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三终字第7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崔英，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平，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秋华，女，汉族。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三保，江西翠微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秋明，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明生，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生，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定生，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年生，男，汉族。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宁生，宁都县同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春林，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海东，江西海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陈南斗，男，。
委托代理人彭光珍，宁都县会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与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等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都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一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赖春林建筑房屋，原告陈崔英的丈夫黄美华同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则合伙承揽了原告房屋的砌墙及外墙的粉刷。房屋主体结构砌好后，被告赖春林则将外墙粉刷需要搭建的脚手架发包给被告陈南斗，并进行了外墙（四层以下）的粉刷。一周后，即2015年1月16日被告赖秋明、温定生、以及黄美华等为被告赖春林的四楼楼顶砌“女儿墙”（即楼顶围墙）。中午在被告赖春林家午饭时，黄美华饮了酒。下午1时30分许上楼顶做事，半小时左右黄美华在四楼楼顶清理天沟中的砂浆时不慎跌落至地面，经120至现场救护无效而亡。事故后，被告赖春林已给付原告人民币50000元，并支付了120现场救护费以及送至殡仪馆的相关费用，其余损失双方未能协商一致，故而成诉。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被告赖春林所建房屋为四层，其第四层仅建筑后半部份，前为露台，层高330cm，具有两个大房间、一个小房间并一楼梯间。四层前露台（东、南两面）及四层屋顶（东、南、北三面）向外伸出屋檐（俗称天沟）宽为46cm；四层屋顶东、北两面女儿墙已砌好，宽为12cm，高105.8cm，尚未粉刷；西面与邻居屋面相连，南面女儿墙起砌一层砖。事发当日，黄美华在北侧已砌好女儿墙外的天沟内，从东向西清理砌墙时洒落于天沟内的砂浆，在清理至三米左右时往北跌落于地面造成事故。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以及受害人黄美华从事泥匠工作，但均无相应的建筑资质和技能证书。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告赖秋明同被告赖春林联系，承揽被告赖春林的房屋建筑，且同被告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以及受害人黄美华合伙进行，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和黄美华形成的为合伙关系。该合伙所从事的事务是承揽被告赖春林的房屋建筑，经现场勘验确定该建筑物为四层，属高层建筑，依法律规定承揽人应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然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及黄美华均无相应的资质。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及黄美华承揽房屋建筑，在建筑过程中，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保障自身及其他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而在黄美华事故过程中却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为此，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对于黄美华的死亡负有一定的责任，造成原告方的损失应共同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受害者黄美华在砌墙之后，对一些洒落的砂浆进行必要的清理并无不妥，应当视为履行合伙内的事务，因履行合伙事务造成伤害，对于其他受益的合伙人也应予以适当的补偿。受害人黄美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从事房屋建筑过程中对于自身的安全未采取任何保障措施，尤其是酒后无安全防护的情况下置身于仅46厘米宽的屋顶边缘（天沟）进行高空作业，因此而坠地身亡，对此，黄美华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赖春林建筑的房屋为四屋，不属于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其施工建设方依法律法规应当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而其却发包给无任何建筑资质的赖秋明等人承建，为此被告赖春林在选任上具有过错，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陈南斗承揽被告赖春林房屋外墙粉刷所需的脚手架搭建，该脚手架作用在于方便外墙的粉刷，而不是对房屋砌墙过程中的保护；在房屋主要墙体建筑完成后需对外墙粉刷时才搭建，并不是因为房屋主要墙体建筑而搭建，黄美华事发时，外墙粉刷也早已完成。同时黄美华也不是因为使用被告陈南斗搭建的脚手架而引发的事故，为此，原告黄美华的死亡与被告陈南斗所建脚手架不具有关联性，被告陈南斗无任何过错，故被告陈南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赖春林与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虽然具有过错，但被告赖秋明相对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来说并无共同的故意或共同的过失，为此，被告赖春林与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之间按各自的过错分别承担赔偿责任，而不是原告诉请的共同赔偿；被告赖春林对此的辩解予以采信。黄美华为原告陈崔英为丈夫，为原告黄海平、黄秋华之父。其户籍虽为农业户，但土地已于2012年被征用，为失地农民；住所地为宁都县竹笮乡九塘村新屋组，属宁都县工业园区（竹笮片），为县城规划区内，因此其要求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亲人突然亡故，造成其精神痛苦，请求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原告方在办理丧葬事宜，有一定的交通费用及误工损失，虽无具体的证据，但应依照原告方的人数并按一周时间予以确定为宜。根据江西省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统计数据，城镇居民人年均可支配收入为24309元，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为43682元（即日均119.4元）。原告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86180元（20年×24309元／年）；2.丧葬费21791元（43682元／年＋2）；3.精神抚慰金35000元；4.办理丧葬费交通费1000元；5.误工费2507.4元（3人×7天×119.4元／天），合计为546478.4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方损失546478.4元，由原告方自担50%即273239.2元；剩余50%即273239.2元，由被告赖春林承担50000元（已经支付），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共同承担223239.2元（即分别承担44647.84元），并限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陈南斗共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9400元，由原告方承担4700元，被告赖春林承担800元，被告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承担3900元。
