板并未进行维修，也无法返还完好印花模板给贯新公司。故贯新公司诉请法院判令：1.吉邦玮公司从货款中返还156000元开版费；2.吉邦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吉邦玮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一、贯新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吉邦玮公司起诉的货款中并非全部是印花版生产的产品，和印花版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在本案中处理。吉邦玮公司愿意将印花版返还给贯新公司，是贯新公司不同意接收。吉邦玮公司并未承诺帮贯新公司保管印花版，而且行业习惯，印花版属于金属易损耗材料，保质期一般为一年时间，即使保质期超过一年，吉邦玮公司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继续生产，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二、开版费应由贯新公司承担，贯新公司要求吉邦玮公司承担，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吉邦玮公司向贯新公司供应布料产品。经双方对账结算，贯新公司应向吉邦玮公司支付2014年3月份货款113508.8元，吉邦玮公司就该货款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给贯新公司接收，但贯新公司并未向吉邦玮公司支付该货款。吉邦玮公司继续在2014年4月至6月期间向贯新公司供货，经双方于2014年9月间电子邮件对账扣除“不良扣款”外，贯新公司还应向吉邦玮公司支付2014年4月至6月的货款合计193090.61元。吉邦玮公司未就该货款向贯新公司开具送交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双方确认货款为月结90天。
贯新公司抗辩不予支付货款的原因是吉邦玮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另外吉邦玮公司没有保管妥善所有权归贯新公司所有的印花版，要求吉邦玮公司承担印花版的开版费。
对于印花版问题。吉邦玮公司按照贯新公司的要求开印花版（即印花模具），贯新公司承担开版费，吉邦玮公司使用该印花版为贯新公司印制相应的布料印花。双方约定订单数量每达一万码退还一个颜色版费，最低起定量1000码等。但双方没有明确约定印花版的所有权归属，贯新公司认为印花版的所有权归其所有；吉邦玮公司也认为根据惯例印花版的所有权应属贯新公司，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双方确认没有订立保管协议书，贯新公司主张有与吉邦玮公司之外的供应商订立印花版的保管协议书，故吉邦玮公司也应承担保管合同义务，吉邦玮公司则认为要求其承担保管合同义务没有依据，并认为印花版是金属损耗品，其已尽相应的义务，且同意将印花版返还给贯新公司，并不能保证印花版完全完整无缺。贯新公司则认为印花版已经损坏，但仅从2014年4月至6月货款中有“不良扣款”来推导，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于返还印花版费，贯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符合双方约定的每满一万码退还一个颜色版费（2000元／版），相反吉邦玮公司提供的统计表显示已有两类印花版的订单满一万码，可退还版费4000元，而吉邦玮公司称已退还8000元版费给贯新公司，但称票据找不到故无法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贯新公司对吉邦玮公司所称的退还了8000元版费的事实亦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发票、收据、电子邮件、对账单、送货单、扣款单、转账凭证、报价单、对账单，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贯新公司的反诉请求。首先，由于吉邦玮公司称案涉印花版现仍在吉邦玮公司处，并愿意返还给贯新公司。贯新公司主张作为案涉印花版所有权人，应先收回案涉印花版，如未能收回或认为吉邦玮公司违反合同或存在过错损坏（损毁）印花版的行为，再向吉邦玮公司主张赔偿。在本案中，贯新公司并未收回案涉印花版，又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印花版已由于归于吉邦玮公司的违约行为或侵权行为而损坏（损毁）。其次，吉邦玮公司与贯新公司有约定案涉印花版费返还的条件，贯新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已符合该条件，但吉邦玮公司所做的统计有利于贯新公司，吉邦玮公司应向贯新公司返还印花版费4000元。吉邦玮公司主张其已返还版费8000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吉邦玮公司应向贯新公司返还版费4000元。对于贯新公司的反诉请求，超出上述范围的，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吉邦玮公司的本诉请求。综上分析，贯新公司抗辩不予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贯新公司拖欠吉邦玮公司2014年3月至2014年6月货款合计306599.41元，已逾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故贯新公司应支付该货款给吉邦玮公司。相互金钱债务抵消后，贯新公司还应支付302599.41元（306599.41元-4000元）给吉邦玮公司。对于吉邦玮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贯新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吉邦玮公司支付货款（已抵消）302599.41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02599.41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吉邦玮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贯新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949元、财产保全费2053元，均由贯新公司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710元，由吉邦玮纺公司负担25元、贯新公司负担1685元。
上诉人贯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第251条规定，本案吉邦玮公司是按照贯新公司提供的印花版技术资料进行开版及按贯新公司的要求加工产品，并向贯新公司交付产品，贯新公司向吉邦玮公司支付报酬，双方的行为是加工承揽的过程。2.吉邦玮公司对案涉印花版并未尽保管责任，导致印花版损毁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265条的规定，吉邦玮公司作为承揽方，对于归属贯新公司的印花版负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承揽方保管定作方提供的材料是其法定责任，而吉邦玮公司将印花版的使用寿命与保质期混为一谈是混淆是非，偷换概念，印花版的损坏说明吉邦玮公司没有尽到妥善保管的义务，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吉邦玮公司提供的2015／3／25的订单汇总显示，大部分印花版订单数量在1000-4000码，说明印花模板远未达到其使用寿命，但2014年开始，吉邦玮公司所交货物品质异常频繁，足以证明吉邦玮公司对案涉印花版未尽保管责任，且出现产品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第262条规定，贯新公司要求吉邦玮公司承担因其过错给贯新公司造成的损失，合理合法。