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斌。
委托代理人：冯亚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徐樱平。
委托代理人：张朝惠。
上诉人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古林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的（2013）甬鄞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黄古林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9日，法定代表人俞斌；宁波市鄞州古林东田工艺编织厂（以下简称东田厂）系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08年11月11日，经营者俞国良。俞国良系俞斌的父亲。两家单位登记的经营地址均位于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俞家村，后实际经营地搬迁至鄞县大道古林段312号。徐樱平原系黄古林公司员工。徐樱平2007年、2008年的工资由黄古林公司通过银行发放，当月工资次月月底发放。2007年7月至2007年11月期间，徐樱平因自身原因离职，于2007年12月重新进入黄古林公司工作。2011年9月，徐樱平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11年9月23日至2012年蔺草生产加工工作任务完成即行终止。该合同文本打印和手写内容均无用人单位信息，只有合同封面和尾部盖有东田厂的印章。2011年12月、2012年1月、2012年3月至6月期间，徐樱平应发工资总额为19051元，工资单显示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加班工资等，发放形式为现金发放。徐樱平实际工作至2012年7月中旬。同年10月23日，徐樱平通过EMS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黄古林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黄古林公司于次日收到该邮件。2012年10月26日，宁波市鄞州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徐樱平的仲裁申请。该委于同年12月21日作出甬鄞劳仲案字（2012）第1513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黄古林公司为徐樱平补缴2008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驳回了徐樱平的其他仲裁请求。
黄古林公司、徐樱平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2年12月27日、2013年1月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
黄古林公司起诉兼答辩称：徐樱平不是黄古林公司员工，双方签订过劳动合同。徐樱平书面承诺不愿缴纳社会保险，目的是为了增加其个人收入。黄古林公司成立于2001年1月19日，公司住所地在浙江景鄞扶贫经济开发区（鄞州区梅墟），2006年2月28日公司住所迁往宁波市鄞州区古林镇俞家。徐樱平声称其2001年11月进入公司一直在古林俞家上班，与事实不符。证人蒋某与王海飞不可采信。请求法院判令黄古林公司无须为徐樱平补缴2008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
徐樱平答辩兼起诉称：徐樱平在2001年11月份就进入位于古林镇俞家的黄古林公司工作，从来不知道有东田厂。东田厂的负责人是黄古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斌的父亲，该厂有名无实，都是俞斌在操作。徐樱平一直是为黄古林公司提供劳动，黄古林公司也为徐樱平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2012年7月份中旬，黄古林公司没有多少活，让徐樱平回家等通知。徐樱平于2012年10月份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请求判令黄古林公司：1.为徐樱平补缴2001年11月至2012年10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800元（2800元／月×11个月）；3.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因未缴纳失业保险的损失）17292元；4.支付2012年9月、10月的工资56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黄古林公司与东田厂的注册地、经营地均在同一地址，两家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系父子关系，且使用同一套人事、财务等管理人员，故该两家单位系关联企业。因此，虽然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盖章的单位系东田厂，但该合同文本打印或手写部分内容均无用人单位信息，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合同领取登记表亦未显示用人单位信息，在徐樱平所述的其先在劳动合同上签字的情况下，其并不能知悉该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为东田厂，故该劳动合同并不足以证实徐樱平系与东田厂存在劳动关系。相同的，黄古林公司提供的工资单亦存在此种情形。而根据法院向银行调取的代发工资清单显示，徐樱平2007年、2008年的工资系由黄古林公司进行发放，虽黄古林公司主张系代为野草编织厂发放工资，但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综上，原审法院采信徐樱平的主张，认定其与黄古林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徐樱平提供的银行存折显示其2007年8月1日至2008年1月31日期间没有工资发放记录，在仲裁庭审时对此的陈述是“因为自己原因休息过了，有一年上半年做好，下半年没去做了，第二年又去做了”。该陈述是为当事人的自认，虽徐樱平之后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期间系公司处于生产淡季而较少工作，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难以采信。由此，原审法院结合工资发放周期，认定徐樱平曾于2007年7月份离职，于同年12月份重新进入黄古林公司工作。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徐樱平要求黄古林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请求，于法有据，但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而徐樱平最后一次进入黄古林公司工作的时间为2007年12月份，故徐樱平要求补缴2007年12月份之前社会保险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徐樱平实际工作至2012年7月份止，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之后系公司原因安排休息，故徐樱平要求黄古林公司补缴2012年8月至同年10月期间社会保险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徐樱平要求黄古林公司补缴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的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徐樱平虽只实际工作至2012年7月份，但黄古林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当时已作出过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徐樱平在2012年10月23日以黄古林公司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的工作年限有误，原审法院调整金额为14000元［（2800元／月〈19051元／6个月）×5个月］。因黄古林公司未为徐樱平缴纳社会保险，徐樱平据此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黄古林公司支付一次性生活补助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其请求的金额有误，原审法院调整确定为8384元（1310元×80%×50%×2倍×8个月）。2012年9月、10月，徐樱平未提供劳动，也无提供证据证实系黄古林公司原因安排其休息，要求支付2012年9月、10月工资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失业保险条例》第二条、第十四条，《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为徐樱平补缴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其中个人自负部分由徐樱平自行承担。徐樱平个人应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付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在收到款项后五日内办妥上述保险的补缴手续；二、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徐樱平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三、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徐樱平一次性生活补助8384元；四、驳回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徐樱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2210元，由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原审被告）黄古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和东田厂均是依法注册成立的企业，各有各的股东和投资人，各有各的业务、员工，即使两单位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系父子关系等也不影响任何一家企业与其员工劳动关系的归属。更何况被上诉人同东田厂签订有劳动合同，在东田厂领取工资，确系和东田厂建立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有义务将其收到的劳动合同提交法庭以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2.即使无证据证明2008年的工资系代野草编织厂发放工资，则根据该银行单据也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发工资的时间段存在劳动关系，而不能推定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期间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2010年7月下旬至2010年11月期间，被上诉人未在东田厂上班，也没有领取工资，有证人证言和工资单为证。3.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自行离职，在仲裁裁决书中已确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和一次性生活补助没有法律依据。为此，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无需为被上诉人补缴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的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无需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4000元和一次性生活补助8384元。
被上诉人徐樱平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黄古林公司向本院提交工资发放清单一份十二页，并申请证人赵某、冯某出庭作证，拟证明2010年7月下旬至11月份期间徐樱平未在东田厂工作。经质证，被上诉人徐樱平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徐樱平在2010年7月下旬至11月期间未实际工作且未领取工资的事实陈述一致，但徐樱平主张系业务淡季黄古林公司让其在家等通知。本院认为，该期间徐樱平虽未实际工作且未领取工资，但黄古林公司未提供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应手续及此后重新办理入职手续的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自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黄古林公司与东田厂的注册登记地、实际经营地均相同，黄古林公司申请的证人赵某、冯某亦称其同时兼职东田厂出纳、人事，即两家企业使用同一套人事、财务等管理人员，而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又系父子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两家单位构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关联企业并无不当。结合黄古林公司曾通过银行向徐樱平发放2007年、2008年工资等情况，可以认定徐樱平系与黄古林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黄古林公司依法应为徐樱平补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即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的社会保险。徐樱平于2012年10月23日以黄古林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为由书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黄古林公司应按照徐樱平在其单位的工作年限，按照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徐樱平支付经济补偿。因黄古林公司未为徐樱平缴纳失业保险，导致其无法领取失业保险待遇损失，黄古林公司应予赔偿。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黄古林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梅亚琴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