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焕，男，汉族，1967年10月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新，女，汉族，1966年2月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家文，广东智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卢富勇，男，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鸿运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布明超。
委托代理人吕国文，广东新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加焕、杨惠新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运公交交通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滘民初�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李加焕、杨惠新与鸿运公司就李加焕、杨惠新之女李宣华的死亡赔偿问题在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2013）北调06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以下简称《调解协议》），《调解协议》约定由鸿运公司、广州七方人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方公司）及广东威灵电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灵公司）共同向李宣华的家属支付赔偿款100万元。款项分两期支付，第一期10万元，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两日内支付；第二期在李宣华尸体火化后两日内支付余款90万元。2013年10月10日，死者李宣华的遗体在顺德区殡仪馆火化。
协议签订当天，李加焕在《赔偿款收据》上签名，《赔偿款收据》主要内容为：李加焕及杨惠新于2013年9月23日共收到鸿运公司支付首期赔偿款现金2万元，该款项从《调解协议》确定的100万赔偿款中扣除。
2013年9月25日、2013年10月12日鸿运公司先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加焕的账户支付赔偿款10万元、26万元、25万元。2013年10月12日，佛山市顺德区北滘慈善会（以下简称慈善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加焕的账户转账29万，备注：“救助款”。2013年10月2日，美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集团）工会委员会（以下简称美的集团工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加焕的账户转账3万，备注：“10月扶助基金”。2013年10月16日，李加焕的账户入账5万，款项备注：“支付北滘8.21公交撞人案件被害人李宣华家属人道主义慰问金”。
2013年11月19日，慈善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我慈善会于2013年10月12日汇款29万元至李加焕的银行账户，该笔29万元是我慈善会受美的�团、威灵公司委托、依照该公司与李加焕、杨惠新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支付的款项。特此证明。”
2014年1月3日，美的集团工会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美的集团工会于2013年10月2日汇款3万元至李加焕的银行账户，该笔3万元是美的集团受威灵公司委托、依照该公司与李加焕、杨惠新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调解协议》支付的款项。特此证明。”
因李加焕、杨惠新认为《调解协议》签订当天收取的现金2万元、慈善会支付的29万元、美的集团工会支付的3万元、威灵公司支付的5万元，共计39万元与《调解协议》无关，遂引发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鸿运公司按《调解协议》支付应付款项39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由鸿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加焕、杨惠新是否已经收到了《调解协议》确定的100万赔偿款的问题。由法院上述�明的事实可知，李加焕、杨惠新于2013年9月23日签订《调解协议》后共计收到多笔款项合计100万，李加焕、杨惠新主张上述款项中的39万元不属于赔偿款。关于慈善会支付的29万元及美的集团工会支付的3万元性质认定问题，虽然慈善会及美的集团工会在支付上述款项时注有：“救助款”、“10月扶助基金”的备注，但在李加焕、杨惠新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慈善会、美的集团工会存在权利义务关系的基础上，慈善会、美的集团工会作为款项的支付方，其当然清楚支付上述款项的真实原因，故其补充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其之所以向李加焕、杨惠新支付29万、3万款项皆因受《调解协议》有关当事人委托代为履行赔偿义务。