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磊，男，1980年8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西安市，现住西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翔盛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
法定代表人：张天华，副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成龙，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鑫，泰和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磊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翔盛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4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应补偿双倍工资，应补发试用期满后薪资待遇金额9333.34元，补偿双倍工资56666.67元。用人单位未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需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代替提前30日书面形式通知的义务，补偿金额为12500元。补发拖欠工资：自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4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合同，共拖欠应发工资1333.33元并补偿双倍工资2666.66元，共计4000元。补发所扣除的30%绩效考核金：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5月共计13800元。误工费：按12500元每月/30天=416.67元每天计算，共计误工15天，共计补偿6250.05元。路费：西安至济南来回六趟，动车一等座计算：844元×2次（往返）×6次，共计10128元，住宿：按200元/天计算，共计10天2000元。以上请求事项金额合计114678.06元，以及补交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6月4日所欠社保；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翔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马磊于2016年1月12日起办理入职手续至2016年6月4日一直在翔盛公司工作，担任临沧邦泰昔归庄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泰公司）及翔盛公司董事总经理（养生事业部渠道总监），翔盛公司系邦泰公司全资子公司，马磊的工资及差旅费用均由翔盛公司代发。马磊入职后积极联系产品的包装设计工作，并在2016年翔盛公司与西安古纤道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达成了产品包装设计和宣传印刷品制作合同，后翔盛公司一直未能按期交付西安古纤道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相应款项，造成了产品销售及推广工作的滞后，有往来邮件截图为证。2.在2016年2月28日到达济南后，马磊也积极与章丘残联、妇联等部门联系，与相关部门达成了开展公益宣传活动的意向，包括与山东财经大学学生会沟通，帮助困难大学生进行实习工作等，但这些活动都被邦泰公司副总经理、翔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天华否决，造成了产品销售及推广工作的滞后，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马磊入职以来曾多次向张天华提交养生茶事业部市场开发计划及市场开发经费的申请、养生茶事业部备用资金申请、转正申请等相关申请，张天华均未批准，而且违反了所签订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营销目标责任状》中第八条“目标责任人的权利，1.要求公司在责任人实施经营活动过程中须提供必要的资金、设备、后勤等人、财、物的支持和保障”，有往来邮件截图为证。3.马磊自入职以来一直按照《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营销目标责任状》尽职尽责，做好本职工作，并按要求提交了相关的目标实施详细计划书、数据的分析报告、周工作计划及工作反馈、分析市场状况、提供市场分析报告等翔盛公司所要求提供的文件，有往来邮件截图为证。4.马磊与翔盛公司所签订的《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营销目标责任状》仅为销售任务目标，与正规劳动合同表述不一致，不应视为劳动合同。综上，翔盛公司在马磊入职邦泰公司期间工作的影响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而且张天华本人对马磊所做的工作一直是很清楚的，造成产品销售及推广工作的滞后其本人及翔盛公司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就与西安古纤道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达成了产品包装设计和宣传印刷品制作合同付款时间均超过了合同所标注的日期，在收到合同中所列明的所有货物后一直未能如约履行合同拖欠尾款，直到2017年1月6日对方不堪久拖后答应减免10000元才结清，有往来邮件截图和微信截图为证。故翔盛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翔盛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未形成劳动关系，马磊未在翔盛公司提供任何劳动服务，也不接受翔盛公司的管理，其在另案中已经明确认可，其从应聘、办理入职、实际履行工作以及职位考核均是在邦泰公司，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翔盛公司仅是因为系邦泰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因邦泰公司的需要临时由翔盛公司代其向马磊发放工资，因此翔盛公司不应向马磊支付任何费用，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翔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对支付马磊2016年2月份至5月份二倍工资29105.90元及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的工资2298.85元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马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马磊因与邦泰公司、翔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争议，其作为申请人，以邦泰公司及翔盛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济南市槐荫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槐荫仲裁委）提出申请，称其自2016年1月12日起办理入职至6月4日口头解除劳动关系，一直担任董事总经理一职，被申请人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试用期超过法定三个月，试用期待遇底薪10000元，外加销售提成，试用期满为15000元，外加销售提成。