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郑恺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计月英，江苏大名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天亿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汉江路123号。
法定代表人陈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特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天亿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商初字第00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亿公司一审诉称：天亿公司与麦特隆公司签订《买卖合约书》，由天亿公司向麦特隆公司提供了四辊磨刷段机1台，计价人民币98000元。但麦特隆公司收货后，仅支付了货款49000元，余款49000元经其多次催讨，麦特隆公司至今未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麦特隆公司给付49000元的货款，并赔偿该款从2013年11月22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麦特隆公司一审辩称：天亿公司交付的磨刷段机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为不合格产品。该磨刷段机虽经天亿公司维修和更换零部件，但仍无法正常使用。合同约定尾款49000元在设备安装调试并经使用方验收合格后支付，而天亿公司至今未提供使用方验收合格的依据，因此，付款条件不成就。故要求驳回天亿公司的诉讼请求。
麦特隆公司一审反诉称：合同约定货款未付清之前该机器的所有权属天亿公司所有，且天亿公司提供的磨刷段机为不合格产品，故应按退货处理。此外，基于上述事由，造成其遭受合作单位定颖电子（昆山）有限公司（以下简�定颖公司）索赔，被定颖公司扣款60098元，该损失应由天亿公司承担。除此，还造成其不得不支付163800元重新购买1台磨刷段机交付定颖公司使用，为此其多支付了货款65800元，该损失亦应由天亿公司承担。综上，要求判令天亿公司取回所供的磨刷段机，退还其货款49000元；由天亿公司赔偿其损失125898元。
针对麦特隆公司的反诉，天亿公司一审辩称，麦特隆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30日，天亿公司（甲方）与麦特隆公司（乙方）签订《买卖合约书》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四辊磨刷段机1台（详情参照设备图纸及技术规格书），计价98000元；甲方于收到乙方预付款后22天将机器送至乙方厂区或乙方指定之所，运费由甲方负担；乙方先支付甲方设备总金额的50%，余款货到乙�指定厂内安装调试使用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安装调试后7天内无任何异议，视为验收合格）；机器经调试合格，乙方支付甲方全部货款后，该机器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调试验收时，如发现机器规格式样与原规定不符，甲方应在乙方指定两周内改善完成，交货时应附设备设计图及说明书，否则不予验收；机器自调试合格日起，甲方负责免费保修1年，保修期限内机器发生故障损坏时，经乙方通知甲方应于24小时内前来修复，如甲方未前来修复，甲方应提供乙方同等品为支援或由乙方招其他厂商修理，所需费用由甲方负担。合同签订后，麦特隆公司支付了天亿公司货款49000元。
2013年11月20日，天亿公司按照麦特隆公司的指示，将磨刷段机1台送至定颖公司，并由麦特隆公司的邵江峰在天亿公司的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签了名。麦特隆公司一审称，天亿公司送货时未附交设计图及说明书。天亿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2013年11月22日，贺华成在天亿公司的产品调试验收回单客户单位盖章处签了名。该验收单在具体安装情况栏载明：调试人员服务态度如何；设计过程有何建议；制造工艺有何建议；设备安装调试及验收是否合格，若合格，请盖章。麦特隆公司一审称，验收单上签名的贺华成是其技术人员，其不能代表定颖公司签字；验收单上没有调试验收结论，不能认为调试验收合格。天亿公司称，其安装调试后由贺华成在其验收单上签了名，其不知贺华成是麦特隆公司还是定颖公司的人员；验收单由其事先制作，盖章非合同约定，麦特隆公司对签名也是认可的。