李加焕、杨惠新主张上述款项不属于《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款，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威灵公司支付的5万元性质认定问题，因威灵�司为《调解协议》的赔偿义务人，且该款项的入账时间在2013年10月16日，即李加焕、杨惠新收取该款项的时间在《调解协议》签订之后，故威灵公司支付的5万应定性为履行《调解协议》确认的赔偿义务。至于李加焕收取的现金2万元定性问题，从李加焕签名确认的《赔偿款收据》可知，其已经确认收到的2万元现金应从《调解协议》确认的100万赔偿款中扣除。综上分析，李加焕、杨惠新已经依据《调解协议》收到赔偿款100万元，故其主张应由鸿运公司支付39万赔偿款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李加焕、杨惠新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加焕、杨惠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三笔款项系鸿运公司履行《调解协议》而支付属明显错误。1.第一笔款项是即慈善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加焕转账的29万元，与鸿运公司和李加焕、杨惠新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根本没有关系，而且是通过非协议书约定的账号转账的。在转账之前，李加焕、杨惠新向慈善会提交了救助的申请，慈善会己经收取该申请并进行法定的审核批准程序。对此，原审法院只要核查慈善会的相关账务就可查明，再由李加焕、杨惠新举证明显不公平。此外，按照法律规定，慈善会的款项支出必须用于公益或救助性质，不可能由慈善会帮且企业履行企业应向第三方履行的义务，故即使慈善会在事后出具证明，该证明明显是不合法的，有违背慈善会的章程和宗旨，是无效的。2.另外两笔款项共8万元，即威灵公司支付的5万元和美的集团工会支付的3万元，在备注处都写明是慰问金及扶助基金，是在李加�、杨惠新向付款人申请救助后得到的救助款，与李加焕、杨惠新和鸿运公司签订的调解协议没有任何关系。协议书上写明的是赔偿款，付款人不负责任的出具证明，故原审法院单凭一纸证明就认定付款方是按调解协议付款明显属错误。3.李加焕、杨惠新提交的申请在慈善会、美的集团等单位，拨款也有相应的审批程序，请法院去调查核实。且慈善会不可能支付企业与个人之间的调解赔偿款项，如果是事实，那鸿运公司就属于侵占赔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李加焕、杨惠新的原审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鸿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鸿运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原审法院通过开庭审理，详细列举了原、被告双方的诉求和答辩意见，对双方提交的证据和质证意见也作了详尽的呈现，对案件所有证据均依法作了严密审查，如实反映了案件事实真相。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认定李加焕、杨惠新已按《调解协议》及时足额收到赔偿款，驳回李加焕、杨惠新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说理透彻，李加焕理应服判息讼。二、李加焕、杨惠新主张其收到的三笔共37万元的款项与《调解协议》无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加焕、杨惠新认为三笔共37万元的款项是其在《调解协议》之外，额外获得的救助款。对于该主张，李加焕、杨惠新应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予以举证证明。李加焕、杨惠新不但无法证明何时向何机构申请了何种性质的援助，也不能证明何时获得了何机构多少数额的何种性质援助款，还竟然称原审法院让其举证不公平，明显是无理狡辩。对于上述37万元款项的用途，付款人已通过书面证明向原审法院证实，行为�对于自己的行为作出说明并予以证实本就是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效力。就本案赔偿的相关情况，负责协调处理的北滘司法所更是十分清楚，并有相关档案资料予以证明。另一方面，李加焕、杨惠新依《调解协议》获得的赔偿款当中，有一部分是鸿运公司等赔偿义务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超出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给予李加焕、杨惠新的人道主义性质的补偿。所以，慈善会和美的集团工会在受威灵公司委托的情况下汇款给李加焕、杨惠新用于履行《调解协议》，故其汇款时的备注信息与此并不矛盾。在充分有力的证据面前，李加焕、杨惠新不但不承认事实，还作出其他辩解，实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李加焕、杨惠新的起诉行为反常，明显有违诚信原则。《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对于李宣华的此次死亡事件，各方当事人自愿同意由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及威灵�司共同向李宣华家属支付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上述赔偿款项包括李宣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伙食费、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尸体保存及处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因工死亡补偿金等相关一切所有费用。”李加焕、杨惠新在明知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和威灵公司为共同赔偿义务人，且其本人在签订《调解协议》后，也的确收到了100万元（刚好，不多也不少）的情况下，只选择起诉鸿运公司，而不同时起诉七方公司和威灵公司，其反常的诉讼行为，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四、根据《调解协议》约定，除鸿运公司外，七方公司、威灵公司（是美的集团的下属公司）均是赔偿义务人，也应支付赔偿款，不存在帮鸿运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情形。
