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02民初137号
原告：陈付明，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12。
原告：林益，女，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经常居住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725。
原告：陈世始，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559。
原告：陈世峰，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71。
原告：陈秀玲，女，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24。
上述原告3、4、5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付明，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212。
被告：陈辑，男，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公民身份号码：×××3713。
委托代理人：潘系容，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第三人：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黄村村垅尾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
负责人：陈本，该村村长。
原告陈付明诉被告陈辑、第三人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黄村村垅尾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垅尾村经济合作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时期，本院依法追加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为本案共同原告。原告陈付明、林益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付明，被告陈辑及其委托代理人潘系容，第三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的负责人陈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付明、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共同诉称：原告陈付明家庭原6人（母亲林柳、妻子林益、三位子女）都以务农为生，1984年以户为单位承包垅尾村土地6份（面积共2.73亩），1999年12月30日并延续签订《土地承包合同》［鉴证编号（2000平土）鉴第Q0345号］。原告自承包后，与妻子林益守法经营，辛勤耕种，并超额完成国家应收的农业税。原告陈付明于1999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的土地面积与1984年承包的土地面积不变。2000年，原告母亲病故，××动了大手术，因此把所承包的土地交由胞弟陈侵代耕。陈侵代耕两年后，被告陈辑要求陈侵把原告承包的土地中的水田让其代耕，在原告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陈侵私下答应将原告承包的1.245亩土地给陈辑代耕用来种植水稻（其中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剩下的土地陈侵交给另一农户谭正开代耕，现谭正开已退还给了原告。原告与被告没有签订任何转包协议或土地流转合同，被告代耕后，为达到长期霸占此水稻田、强夺侵吞原告承包的其他地块的目的（现已改变性质开了鱼塘），套取拿到原告的《土地承包权证书》，并通过私人关系暗中把《土地承包权证书》上承包人陈付明改为陈辑（这纯属是陈辑单方个人行为）。被告以此为借口一直侵占原告承包的其中三份土地，并领取原告家庭承包的六份土地所产生的利益及赔偿款中的三份款项。陈付明、陈辑、陈侵、谭正开等人均属同一生产队，各自原来都与发包方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的。原告曾多次向被告追讨过讼争土地，并于2015年11月双方经黄村村委会、发包方垅尾村干部进行调解，均无果。原告为维护土地承包经营权，现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被告陈辑立即返还侵占位于垅××经济合作社外××土地、××土地、青年队0.78亩土地（合共1.245亩）给五原告；二、五原告所承包的上述土地从2016年起的收益归原告享有并收取；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陈辑辩称：一、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承包方将土地交由他人代耕不超过一年的，可以不签订书面合同”的规定，原告由陈侵代耕超过两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已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二、原告缴纳公购粮至1991年，1992年以后其本人没有缴纳公购粮，肯定需要由接包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人代其缴纳。若不是原告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人都是无法强迫原告，更不能如其所说的用不正当的手段去套取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权的法律凭证。”若如原告所说，其承包土地是短期给人代耕，其大可不必交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原告自交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起，其应该知道其已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三、原告是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其在城市还未有房屋的情况下将全家户口迁往“平冈教办”，成为非农业户口。在此情况下，原告势必要找人接包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否则，其是不能外迁的。原告由其胞弟陈侵把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回发包方经办人，并找人接包。原告全家户口于2008年1月24日由广东省阳江市平冈镇东街283号平冈教办迁往江城市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往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方的耕地和草地”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二十条：“承包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依法收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承包期内，承包人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的规定，应收回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在此之前原告已自愿将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交回了发包方，原告此时已没有土地承包经营能力，也没有承包资格了。