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应米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家勇、王全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桂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向英。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若阳、周勤。
原审被告：宋林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家勇、王全明。
原审被告：苏丽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家勇、王全明。
原审被告：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跃军。
上诉人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潘桂良、王向英、原审被告宋林荣、苏丽娟、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宏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6日，宋林荣、苏丽娟向潘桂良、王向英、天赐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宋林荣、苏丽娟向潘桂良、王向英借款300万元；期限为2011年11月6日至2011年12月5日；利息按月利率6%计算；逾期归还按每月6%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天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届满二年。合同签订当天，潘桂良、王向英通过银行转账给宋林荣300万元。2011年12月9日，宋林荣、苏丽娟向潘桂良、王向英、天赐公司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宋林荣、苏丽娟向潘桂良、王向英借款400万元；期限为2011年12月9日至2012年1月8日；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逾期归还按每月5%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实现债权费用，包括律师费等。合同签订当天，潘桂良通过银行转账给宋林荣400万元。在《担保借款合同》上有“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但没有鼎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跃军签名。2011年12月9日，潘桂良、王向英（甲方）与宋林荣、苏丽娟（乙方）进行对账，确认：2011年1月17日乙方向甲方借款500万元于2011年12月8日还清；2011年1月22日乙方向甲方借款200万元于2011年9月23日还清；乙方或谢晶晶名义向甲方的所有汇款凭证全部作废，到今为止乙方借到甲方的借款共2笔未还，分别为2011年11月6日乙方向甲方借款300万元、2011年12月9日乙方向甲方借款400万元。通过宋林荣、谢晶晶、宁丹、黄昱倩的银行账户转账给潘桂良、王向英银行账户共计556万元。具体转账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9日26万元、2012年1月18日、2012年2月10日、2012年3月14日、2012年4月10日各35万元、2012年7月27日、2012年8月28日各100万元、2012年9月20日30万元、2012年10月15日40万元、2012年10月16日60万元、2012年11月3日15万元、2012年11月29日5万元、2013年3月29日、2013年5月31日各20万元。另查，2011年9月5日，鼎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顾雪林变更为刘跃军。在本案借款期间，宋林荣系天赐公司的股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潘桂良、王向英与宋林荣、苏丽娟之间有多笔借款往来，双方于2011年12月9日进行对账，故应此对账单为准。根据该对账单确认，宋林荣、苏丽娟分别于2011年11月6日、2011年12月9日向潘桂良、王向英借款300万元和400万元。前一笔借款于2011年12月5日到期，后一笔借款于2012年1月8日到期，潘桂良、王向英主张先清偿前一笔借款，本院予以确认。为此，宋林荣、苏丽娟提出2011年12月9日所支付的26万元，将其中的20万元作为利息预先在本金扣除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过高，宋林荣、苏丽娟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予以采纳。根据还款的时间和金额，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分段计算，经核算，截至2012年8月28日所支付的366万元，其中300万元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已经结清，剩余款项249528元用于归还本案所涉的400万借款；截至2013年5月31日，400万元的借款的利息已经结清，本金尚欠3237131元。潘桂良、王向英要求宋林荣、苏丽娟借款本金3237131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有关未清偿部分的逾期利息损失，从2013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天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依据合同约定，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当然承担保证后，有权向宋林荣、苏丽娟追偿。天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合性、封闭性等特点，其为股东宋林荣提供担保的效力，不因未提供股东会决议而受影响，故对天赐公司提出的相应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有关鼎宏公司的担保问题。在《担保借款合同》上的“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印文，经过司法鉴定，与比对材料的印文并非同一枚公章盖印。比对材料的印文系鼎宏公司在当时对外使用的税务、银行等相关凭证，其也说明鼎宏公司一直对外使用的公章，为现在所持有的公章。此外，在本案借款时，天赐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宋盛康在《担保借款合同》签字确认，而鼎宏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跃军未在此上面签字确认，有违商业习惯。原审法院还注意到，潘桂良、王向英在庭审中解释，该印文来源于宋林荣，不排除宋林荣持有鼎宏公司的公章。这从另一个侧面也印证了鼎宏公司没有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有鉴于证据不足，潘桂良、王向英要求鼎宏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付。有关律师费，潘桂良、王向英未提供支付凭证，故对其提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宋林荣、苏丽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潘桂良、王向英借款本金323713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从2013年6月1日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二、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宋林荣、苏丽娟追偿。三、驳回潘桂良、王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元5264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57645元，潘桂良、王向英承担25600元，宋林荣、苏丽娟、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2045元；鉴定费24000元，由潘桂良、王向英承担（此费用已由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潘桂良、王向英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径付给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