其自2016年2月底与邦泰公司签订了任命期（2016年）销售目标责任状，直至6月4日被口头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予以辞退，期间被申请人未按承诺的待遇薪资给其。其仲裁请求为：1.裁决被申请人支付2016年2月至6月二倍工资56000元，补发试用期满后薪资待遇18666.68元；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其2016年5月1日至6月4日被口头解除劳动关系拖欠工资17000元；3.发放扣除的30%绩效考核金2016年1月13日至4月30日11800元。被申请人在仲裁中辩称：申请人入职时间是2016年1月13日，6月4日口头解除劳动合同，有会议纪要和通知。申请人称试用期满后工资15000元没有依据，当时约定试用期满后工资为12500元，有工资申请单。提交的目标责任状和工资申请单与劳动法第19条7个要件是相符的，可能和正规合同表述不一致，但内容相符。申请人1月13日入职，2月28日到达济南，3月份其并没有按照和公司的任务考核完成一分钱销售，之后在3月底和申请人进行延长试用期的沟通，申请人同意，绩效考核表中有描述，该条符合劳动法第21条，没有超出6个月的期限。解除与申请人的劳动合同是因为申请人1月份到5月份在山东的任何工作进展都没有，没有按照公司要求和责任状的要求开展工作达到实际结果，属于严重失职，并对公司利益造成损害。公司通知申请人离职符合劳动法25条规定。1月份到5月份工资已经给申请人，申请人要求赔偿金额无理。槐荫仲裁委审理查明申请人的工资由翔盛公司发放，2016年1月13日入职后与邦泰公司签订《营销目标责任状》，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均未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6月4日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被申请人在申请人试用期后工资为每月12500元。申请人2016年5月份工资被申请人已向其发放，申请人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为被申请人提供劳动，被申请人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该委认为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单位职工，两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均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此行为不妥，应予纠正。申请人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为被申请人提供劳动，被申请人未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此行为不妥，应予以纠正。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该委作出济槐劳人仲案（2016）31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邦泰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6年2月份至5月份二倍工资29105.90元，被申请人翔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被申请人邦泰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申请人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工资2298.85元，被申请人翔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翔盛公司及邦泰公司对该裁决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中邦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不向马磊支付2016年2月份至5月份二倍工资29105.90元、不向马磊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工资2298.85元。马磊在本案诉讼中说明接受仲裁裁决。2.邦泰公司成立于2014年3月11日，住所地为云南省临沧市，法定代表人为张广南；翔盛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5日，住所地为云南省临沧市，法定代表人为张天华。翔盛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说明其为邦泰公司的子公司，张天华亦在邦泰公司任职。3.马磊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说明其在互联网上发布个人简历及求职信息，张天华看到后邀请其去邦泰公司面试，面试后说明试用期一个月。其还说明当时应聘的单位就是邦泰公司。
马磊于2016年1月13日入职时填写了《入职登记表》，载明应聘职位为销售总监，期望待遇为20万元/年，可到职日期为随时。其在该表中还填写了个人其他信息、学习经历、工作经历、特长等。当日，其还填写了《工资申请表》，载明职位为销售总监，入司日期为2016年1月13日，工资为“17000×0.8＝13600”，该表中的“常务副总经理”后注明“按12500元/月八折进行试用，三个月后根据实际能力重新商谈”，该注明内容后由“张天华”签名。
马磊另与邦泰公司签订了《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营销目标责任状》，该责任状封面除标明邦泰公司外，还载明“养生茶事业部2016/1/22”。责任状中载明目标营销责任人为马磊；职务为渠道总监；目标营销区域为全国；管辖人员定员数量为4人（4月份以前，之后根据发展情况另行商定）；目标营销任务为1000万元，权重80%，毛利润指标为100万，权重为20%；完成目标营销任务期限为2016年12月31日。责任状中对营销责任人的义务、目标责任人的权利、承担责任等进行了明确。责任状尾部的任务下达人由张天华签名，目标责任人处由马磊签名，日期为“2016.1”。
马磊在工作期间，曾填写过《临沧邦泰昔归庄园有限公司2016年度目标责任考核表》，载明考核部门为养生事业部;目标责任考核时间为2016年3月1日至3月31日;目标责任完成情况包括目标市场考察、和当地妇联残联联系等；本部门考核意见为市场调研工作基本完成等。该考核表中分管领导考核意见由张天华签名（时间为2016年4月19日）并写明：根据签署的责任状，以及目前团队正值初创，建议根据人员未按时招聘到位，产品未及时组织供货，延长马磊转正时间2个月。