四、原告提供的“合同书”不是红印件，是复印件，其没有原件在手，“陈付明”的签名不是他本人的笔迹，“阳江高新技术商业开发区，农村事务局”盖章是没有日期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业职业或者有稳定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的规定，原告如果认为其与发包方在涉案土地上的承包关系还没有终止，其完全可以向发包方讨说法。被告手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在1999年从发包方的经办人村干部陈才彬的手中领取的，被告与发包方确立了新的承包关系，至今已有十六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的规定，原告在1999年自愿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现在是不能要求再承包的，且在被告承包的这十六年间，原告从未提出异议或报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多年。五、原告陈付明生有二男一女，在阳江市区内有多处房产，子女安居乐业，其本人每月领取几千元退休金，但其不安本分，言不由衷地说生活困难，这是无病呻吟。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无理之诉，并承担本案一切费用。
第三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述称：陈本从2013年接任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村长一职，对原、被告之间土地转让情况不清楚，具体由法院依法审查核实。
经审理查明：1984年农村实行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原告陈付明代表家庭向第三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承包责任田，共2.73亩，其中东环列0.66亩、青年队0.78亩、元围各0.54亩、水塘0.48亩、外洋0.27亩，承包期限为16年（从1985年1月1日起至2000年12月30日止）。1999年12月第二轮农村土地延长承包时，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根据中办发（1997）16号文件“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原承包期不足30年的，要延长到30年的国家政策，与本经济合作社农户签订延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该村农户的土地承包期在原来1984年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的基础上再延长30年，即承包期限从1999年12月至2029年12月。1999年12月份，第三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盖章确认将陈付明代表家庭所承包的2.73亩土地延长30年，并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报政府部门存档，延长承包期限从1999年12月至2029年12月。期间，讼争土地即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共1.245亩由被告使用至今，其中东环列0.33亩已由垅尾村经济合作社集体挖成水塘，并集体出租给他人经营养殖，被告亦缴清了讼争土地公购粮任务。后来，原、被告因讼争承包权问题发生争议，经黄村村委会主持调解无果，原告遂诉至本院，请求如诉称。
庭审中，五原告主张在延长土地承包后，其将所承包的土地交由陈侵代耕，后来陈侵在未征求原告意见下将原告所承包的土地交由他人代耕，其中三份交给被告陈辑代耕，另外三份交给谭正开代耕，谭正开现将其代耕的三份田地返还给五原告，五原告对其主张此项事实向本院提供陈侵分别于2015年11月13日和2016年6月15日签写的2份《证明》、谭正开签写的《证明》《协议书》等证据，其中陈侵的2份《证明》主要载明：“1999年陈付明承包的六份土地（东环列0.66亩、青年队0.78亩、元围各0.54亩、水塘0.48亩、外洋0.27亩），先是陈付明自己耕种后交由我代耕。2001年我因外出打工，家里劳力少，与同一生产队的谭正开、陈辑口头约定，以代缴公购粮为条件，把陈付明所承包的六份土地分别按不同地块及面积交给谭正开和陈辑各自耕种三份，当时我并没有征求陈付明的意见，也没有与陈辑、谭正开签订任何协议。当年为缴交公购粮，我才将陈付明的《土地经营权证书》交给陈辑，后来找陈才彬更改户主姓名，我本人也不清楚”；谭正开的《证明》主要载明：“2001年陈侵将陈付明承包土地的三份交由我耕种，事先我与陈付明没有协商，无任何协议，但我于2015年将该三份土地交回陈付明。陈付明所承包的另三份土地也是陈侵按此条件给陈辑耕种，并不是生产队或垅尾村经济合作社给陈辑经营的”；《协议书》主要载明：“2015年11月9日，谭正开将其从陈侵接手代耕陈付明所承包的3份土地返还给陈付明”。
经质证，被告陈辑认为本案讼争土地是第三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交给其承包，并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垅尾1队2014年长围租金各户分配明细表》、垅尾村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5月26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其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主要载明承包户主是“陈付明已被手写划去，现改写为陈辑”，水田2.46亩，旱地0.27亩，其它手写体载明“陈付明转三份给陈辑，转三份给谭正开”；《垅尾1队2014年长围租金各户分配明细表》主要载明被告陈辑领取5.5份责任田的租金共1725.02元；垅尾村经济合作社的《证明》载明：“陈付明1999年承包的土地，其中三份在2000年起由陈辑承包，交纳公粮、购粮，农补塘租收入由陈辑领取至现在”。另外，被告还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据证人陈某反映：“证人与被告系堂兄弟关系，与原告系师生关系，1999年底，召开第二次土地调整时，原告将其所承包土地中的三份交给陈辑经营，经营权证交给生产队长陈仕养，至于原、被告土地具体交接情况不清楚”。