上诉人天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案情是，2011年11月6日、12月9日，宋林荣分别向潘桂良、王向英借款300万元、400万元。当时宋林荣系天赐公司股东，宋林荣在未经股东会决议情况下擅自加盖了天赐公司公章作担保。后宋林荣归还了部分借款后未再归还，潘桂良、王向英遂起诉宋林荣，并要求天赐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支持了潘桂良、王向英的诉讼请求。天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担保因缺乏股东会决议而无效，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导致第二项判决内容（即天赐公司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具体理由：一、《公司法》是民商事基本法，其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以作为判决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对于公司担保需经股东会决议的要求是“必须”，并非“可以”之类的选择性规定，本案担保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而无效。《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对内担保（即为股东提供担保）的条件，作为公开透明的强制性法律规定，任何人不得以不知悉此条款为由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潘桂良、王向英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时，有义务审查公司章程及股东会的决议，以尽到善意人应尽的注意义务。但是，潘桂良、王向英接受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批准为股东个人债务提供的担保，明显违背法律的规定，存在主观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担保无效情形下，对债权人仍有救济方式，并没有损害潘桂良、王向英的合法权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也就是说，若经法院审核，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但一审法院未向潘桂良、王向英释明，若担保无效，潘桂良、王向英有要求天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利。同时，潘桂良、王向英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或作出要求天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意思表示。所以，潘桂良、王向英要求天赐公司承担100%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若潘桂良、王向英认为天赐公司有过错，其有权另行要求天赐公司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综上，天赐公司为宋林荣提供担保，属于为本公司股东提供担保，按照法律规定应作出股东会决议，但却没有，故本案担保无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潘桂良、王向英对天赐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由潘桂良、王向英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潘桂良、王向英共同答辩称：一、天赐公司提供的担保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1、有限责任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应认定为有效。有限责任公司具有人和性、封闭性的特点，股东人数少，公司的管理层和股东并没有实质性分离，公司股东对重大经营事项仍有绝对的影响力，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虽未作出书面的股东会决议，但是通常并不违背其他股东的真实意志，况且封闭性公司不涉及到众多股民的利益，《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也未明确规定需要作出书面决议，并且作为公司内部决议程序的股东会决议也不能约束第三人，因此对于此类的担保，认定有效有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的稳定和安全。2、《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不属于效力性规定。根据合同法解释法律禁止性规定分效力性规定和管理性规定，《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的规定，属于完善公司内部治理，保障上市公司股民利益的管理性规定，不属于效力性规定，违法该条规定并不会导致担保合同无效。3、天赐公司要求认定担保行为无效有违诚信。《担保借款合同》在签订时有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宋盛康，宋盛康为当时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借款人宋林荣为天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宋林荣、苏丽娟、天赐公司委托的代理人也相同，可见行动和利益均具体同一性，天赐公司以担保没有股东会决议为由要求不承担担保责任，意在逃避债务，有违诚信。二、天赐公司提供担保不会损害其他股东合法权益，天赐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如果其他股东认为损害其利益的，依法可以内部救济。1、在提供担保时天赐公司的股份构成为盾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1866.67万元，李海涛25万元，宋盛康2682万元，宋林荣2893万元，当时法定代表人为宋盛康，从本案的股份构成分析，宋盛康、宋林荣占股多数，剔除宋林荣股份，宋盛康占股比例为59%。担保合同由法定代表人宋盛康签字，可见该笔债务公司账面是有记载，在此后的股份转让估价时应有所考虑，故不会对于其他股东的利益造成损害。2、即使其他股东的利益因担保受到损害的，也应通过内部程序进行救济，不能认定担保合同无效。综上，天赐公司以担保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法院认定担保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被告宋林荣、苏丽娟陈述：同意天赐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鼎宏公司陈述：案涉《担保借款合同》上“建德市鼎宏担保有限公司”的印章经鉴定非鼎宏公司所使用，且该合同未经鼎宏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时，才应当认定合同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是公司对外提供担保时的内部决议程序，其调整的是公司内部关系，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对公司以外的善意第三人没有约束力。故天赐公司为股东宋林荣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并不影响担保行为的效力。天赐公司为宋林荣提供担保亦没有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有效，天赐公司应按约对宋林荣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645元，由上诉人浙江天赐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