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交通运输高级技工学校。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阎子刚，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陈滨宏，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剑标，广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杨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明森，男，194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
上诉人广东省交通高级技工学校（以下简称交通技工学校）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高科技公司）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盛高科技公司成立于2006年8月，经营范围为计算机信息技术开发、技术咨询等，计算机系统集成、批发和零售贸易等。交通技工学校创建于1975年，是广东省交通厅下属的事业单位。培养包括计算机辅助室内设计等专业的人才。2009年7月15日，盛高科技公司（乙方）与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甲方）签订《计算机投资合同书》一份，载明：甲方因教学需要，需投入计算机教学房，地点建在番禺市桥街东环路机电山庄内，乙方愿意以学校名义投资新建并管理，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乙方总投入电脑数量约100台，投资总额约二十六万元，以供教学使用。收取网络月租费用，70%归乙方作为日常维护，30%归甲方作为管理费用。机房日常开支由乙方负责。合作期限为5年，从2009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14日。该合同附有机房电脑配置清单，总价共计261050元。2010年12月21日，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发出《声明》一份，内容为：“我方因要将学生撤至总校，与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合同事宜，需要等待总校确定。原番禺市桥街东环路机电山庄需要清场，电脑机房属于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电脑设备由盛高公司保管”。
另查明，交通技工学校原名广东省交通高级技工学校。
盛高科技公司认为由于交通技工学校的违约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应当按《计算机投资合同书》第14条的约定，赔偿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遂于2011年1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交通技工学校赔偿盛高科技公司275353元以及从立案之日（2011年1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由交通技工学校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在原审庭审中，盛高科技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广州市蓝海科技销售单（原件，共5张，总金额257657.5元），拟证明盛高科技公司按约投入资金购买组装计算机的配件的事实。证据2、机房配置购买物品及维修电脑单据（原件，22张，总金额7303.2元），拟证明盛高科技公司装修配制电脑机房支出资金的事实。证据3、机房使用期间机房支付的水电费、住宿房单据（原件，11张，总金额10392.4元），拟证明双方合作期间机房支付水电费、住宿费的事实。证据1-3的金额合计275353.1元。证据4、收据一张，拟证明62台电脑处理后收款6200元，每台1**元。
庭审中，交通技工学校提交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一份，拟证明对于学校债权债务，交通技工学校与案外人约定由案外人承担。盛高科技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协议对盛高科技公司无约束力。
原审法院认为：盛高科技公司与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签订了合作合同，双方合作合同关系成立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交通技工学校在合作一年多后，单方终止合同履行，显属违约，应赔偿因之造成的盛高科技公司损失。交通技工学校根据联合办学协议提出抗辩，但该协议属于交通技工学校与案外人的内部约定，不影响交通技工学校对合作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盛高科技公司提交的广州市蓝海科技销售单足以证明100台电脑及配件的费用为257657.5元，该费用具体明确，金额与合同附件相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盛高科技公司主张的总金额为7303.2元费用，因盛高科技公司提交的机房配置购买物品及维修电脑单据等并非发票，且不能证明关联性，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盛高科技公司主张的水电费、住宿费等10392.40元，该费用属于合作合同履行中盛高科技公司应当承担的运营成本，应由盛高科技公司自行承担。故原审法院对两项费用主张不予支持。交通技工学校在庭审中对盛高科技公司每台机器回收100元不予认可，认为偏低。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电脑本身属于高贬值产品，案涉电脑属于教学经营性质，贬值率极高，加上盛高科技公司亦能提供回收单据，故原审法院对每台电脑的回收价值为100元予以认可，并认定100台电脑回收价值以10000元计算。综合前述，原审法院认定盛高科技公司损失为257657.5元-10000元=247657.5元，对此，交通技工学校理应在盛高科技公司起诉后予以赔付，交通技工学校怠于履行，应从起诉之日（2011年1月21日）向盛高科技公司支付利息。故盛高科技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请合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技工学校辩称案外人为实际责任人，并提交了与案外人的联合办学协议。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交通技工学校与案外人的关系属于其内部关系，不影响盛高科技公司与交通技工学校之间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处理。故交通技工学校抗辩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交通技工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高科技公司赔付247657.5元。二、交通技工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高科技公司支付利息（以247657.5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1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盛高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430元，由盛高科技公司负担546元，由交通技工学校负担4884元。
