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6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德州凯德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天衢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涛，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德州振华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经济开发区果园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延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雷，男，1983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德州市德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芹，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凯德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州振华建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涛，被上诉人振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雷、陈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华公司起诉称：2012年12月12日，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振华公司承建凯德公司化肥储备物流土建、钢结构及办公室、公寓楼工程。振华公司按图纸及合同的约定完成了施工工程，但凯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拨款节点支付工程款。在工程分部、分项验收合格后，凯德公司未组织综合验收及结算审计，亦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凯德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33201107.22元；二、凯德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因停工增加的设备租赁费、工程看管人员工资等停工损失共计4905994.71元；三、诉讼费、保全费、工程造价鉴定费由凯德公司负担。
凯德公司答辩并反诉称：振华公司承建的工程尚未完工，没有经过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对振华公司所诉工程款、利息及停工损失不予认可。在施工过程中，振华公司借故停止施工，并提出终止履行合同，但拒绝移交已完工程及相关工程资料，特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振华公司立即移交包括施工技术资料、在内的全部工程文件、资料；二、振华公司立即清理干净施工现场并撤离施工现场，移交已完工程。
振华公司就反诉答辩称：一、停止施工的责任在于凯德公司，因凯德公司拖欠工程款，导致工程停工；二、振华公司从未拒绝向凯德公司提交任何资料，凯德公司从未向振华公司主张过；三、同意交付工程，但应办理具体交接手续。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涉案项目办公楼的梁板柱、楼梯已完成，其他二次结构工程未作，公寓楼主体框架、室外回填土已由山东天齐置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公司）施工完成，在完成了以上形象进度后，由于特殊原因，天齐公司项目部退出。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具体内容为：振华公司承建凯德公司的凯德仓储有限公司化肥储备物流土建、钢结构及安装工程；工期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通用条款约定，承包人保证施工现场清洁符合环境卫生管理的有关规定，交工前清理现场达到专用条款约定的要求；发包人供应的材料使用前，由承包人负责检验或试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检验或试验费用由发包人承担，承包人采购的材料设备在使用前，承包人应按工程师的要求进行检验或试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检验或试验费由承包人承担；专用条款约定，监理单位委托的工程师行使发包方与监理方签订的委托监理合同规定的权限；发包方项目经理为曹华，职权为对现场变更、签证进行工程量确认、对施工过程的进度、质量、材料采购行使会签管理权；施工场地清洁卫生的要求，按规范标准要求处理，据实结算；合同价款及调整：4#～5#、7#～10#库房单价957元/m2，总价款合计29329024.06元，为一次性包干价格；办公楼、公寓楼执行2003年《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及其补充定额和规定，2011《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价目表》及现行有关取费程序，人工单价53元/工日，材料价格执行同期《德州工程造价信息》，规费及税金按国家、省、市有关政策规定执行。因基础、部分主体工程量已施工完毕，剩余工程量每工日120元进入结算取费程序；因设计变更、签证或图纸内容调整部分按现场签证、据实计算调整合同价款，由承包人提出，发包人确认；工程款（进度款）支付：4#-5#、7#-10#库房总价款29329024.06元，该工程无工程预付款，在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于2013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至工程价款的95%，工程施工完毕，经质监站现场监督验收合格，各项资料经质监站验收合格后10日内，由发包人支付总价款的95%工程款，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自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一年一次付清。办公楼、公寓楼剩余工程量部分合同暂定价款600万元，办公楼、公寓楼主体完成后付合同暂定价款的30%，装饰完成后付至合同暂定价款的70%，达到竣工验收条件付至合同暂定价款的85%，竣工验收之日起一个月内结算审计完毕7日内付至审定造价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自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一年一次付清。违约责任：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进度款），双方又未达成延期付款协议的，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承包人可以停止施工，由发包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按合同约定应支付工程款额度和实际延期支付时间承担15%的利息及停工损失。