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确认威灵公司系美的集团的下属公司。李加焕、杨惠新确认死者李宣华是七方公司劳务派遣到威灵公司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当事人履行鸿运公司、威灵公司、七方公司与李加焕、杨惠新就鸿运公司司机李联高驾车撞人导致李宣华死亡的赔偿问题而达成的《调解协议》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为生命权纠纷。原审法院对案由定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李加焕、杨惠新是否已收到了《调解协议》所确定的100万元�偿款。
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李加焕、杨惠新与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威灵公司签订《调解协议》后，李加焕、杨惠新确实收到了100万元款项，但其认为其中慈善会转账至李加焕账户的29万元款项以及威灵公司转账的5万元款项和美的集团工会转账的3万元款项不属于履行《调解协议》的赔偿款，而是慈善会、美的集团工会、威灵公司给予的慈善款、救助款、人道主义慰问金。对上述款项性质，原审法院认定为威灵公司履行《调解协议》而支付的赔偿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主要理由如下：1.根据李加焕、杨惠新与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威灵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威灵公司就鸿运公司员工李联高驾驶鸿运公司公交车撞倒李宣华致李宣华抢救无效死亡，自愿同意共同向李加焕、杨惠新支付100万元赔偿款，该赔偿款包括李宣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家属伙食费、住宿费、误工费、交通费、尸体保存及处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因工死亡补偿金等相关一切有所费用，但不包括鸿运公司之前垫付给李宣华的医疗费及李宣华家属的生活费。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鸿运公司、七方公司、威灵公司均有向李加焕、杨惠新支付赔偿款的义务。2.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威灵公司系美的集团的下属公司，故美的集团、美的集团工会受威灵公司委托支付赔偿款或美的集团、美的集团工会代威灵公司支付赔偿款合理。3.对于银行转账款项，转账付款人最为清楚其付款的原因，且转账款项的性质应结合转账付款人意思表示和案件情况来认定，而不能仅根据转账凭证上的“备注”来定性。因慈善会已出具《证明》明确其于2013年10月12日汇入李加焕账户的29万元，系受美的集团、威灵公司委托而依照《调解协议》支付的威灵公司赔偿款，美的集团工会已出具《证明》明确其于2013年10月2日汇入李加焕账户的3万元系美的集团受威灵公司委托而依照《调解协议》支付的威灵公司的赔偿款。在此情况下，应认定上述款项为威灵公司依照《调解协议》而支付的赔偿款，非转账凭证备注的慈善款、扶助基金。因慈善会、美的集团工会已出具《证明》明确上述款项性质系受委托付款，故已无必要进行调查，本院对李加焕、杨惠新调查取证的申请不予准许。4.虽威灵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转账5万元给李加焕的转账凭证上备注“支付北滘8.21公交撞人案件被害人李宣华家属人道主义慰问金”，但威灵公司系《调解协议》确定的付款人之一，该款项系在签订《调解协议》后支付，且威灵公司明确表明该款项系支付《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款，故原审法院将该5万元款项定性为威灵公司支付的赔偿款合理。综上�李加焕、杨惠新收到的上述37万元款项应系《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
其次，关于李加焕于2013年9月23日出具的《赔偿款收据》确认所收到2万元款项是否属于《调解协议》约定的赔偿款的问题。该收据系由李加焕出具，内容明确收到的是鸿运公司首期支付的款项，且该笔款项会在《调解协议》约定的100万元赔偿款中扣除，故该收据内容已明确表明该2万元款项属于《调解协议》所约定的赔偿款。
最后，李加焕、杨惠新在诉讼中确认其已收到了2013年9月25日、2013年10月12日鸿运公司支付的61万元赔偿款项。
综上所述，李加焕、李惠新已收到了《调解协议》所约定的100万元款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加焕、杨惠新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李加焕、杨惠新负担。上诉人李加焕、杨惠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媛媛
附：诉讼费缴纳账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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