判后，交通技工学校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遗漏诉讼主体，审判程序错误，应依法纠正。本案中，交通技工学校已提交与案外人蓝国和、蓝国明之间订立的《合作办学协议》，明确指出番禺教学点由上述案外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事实，并多次书面请求原审法院追加上述案外人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无合理理由未予追加上述案外人作为诉讼主体参与本案诉讼，致使本案因程序瑕疵而无法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对此，恳请予以查明。同时，即使番禺教学点未在相关机关办理合法登记，但其办学主体明确、也有相应的资产和偿债能力，因《计算机投资合同书》履行中产生的责任，依法应由案外人作为办学主体先行清偿，不足清偿时，再考虑交通技工学校的补充责任，不应由交通技工学校直接承担全部责任。（二）原审判决将交通技工学校的计算机房设备投入费用认定为实际损失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盛高科技公司在本案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映其实际投入，更不能据此认定为盛高科技公司因合同终止而产生的损失。盛高科技公司所提供的有关计算机房投入的相关证据均为收据，相应收据所列内容也不能反映与本案的关联关系，该等证据不足以证明盛高科技公司的诉讼主张。依盛高科技公司主张的投入损失事实，根据我国《税法》等法律规定，盛高科技公司应当提供有关采购及支出的合法发票作为证明的依据，并同时提供购货合同、货款支付证明作为证据，但盛高科技公司显然无法提供上述有效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即使可认定盛高科技公司的实际投入，由于盛高科技公司已实际经营一年多且未合理披露其收益情况，在此背景下将其初始投资认定为损失显然与经营事实不符，也有违公平合理的原则。从盛高科技公司起诉陈述看，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范围为其在《计算机投资合同书》的全部投入的损失，但实际上，盛高科技公司已投资设立计算机房并运行已近一年半，期间已获得相应的经营收益，即使盛高科技公司主张损失的观点成立，则有关投入也应当依法扣减其收益及设备的合理折旧，而不能以其设立之初的投入成本直接计算作为合同损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严重违背公平合理原则，也未对合同履行的客观事实给予认真的考虑。（三）即使认定交通技工学校存在违约事实，由于《计算机投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支付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金额，原审判决第一项无视合同约定，作出认定和支持盛高科技公司赔偿损失的判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中，《计算机投资合同书》中对于违约责任已作出明确的约定，如认定交通技工学校应承担违约责任，也应依其具体约定作为处理的依据。《计算机投资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合同执行期间，甲乙双方不得随意更改或解除合同。合同约定期间，在第一年至第三年如果违约或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经济损失十五万元并赔偿十万元的违约金”。鉴于合同中已就违约责任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应当据此作为处理违约及责任承担的依据。因此，即使盛高科技公司主张的违约事实存在，也应按《计算机投资合同书》中第十四条的约定予以处理。2.《计算机投资合同》第十四条中约定的损失赔偿与违约金不能同时适用，根据本案的性质，也应按违约金约定金额作为处理本案违约责任的根据。（1）在《计算机投资合同》第十四条中，既约定了损失赔偿又约定了违约金的支付，但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及司法实践，违约金本身就带有赔偿性质，故违约金与损失赔偿是不能同时适用的，应优先考虑适用违约金的具体约定。（2）根据本案基本事实分析，《计算机投资合同》履行至今已接近一年半，盛高科技公司已实际经营并获得相应的收益，足以抵偿其投入成本，不至于形成实际损失。（3）即使合同终止，但全部的计算机设备仍由盛高科技公司掌握，盛高科技公司所主张的实际损失并不存在，也不应当在案件审理中予以考虑和支持。本案中，由于盛高科技公司虽主张存在损失，但在原审判决中并未提供合法、合理的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应当不予确认。3.盛高科技公司提交的《声明》事实上并未表明立即终止合同，《声明》相反确认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要求，盛高科技公司显然违约在先。同时，《声明》的发出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然而，盛高科技公司却在2011年1月20日将其投资的电脑以废品方式出售，且售价极低（100元／台），也无合理的证据表明其处置行为的合法性。如盛高科技公司陈述属实，则盛高科技公司在收到《声明》之后不足20天之内，在未通知交通技工学校的前提下，竟然立即对全部投资计算机进行低价处置的行为值得怀疑，不排除借机谋求不正当利益的可能。同时，其行为实质上已经扩大了合同终止后的损失，盛高科技公司依法应当对扩大损失承担责任，不应由交通技工学校来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本案如考虑支持盛高科技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也应当合理考虑盛高科技公司的过错，并减少合同相对方的赔偿责任。（四）原审判决中既支持了盛高科技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却又同时在赔偿损失的基础上，要求交通技工学校就损失加付利息，其判决结果显然已突破了《计算机投资合同》的具体约定，且原审判决在确定违约赔偿责任的同时，又另行增加新的违约责任承担，严重违反了《民法通则》、《合同法》第七章、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的具体规定。