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3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龙门皮箱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北栅社区东坊金钱地。
法定代表人：罗庆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曾海峰，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慧。
委托代理人：陈伟、钟震列，均系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龙门皮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柏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及职务：柏慧于2011年2月24日入职龙门公司，担任生产部员工一职。
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龙门公司与柏慧签订了劳动合同。
三、工资支付周期以及工资支付流程情况：每月月底发放上个月工资。每月月底，龙门公司交工资条给柏慧核对，核对无误后由柏慧签名，部分款项通过现金形式发放，部分通过银行转账发放。
四、工资结构及工作时间情况：柏慧的工资由底薪1310元、加班费、奖金、全勤奖构成，每月需上班26天。龙门公司、柏慧双方确认柏慧剔除加班工资后月平均工资为2160元。
五、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出勤及工资支付情况：龙门公司、柏慧双方确认龙门公司已支付柏慧2014年5月工资。柏慧的配偶案外人秦先平是龙门公司的员工，案外人秦先平于2014年5月24日发生工伤住院，柏慧主张在2014年5月24日至2014年6月18日期间有陆续在医院护理案外人秦先平，自2014年6月18日开始接受龙门公司的委派专职护理案外人秦先平，当时是案外人姚大平口头告知该委派，后柏慧一直护理至案外人秦先平于2014年8月6日出院，自2014年8月7日起正常回龙门公司上班。龙门公司、柏慧双方确认在案外人秦先平住院期间，龙门公司曾委派过另一员工案外人徐向公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护理了5天。对于接受龙门公司委派护理案外人秦先平的主张，柏慧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作为证据，该放行条的日期为2014年6月18日，事由为“去医院照顾秦先平”，放行人员姓名为柏慧，审核处载有“姚大平”字样的签名，批示处载有“刘佳真”字样的签名，申请人处有柏慧的签名。龙门公司对上述放行条的真实不予确认，主张从未安排过柏慧去护理案外人秦先平，但确认其生产部主管为姚大平，经理为刘佳真，而且龙门公司曾在仲裁阶段向仲裁庭提交了一份《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作为证据。龙门公司确认知道柏慧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有去医院护理案外人秦先平，并认为柏慧该行为合理，所以没有通知柏慧回厂上班。根据龙门公司提供的考勤表显示，柏慧在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出勤19天，柏慧以该考勤表没有其签名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龙门公司提供工资单证明柏慧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7日的工资应为1356元，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工资应为2482元（1865元＋617元），并主张其余时间因为并未属于龙门公司委派柏慧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护理，无需支付工资。柏慧则主张应按照其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2901.4元的标准计算其2014年6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
六、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的工资情况：龙门公司已发放柏慧2014年9月、2014年10月工资，庭审时，龙门公司表示同意支付柏慧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的工资共计5266.67元。
七、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的时间及原因：2014年12月19日，柏慧向龙门公司邮寄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龙门公司拒不支付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该邮件于2014年12月20日被签收，龙门公司、柏慧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4年12月20日解除。
八、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龙门公司、柏慧双方确认为2901.4元。
九、带薪年休假的休假安排及工资发放情况：龙门公司、柏慧双方确认龙门公司在2014年1月26日至2014年2月6日期间已安排柏慧休2013年年度的年休假，柏慧主张龙门公司没有按照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该年休假的工资，依法应予补足，龙门公司则主张已足额支付该年休假工资，但根据柏慧2014年1月、2014年2月工资单显示该两个月的出勤工资分别为1225.48元，842.14元，均低于底薪1310元，也没有项目载明支付年休假工资。龙门公司确认未安排柏慧休2014年年度年休假，其主张因柏慧未工作至2014年12月31日便离职，故其无需支付柏慧2014年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
十、仲裁情况：柏慧于2014年12月29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虎门仲裁庭提起仲裁，请求裁决龙门公司支付柏慧：1.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29日带薪年休假待遇3272.41元；2.经济补偿金19200元；3.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工资10240元、2014年11月工资3250元、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工资2016.67元。该仲裁庭于2015年1月23日作出东劳人仲院虎门庭案字（2015）1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龙门公司支付柏慧如下款项：1.经济补偿金11605.6元；2.2014年6月、2014年8月、2014年11月、2014年12月工资合计9044.7元；3.2013年带薪年休假工资667元；4.2014年带薪年休假工资1067.2元。二、驳回柏慧的其他仲裁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龙门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工资条、奖金表、考勤表，柏慧提供的放行条、工资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龙门公司与柏慧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争议受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约束。