一审中，吉邦玮公司称并不能保证印花版完整无缺，无法返回完好印花版，说明吉邦玮公司加工的印花版原物已损毁，根据合同法第265条，吉邦玮公司理应承担印花版损坏的赔偿责任。二、贯新公司没有故意拖欠吉邦玮公司的加工费。1.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吉邦玮公司为贯新公司加工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是事实。根据合同法第262条规定，定做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2.所有权归属贯新公司的印花版，因吉邦玮公司保管不当，造成印花版原物已损毁，造成贯新公司损失156000元是事实。3.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货款是113508.8元，按照双方付款方式月结90天，2014年3月1日至3月31日之间的货物，按双方月结90天推算，贯新公司支付吉邦玮公司加工费的最早时间是6月30日。而在此期间，吉邦玮公司加工的产品出现问题，造成贯新公司印花版费用损失156000元，而3月加工费不足以弥补损失，故贯新公司暂缓支付加工费，减少、弥补自己的损失是合理合法的。4.2014年4-6月期间，吉邦玮公司加工的产品不断出现质量问题，导致没有对2014年4-6月的加工费进行对账结算，贯新公司当然无法向吉邦玮公司支付加工费。三、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因吉邦玮公司不能返还所有权归贯新公司的印花版，贯新公司有权要求在加工费中优先清偿印花版费。根据行业常识，印花模具的保养是决定其寿命的客观因素，因吉邦玮公司保管不善，导致印花版提前损毁，损失达156000元，按照约定，理应从吉邦玮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故贯新公司不予支付2015年3月的货款是合理合法的。综上，贯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判决驳回吉邦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吉邦玮公司返还156000元开版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吉邦玮公司承担。
贯新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一份《联络函》，内容系吉邦玮公司不接受贯新公司扣版费并要求贯新公司支付货款。贯新公事拟证明：1.印花版已全部损坏；2.证明很多版的使用时间很少，应该是完好的；3.吉邦玮公司没有认真保管贯新公司交予其的印版；4.贯新公司交付给吉邦玮公司的印版的损失。贯新公司述称其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找到该《联络函》，故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该份证据。
被上诉人吉邦玮公司口头答辩称：1.一审贯新公司对案由未提出异议，也对吉邦玮公司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且案由也不影响本案审理，对事实方面无影响。2.贯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吉邦玮公司有保管的义务，且双方之间无合同约定由吉邦玮公司负责保管，双方合作中，吉邦玮公司也是积极履行自己的义务，积极配合贯新公司的货物的生产需要，按照行业规定，模板的使用期限一般是一年，吉邦玮公司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所以贯新公司要求扣除版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贯新公司无证据证明吉邦玮公司有损坏模板，且质量问题贯新公司在双方的对账中已经进行了扣款处理，所以不存在违约的责任。4.本案涉及的货款与版的生产关联性不多，使用过程与印花版无关系，印花版只是涉及一部分，故贯新公司要求从本次货款中扣除印花版费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贯新公司的上诉请求。
吉邦玮公司对贯新公司二审提交的《联络函》，表示当庭收到需要回去核实，并认为该证据与贯新公司需要证明的事实不相符，且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但吉邦玮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没有将核实结果书面回复本院。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贯新公司于二审庭审时主张，根据印花版保管协议书，可以证明印花版的所有权是归贯新公司的，但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吉邦玮公司之间签订过印花版保管协议书，贯新公司确认其在一审期间也没有提交过与吉邦玮公司签订的印花版保管协议书。2.关于案涉印花版是否属于金属损耗品，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
以上另查事实，有本院二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依法对吉邦伟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吉邦玮公司对案涉印花版是否因未尽妥善保管义务而承担损毁赔偿责任；三、贯新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在其拖欠吉邦玮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印花版费。
关于焦点一。吉邦玮公司与贯新公司就案涉交易均未提交书面合同，但吉邦玮公司按照贯新公司的要求进行印花开版并据此加工印花布料交付给贯新公司，贯新公司向吉邦玮公司支付相应报酬，双方的交易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故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贯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印花版签订过保管协议，未提交证据证明吉邦玮公司对案涉印花版负有妥善保管义务，未提交证据证明印花版由承揽方负保管义务是行业惯例，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吉邦玮公司交付的不良品系因印花版毁损造成，因此，贯新公司要求吉邦玮公司就案涉印花版毁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印花版所有权归贯新公司，吉邦玮公司亦确认案涉印花版仍在吉邦玮公司处并愿意返还给贯新公司，原审法院认为贯新公司应先行收回印花版，在无法收回或认为吉邦玮公司存在过错损坏印花版的行为时才能向吉邦玮公司主张赔偿并无不当。现贯新公司未要求吉邦玮公司返还印花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印花版已因吉邦玮公司而毁损，而直接要求吉邦玮公司返还印花版费156000元，显属证据不足，本院对贯新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贯新公司要求吉邦玮公司返还156000元开版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虽然适用部分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对其判决结果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8179元，由东莞贯新幼童用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晓婷
审 判 员 邓潮辉
代理审判员 邹凤丹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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