2013年12月4日，天亿公司开具货物名称及数量为四辊磨刷段机1台、价税合计人民币98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张，并于次日将发票交与麦特隆公�。2014年1月23日，麦特隆公司发给天亿公司电子邮件一份，内容为磨刷机的异常点：1、磨刷轮经常松脱，无法固定，已经出现9次松脱现象；2、固定磨刷轮的3号螺丝易滑丝，已经出现3次；3、换磨刷轮时需要将整个主轴拆下，极为不便；4、刷板时马达抖动较大，磨刷轮有异响，同时会自动减压；5、磨刷压力不一致，效果不好，板子有条纹状；6、磨刷轮不会自动减压，设备磨损严重。同日，天亿公司回复麦特隆公司“1、磨刷轮经常松脱：我司已订不锈钢旦垫，会尽快更换；2、3号磨刷轮易滑丝：昆颖公司订购的磨刷轮孔径偏大导致螺丝易松动，我司已订不锈钢旦垫，会尽快解决此问题；3、更换磨刷轮需将整个主轴拆下：此设备设计结构已固定，任何磨板线上的主轴都需要拆下更换磨刷轮；4、磨刷机马达抖动，磨刷轮有异响：磨刷轮孔径与主轴不同心，磨刷轮会有异响，也会导致马达抖动；5、板子有条纹：此设备原设计图纸是用不织布材质，现昆颖公司已更换纯尼龙材质，会导致板子有条纹；6、磨刷轮不会自动减压：此设备非自动结构设计，需人工调节”。天亿公司一审称，其收到麦特隆公司的电子邮件后，就对机器进行了维护，维护后机器即可正常使用。麦特隆公司一审称，天亿公司对机器进行了修理，但修理后机器仍经常发生故障，并生产出很多次品。
2014年7月23日，天亿公司发给麦特隆公司电子邮件1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设备已调试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11月22日签字确认；按合同约定你方应于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尾款，但你方至今未付，已严重违反双方约定，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请于2014年8月1日前将尾款付清，否则将按合同追究贵方责任。”次日，麦特隆公司回复天亿公司：“贵司生产的�备在我司客户端使用一直出现故障，问题不断，贵司也一直未改善，所以款至今未付，现设备已经无法使用只成了摆设，客户那边要求这2天把设备拿走要求退货，请知悉。”
一审庭审中，麦特隆公司称，由于机器不能正常使用，已由定颖公司拆散后交至本公司，现放置在公司。
上述事实，有天亿公司一审提供的《买卖合约书》、送货单、产品调试验收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发票签收单，麦特隆公司一审提供的电子邮件等证据所证实。
麦特隆公司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定颖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书1份：“麦特隆公司于2013年10月向天亿公司购买四轮磨刷机1台。该机由麦特隆公司交给我司实际使用，用于双方的合作项目。由于该机安装不久就出现轴承坏、磨刷效果不理想、卡板等质量问题，机器一直�法正常使用。早期经天亿公司维修、调试多次，均不能改善，后来再要求天亿公司维修、调试，该公司干脆不予理睬。我司无奈于2014年9月将该设备退回麦特隆公司。”在该证明上定颖公司未盖章，有二人的签名。麦特隆公司一审称，证明上签名的是定颖公司的采购协理李英魁、工务科长翟得水。天亿公司一审质证认为，定颖公司使用机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提出质量问题，无法确定是否使用不当造成。2、定颖公司关于2014年7月麦特隆板面铜渣报废统计表（计5页）及麦特隆公司2014年9月定颖对账请款书：报废金额60098.80元，扣款60098.80元。天亿公司一审质证认为，不排除定颖公司将机器损坏后生产出了次品，即使造成损失也与其无关。3、麦特隆公司于2014年8月4日与深圳市永能机械有限公司（下称永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1份：麦特隆公司向永能公司购买针刷磨板机1台，计价163800元。华一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1份：麦特隆公司于2014年7月30日支付永能公司49138.50元。麦特隆公司一审称，其向永能公司购买的针刷磨板机与原告所供的磨刷段机为同类产品，其购机后将机器交给了定颖公司使用；因机器价格上涨，其为此多支付货款65800元（163800元-98000元）。天亿公司一审质证认为，麦特隆公司购买新机，与其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天亿公司与麦特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约定机器余款由天亿公司安装调试后由使用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麦特隆公司的技术人员贺华成对机器进行了验收，并在天亿公司出具的验收单上签字，在贺华成签字的验收单上并未注明机器存在质量问题，可认定机器已由麦特隆公司验收合格。合同另约定机器安装调试后7天内未提出异议，视为验收合格，而麦特隆公司并未提供在该期限内向天亿公司提出异议的证据，亦可认定机器已经麦特隆公司验收合格。合同未约定使用方即为定颖公司，麦特隆公司主张应由定颖公司人员签字确认，缺乏依据。