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宾，男，194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朝东、何海欧，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永平，男，195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郑毅锋，福建力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洛矶山石油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永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叶振旺、刘冬生，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宾因与被上诉人郭永平、厦门洛矶山石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矶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6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1年9月13日，李宾与郭永平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郭永平向李宾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5年，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5％。2001年9月14日，李宾向郭永平转帐30万元，为此，郭永平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该款项。2002年7月19日，李宾又向郭永平转帐20万元，郭永平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李宾借款2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借款期限1年。2007年6月21日，郭永平向李宾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2个月，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2007年9月5日，郭永平又向李宾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李宾借款30万元，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2007年8月3日，李宾与洛矶山公司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洛矶山公司将在龙海市角美镇文浦工业园的土地50亩转让给李宾，转让金额为每亩13万元，总价为650万元。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且合同还约定李宾另借给洛矶山公司150万元。洛矶山公司承诺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一年内该转让土地手续完整，符合开工建设条件，否则李宾有权要求洛矶山公司归还所有已支付的款项80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资金占用的利息。合同签订后，李宾分别于2007年8月26日、8月27日及8月28日向郭永平转帐150万元、150万元及200万元。2007年10月23日，郭永平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李宾上述款项，且李宾于2007年6月21日转帐给洛矶山公司的100万元转入征地款，故确认收到李宾支付龙海角美征地款共计600万元。2008年11月10日，郭永平代表洛矶山公司与李宾签订一份《原﹤土地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李宾退出参与土地购买，洛矶山公司退还李宾土地款60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013年4月22日，郭永平向李宾发邮件称，截至2013年4月22日，尚欠本金1789878.6元，利息966534.4元，合计2756413元。经双方协商，同意一次性减免其利息30万元，其应还本息为2456413元，其把上述欠款本息分两次转入李宾个人指定银行帐户时止，双方（含双方公司）所有往来欠款即全部结清。
原审中另查，双方确认郭永平自借款之日起，均系按月利率1.5％或2％支付利息，且其于2009年7月底偿还李宾109000元，于2010年1月5日还款200万元，于2010年2月4日还款100万元，于2010年6月5日还款80万元，于2010年7月8日还款300万元，于2011年1月14日还款100万元，于2013年4月23日还款200万元。
李宾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郭永平、洛矶山公司共同偿还李宾借款本金756413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4月12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原审判决认为，李宾主张与郭永平、洛矶山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此提供了与郭永平签订的《借款协议》、郭永平出具的借条、收条、收据及其与洛矶山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等证据加以证明。但从李宾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李宾与郭永平、洛矶山公司之间实际上存在两种法律关系，一种是李宾与郭永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有李宾与郭永平签订的《借款协议》、郭永平出具的借条、收条及双方的转帐明细为证，由此可以确定郭永平共向李宾借款80万元。另一种法律关系为李宾与洛矶山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该法律关系有李宾与洛矶山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收据等证据加以证明。李宾称该《土地转让协议》名为土地转让实为借贷，缺乏事实依据，因双方在《土地转让协议》中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将土地转让款650万元与借款150万元予以明确区分，由此可以认定，李宾主张的另外600万元系依据《土地转让协议》约定支付给洛矶山公司的转让款，2008年11月1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洛矶山公司应偿还李宾实际支付的600万元，实际是对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所产生的债务的确认并结算，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仍系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向李宾释明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后，李宾仍然主张其与郭永平、洛矶山公司之间仅存在借贷关系，并坚持按借贷关系主张权利，本案仅审理李宾与郭永平之间的借贷关系，至于李宾与洛矶山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李宾可另案主张。虽然在郭永平向李宾借款80万元的借条中，借款20万元的月利率注明为1.5‰、借款30万元的月利率注明为2‰，但郭永平在实际还款中，却均是按月利率1.5％、2％来支付利息，且按双方交易习惯，其他借款利息亦是按月利率1.5％或2％来计算，郭永平在最终向李宾出具的电子邮件中，亦是按月利率1.5％或2％确定债务。故应当认定，郭永平向李宾借款80万元中，50万元应按月利率1.5％计算，30万元应按月利率2％计算，则截止至2010年1月4日，被告郭永平尚欠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69300元，因郭永平已于2010年1月5日偿还李宾200万元，而上述80万元债务均已先到期，故该200万元款项应先抵扣上述欠款本息，余款再抵扣双方其他债务。则应认定，李宾与郭永平针对本案讼争的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已清结，至于双方基于其他合同产生的债务，李宾可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宾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宾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宾上诉称，一、本案虽然存在前期以郭永平名义发生的80万元借款和后期所谓以土地转让款名义发生的600万元欠款（其中2007年6月21日的100万元也由郭永平出具了《借条》）。但所谓《土地转让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该《土地转让协议》只是向李宾借款编造的一个借口。双方的《补充协议》也正式解除了《土地转让协议》，并约定洛矶山公司应偿还李宾600万元，按月利率2%计息。可见，原审以未实际履行的，且已解除的所谓“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为由做出判决，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二、本案整个借款、还款过程从2011年9月13日至今长达十多年，郭永平完全按照所有款项发生的先后顺序及双方对各笔借款利率的不同约定进行对账并予以分期还款。