合同订立后，振华公司对4#、5#、7#、8#、9#、10#库房全部工程及办公楼、公寓楼部分工程进行了施工。
（一）关于4#、5#、7#、8#、9#、10#库房施工情况
2013年12月20日，4#、5#、7#、8#、9#、10#库房竣工验收，竣工验收报告上有振华公司、勘察单位德州金岩地质勘察院、监理单位德州建伟监理有限公司加盖公章，凯德公司的该项目经理曹华签字确认。
（二）关于办公楼施工情况
2013年7月31日，办公楼一至四层内墙一般内墙抹灰、一般外墙抹灰分项工程通过监理单位验收，结论合格；2013年8月10日，办公楼屋面找平分项工程通过监理单位的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2013年10月25日，办公楼工程一层地面垫层、二、三、四层楼面垫层水泥混凝土分项工程通过监理单位的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
（三）关于公寓楼施工情况
2013年7月20日，公寓楼一至三层一般内墙抹灰分项工程、一般外墙抹灰分项工程通过监理单位的验收，结论合格；2013年8月10日，公寓楼屋面找平分项工程通过监理单位的验收，验收结论为合格；2013年8月13日，公寓楼二、三楼面垫层通过监理单位的验收，结论合格；2013年10月21日，公寓楼一层地面垫层工程通过监理单位验收，结论合格。
振华公司施工期间，凯德公司未支付过工程（进度）款。2013年12月底，振华公司停止施工并撤场，工地留有看场人员，塔吊、混凝土搅拌机、筛沙机、打夯机等少量机器设备仍留在工地现场。
2014年7月14日，振华公司致函凯德公司，称，4#、5#、7#、8#、9#、10#库房工程已符合验收条件，验收资料已于2013年11月送至凯德公司，但凯德公司仅有驻工地项目经理签字，却未加盖公章，请凯德公司收函后7日内予以确认，超过7天未予答复，则视为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7月21日，凯德公司复函称，因监理公司曾发出整改通知，要求振华公司对未达标部分工程进行整改。2014年8月5日，振华公司复函称，已按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监理方在施工过程中提出的质量问题，已及时整改完毕，对于保修期内发现的质量问题，将及时维修，请凯德公司尽快安排人员做好竣工决算工作。2014年9月1日，振华公司向凯德公司发送工程结算报送函及工程结算书，称工程结算价为45265937.4元，请凯德公司收到结算书后28天内予以核实，逾期未对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提出异议，视为贵公司认同本结算资料，请凯德公司尽快安排人员审核，做好工程结算工作。2014年9月11日，凯德公司回函称，因工程尚未通过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立且对振华公司报送的结算价款有异议，将工程结算书退回。
因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产生异议，2015年1月23日，振华公司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5年7月1日，德州诚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鉴定报告，鉴定总值为33201107.22元，根据案件纠纷的具体情况，针对签证单进行了分类，具体为：
一、振华公司、凯德公司及监理公司均签字盖章的签证单，鉴定值为32852836.8元，其中4#、5#、7#、8#、9#、10#库房工程30838055.03元（包干价29329024.06元+增加工程量595296.86元+库房土建变更及签证部分+913734.11元），其中有18份签证单有凯德公司及其合同代理人签字，但没有签字日期，鉴定值为1418391.47元；公寓楼、办公楼工程2014781.77元（遗留问题造价鉴定值为138796元+公寓楼、办公楼土建安装工程造价1875985.77元）；
二、采用振华公司及监理认定的签证单的工程量，根据德州天和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作出鉴定结果，鉴定值为235798.07元。其中（一）没有凯德公司及合同代理人签字，但有监理单位签字的签证单8份，鉴定值226423.07元，分别为4#、5#、7#、8#、9#、10#库房钢结构增加工程量48742.4元，办公楼已完成工程量15424.51元，公寓楼已完成工程量555.96元，院内室外零星工程161700.2元；（二）没有凯德公司签字盖章，但有其合同代理人曹华签字的签证单1份，鉴定值9375元。该235798.07元，4#、5#、7#、8#、9#、10#库房占219817.6元（48742.4元+161700.2元+9375元），办公楼、公寓楼占15980.47元。
三、对现场剩余材料做出鉴定结果，鉴定值为81671.35元，剩余材料只有砂石料，是由于库房工程重大变更造成的，不存在振华公司管理不当造成材料剩余的问题。
四、振华建安为天齐公司垫付的试验费30801元，德州市德城区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出具说明称，“德州凯德仓储物流中心项目原由天齐公司施工，该项目的4#、5#、7#、8#、9#、10#库房基础部分及办公楼、公寓楼主体部分的材料检测均由天齐公司委托我单位进行检测试验。后振华公司继续施工该项目，天齐公司所欠以上检测费用共计30801元，由振华公司代天齐公司向我单位缴纳”。
在上述第一项与第二项内容中，存在编号同为02的两份签证单，内容不同，一份有凯德公司印章及合同代理人曹华签字，鉴定值为42850元，一份没有凯德公司印章及合同代理人曹华签字，鉴定值为69810元。
凯德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中没有落款日期的1418391.47元、第二项没有凯德公司及合同代理人签字及只有其合同代理人曹华签字的235798.07元、第三项剩余砂石料款81671.35元、第四项现场检测费30801元及编号同为02的两份签证单不予认可，要求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振华公司为证明其停窝工的人工损失，提交了工地看管人员李朝明、王振东、赵书臣的工资发放表和收到条，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9月共计57420元；振华公司为证明其停窝工的机器设备184470元的损失，提交了工地现场设备照片及设备租赁合同。
