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人民北路31号恒江大厦1001、1003、1005、1006、1007、1008、1009。
负责人惠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圣君，住吉林省临江市，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成虎，住贵州省清镇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烨，住贵州省遵义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晓波，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亮，住湖南省新宁县。
委托代理人曾俏红，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鸿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107国道桃源居路段公路征费大楼613号。
法定代表人李兴侠，董事长。
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成虎、李烨、李海亮、深圳市深鸿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鸿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18日9时21分许，被告李海亮驾驶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载满水果送往深圳市南山区松白公路旁阳光工业区的阳光购物广场，在阳光工业区内由西向东倒车时，车辆后部与行人徐傲然（女，汉族，身份证号码××）发生碰撞，徐傲然倒地后被左侧车轮碾压，造成徐傲然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讯问笔录显示在肇事车辆左后轮碾压徐傲然后被告李海亮并未发现相关情况，直至车辆左前轮再次碾压徐傲然后被告李海亮才刹车制动。2015年10月15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作出深公交（南山）认字[2015]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被告李海亮驾驶制动系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违反载货规定，倒车时没有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之规定，据此认定被告李海亮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徐傲然无责任。2015年10月23日，徐傲然遗体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另查，徐傲然于2013年7月8日在深圳市出生，为非农业户籍居民，原告周成虎、李烨系其父母。原告周成虎为深圳市南北药行连锁有限公司南北药行世纪百货分店负责人。庭审中，原告主张处理徐傲然丧葬事宜的人员为原告周成虎、李烨以及多位亲属；因事故发生在二原告经营药店门口，处理丧葬事宜期间另有做法事等，药店处于半停业状态。再查，肇事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整备质量为2800千克，核定载质量为1485千克，事故发生后经深圳市公正称重站称重，车辆总重为5360千克，空重为2800千克，净重为2560千克。该肇事车辆登记所有人为被告深鸿顺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被告李海亮，双方为车辆挂靠关系。被告李海亮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目前其因本案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被依法羁押；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已通过车辆年检，本次事故发生时该车辆处于检验有效期内。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承保了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11月4日0时起至2015年11月3日24时止；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另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为证明关于责任免除的主张，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投保单、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条款。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内容如下：“保险人已向本人提供并详细介绍了《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及其附加险条款（若投保附加险）内容，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其他事项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本保险。”被告深鸿顺公司在该段声明下方投保人盖章处加盖公章。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二条第四款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第七条约定：“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该说明书末尾投保人声明内容如下：“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被告深鸿顺公司在该段声明下方投保人盖章处加盖公章。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第九条约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约定：“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以黑体字标出。原告主张肇事车辆已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无理由免赔，违反安全装载规定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违反载货规定不完全等同，不能作为免责事由，至于“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是指一般车辆年审，而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制动系不符合技术标准，被告浙商保险公司的该项免责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被告李海亮同意原告的上述意见，另陈述肇事车辆已经通过年审及综合审。原告周成虎、李烨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道路交通事故损失1034772.58元；2、判令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且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内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对上述赔偿金额承担直接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被告李海亮、被告深鸿顺贸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经过及责任认定均无异议，法院对交警部门出具的深公交（南山）认字[2015]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对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根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因被告李海亮与被告深鸿顺公司属挂靠关系，由该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浙商公司能否因肇事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制动系不符合技术标准和违反载货规定而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或者部分免除赔偿责任。对此，评析如下：一、关于制动系不符合技术标准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粤B×××××号轻型厢式货车经交警部门委托鉴定制动系不符合技术标准，但事发时该肇事车辆处于车辆年检合格有效期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情形之一为“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对于“检验”具体指向不明，原告及被告李海亮均主张该“检验”即车辆管理部门的车辆年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本案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对上述争议条款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免责依据不足，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不予采纳。二、关于违反载货规定问题，保险条款虽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也就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但基本保险法上的近因原则，该免责条款的内在逻辑应为如果被保险车辆存在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情形，且车辆违规装载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保险公司即可主张免除部分保险责任。