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8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号新东安写字楼*座****号。
法定代表人：江志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波、唐小媛，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姚市贝森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陆埠镇健康路21号。
法定代表人：章超。
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号*号楼*楼。
法定代表人：马云，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卫兴，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越，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余姚市贝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森公司）、原审被告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2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贝森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5000元；2、撤销原判第二项；3、改判贝森公司赔偿合理费用5000元；4、判令贝森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侵权店铺使用涉案美术形象相关图片构成侵权并予以判赔。二、一审判赔金额过低：1、一审未合理考虑公证费用、律师费用和其他维权成本。2、涉案美术作品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市场价值。涉案美术作品系影片《捉妖记》中的动画主角，该影片公映日期为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9月16日，在院线公映期间累计获得票房超过24亿元人民币。影片在2015年第52届台湾电影金马奖、2016年第35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上均获得多项奖项或者提名等，在全国甚至全世界范围内取得了极高的知名度。3、侵权行为发生在影片热映期。贝森公司侵权行为性质恶劣，严重侵害了安乐公司的合法权益。4、安乐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授权扬州大爱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制作、销售正版胡巴毛绒玩具，许可保底金额25万元。判赔太低不符合涉案美术作品的市场价值。
贝森公司未答辩。阿里公司答辩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一致。
安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贝森公司、阿里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立即停止在1688.com网站销售含有“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形象的侵权产品并删除相关链接信息；二、阿里公司、贝森公司共同赔偿安乐公司经济损失55000元；三、阿里公司、贝森公司共同赔偿安乐公司合理费用5000元；四、阿里公司、贝森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安乐公司确认涉嫌侵权产品已停止销售、相关链接已删除而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乐公司以作品《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以下简称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人身份向国家版权局进行版权登记，取得“国作登字-2013-F-00114059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日期为2013年10月30日。2016年1月8日，原告的代理人陈晨来到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使用公证处的计算机，由陈晨操作电脑：运行“屏幕录像专家V2013”应用程序，点击打开IE网页浏览器，通过百度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查询“1688.com”的域名备案信息并登录“1688.com”，在网页的“供应商”搜索栏中输入“余姚市贝森贸易有限公司”，打开相应页面，依次点击操作页面中“公司档案”、点击上一步操作页面中的“首页”，打开相应页面，点击“美国创意星空球棒棒糖10支装送礼盒礼袋小黄人叮当等多种可选”，打开相应页面，选择页面中的“胡巴”图片，显示相应选择结果，将“口味”右侧的“胡巴”的数量增加到“1”，提交订单并确认付款，支付货款16元及运费5元。“美国创意星空球棒棒糖10支装送礼盒礼袋小黄人叮当等多种可选”页面显示，有20个款式可选，18924盒成交，501条评价。2016年1月11日，在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陈晨签收中通快递包裹一件，公证人员拆包后拍照、封存。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针对上述购买、收货过程出具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385号、525号公证书。庭审中对公证封存的实物进行拆封，内有糖果一盒，外包装袋及盒正面有一胡巴坐姿的正面形象，该形象占据包装，左上方有“捉妖记”、右下方有“胡巴”文字。包装盒背面标注产品名称“星空棒棒糖”，制造商“福建优资派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等信息。经比对，该包装盒上的形象与安乐公司登记的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作品整体造型、发型、眼睛、耳朵、表情近似，但登记作品形象系站姿并张开双臂，该糖果盒上形象系坐姿、双臂搭在腿上。2016年6月29日，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应阿里公司的申请，指派公证员现场监督了阿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刁曼丽操作公证处的电脑，经搜索确认被控侵权的商品信息已经不存在。庭审中，安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依据(2014)浙杭钱证内字第13844号公证书及2949号公证书的记载，阿里公司业务种类为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传真存储转发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以及阿里公司与用户签署的《服务协议》中约定了发布信息的相关权利义务。贝森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15日，注册资金100万元，经营范围食品零售：预包装兼散装视频等。福建优资派食品有限责任公司授权贝森公司在网上销售“优资派”系列产品。安乐公司为本案诉讼作了公证证据保全，并聘请律师出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的规定，“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安乐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可以初步证明其系“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对比贝森公司销售的星空棒棒糖包装上的形象和原告主张权利的“捉妖记-
胡巴（WUBA）系列”美术作品，两者在整体造型、五官等细节上均十分近似，而且在该形象边上标注“捉妖记”、“胡巴”字样，只是姿态上有区别，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的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本案中，贝森公司未经安乐公司许可，销售的星空棒棒糖包装上使用与涉案美术作品相近似的胡巴形象，侵犯了安乐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对于贝森公司主张的合法来源抗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贝森公司提交的发货单载明的商品“星空棒”是否包含涉案“胡巴”系列糖果尚不能证明，其次，涉案商品包装上显著使用了胡巴的形象并标注“捉妖记”及“胡巴”文字，并未标注其他商标或标识，“捉妖记”及“胡巴”形象系唯一对消费者起到标注来源的标识，而“胡巴”形象作为热播电影《捉妖记》的主要角色，具有一定知名度，贝森公司作为销售商，对此形象有无获得相关权利人的授权未做审查，其主观过错明显，故其合法来源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因安乐公司当庭确认涉案网店中被诉侵权链接已删除，并申请撤回该诉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赔偿数额，鉴于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安乐公司在被侵权期间因侵权所受到的具体损失或贝森贸易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而安乐公司主张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包括美术作品的知名度、艺术价值、经济价值、贝森公司作为销售商的主观过错、侵权所造成的影响，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合理费用，鉴于安乐公司为本案诉讼作了公证证据保全，并聘请律师出庭，对其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关于阿里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阿里公司作为提供电子商务交易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在安乐公司起诉后，已确认涉案店铺上被诉侵权商品信息下架，也无证据显示阿里公司对贝森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存在明知或应知的过错，故不构成帮助侵权，无须承担赔偿责任。阿里公司的辩称主张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判决：一、贝森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6000元；二、驳回安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安乐公司负担292元，由贝森公司负担358元。
二审期间安乐公司提交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15090号公证书，用于证明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采纳。其余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对于事实和证据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安乐公司所提未认定图片构成侵权并予判赔的上诉主张，经查贝森公司在其经营的网店中使用图片与涉案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该图片展示行为侵害了安乐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明确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判赔金额，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安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受的损失或者贝森公司的违法所得，且安乐公司亦明确主张法定赔偿，故本案的侵权赔偿额应由法院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酌情予以确定。电影《捉妖记》的知名度和票房成绩来源于电影宣传、演员阵容、场景布置等多方面，涉案美术作品系该电影主要动画形象之一，原审法院已将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作为判赔额的考虑因素，且已注意到安乐公司为本案维权支出公证费及委托律师出庭的事实，并将该事实作为确定赔偿额的重要因素，判赔金额系基于在案安乐公司证据所能证明的侵权事实而确定；网店商品详情页使用相关图片的行为服务于侵权玩具的销售，而后者销量较小，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所造成损害范围有限；贝森公司侵权产品的总销售额不等同于违法所得的利润，还应考虑到贝森公司付出了相应的经营成本。故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安乐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判赔并无不当。安乐公司的相关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安乐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50元，由上诉人安乐（北京）电影发行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审 判 员 潘才敏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