另查明，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民间借贷一案，振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凯德公司偿还602.5万元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作出（2014）德中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凯德公司偿还振华公司借款本金5903460元及相应利息。凯德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振华公司称，该案为凯德公司因无力支付工程款而拖延支付工程款的佐证；凯德公司称，该案与本案无关。
再查明，2015年9月7日，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同意解除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5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两名工作人员来到涉案工程工地，并就工地看管人员的门卫室、现场存留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拍照。
又查明，2013年德州当地月最低工资为1080元，2014年为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双方加盖公章，虽然凯德公司认为合同代理人朱力沛的签字前后不一致，对合同真实性存有疑问，但因合同已加盖公司公章，且凯德公司未对公章提出异议，亦未对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故认定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振华公司以凯德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停止施工，并诉请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凯德公司亦同意解除，上述行为未侵害国家利益和第三方的合法权益，是合同双方对自身权利的处分。
根据振华公司的起诉与凯德公司的答辩，凯德公司的反诉及振华公司的反诉答辩，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一、4#、5#、7#、8#、9#、10#库房工程及公寓楼、办公楼工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二、凯德公司应向振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多少，日期如何计算？三、凯德公司应否向振华公司支付停窝工损失？四、振华公司应否撤场、清理施工现场、向凯德公司移交工程、移交工程资料？
一、一、4#、5#、7#、8#、9#、10#库房工程及公寓楼、办公楼工程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称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已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已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的，参照本解释第三条规定处理”。根据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工程价款的给付应以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或经修复达到质量合格为前提。本案中，由振华建安施工的4#、5#、7#、8#、9#、10#库房已于2013年12月20日经由勘察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建设单位凯德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曹华签字，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曹华的职权为对现场变更、签证进行工程量确认、对施工过程的进度、质量、材料采购行使会签管理权，故曹华有权对工程进度及质量进行签字认定，其签字认定的行为代表凯德公司。故可以认定凯德公司确认了竣工验收报告。虽然设计单位未在竣工验收报告上盖章确认，但凯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计单位因振华公司原因不签字，或涉案工程因设计单位未签字存在质量问题，若凯德公司认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绝竣工验收，应当提出相应证据，或者在诉讼阶段对工程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但凯德公司未提交证据，也明确表示对工程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凯德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认定4#、5#、7#、8#、9#、10#库房已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符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
关于公寓楼与办公楼是否已符合给付工程款的条件。根据以上所述，涉案公寓楼与办公楼工程因故中途停工，已难以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作为建设单位的凯德公司应当会同监理单位根据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对已完工程量进行确认，并在诉讼中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将相关工程质量不合格结论引为对支付工程价款的抗辩。本案中，振华公司已就其施工部分提供了监理单位盖章的公寓楼、办公楼的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记录，验收意见均为合格，可以认为振华公司已经就其要求支付工程款的主张提供了证明，凯德公司若要进行抗辩，需要提供反驳证据，但凯德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也明确表示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振华公司施工公寓楼与办公楼部分工程，已符合给付工程款的条件。
二、凯德公司应向振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是多少，日期如何计算？