也就是说，本案全部款项，不论是以郭永平个人名义写借条的款项，还是所谓土地转款名义结欠形成的借款，这些款项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作为借款按照先后顺序偿还，双方对此自始至终并无争议。整个过程中，双方不仅定期对所有欠款进行对账确认，双方之间按照各借款先后顺序和约定利率进行确认，既确认具体借款笔数（自然包括了所谓以土地转让款名义结转的借款款项部分）、金额数量、应付利息，也对最终结欠金额进行了确认。郭永平也分别于2009年7月底至2013年4月23日分7次偿还了部分款项本息，郭永平还在邮件往来中对欠款明细和结欠金额等均确认无误，同时承诺归还相应借款本息。以上事实可以看出，诉讼前，双方对本案所有款项的借款性质、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及结欠金额等事实并无任何争议，郭永平也一直承诺按原借款约定还款。原审不顾以上事实，以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且已经解除的所谓《土地转让协议》为由，将双方已确认无误的借款款项割裂为不同性质的款项，有违事实和法律依据，也导致不必要的诉累，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宾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永平辩称，原审查明本案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李宾与郭永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李宾与洛矶山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关系。李宾明确本案为借贷关系，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李宾与郭永平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结清，郭永平没有再欠李宾借贷款项。至于李宾主张的其与洛矶山公司的600万元土地转让款，与郭永平没有关系，也是另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土地转让协议项下600万元款项的转化问题也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洛矶山公司辩称，一、原审已经释明本案存在两种法律关系。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仅存在土地转让合同法律关系。郭永平个人与李宾之间的80万元借款已经履行完毕。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有无、是否履行、已履行部分的金额、是否超额支付均非本案审查的内容，需另案处理。二、《土地转让协议》并未李宾所称为借款编造的借口，也没有被《补充协议》解除，所归还的款项也仍然是洛矶山公司应归还的土地转让款，而不是借款，两种款项发生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同、还款主体不同，并非李宾所称“这些款项无任何本质区别”。三、即使洛矶山公司真如李宾所称尚欠其款项，那利息至少也要从《补充协议》签订之日的2008年11月10日起算，而不能从李宾主张的汇款之日起算。无论本金还是利息均超过了诉讼时效，洛矶山公司最后一次还款在2013年4月，距离前一次还款期限2011年1月14日已经超过两年，也就意味着2011年1月诉讼时效中断后新的诉讼时效期间已经超过了两年，洛矶山公司在两年后归还款项，只能视为洛矶山公司放弃自愿履行部分的诉讼时效抗辩权，不能据此认定全部债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已被放弃。综上，《土地转让协议》项下洛矶山公司归还土地转让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而且洛矶山公司超额支付数百万给李宾，对此，洛矶山公司将另案向李宾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另查，1、李宾明确本案其以借贷关系起诉，且其与郭永平的借款已经结清，其要求洛矶山公司承担的是尚欠的款项。2、李宾原审起诉主张：郭永平因经营需要从2001年9月14日开始长期、多次向李宾借款。2007年8月，郭永平又以洛矶山公司在龙海角美购买土地为由，后因李宾退出参与土地购买，经协商，该土地款转化为以洛矶山公司名义向李宾的借款600万元，并约定月息2%，李宾多次按要求转支款项。款项借出后，郭永平对这些借款也多次予以确认，并承诺还款。期间，郭永平虽有按借款先后顺序偿还部分本息，但并未按约定足额还款，后期其违约情形更为严重，经李宾数次催讨无效。后李宾多方联系交涉后，郭永平才于2013年4月22日以电子邮件的方式确认其尚欠李宾款项合计2756413元（利息计至2013年4月12日），其承诺在4月底前结清全部所欠款项。实际上，郭永平仅在2013年4月23日偿还款项200万元，尚欠李宾款项756413元未还。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永平、洛矶山公司是否尚欠李宾民间借贷款项。
李宾在原审提供如下证据：1、公证书；2、电子邮件；3、郭永平欠款明细；4、借款协议、收条、银行转账凭证、借条、收据、原《土地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土地转让协议；5、银行转账明细；6、部分借、还款明细。郭永平、洛矶山公司质证认为：除了对欠款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外，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李宾与郭永平之间的80万元借款认可，但是600万元是土地转让协议的款项；80万元借款已经还清。土地转让协议是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的合同关系，郭永平转出去的款项中只要涉及公司的都是代公司偿还的；公证书中的邮件是郭永平个人发出的，但这些款项是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的款项往来，郭永平与李宾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
本院认证如下：1、李宾原审提供的郭永平欠款明细系其单方制作，郭永平洛矶山公司及对其真实性亦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李宾原审提供的2001年9月13日的《借款协议》、2001年9月14日的转账凭证及《收条》（借款30万元）、2002年7月19日的转账凭证及借条（借款20万元）及2007年9月5日的借条（借款30万元）可以证明李宾与郭永平之间存在80万元借款的借贷关系；3、李宾原审提供的原《土地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土地转让协议及2007年10月23日的收据可以证明李宾与洛矶山公司之间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2007年6月21日借条中的100万款项已经转入征地款，土地转让款共计600万元。上述证据证明李宾与洛矶山公司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4、李宾原审提供的公证书、电子邮件及部分借、还款明细等。首先，从邮件及转账明细的内容无法体现其中涉及款项的性质。其次，郭永平、洛矶山公司在原审中均抗辩主张上述款项是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的款项往来，与郭永平个人无关。综上分析，李宾原审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已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及郭永平对李宾负有共同偿还借款义务。
本院认为，李宾以借贷关系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郭永平、洛矶山公司共同偿还李宾借款本金756413元及相应利息，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经查证事实，李宾与郭永平之间存在80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诉讼中，李宾认可该借贷关系已经结清。李宾主张洛矶山公司与李宾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已转变为民间借贷关系及郭永平对李宾负有共同偿还借款义务，但对此缺乏证据证明。故李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明确郭永平何笔还款用于偿还8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原审判决以郭永平于2010年1月5日偿还的200万元先抵扣该8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宾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4元由李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代理审判员 陈 杰
代理审判员 吴春庆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黄轶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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