另查明：原告陈付明与林益系夫妻关系，俩人共同生育儿子陈世始（公民身份号码：××、儿子陈世峰（公民身份号码：××）、女儿陈秀玲（公民身份号码：××），该家庭户原是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村民，其中原告陈付明、陈世峰于2008年1月24日由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平冈镇东街283号平冈教办迁入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五马归槽二街8号；陈世始于1994年10月7日大学毕业由广州市省建材学校迁入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南恩路马南垌桔子东路十幢601，于2008年4月21日再迁入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五马归槽二街8号；陈秀玲于2008年4月21日由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南恩路马南垌桔子东路十幢601迁入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城东街道五马归槽二街8号，于2014年3月11日再迁入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埠场镇那蓬村委会永华村五巷6号；林益户籍仍为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村民。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双方陈述记录在案，原告提供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土地承包合同书，黄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协议书、照片、社员证、选民证、被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垅尾1队2014年长围租金各户分配明细表、垅尾村经济合作社证明等证据为证，本院经庭审质证后，综合分析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谁对本案讼争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1984年国家实行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时，本案讼争的土地（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共1.245亩）由原告陈付明家庭向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取得承包经营权。1999年12月底，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根据中开发（1997）16号文件“大稳定小调整”精神，将诉争土地在承包基础上再延长30年发包给陈付明家庭，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报政府部门备档。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自愿交回”的规定，对承包方在承包期间交回承包土地，规定了严格的程序要求，在形式上要求采取书面形式，在时间上要求提前半年。依据上述规定，综观原、被告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陈付明家庭按照法定程序将讼争土地交回给垅尾村经济合作社，故此讼争土地经营权并未发生改变，仍应归五原告家庭成员共同享有。从被告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陈付明转三份给陈辑，转三份给谭正开”字样，根据该字表意思表示亦不能证实陈付明家庭户与被告陈辑之间形成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法律关系，况且五原告亦没有签名确认。其次，原告家庭大部分成员虽然于2008年4月28日将户籍迁入设区的市，但原告林益户籍仍属于垅尾村经济合作社，至今没有证据证明林益向垅尾村经济合作社交回本案争议土地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和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本案争议土地不属于法定回收或调整情形。再者，五原告在1984年国家实行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期限至2000年12月30日，据中开发（1997）16号文件“大稳定小调整”精神，小调整方案要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2／3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市、区）人民政府主管部审批，而本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政府部门备档资料显示仍属原告家庭户。综上分析，讼争土地经营权并未发生改变，仍应归五原告家庭成员共同享有。被告主张本案讼争土地已重新调整给其家庭承包，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虽然被告陈辑耕种讼争土地多年，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合法取得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认定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事实上的不定期借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现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讼争1.245亩土地（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考虑上述土地耕种周期，本院限被告陈辑在2016年10月30日前履行完毕上述义务。
由于本案讼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归五原告享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对其承包经营的耕地、林地、草地等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有权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等农业生产”的规定，本案讼争的1.245亩土地收益应由五原告共同享有，现五原告请求从2016年起本案讼争土地收益归其享有，合法合理，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陈辑在2016年10月30日前将位于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黄村村垅尾经济合作社1.245亩土地（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返还给原告陈付明、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经营管理。
二、原告陈付明、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承包位于阳江市高新区平冈镇黄村村垅尾经济合作社东环列0.33亩、青年队0.78亩、外洋0.135亩土地的收益，从2016年起归陈付明、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享有收取。
本案诉讼费91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付明、林益、陈世始、陈世峰、陈秀玲负担50元，被告陈辑负担86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良玺
代理审判员 柯明智
人民陪审员 敖卓吕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