针对凯德公司的对工程造价鉴定中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仅有振华公司及监理单位盖章认可，没有凯德公司或其代理人签字盖章确认的签证单共8份，鉴定值为226423.07元。鉴定机构在鉴定报告中称，监理单位不是投资单位，无权对单价进行认定，因监理单位在现场对施工单位进行监理，只能对其发生的工程量进行认定，鉴定部门根据监理单位认可的变更签证单的工程量，再根据价格评估部门的单价，编制该部分鉴定值。一审法院认为，监理是指发包人将工程建设中的一部分管理权限委托给监理单位，由监理单位根据发包人的授权范围对工程建设项目进行监督和管理，监理单位作为受托人的主要职责是为发包人提供建设工程施工的监督和管理服务，对发生的工程量进行认定，故监理单位对工程量的确认属于有权确认，且鉴定部门没有根据签证单记载的价格进行造价鉴定，而是根据价格评估部门的单价作出工程造价，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该226423.07元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二）关于没有凯德公司加盖公章、但有其合同代理人曹华签字的签证单1张，鉴定值为9375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约定，曹华为发包方的项目经理，其职权为对现场变更、签证进行工程量确认、对施工过程的进度、质量、材料采购行使会签管理权。故曹华具有对工程现场签证进行工程量确认的权利，在该项内容中，曹华的签字代表了发包方，即凯德公司，故对该签证单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该9375元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三）关于有振华公司印章及合同代理人签字，但无签字日期的鉴定值为1418391.47元的签证，因该类型签证的瑕疵为无签字日期，该种瑕疵仅为形式上的瑕疵，不对签证单本身内容产生影响，该1418391.47元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四）关于编号均为02、但内容不同的两份签证，一份有凯德公司印章及其代理人曹华签字，鉴定值42850元，一份是没有凯德公司及其代理人的签字盖章，但有监理单位及振华公司盖章，鉴定值69810元。因该签证的瑕疵为形式上的瑕疵，一审法院已对有凯德公司盖章的签证单及没有凯德公司盖章、但有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盖章的签证单予以认可，故该两份02的签证单不影响签证内容，不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五）关于现场剩余砂石料的问题。
根据鉴定报告，剩余砂石料是由于4#、5#、7#、8#、9#、10#库房垫层重大设计变更造成的，不存在振华公司管理不当造成的问题，且涉案合同为包工包料，故该剩余砂石料的作价款81671.35元应计入总应付工程款中。
综上，凯德公司应向振华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本金总计为33170306.22元（32852836.8元+235798.07元+81671.35元），其中4#、5#、7#、8#、9#、10#库房的应付工程款为31139543.98元（包干价29329024.06元+钢结构变更签证增加部分工程造价595296.86+土建变更及签证部分工程造价913734.11+库房剩余砂石料作价款81671.35+变更签证219817.6元），含质保金1556977.2元（31139543.98元×5%）；公寓楼、办公楼应付工程款为2030762.24元（遗留问题造价138796元+土建安装工程造价1875985.77元+变更签证15980.47元），含质保金101538.11元（2030762.24元×5%）。
关于工程款给付时间、利息及利息起算日期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本案合同约定，4#、5#、7#、8#、9#、10#库房于工程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于2013年2月28日前一次性付至工程款的95%，又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经质监站现场监督验收合格，各项资料经质监站验收合格后10日内，由发包人支付总价款的95%工程款，剩余5%作为质保金，自竣工验收合格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一年一次付清。故合同对应付工程款的时间约定矛盾，视为约定不明，对4#、5#、7#、8#、9#、10#库房应付款时间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因4#、5#、7#、8#、9#、10#库房未交付使用，振华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凯德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资料，故应当以2014年9月1日作为4#、5#、7#、8#、9#、10#库房工程应付工程款的日期及利息起算日期。质保金1556977.2元，自验收合格满一年之日，即2014年12月20日返还。
因办公楼、公寓楼未完工、未进行竣工验收，亦未交付使用，但振华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凯德公司提交了竣工结算资料，故应当以2014年9月1日作为办公楼、公寓楼工程应付工程款的日期及利息起算日期、质保期的起算日期。质保金101538.11元，自2014年9月1日起经过一年，至2015年9月1日应当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利息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中，合同约定，若发包人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发包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为：合同约定应支付工程款的额度和实际延期支付的时间承担15%的利息及停工损失。该条款为双方对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约定，其中利息应当以应付的工程款为基础，以实际延期支付的时间为计息天数，以年利率15%进行计算。故可以认定双方约定了工程款利息为年息15%。