马磊工作期间，其工资、费用等均由翔盛公司向其账户内存入。翔盛公司在本案诉讼中说明马磊是与邦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向马磊账户存入工资、费用等只是代发代付。
马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还提交反诉状，要求翔盛公司及邦泰公司向其补发2016年2月13日至5月31日的薪资待遇18000元、补发2016年1月13日至5月31日双倍工资64000元、支付代通知金15000元、支付2016年6月1日至4日应发工资2000元及双倍工资2000元、补发2016年1月13日至5月31日所扣除的30%绩效考核金13800元、补缴2016年1月13日至6月4日的社会保险、支付误工费10000元、路费4000元、住宿费4000元等。一审法院审查后对其释明不予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本案审理查明事实，可以确认马磊在互联网上发布个人求职信息，后由邦泰公司录用，其在邦泰公司填写了《入职登记表》《工资申请表》等个人信息，并与邦泰公司签订了《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营销目标责任状》。其整个工作历程包括求职、入职和实际工作，均是在邦泰公司。马磊自己在本案审理中也说明其在入职时就是与邦泰公司之间商谈。劳动关系作为民事法律关系的一种，也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与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因此，可以确认马磊是与邦泰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其与翔盛公司之间并无劳动关系。马磊在求职及工作期间虽有翔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天华介入，但张天华本身在邦泰公司亦有职务，承担相应管理工作，因此张天华与马磊的工作关系也是建立在张天华在邦泰公司的工作职务基础之上。翔盛公司作为邦泰公司的子公司，两者虽然存在投资关系，但毕竟是两家完全独立的法人企业，且马磊并无证据证明其自2016年1月13日入职后至6月4日离职期间为翔盛公司工作，因此虽然马磊在邦泰公司工作中是由翔盛公司向其账户内存入工资及费用等，但仅为代发代付关系，翔盛公司与马磊之间并不真正存在劳动关系。鉴于此，即使邦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向马磊支付二倍工资差额、欠发工资等，与马磊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翔盛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翔盛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即要求不对支付马磊2016年2月份至5月份二倍工资29105.90元及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的工资2298.85元承担连带责任于事有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需说明，马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曾提交反诉状，但本案审理内容是基于其原提出仲裁申请、槐荫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后，翔盛公司不服提起诉讼部分，其提交反诉状内容或与本案审理内容无关，或仲裁裁决已经进行审理其未提出异议、或需“仲裁前置”，故不予合并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云南翔盛茶业有限公司不负有向被告马磊连带支付2016年2月份至5月份二倍工资29105.90元的义务；二、原告云南翔盛茶业有限公司不负有向被告马磊连带支付2016年6月1日至6月4日工资2298.85元的义务。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马磊提交翔盛公司与西安古纤道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订立的《包装设计和宣传印刷品合同书》照片打印件、付款凭证照片打印件、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电子邮件目录截屏打印件，证明该合同是马磊任职期间签订的，款项是由翔盛公司向合同相对方支付的，证明翔盛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翔盛公司质证称，该合同仅是翔盛公司为从事业务而对外签订的茶叶包装合同，是翔盛公司业务方面的合同，与马磊无关，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电子邮件目录中的往来邮件仅说明在办理该业务时由张天华安排马磊代为办理，马磊并未代表翔盛公司，不能证明其与翔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马磊与翔盛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马磊与本案有关的整个工作经历包括求职、入职和实际工作，均是在邦泰公司。马磊认可其入职时是与邦泰公司进行协商，其在上诉状中也自认工资及差旅费用均由翔盛公司代发。可见一审判决认定马磊与邦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翔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马磊二审提交相关证据主张其同时与翔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是鉴于翔盛公司与邦泰公司的关联关系，马磊主张其代表翔盛公司订立业务合同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与翔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该项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马磊主张翔盛公司应当对邦泰公司向其支付的相关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但是马磊主张翔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马磊的第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翔盛公司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马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马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海涛
审判员 何菊红
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朱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