麦特隆公司接受天亿公司货物后，未依约付款，应承担付清所欠天亿公司货款及赔偿天亿公司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如前所述，天亿公司所供机器已经麦特隆公司验收合格，现麦特隆公司以天亿公司所供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还机器，天亿公司退还已付货款，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常州天亿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49000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8元，财产保全费5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922元，合计人民币3000元，由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麦特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没有在合同中约定设备的质量验收标准，天亿公司也未证明其在交付设备时交付了可以用于验收参照的图纸及技术规格书，由此造成案涉设备实际无法验收。二、本案设备的收货人、验收人、使用人都是定颖公司，天亿公司对该事实都予以认可，一审判决却对该事实以合同未约定使用方为由进行否定，显然有误。三、天亿公司提交的验收单中未填写任何验收结论，而且签字的人员属于麦特隆公司人员而非使用方定颖公司人员，更未要求盖章了，由此证明尾款支付的条件还没有成就。原审判决以安装调试后无任何异议视为验收合格进而认定付款条件成就错误。四、从双方邮件往来及设备无法修复而被使用方拆除的实际情况来看，设备存在很多质量问题且无法修复，导致无法正常使用。根据产品质量法的规定，麦特隆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原审认定设备已经验收合格进而驳回反诉请求，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亿公司的诉请，支持麦特隆公司的反诉请求。
天亿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天亿公司已交付产品并已验收合格，付款条件成立，麦特隆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关于双方在2014年1月23日就设备问题沟通后，天亿公司有无维修的问题，麦特隆公司向法庭陈述：“没有解决掉，他们人是过来的”；而天亿公司对此陈述：“2014年1月23日已经进入了后续的保修期，而且邮件中的问题都已经予以解决，且事实上麦特隆公司后期时间一直正常生产”。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天亿公司要求麦特隆公司支付剩余49000元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而麦特隆公司主张退还设备等反诉请求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明确，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的明确约定“余款49000元货到乙方指定场内安装调试需使用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安装调试后7天内无任何异议，视为验收合同），本案天亿公司于2013年11月20日根据麦特隆公司指示，将设备送至定颖公司。虽然麦特隆公司主张天亿公司未交付设备设计图及说明书，而天亿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当时具体交付情况，但从定颖公司接收设备后，直至2014年1月23日麦特隆公司发函告知天亿公司设备的异常点，并未见麦特隆公司再要求对方交付上述材料。而结合天亿公司举证的2013年11月22日的产品调试验收回单中，也未见签字人员对于设备验收提出任何的异议，故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麦特隆公司尾款支付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拒付余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限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本案中，虽然麦特隆公司为证明设备质量问题提交了双方的电子邮件往来，但是2014年1月23日电子邮件的时间已经在设备交付使用的两个月以后，而天亿公司回函中的内容也明确提出设备问题的维修方案，并且双方亦确认天亿公司已实际维修。即便麦特隆公司主张设备并未维修好，但是自2014年1月23日至2014年7月23日，天亿公司发函要求催款之前，无证据证明麦特隆公司就设备质量问题向天亿公司提出其他异议，而麦特隆公司在本案中亦明确就设备的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本案现有证据，麦特隆公司主张天亿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进而要求退货赔款，依据不足，原审驳回其反诉请求于法有据，并无不当。
综上，麦特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8元，由上诉人苏州麦特隆特用化学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水 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刚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洁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