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6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仁国，男，195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代理人费平生，男，196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总裁。委托代理人姜海立，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友友，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仁国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静民一(民)初字第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日晚，上海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新闻坊”栏目播出一条题为《独居老人患重病，盼望子女来照顾》的新闻，该新闻约时长1分30秒，主要报道内容是家住本市闵行华一村的蒋老伯生活不能自理，唯一的养子(即蒋仁国)却不在身边，经多方联系仍无法找到。片中出现的地点有医院、社区、派出所，人物包括主持人黄浩和丹凤、医生丁念昌、蒋月清老人(即蒋老伯)、村委会干部张铨、梅陇派出所副所长郑恽等，片头语主持人由人口老龄化现象引申到很多老人子女不在身边的话题，继而聚焦到蒋老伯的问题，片头语主持人称：“……(蒋老伯)现在生活不能自理，健康状况越来越差，唯一的养子也不露面，没办法，陈先生只好报警了。”其后报道主要以人物采访方式进行，具体包括：1、丁念昌医生介绍蒋老伯的病情；2、华一村委会干部张铨介绍为老人垫付医疗费并寻找家属未果的情况；3、梅陇派出所副所长郑恽介绍寻找蒋仁国未果并表示会继续寻找。现蒋仁国认为，上述报道不实，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文广集团公司”)未尽谨慎审查义务，节目播出后导致蒋仁国社会评价降低、名誉受到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上海文广集团公司：1、在“新闻坊”节目中连续三天公开向蒋仁国赔礼道歉、消除影响；2、赔偿蒋仁国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1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另查明，系争报道实际由本市闵行广播电视台采编、制作，并先在闵行广播电视台播出。随后闵行广播电视台选送该片至上海文广集团公司，上海文广集团公司收到后由“新闻坊”栏目进行了再次播放。原审法院再查明，同年6月26日上午9时30分许，蒋仁国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古美派出所报案称：当日上午7时许，蒋仁国欲从位于祜欣公寓社区的家中外出就医时，被不相识的十几人拉到一辆面包车上，对其进行威胁和殴打，随后将蒋仁国丢弃在派出所附近。蒋仁国持验伤通知书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同日，蒋仁国之女蒋晓燕至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梅陇派出所报案称：当日上午5时许，30-40人闯入闵行区华一村蒋家塘122号屋内，对该房屋进行强拆，并将其母亲陶亚玲带离现场。同年9月16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向蒋仁国送达立案告知书，决定对蒋仁国6月26日所报非法拘禁案正式立案调查。原审中，蒋仁国表示本案仅向上海文广集团公司主张侵权责任，不要求追加闵行广播电视台参与诉讼。关于蒋仁国系受到迫害而无法照顾养父蒋月清一节事实，蒋仁国申请五位证人到庭作证，其中证人陈某某、蒋德琪、蒋某某系华一新村(原华一村拆迁后的安置社区)居民，证人陶荣妹、陶校明系祜欣公寓的居民，五位证人与蒋仁国曾为或现为邻居关系。证人陈某某、蒋德琪、蒋某某主要陈述如下：2015年6月26日，蒋月清老人被不明身份的人带到华一新村一间屋内，身边无人照顾，直到次日下午才被120救护车接走，在此期间，证人蒋德琪及其它居民多次拨打110、12345热线反映，华一新村居民、派出所民警、华一村村干部张铨等曾到达现场。电视节目报道蒋月清老人没有结婚、无子女内容不属实。同时，电视节目报道是村委会关心老人并将老人送医，此与事实不符。证人蒋某某另表示原来老人和蒋仁国住在一起，后来蒋仁国买了房分开居住，但经常回来看望、照顾老人。证人陶荣妹、陶校明主要陈述如下：6月26日早晨，听到有人在外面呼救，下楼后发现有多人在围抓一个人，邻居费平生告诉是在抓蒋仁国，“新闻坊”节目没有调查就报道说蒋月清老人无人关心与事实不符，蒋仁国实际是被他人绑架而无法照顾老人。蒋仁国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上海文广集团公司认为证人陈某某、蒋某某的证言并非亲眼所见，系传来证据；其余证人的陈述内容和本案名誉权纠纷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蒋仁国的名誉权受损。为核实节目报道中关于村委会干部陈述的实情，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华一村村干部张铨、闵行广播电视台记者徐玮到院接受询问，其中张铨主要陈述内容如下：事发当日(6月26日)上午其负责看护蒋月清老人，未直接接触蒋仁国及其妻子，事后听说蒋仁国及其妻子被隔离了，闵行广播电视台曾采访过其及部分华一新村居民，涉案电视报道中出现的华一新村居民与其并无亲属关系，不存在摆拍情形，其中介绍蒋老伯情况的画外音中所提及的华一村村干部即其本人。徐玮主要陈述内容如下：6月30日，记者及摄像到达华一新村进行采访，当时只知道强迁，并不知道蒋仁国及其妻子发生的情况，也不知道蒋仁国在祜欣公寓有房屋，故没有去该小区了解情况。