庭审时，龙门公司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并表示同意支付柏慧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的工资共计5266.67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现柏慧起诉要求龙门公司支付其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的工资共计5226.67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故龙门公司向柏慧支付的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应以5226.67元为限。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柏慧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数额是多少；二、龙门公司应否支付柏慧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三、龙门公司应否支付柏慧2013年度、2014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
针对争议焦点一。计算柏慧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数额的关键在于柏慧是否受龙门公司委派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护理案外人秦先平，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龙门公司对《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同时确认其生产部主管为姚大平，经理为刘佳真，并且龙门公司曾在仲裁阶段向仲裁庭提交了一份《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作为证据，在龙门公司未对此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放行条的真实性，而该放行条载明事由为“去医院照顾秦先平”，由此可见柏慧去医院护理案外人秦先平是经过了龙门公司的审批的；其次，依照《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的规定，对于工伤员工的护理，由用人单位负责。龙门公司曾指派其员工徐向公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护理了5天，但其未对不再指派其他员工在案外人秦先平住院期间对其进行护理作出合理的解释；再次，柏慧为案外人秦先平的配偶，又同为龙门公司的员工，龙门公司亦确认知道柏慧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了护理而且没有通知柏慧回公司上班。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柏慧有关龙门公司指派其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护理的陈述更为合理可信，原审法院对柏慧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因为柏慧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是受龙门公司委派去护理案外人秦先平，在该段期间，龙门公司应按照柏慧的原工资待遇支付工作报酬，又因龙门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柏慧在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7日期间以及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出勤情况，故原审法院酌定龙门公司应按照柏慧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2901.4元的标准支付其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即2901.4元3个月=8704.2元。柏慧该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该焦点的关键在于龙门公司是否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柏慧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的劳动报酬的情形。因龙门公司主张只需支付柏慧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7日的工资1356元、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的工资2482元，从而与柏慧产生争议，而由上述有关争议焦点一的论述可知，龙门公司应支付柏慧2014年6月、2014年7月工资各2901.4元，也应该按照2901.4元／月的标准支付2014年8月1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的工资，龙门公司的上述有关工资数额的主张明显依据不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龙门公司确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柏慧以此为由被迫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龙门公司应向柏慧支付经济补偿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柏慧于2011年2月24日入职，于2014年12月20日离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901.4元，故龙门公司应支付柏慧经济补偿金2901.4元／月4个月=11605.6元。柏慧该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有关2013年年休假工资问题，柏慧于2011年2月24日入职，依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其可享受2013年度年休假5天，龙门公司安排柏慧休年休假的，仍应按照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标准支付一倍的工资，现龙门公司、柏慧双方对于龙门公司已安排柏慧休2013年度年休假5天的事实无异议，但龙门公司所提供的2014年1月、2014年2月工资单显示该两个月的出勤工资分别为1225.48元，842.14元，均低于底薪1310元，也没有项目载明支付年休假工资，原审法院认定龙门公司未支付柏慧2013年年休假安排休假的工资。又因柏慧剔除加班工资后月平均工资为2160元，故龙门公司应补足柏慧2013年年休假工资2160元÷21.75天5天100%=496.55元。有关2014年年休假工资问题，柏慧于2014年12月20日离职，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其2014年度可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354天÷365天）5=4天（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又依照《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扣除龙门公司已支付的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故龙门公司应支付柏慧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2160元／月÷21.75天4天200%=794.48元。