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2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凤伍。
委托代理人李春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冠宇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樊德生。
委托代理人陈西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德生。
上诉人魏凤伍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冠宇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宇公司）、樊德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冠宇公司有房屋墙体需要推倒，冠宇公司通过介绍人黄某某联系魏凤伍的挖掘机至现场施工，当时口头约定使用挖掘机的时间大概2至3小时，每小时120元。2015年4月22日，魏凤伍雇佣的司机张某某驾驶挖掘机到达至冠宇公司位于连云区××路的施工地点，施工过程中，挖掘机掉进下水沟，冠宇公司法定代表人樊德生联系吊车将受损挖掘机吊出下水道，事故造成魏凤伍挖掘机损坏，魏凤伍遂以雇佣关系为由起诉，要求冠宇公司、樊德生连带赔偿挖掘机维修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界定魏凤伍与冠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即魏凤伍与冠宇公司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租赁合同关系，或者是雇佣合同关系。因为，这涉及冠宇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樊德生是否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魏凤伍与冠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租赁合同关系，更不是雇佣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一、从租赁合同和承揽合同的法定概念看，魏凤伍与冠宇公司不是租赁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
《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由此可见，租赁合同的标的是租赁物和租金，出租人的义务是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与此相对应，对租赁物进行使用、收益则是承租人的权利；承租人的义务是支付租金，出租人的权利是收取租金。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承租人应当妥善保管租赁物”也可以看出，承租人是自己占有和使用租赁物的。《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见，承揽合同的标的是工作成果和报酬，承揽人的义务是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的义务是支付报酬。承揽合同与租赁合同的本质特征（或者说本质区别）就是，看是哪一方（包括该方的雇员）在占有、使用该机械设备，如果是承租方自己（包括承租方自己的雇员）在占有、使用该机械设备，当然其法律关系是租赁法律关系；反之，如果是出租方（实际应称为承揽方）在占有、使用机械设备，并交付工作成果，则是典型的承揽法律关系。本案中，魏凤伍并非单纯地将挖掘机交付冠宇公司使用，而是将挖掘机交给其雇佣的司机张某某驾驶，换言之，魏凤伍是利用自己的机械和技术力量、劳力为冠宇公司提供服务，挖掘机是在魏凤伍雇佣的司机张某某的控制之下，冠宇公司只有通过司机张某某才能使用该挖掘机，冠宇公司并不能、也没有直接使用该挖掘机，因而张某某实际上是按照冠宇公司的要求来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魏凤伍交付给冠宇公司的不是挖掘机，而是司机张某某驾驶挖掘机作业之后形成的工作成果。这显然具备了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是典型的承揽合同。
二、本案显然不是雇佣关系。
雇佣关系的特征为，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的，可以认定为雇佣。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主要区别为，雇佣合同侧重劳务给付的过程，承揽合同则侧重劳务给付的结果，即承揽人向定作人提供的是劳动成果；雇佣关系中，雇员不能将自己应负的劳动义务转移给他人承担，必须亲自履行雇佣合同，而承揽关系中，如无特殊约定，承揽人可以将承揽的工作部分交给第三人完成，也可以与人合伙完成工作，还可以雇佣他人完成工作。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本案的魏凤伍是自带设备，向冠宇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其雇佣司机张某某完成工作，魏凤伍与冠宇公司之间也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显然不是雇佣合同，而应当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
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魏凤伍驾驶员张某某在庭审中陈述：“正在干的时候我发现有下水道，我就不干了，樊德生说没事，我干活的地方没有下水道，靠墙根的地方才有，我就继续干，结果掉下去了”。魏凤伍驾驶员张某某作为操作挖掘机的专业人员，在施工中途已经发现有下水道，其并没有对现场状况进行查勘并做出正确判断，其本身存在过错，即使樊德生告知其下没有下水道，挖掘机驾驶员张某某作为专业人员，也应当对具体有无下水道进行辨别。本案中冠宇公司作为定作人，在定作、指示、选任方面没有过错，当然不对承揽人魏凤伍在完成工作中其自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同样，樊德生作为冠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更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魏凤伍要求连云港冠宇餐饮有限公司、樊德生承担连带赔偿修理费21315元的诉讼请求。
魏凤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2015年4月22日，被上诉人雇佣上诉人的挖掘机为其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全程由樊德生指挥。施工快结束时，施工路面塌陷，挖掘机掉入施工路面的下水道中。施工前，双方口头约定每小时施工费120元，按照实际施工时间计算工程款，该款项是不确定的。被上诉人让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提供报酬，为了实现被上诉人的目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的指挥、监督下，按照被上诉人指定的地点和施工项目进行施工。因此，原审认定本案系加工承揽关系是完全错误的，本案显然系雇佣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冠宇公司、樊德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二审期间，上诉人魏凤伍举证的两份判决书，均系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作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魏凤伍与被上诉人冠宇公司形成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魏凤伍系承揽人、冠宇公司系定作人。首先，承揽关系的核心是交付劳动成果，而雇佣关系的合同标的为劳务。本案中，冠宇公司与魏凤伍约定由魏凤伍自带设备与人员将冠宇公司的房屋墙体推倒，冠宇公司显然要的是劳动成果。其次，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自行提供劳动工具及技术指导，承揽者拥有与具体承揽工作紧密联系的劳动工具及一定的专业技术。换言之，正是由于定作人缺乏相应的工具及技术而又需要依赖该工具及技术产出某种劳动成果的客观实情，才促使承揽关系的形成。本案中，冠宇公司没有挖掘机，故找到魏凤伍，约定由魏凤伍负责推倒墙体的工作，冠宇公司显然缺乏操作挖掘机的技能技巧及相应的专业知识，自然也无法提供具体作业方案。再者，承揽关系中人身管理较为松散，承揽人对定做人没有严格的人身依附关系，自主性较强，可以按照自己想法从事劳动，产生合同成果；定作人对承揽人没有过多的人身管理，也不干涉其劳动过程，只要不损害定作人的利益且按时交付劳动成果便可。本案中，虽然魏凤伍的驾驶员张某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由樊德生负责现场指挥，但系单方陈述且无其它证据佐证，樊德生也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这体现在劳动报酬标准的确定过程、承揽人可将劳动转包等方面。承揽关系形成前，承揽人可根据定作人要求提交的劳动成果确定劳动报酬标准，由定作人决定是否接受该劳动报酬标准。即使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后，承揽人还可以将该劳动义务转包给其他承揽人，也可以雇佣其他人完成劳动。本案中，劳动报酬系双方通过中间人黄继林协商而成，而涉案挖掘机系魏凤伍自带，却由张某某驾驶操作，这也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综上，魏凤伍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魏凤伍已预交），由上诉人魏凤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庆国
代理审判员 刘井鑫
代理审判员 陈其庆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方洁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