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职业技术学校。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兴隆山镇。
法定代表人：王家青，校长。
委托代理人：刘继业，吉林刘继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可泉，男，汉族，1998年8月18日生，住长春市二道区。
法定代理人：张利辉，男，汉族，1972年1月17日生，住长春市二道区，系张可泉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徐铁枫，吉林睿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春职业技术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张可泉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吉0191民初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可泉原审诉称：原告系被告一年级的学生。2014年10月15日19时20分，原告在班级听说有同学打架，就下到14号教学楼东门口处。原告看见一群同学手拿镐把。这时，有五六个同学往原告身上扔镐把，并有一个镐把打到原告头上，原告便和一起出来的杨泽宇同学往教学楼的正门跑。当原告跑到一、二楼的缓台时，原告被追撵的杨贵强拽住胳膊，后来又被上来的赵唯勋、丁文豪等把原告拽倒在地。然后，大概有十六七个人开始殴打原告，赵唯勋持刀扎了原告。后来，120救护车赶到现场，将原告送到医院，诊断为血气胸、腹部闭合性损伤等。经法医鉴定为原告损伤分别为重伤二级、轻伤一级，并构成六级伤残。被告疏于防范和安全管理，校内存放着大量镐把、管制刀具，以致发生纠纷后动用上述器械并造成严重后果，尤其是教职人员对学生灌输不正当的防范方法：如有别的班同学上咱班闹事，往死里打，出事学校平事，使得学生在发生纠纷后，实施违法行为无所顾忌，不计后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513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00元、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22334.4元、残疾赔偿金232178.2元、鉴定费3536元、手机损失2499元、交通费1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602033.8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长春职业技术学校原审辩称：1.被告尽到了教育和管理义务，没有违反义务教育法和校园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原告被十六七名未成年人伤害，应向侵权人主张赔偿责任，原告已获得其中5人支付的50万元的赔偿款，如果认为没有全额得到赔偿，应向剩余12人主张权利。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现年17周岁，系被告学校学生。2014年10月15日晚自习期间19时左右，案外人何彪领人到被告2014级汽车运用与维修四班闹事。该班同学追打何彪没有追上，再回到教学楼东门楼梯口时，遇到了与何彪经常一起去班级里欺负同学的原告，随后追赶原告至教学楼一二楼缓台处。案外人丁文豪将原告拽住，案外人杨贵强、王中凯、赵自刚、孙中浩用木棒、铁管、拳脚将原告打倒，案外人赵唯勋用自身携带的卡簧刀向原告身上刺了两刀。事发时，被告的教职员工没有出现在现场。经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胸背部刀刺伤造成开放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肺破裂、左下肺楔形切除，构成六级伤残。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认定，六名案外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六名案外人分别与原告达成赔偿协议，共计向原告给付赔偿金50万元。事发当晚20时，原告被送往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部进行救治。经诊断，原告血气胸、腹部闭合性损伤、头部外伤等。住院治疗91天，2015年1月14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49681.9元。原告又提交4份门诊费票据共计1704.3元，称其复查支付了医疗费，但未提交相关诊断证明。原告自行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佳昌鉴定中心）对护理期限、营养费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张可泉护理期限为120日（两人护理60日，一人护理60日）；营养费为10000元。原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原告在长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时，支付鉴定费456元。原告进行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对于佳昌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认为护理期限过长、营养费过高，但未要求重新鉴定。另查明，原告系长春市城镇居民。吉林省2015年度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标准为每人每日100元。2014年度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为2698.75元/月、124.08元∕日。2014年度吉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3217.82元。
原审法院认为：学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在学校晚自习期间受伤，主要是受学校六名学生殴打、刀刺行为所致，但事发时被告的教职员工没有出现在现场，也没有及时制止伤害事故的发生，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对原告受伤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被告对原告的受伤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住院治疗91天，花费医疗费24968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100元。原告称其复查支付了医疗费1704.3元，但未提交相关诊断证明，不能证明该费用与原告受伤有关，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原告系城镇居民，受伤后经鉴定胸背部刀刺伤构成六级伤残，故伤残赔偿金应为232178.2元。经鉴定，护理期限为120日，且两人护理60日、一人护理60日，护理费应为16192.5元。经鉴定，原告需营养费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两次鉴定共支付鉴定费3536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因受伤进行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手机）2499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损失情况及被告的责任大小，确定被告向原告给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162206.58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数额过高，根据原告的受伤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被告向原告给付20000元抚慰金，以抚慰原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职业技术学校给付原告张可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162206.58元；二、被告长春职业技术学校给付原告张可泉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可泉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义务应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给付，给付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2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长春职业技术学校负担2920元，原告张可泉负担6900元。
宣判后，长春职业技术学校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从事发时间上看，事发时在学校晚自习期间，此期间是学生自己的学习时间，也是老师备课或休息时间。此时学校是通过校规校纪规范约束学生的，无需教师亲自管理和保护学生。其次，事发后学校老师立刻制止了打斗行为，否则后果将更加严重，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学校老师没有在场，并认定学校应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最后，事发后，学校及时将张可泉送至医院抢救治疗，避免了不良后果的加重和损失的扩大，最大限度履行了管理和保护的责任。事后，学校陆续借给张可泉家长21.5万元，张可泉家长至今未还。二、原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认定学校承担30%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是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明学校存在过错，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三、由于被上诉人经常欺负另一个班的同学，才被该班级十六七名学生殴打致伤，损失数额602033.80元。目前已经有六名伤者到案，并赔偿了张可泉50万元，其剩余损失待其他伤人者到案便可以全部赔偿，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剩余损失不足10万元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82206.58元，显然错误。综上所述，本案有明确的侵权责任人，并且侵权人能够赔偿受害人的损失，原审判决超出了受害人的损失。二上诉人履行了相应的责任，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可泉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既有事实根据，也有法律依据。事实方面，其一，上诉人日常教学管理疏于安全防范，致使大量镐把、管制刀具流入校园，埋下不安全隐患，以致发生纠纷时，成为伤人的工具。其二，涉案学生的班主任老师，传输学生不正当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助长了学生滋事的胆量和行为，以致造成本案的发生。对老师不当的言传行为，上诉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法律依据方面，最高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及教育法，均规定学校对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及保护的义务，被上诉人在学校受到伤害，是上诉人没有依据法律规定的内容履行好管理及保护的义务。故此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就读于上诉人处，被伤害事件的发生虽然为晚自习期间，但是学校不能失于管理。本案中，造成被上诉人受伤的原因除了有直接的肢体伤害以外，还存在多种伤害工具的使用。而这些工具能够带到学校中来，学校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且事发经过持续一段时间，学校并无人员在场并及时进行制止，因此学校未尽到应尽的管理责任，造成数人伤害被上诉人的事实，学校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适当。在涉及本案的刑事案件中，多名被告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庭外和解协议，以求得被上诉人的谅解，和解协议中均写明赔偿款为精神损失赔偿，因此学校主张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的赔偿数额，超过被上诉人已得及应得的损失范围并无证据支持。故上诉人长春职业技术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4.00元，由上诉人长春职业技术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