柏慧该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遂依照前述所援引之法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龙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柏慧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8704.2元；二、限龙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柏慧支付2014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的工资5226.67元；三、限龙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柏慧支付经济补偿金11605.6元；四、限龙门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柏慧支付2013年年休假工资496.55元、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794.48元；五、驳回龙门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柏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0元，由龙门公司负担10元，柏慧负担10元，柏慧申请免交，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宣判后，龙门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龙门公司并未指派柏慧护理秦先平，龙门公司无须支付此期间工资。龙门公司曾有安排员工徐向公去护理，但并没有安排柏慧去护理，柏慧外出的放行条仅是公司管理员工外出的凭证，公司即没有明示安排，事后也没有对柏慧的护理行为进行追认，不能将公司管理放行条的管理行为，理解为确认其护理行为，在公司没有安排柏慧护理秦先平时，不能将柏慧的护理行为理解为工作，柏慧不能主张报酬，案外人秦先平可以向侵权人或向公司主张护理费，但不能由柏慧直接主张工资。况且，柏慧并未提供秦先平需要护理的证据，或医院确认有人护理的证据。二、龙门公司因与柏慧对护理秦先平是否属于工作产生争议，故而没有支付此期间的工资，并非恶意拖欠工资。龙门公司不认为柏慧护理秦先平的行为是工作，因此不同意支付此期间的工资，但对此期间之前和之后的工资，已经足额支付给了柏慧。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龙门公司应当支付此期间的工资，也不应当支持补偿金，因为龙门公司并没有拖欠的恶意。三、龙门公司已安排柏慧休2013年的年假，不应当支付该年度的休假工资。另，柏慧在2014年12月20日离职，当年度工作未满12个月，也不应当支付年休假工资。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龙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龙门公司无需向柏慧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8704.2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龙门公司无需向柏慧支付经济补偿金12605.6元；3.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龙门公司无需向柏慧支付2013年、2014年年休假工资共1291.03元。以上共计22608.83元。
柏慧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皆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仅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出的问题予以审查。围绕龙门公司的上诉，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龙门公司是否需要向柏慧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的问题。龙门公司虽然对柏慧提交的《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在仲裁阶段亦向仲裁庭提交了一份《龙门皮箱有限公司公差外出放行条》作出证据，在龙门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信该放行条记载的“去医院照顾秦先平”内容，认为柏慧去医院护理秦先平经过了龙门公司的审批，并无不当。另，龙门公司曾指派其员工徐向公对案外人秦先平护理了5天，但未能合理解释其为何不再指派其他员工护理秦先平，结合柏慧为秦先平配偶且同为龙门公司员工，龙门公司确认知道柏慧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对秦先平进行护理却未通知柏慧上班的事实，原审法院采纳柏慧的主张，认定柏慧受龙门公司指派在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6日期间对案外人秦先平进行护理，龙门公司应按柏慧的原工资待遇支付工作报酬，并无不当。又因龙门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柏慧在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7日期间以及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出勤情况，故原审法院认定龙门公司应向柏慧支付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龙门公司是否应向柏慧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如前所述，龙门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柏慧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柏慧以此为由主张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龙门公司应向柏慧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再次，关于龙门公司是否应向柏慧支付2013年及2014年度的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对于2013年年休假工资，双方对于龙门公司已经安排柏慧休2013年度年休假不持异议，但龙门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及2014年2月的工资单显示的出勤工资均低于底薪1310元，亦未载明支付年休假工资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龙门公司安排柏慧休2013年年休假但未按正常工作时间支付该期间工资，应予补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2014年年休假工资，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
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原审法院据此折算龙门公司应向秦先平支付的2014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龙门公司主张秦先平2014年度工作未满12个月，故无需支付2014年度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龙门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龙门皮箱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叶志超
代理审判员 陈美苑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朱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