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实际载货超出其核定载质量1075千克，但根据交通部门调查情况，本案事故是因被告李海亮在未察明车后情况并确认安全后倒车造成，肇事车辆左侧后轮、前轮先后碾压徐傲然后被告李海亮才发现情况并刹车制动，受害人年仅两周岁，即便肇事车辆不存在超载情形亦难以避免本案不幸后果的发生，故法院认为根据目前在案证据无法证明肇事车辆超载与导致事故发生或加重事故后果具有因果关系，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10%的赔偿责任事实依据尚不充分，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法院根据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及诉辩意见，认定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徐傲然为非农业户籍居民，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2014年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48元为标准计算20年，金额为818960元（40948元/年×20年）。被告深鸿顺公司主张按贵州省标准计算徐傲然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二、丧葬费：按2014年深圳市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8192元/年的标准计算六个月，丧葬费为54096元（108192元/年÷2）。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徐傲然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的巨大精神痛苦不证自明。被告深鸿顺公司以肇事司机即被告李海亮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为由主张无须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主张不承担该项赔偿项目，缺乏法律依据，法院对该二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均不予采纳，并酌情确定二原告应得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根据原告请求，此款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四、处理丧葬人员住宿费：原告自述徐傲然丧葬事宜由二原告及其他亲属处理，因二原告本身在深圳租房居住，故住宿费以340元/人·天为标准酌情按1人计算，住宿时间按徐傲然死亡至其遗体火化的期间35天计算，计得住宿费为11900元（340元/人·天×35天×1人）；对于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五、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徐傲然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势必产生误工损失，法院酌情按3人处理丧葬事宜计算，结合二原告所从事行业，按2014年度广东省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0191元为标准计算二原告误工损失为13648.25元（70191元/年÷12个月÷30天/月×35天×2人），另1人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2030元/月的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为2368.33元（2030元/月÷30天/月×35天），故处理丧葬人员误工费共计16016.58元（13648.25元＋2368.33元）。六、交通费：徐傲然亲属因本案交通事故及处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实属必需，法院酌定其应得交通费为4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004972.58元（818960元＋54096元＋100000元＋11900元＋16016.58元＋4000元），应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其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超出部分894972.58元（1004972.58元－110000元），因法院未采纳被告浙商保险公司的免赔主张，且赔偿金额未超过其承保肇事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故应由被告浙商保险公司予以赔付。被告深鸿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自愿放弃相关诉讼权利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本案经缺席审理，现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周成虎、李烨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可得赔偿总额为1004972.58元；二、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成虎、李烨110000元，其中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三、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周成虎、李烨894972.58元；四、驳回原告周成虎、李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56.5元，由原告周成虎、李烨负担203.5元，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6853元。
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判决上诉人免赔商业险10%；二、判决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商业险应按照10%的比例除去赔偿责任。1、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并且根据《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第三条：“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属于责任免除。故在本次事故中，违反安全装载规定需要增加10%的免赔。2、根据由一审法院提供的深圳市公正称重站称重单能明确体现在本次事故中肇事车辆的载货质量为2560KG，而肇事车辆的车辆行驶证所载明的：“核定载质量为1485KG”，故肇事车辆是属于超载状态，属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3、本案中在一审法院审理的过程中，已经明确了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盖章是被告二盖章，并且也明确了此份说明书的有效性。4、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中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不足部分，结合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责任系数，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从此指引可以明确的确定，保险公司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部分的保险合同的约定来予以赔偿的，所以本案的商业险赔偿应按照条款之约定免赔10%。5、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中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上诉人免赔的10%，应由被上诉人三、四共同承担。
对于上诉人浙商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周成虎、李烨、李海亮、深鸿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免赔的理由不充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自签订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浙商保险公司在投保单中声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陪率10%，投保人深鸿顺公司确认同意该声明。因此，按照合同约定，浙商保险公司应当增加免陪10%。原审法院以事故发生的原因与超载没有关系为由认定浙商保险公司不应当免赔，不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赔偿金额超出交强险部分按照免赔10%计算，浙商保险公司应当赔偿805475.32元（894972.58×90%），李海亮应当赔偿89497.26元，深鸿顺公司为李海亮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14号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一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成虎、李烨805475.32元；
四、李海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成虎、李烨89497.26元；
五、深圳市深鸿顺公司贸易有限公司为李海亮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六、驳回周成虎、李烨的其他诉讼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56.5元，由周成虎负担203.5元，李海亮、深圳深鸿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53元，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7.43元，由李海亮、深圳市深鸿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刘付伟贤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朱 六 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