原审法院自2011年3月27日开庭审理，却拖延至2014年1月27日才作出判决，其审限已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具体规定。故请求二审：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盛高科技公司据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针对交通技工学校的上诉，盛高科技公司答辩称：1.交通技工学校和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与盛高科技公司无关。2.原审判决认定的电脑价格正确。3.交通技工学校提出我方的经营问题，交通技工学校未开展计算机房的教学，所以一直无收益，有的话也是要交通技工学校举证。4.我方多次催促交通技工学校处理旧电脑，其均置之不理，因为私人电脑贬值极快，所以我方处理电脑并无过错。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计算机投资合同书》第十四条约定：“合同约定期间，在第一年到第三年内如果违约或解除合同，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经济损失十五万元并赔偿十万元违约金”。
在原审审理期间，盛高科技公司提供了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教务科2010年3月3日出具的《2009-2010学年第二学期番禺校区机房安排表》、《2010-2011学年第一学期上机安排表》各一份以及有交通技工学校的授课教师和盛高科技公司的工作人员温泉、温秀忠签名确认的396张《广东省交通高级技工学校番禺教学区计算机实操课上课登记表》，拟证明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设置了两个计算机房以及已配备了100台电脑。交通技工学校认为上述证据盛高科技公司在原审庭审后才提交，不同意质证。
另查明，《2009-2010学年第二学期番禺校区机房安排表》显示番禺教学点有两间机房。《广东省交通高级技工学校番禺教学区计算机实操课上课登记表》显示每节课的上机人数大多数为50人以下。
本院认为，盛高科技公司与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签订的《计算机投资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
根据盛高科技公司提交的购买电脑的销售单以及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教务科出具的《2009-2010学年第二学期番禺校区机房安排表》、《2010-2011学年第一学期上机安排表》各一份以及396张《广东省交通高级技工学校番禺教学区计算机实操课上课登记表》可认定，上述合同签订后，盛高科技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购买了电脑，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已设立了两个机房，机房已投入教学使用。关于购买的电脑的数量，结合合同约定的投入电脑的数量、价格与盛高科技公司提交的销售单的数量、价格以及机房的设置数量、每个机房的上机人数，盛高科技公司认为其已实际按照合同的约定购买了100台电脑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据此，盛高科技公司已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由于在合同履行期间，交通技工学校单方终止合同，原审法院认定交通技工学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计算机投资合同书》中已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故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确定违约责任。本案的合同是在合同签订后三年内因违约解除，按照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经济损失15万元并赔偿10万元违约金。但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或者是支付违约金，或者是约定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既约定了违约金又同时约定了损失赔偿额，属于双重承责，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原意，故应当选择其中一种违约责任承担方式。基于公平原则，也从保护守约方的利益的角度出发，本院确定交通技工学校因违约应当向盛高科技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5万元。
双方当事人签订本案合同至交通技工学校发函解除合同长达一年五个月，交通技工学校番禺教学点的机房已实际用于教学使用，故盛高科技公司投入的计算机已经有损耗，原审法院判决交通技工学校按照盛高科技公司投入的金额全额赔偿的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
交通技工学校上诉认为本案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交通技工学校与案外人签订联合办学协议，属于交通技工学校的内部约定，对外仍应当由交通技工学校承责。关于原审是否超审限审理问题，原审法院已经依照法律规定办理了延期审理的手续，并不存在超审限审理的情形。交通技工学校认为本案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交通技工学校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东省交通运输高级技工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赔付150000元。
三、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1）天法民二初字第5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省交通运输高级技工学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15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2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430元由上诉人广东省交通运输高级技工学校各负担3300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盛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21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