综上，凯德公司应向振华公司支付不含质保金工程款31511790.91元（33170306.22元×95%）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5%自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即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返还4#、5#、7#、8#、9#、10#库房工程质保金1556977.2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5%自2014年12月20日起计算，公寓楼、办公楼工程质保金101538.11及利息，利息按照年息15%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
另，根据鉴定报告、德州市德城区建设工程质量监督检测站的证明及监理单位盖章的签证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通用条款，发包人供应的材料使用前，由承包人负责检验或试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检验或试验费用由发包人承担，承包人采购的材料设备在使用前，承包人应按工程师的要求进行检验或试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检验或试验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因本案不存在甲方供材，由承包人包工包料，故该材料检测费用应当由承包人承担。虽然监理单位在签证单上签字确认该费用应由凯德公司支付，如前所述，该项签证单内容导致了工程款变更，在没有建设单位凯德公司签字的情况下，除非监理合同对监理单位的职权作出明示，否则该签证单内容对建设单位不具有约束力。加之振华公司未提交原承包人天齐公司与凯德公司关于该款项的约定，故应当参照合同通用条款的约定确定该项费用的承担。综上，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项费用应当由凯德公司负担，振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凯德公司应否向振华公司支付停窝工损失？
振华公司主张的停窝工损失包括人工费及设备租赁费。关于人工费，振华公司提供了3名工地看管人员证明、收到条及工资表，证明自2013年12月至2014年10月共计支出57420元。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竣工验收，在此之后振华公司于2013年12月底撤场，故在撤场之前，振华公司为看管工地支出的费用不应当算作损失，振华公司为看管工地支出的费用损失应自撤场后，最晚于2014年1月开始计算，又因费用的支出仅为振华公司单方作出的单据及看管人员签字的收到条，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综合予以认定，对看管人员的工资应当按照当年德州市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计算为宜，2014年德州市当地月最低工资为1200元，故工地看管人员的工资应为3×9×1200=32400元。该损失，凯德公司赔偿给振华公司。
关于设备租赁费，振华公司为证明其设备租赁费用损失提供了一份设备租赁合同。根据一审法院现场调查，确有塔吊、砂浆机、水泥搅拌机、打夯机等设备存留在现场，但振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设备租赁费用实际支出，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振华公司举证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振华公司可于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
四、振华公司应否撤场、清理施工现场、向凯德公司移交工程、移交工程资料？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振华公司已经于2013年底撤场。
关于清理施工现场的问题。根据合同通用条款，承包人保证施工场地清洁符合环境卫生管理的有关规定，交工前清理现场达到专用条款约定的要求，承担因自身原因违反有关规定造成的损失和罚款。专用条款中约定，施工场地清洁卫生的要求按规范标准要求处理，据实结算。根据合同通用条款和专用条款的约定，交工前清理现场是承包人的义务，故振华公司应当清理施工现场，由此产生的鉴定报告之外的费用可根据合同约定据实结算，向发包方另行主张。
关于移交工程的问题。振华公司主张，同意将已完工工程移交给凯德公司，但需办理工程移交手续。因振华公司已同意凯德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移交手续由双方协调办理。
关于移交工程资料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凯德公司未明确具体工程资料的范围，但移交工程资料是承包人的附随义务，现本案工程已完工或竣工验收部分由凯德公司支付工程款，未履行部分不再履行，振华公司应当按照国家规定向凯德公司移交有关资料。故对于凯德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015年10月22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中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一、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订立的《凯德公司化肥储备物流土建、钢结构及安装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凯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华公司给付工程款本金33170306.22元及利息（其中31511790.91元按年利率15%自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1556977.2元按年利率15%自2014年12月20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101538.11元按年利率15%自2015年9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凯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华公司给付剩余砂石料款81671.35元；四、凯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华公司给付停窝工损失32400元；五、振华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理施工现场，并向凯德公司移交工程、移交有关工程资料；六、驳回振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凯德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1147元，由振华公司负担29945元，凯德公司负担20120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振华公司负担25元，凯德公司负担25元，保全费5000元，由凯德公司负担。