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赖春林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温定生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各赔偿责任人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受害人自行负担50%的精神抚慰金于法相悖、于理不符。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权利主体，而非义务主体，义务主体是侵权人，原判决判令侵权人仅承担17500元的精神抚慰金显失公平公正。二、原判决对被上诉人赖春林的下列过错没有评判，责任划分比例失衡。1.赖春林建房未经审批，属违法建筑、违法施工。2.其建房系高层（4层）建筑，应当遵守建筑法相关规定，实施安全管理，对施工人员的安全保障负有法定义务。3、受害人黄美华砌墙之后清理洒落的砂浆，受益人是赖春林，因为按习惯应由房主清理。三、受害人虽饮了少量酒，但并没有酗酒，原判决据此判令其承担主要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建筑法规并无明令禁止高层作业人员喝酒的规定，酒水亦是由房主赖春林提供，赖春林的责任也应加重。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不服原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五上诉人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赖春林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判决未明确赖春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仅判令其赔偿50000元，显失公平。二、原判决仅认定赖春林的选任过错，对其他过错未进行评判，认定事实不清。1.确保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安全是房主赖春林的基本职责。2.赖春林所建四层建筑应严格遵守建筑法相关规定，实施安全管理，对施工人员的安全保障负有法定义务。3.受害人在清理洒落的砂浆等杂物时，赖春林之子赖建云同时在场作业，其应当对受害人尽提醒注意义务，然受害人坠落时竟一概不知，在10分钟后才告知五上诉人，耽误了受害人的最佳抢救时间。清理洒落的砂浆等杂物不属泥工的份内事务，黄美华作为义务帮工，赖春林作为受益人，赖春林之子未尽安全提醒义务，赖春林至少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三、五上诉人与赖春林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安全设施和保障应由赖春林负责，其过错应比五上诉人大。请求二审改判五上诉人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赖春林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受害人黄美华是与被上诉人产生承揽关系的合伙人，不是被上诉人的工人，不适用劳动法律调整。二、承揽人负施工安全保障义务。承揽人的角色等同于施工企业，施工安全保障义务在于承揽人。三、受害人黄美华并非为答辩人义务帮工，清理建房洒落的砂浆属履行合伙承揽事务。四、承担人严重缺乏安全意识，未采取安全措施，导致黄美华死亡事故，过错严重。
原审被告陈南斗述称，上诉人在上诉中未对陈南斗提出诉求，请求维持原判决第二项内容。
二审期间，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提交付款人为赖秋明、借款人为黄海平的借条（复印件）一张，欲证明黄海平以借款的形式已经领取20000元，要求在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负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因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对该事实无异议，亦同意在赔偿款中予以抵扣，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和责任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赖春林将四层房屋的砌墙及外墙的粉刷交由无相应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的受害人黄美华及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共同承揽，存在一定过失，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发后赖春林已经垫付处理事故的部分费用，原判决再判令其赔偿损失50000元，与其过错责任基本相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等主张与赖春林之间属劳务关系，认为赖春林存在未尽施工安全管理义务的过错，要求赖春林承担主要责任，经审理查明双方之间系承揽关系，具体如何施工并非由赖春林管理安排，故各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主张赖春林有其他过错，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受害人黄美华与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在此次共同承揽中系合伙关系，应共同承担合伙事务中的风险，对合伙事务均有安全注意义务。因上述承揽人并无相应资质，在施工中亦未采取任何安全保障措施，对黄美华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损害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又是合伙事务的受益人，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除上述过错之外，黄美华酒后高空作业，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基本的注意义务，是造成其高处坠落死亡的主要原因，故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黄美华清理砌墙洒落的砂浆，该行为发生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且与承揽的砌墙工作相关，故该行为应属承揽工作的一部分，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主张黄美华清理砌墙洒落的砂浆不属执行合伙事务，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原判决按责任比例支持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认为精神抚慰金处理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温定生、陈年生等主张以借款形式已经向黄海平支付了20000元并要求在赔偿金中予以抵扣，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予以认可并同意抵扣，可在给付赔偿款时予以抵扣。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52元，由上诉人陈崔英、黄海平、黄秋华负担3580元（已预缴9400元，应退回5820元），上诉人赖秋明、赖明生、陈福生、陈年生负担3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慧珍
代理审判员 宋玉玲
代理审判员 钟华龙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