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粤高法行终字第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春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表人：罗汉杰，市长。
委托代理人：严垠章、黄厚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春市河土朗镇高车河水电站。住所地：广东省阳春市。
负责人：徐少平，站长。
委托代理人：任战敏，北京市盛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旭亮，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春市河土朗镇高车河水电站（以下简称高车河水电站）因诉阳春市人民政府政府信息公开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阳中法行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车河水电站于2014年8月6日通过快递信函方式向阳春市人民政府递交《阳春市人民政府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请求公开广东省阳春市河土朗镇“罗阳高速公路T3标段”项目的相关信息：1、征地批准文件；2、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3、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阳春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14日向高车河水电站作出（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被征收的高车河水电站宿舍房产证权属人为许世强，并认定该电站宿舍及附属围墙征收补偿的权利主体是许世强，罗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政策及补偿标准已告知许世强。据此，阳春市人民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对于高车河水电站申请获取的信息不予公开。
2014年11月24日，高车河水电站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1、确认阳春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公开不予公开告知书》违法并予以撤销。2、判令阳春市人民政府公开“罗阳高速公路T3标段”的征地批准文件、征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征收或者征用土地、房屋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文件。
原审法院认为，阳春市人民政府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的主要事实是被征收的高车河水电站宿舍房产证权属人为许世强，对该电站宿舍及附属围墙征收补偿的权利主体是许世强，罗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政策及补偿标准已告知许世强。但阳春市人民政府向法院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高车河水电站宿舍房产证权属人为许世强，也未能证明罗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政策及补偿标准已告知许世强。该（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应当建立健全政府信息发布保密审查机制，明确审查的程序和责任。行政机关在公开政府信息前，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守国家秘密法》以及其他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对拟公开的政府信息进行审查。行政机关对政府信息不能确定是否可以公开时，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国家有关规定报有关主管部门或者同级保密工作部门确定。行政机关不得公开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但是，经权利人同意公开或者行政机关认为不公开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影响的涉及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政府信息，可以予以公开。”阳春市人民政府（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适用该条例第十四条规定，但未说明高车河水电站申请公开的信息是否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适用法律错误。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１、主要证据不足的；２、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阳春市人民政府（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高车河水电站请求撤销该告知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的规定，对于高车河水电站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应先由被申请人阳春市人民政府审查后根据情况作出答复。在阳春市人民政府答复前，高车河水电站请求判决阳春市人民政府公开相关信息的条件不具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春市人民政府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2目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阳春市人民政府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二、阳春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高车河水电站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三、驳回高车河水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阳春市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阳春市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车河水电站在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时，没有向阳春市人民政府提交被拆除房屋属其所有的权属证明。经阳春市人民政府核查，被拆除房屋的权属为许世强所有。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重点领域信息公开的意见》（粤府办[2013]38号）第八点规定对于征收房屋是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开。因此，阳春市人民政府以高车河水电站不属于适格主体为由不予公开信息是正确的。而一审法院认定阳春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高车河水电站宿舍房产证权属人为许世强，也未能证明征地拆迁政策及补偿标准告知许世强，与高车河水电站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没有关联。二、高车河水电站同时通过邮寄的方式分别向阳春市人民政府、阳春市国土资源局、阳春市发展与改革局、阳春市河土朗镇人民政府提出相同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又向法院分别提起行政诉讼。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已将相关信息邮寄给了高车河水电站。因此，高车河水电站已获得了所需的政府信息，还向其他单位申请政府信息公开，明显是重复申请的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车河水电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车河水电站二审时口头答辩称：一、阳春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补偿清册，并不是房屋权属证明，无法证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为许世强。