2015年10月30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德中民初字第331—1号民事裁定：将（2014）德中民初字第33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变更为“凯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振华公司给付剩余砂石料款81671.35元，该项内容已包含在第二项内容中，不再单独计算”。
凯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鉴定值为226423.07元的八张张签证单，既无凯德公司现场代表签字，也无凯德公司的公章，不应计入工程造价。二、现场剩余的价值81671.35元的砂石料，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涉案工程为包工包料，砂石料系振华公司所购，其拥有所有权。因设计变更，导致砂石料剩余，非凯德公司的责任所致，振华公司如因设计变更导致费用增加或其他损失，可向凯德公司索赔，一审将砂石料款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不当。三、办公楼、公寓楼土建安装工程造价1875985.77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振华公司提交的办公楼、公寓楼已完工部分的检测报告、验收记录存在重大瑕疵，不足以证明施工质量合格，在振华不能举证证明该部分工程质量已合格的情况下，凯德公司不应向振华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四、涉案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利率约定不明，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计算时间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从振华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的第28天即2014年9月29日起计算，而不应从提交竣工资料之日即2014年9月1日起计算。请求二审法院从一审认定的工程款中扣除上述款项合计2184080.19元，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起算时间为2014年9月29日（质保金利息计算除外）；一、二审诉讼费由双方当事人依法分担。
振华公司答辩称：一、8份签证单所载工程量已实际发生，且经监理单位盖章认可，一审将该部分工程量计入工程造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造成砂石料剩余是因凯德公司临时变更设计所致，且砂石料归凯德公司所有，应当计入工程价款。三、振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对办公楼、公寓楼的检测报告和验收记录，证明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凯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办公楼、公寓楼质量不合格，其应当向振华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的工程价款。四、振华公司与凯德公司对付款时间存在矛盾，按照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利息从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计算。涉案合同对逾期付款应支付的利率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按照约定以15%计取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涉案工程现由振华公司管理，尚未办理交接。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一审确定的支付工程价款金额是否正确；二、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1、8份签证单虽无凯德公司的签字盖章，但监理单位在签证上签字盖章确认了工程量的发生。一审法院鉴于该组签证单的实际情况，没有采用签证单上载明的工程价款，而是委托价格评估单位对相关的工程量进行了价格评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组签证单所采取的方法是慎重的，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涉案工程系包工包料，因凯德公司变更设计，造成振华公司所购砂石料剩余，该责任应由凯德公司承担。3、振华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办公楼、公寓楼的检测报告及验收记录，证明该部分工程质量合格，凯德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但没有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认定的应付工程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凯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涉案合同对工程价款的支付时间约定矛盾，应认定为约定不明。因涉案工程一直未办理交接，一审法院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判令凯德公司自振华公司向其提交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支付利息正确。合同对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有明确约定，一审法院依照双方当事人的约定认定年利率为15%有事实依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凯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73元，由上诉人德州凯德仓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德
审判员 张 豪
审判员 娄勇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黄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