讼争双方对上述调查笔录内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侵权构成要件一般包括以下四个方面：第一，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第二，客观上实施了侵权行为；第三，产生损害结果；第四，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名誉权受损的表现形式一般是指侵权人采取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导致他人的社会评价降低。具体到本案，蒋仁国主张上海文广集团公司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而导致播放内容不真实，然根据查明事实，系争短片的原始编辑、制作单位为闵行广播电视台，“新闻坊”虽然复播了该条新闻，但从内容上看，《独居老人患重病，盼望子女来照顾》的新闻主要报道蒋月清老人的现状及记者向有关部门的调查情况，新闻主持人并未对蒋仁国使用负面性的评论性语言，节目画外音中关于老人基本情况的报道有村干部陈述为证，在村委会干部、派出所民警均表示联系蒋仁国未果的情况下，该期节目所使用的标题及片头语内容并无明显不当，由此报道并不能得出“蒋仁国遗弃老人”的结论，蒋仁国主张上海文广集团公司行为构成侵权缺乏依据。同时，就损害结果而言，名誉权的损害结果是社会评价的降低，然根据各证人的陈述，证词内容主要反映蒋仁国被他人抓走、蒋仁国养父被单独丢在一间屋内的事实，上述证人无论是否看过该期节目，作为知晓事件全部或部分经过的邻居，其并未对蒋仁国的评价产生降低；对于一般电视观众而言，由于该报道本身未涉及事件背后的具体原因，在没有后续跟进报道，主持人也未发表负面评论引导舆论的情况下，一般观众会对老人无子女照顾的原因产生不同理解和分析，并不能据此报道直接推定一般观众降低了对蒋仁国的社会评价。综上，蒋仁国主张上海文广集团公司侵害名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蒋仁国要求上海文广集团公司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蒋仁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两次延长审理期限，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之处，即程序违法。涉案新闻与事实严重不符，致上诉人的社会评价全方位降低；凭新闻标题《独居老人患重病，盼望子女来照顾》，就足以可确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存在严重侵权行为，原审判决显存偏袒；且村委干部及派出所副所长等人所言均是谎言，原审未加调查取证就作为判决依据，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纠纷起因于村委会干部报复上诉人所引发，正好碰到动迁，就通过开发商、镇政府联合起来，并与闵行电视台及被上诉人的“新闻坊”栏目串通起来，故意损害上诉人名誉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请。被上诉人上海文广集团公司答辩称，涉案新闻短片的制作单位是闵行广播电视台，主要是客观报道了蒋月清老人当时的状况以及记者向有关部门的调查情况；该新闻播出的目的是想帮助蒋月清老人，在村干部、警方联系老人的养子即上诉人未果的情况下，使用了系争标题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其社会评价因此降低，其证人(上诉人邻里)证词均是反映上诉人被“抓走”等事宜，该些证人既然了解事件情况，上诉人的社会评价是不会降低的；故本案不存在名誉权侵权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蒋仁国以涉案新闻报道不实致其社会评价降低为由，诉请主张上海文广集团公司播放系争新闻短片的行为构成对蒋仁国的名誉侵权，则蒋仁国对于该名誉侵权责任的法律构成要件(即不法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主观过错)负有举证责任。基于讼争双方的举证结果及当事人相关的庭审自认陈述，原审经综合审查判断后认定蒋仁国的侵权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据此判决未支持蒋仁国的相应诉请，经核，与法不悖，并无不当，本院认可原审判决阐述理由。蒋仁国上诉坚持主张上海文广集团公司存在恶意、不实报道并致其社会评价全方位降低，然所涉新闻短片时长仅为1分30分左右，播出时间与实际采访时间也仅隔数日，且其中还包括老人自述片断、医生对于老人身体状况的描述、警方陈述片断等采访实景，内容上亦侧重于九旬老人当时已被送至医院、有关部门急需联系到老人的家属之客观情况的即时报道，加之，从蒋仁国自己提供的证人所作证言中，也未见蒋仁国的邻居或相识者因涉案新闻短片而对蒋仁国产生了负面看法或作出了负面评价之反映，现蒋仁国在二审中也并未提供新的事实及新的证据可予直接、有效地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故本院对于蒋仁国的该项主张无法采信。蒋仁国还上诉提出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经核，原审程序无误，本院对于蒋仁国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蒋仁国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蒋仁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冯则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