二、阳春市人民政府引用了《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重点领域信息公开的意见》（粤府办[2013]38号）第八点证明只对被征收人公开信息，而高车河水电站是水电站所覆盖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按照法律规定获得水电站的许可证合法有效，因此高车河水电站是被征收人。三、高车河水电站向阳春市人民政府、阳春市国土资源局或阳春市发改局申请信息公开的内容是不同的，其中向阳春市发改局申请公开的信息是立项批文。本案所涉政府信息公开的申请内容不涉及立项批文，不存在重复申请。阳春市国土资源局履行政府信息公开的义务，不代表阳春市人民政府履行法定职责。四、从（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的内容可以看出，阳春市人民政府只是将罗阳高速公路征地拆迁政策及补偿标准告知许世强，与高车河水电站申请信息公开的内容不一致。高车河水电站对于申请公开征地拆迁、补偿等政府信息，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所以有权了解相关信息。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另查明：本案一审时，高车河水电站提供了其中两份证据：一、1998年1月10日，阳春市春湾镇张金土作为甲方、阳春市河土朗镇阳三管理区石门村作为乙方签订的一份《关于建设高车河水电站协议书》，其中协议第二项约定：“电站用地，（包括栏河坝、原渠道及扩宽渠道用地，机房道路、宿舍等用地），每亩旱地一次性补偿费为叁仟伍佰元整、水田一次性每亩补偿费按壹万零伍佰元计价，由甲方付款给乙方。”二、1999年7月2日，阳春市人民政府向高车河水电站核发了春府国用（1999）字第特0000410、1722010005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了高车河水电站用地面积984.7平方米。
高车河水电站诉阳春市国土资源局不履行法定职责公开政府信息纠纷一案，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3日作出（2014）阳春法行初字第37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罗阳高速公路T3标段”征用土地，阳春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组织人力拆除了阳春市河土朗镇高车河水电站使用的部分宿舍。该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此外，《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重点领域信息公开的意见》（粤府办[2013]38号）第八点第（二）项规定：“进一步加强房屋征收与补偿信息公开。继续做好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补偿标准、补偿结果信息公开，并重点做好房屋征收决定、补偿奖励政策和标准在征收范围内公开，以及征收房屋调查结果、初步评估结果、分户补偿情况等在征收范围内向被征收人公开等工作。（省住房城乡建设厅牵头落实）”
本院认为，关于阳春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三条规定：“除本条例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行政机关主动公开的政府信息外，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还可以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向国务院部门、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部门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4）阳春法行初字第37号行政判决认定的事实，因“罗阳高速公路T3标段”征用土地，阳春市人民政府的职能部门组织人力拆除了阳春市河土朗镇高车河水电站使用的部分宿舍。因此，被上诉人高车河水电站向阳春市人民政府申请公开广东省阳春市河土朗镇“罗阳高速公路T3标段”征地拆迁相关的政府信息，符合上述《条例》有关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还可以根据自身生产、生活、科研等特殊需要，向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申请获取相关政府信息的规定，具备申请涉案政府信息公开的主体资格。阳春市人民政府上诉主张，根据《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重点领域信息公开的意见》（粤府办[2013]38号）第八点第（二）项规定，高车河水电站不属于申请涉案政府信息公开的适格主体。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一条的规定，征地拆迁及其补偿、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属于市、县级人民政府及其部门主动公开的重点政府信息。《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推进重点领域信息公开的意见》第八点第（二）项规定旨在强调组织实施征地拆迁的各级人民政府及其工作部门应当加强主动公开相关政府信息的工作，上述规定不属于限定政府信息申请人范围的依据。据此，阳春市人民政府根据上述规定主张高车河水电站不具备涉案信息申请人资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征用土地方案经依法批准后，由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并将批准征地机关、批准文号、征用土地的用途、范围、面积以及征地补偿标准、农业人员安置办法和办理征地补偿的期限等，在被征用土地所在地的乡（镇）、村予以公告。”阳春市人民政府作为涉案征地项目的组织实施机关，依法对当事人就涉案征地项目的相关政府信息提出的公开申请负有处理和答复的职责。阳春市人民政府针对高车河水电站的申请，作出（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认定高车河水电站不是涉案房产的权属人，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决定对高车河水电站申请获取的信息不予公开不当。原审法院认定被诉政府信息答复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撤销阳春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4）第1号《政府信息不予公开告知书》，并由阳春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答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阳春市人民政府上诉主张，高车河水电站与本案所涉政府信息没有关联，且已重复申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车河水电站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对申请公开的政府信息，行政机关根据下列情况分别作出答复：（一）属于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获取该政府信息的方式和途径；（二）属于不予公开范围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并说明理由；（三）依法不属于本行政机关公开或者该政府信息不存在的，应当告知申请人，对能够确定该政府信息的公开机关的，应当告知申请人该行政机关的名称、联系方式；（四）申请内容不明确的，应当告知申请人作出更改、补充。”阳春市人民政府对于高车河水电站提出的多项政府信息公开申请重新作出答复时，可根据上述规定的方式，以及高车河水电站已从其他行政机关获取政府信息的情况，分别依法作出答复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阳春市人民政府上诉请求改判的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阳春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古锡麟
审 判 员 林俊盛
代理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邓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