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群，女，195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佛山市禅城区岭南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悦伦，市长。
委托代理人：涂水冰、徐鹏，均系佛山市法制局干部。
上诉人张群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不予受理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群分别于2013年6月11日、6月21日向佛山市物价局举报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涉嫌乱收费等问题，佛山市物价局于2013年7月5日作出佛价检举（2013）62号《佛山市物价局价格举报不予受理告知单》。张群不服，于2013年7月8日向佛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佛府行复案（2013）634号《补正行政复议申请材料通知书》，于2013年9月11日作出佛府行复案（2013）634号《延长行政复议审查期限通知书》，于2013年10月8日作出佛府行复案（2013）6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佛山市物价局作出的佛价检举（2013）62号《佛山市物价局价格举报不予受理告知单》，并责令该局在60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佛山市物价局遂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关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问题的回复》。张群又以上述回复为对象向佛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3年12月31日收悉，于2014年1月2日作出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认定张群的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并于2014年1月3日将该告知书交邮。张群收到该《行政复议告知书》后不服，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确认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中对张群申请复议事项“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的内容违法；2.撤销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并责令佛山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对张群的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张群当庭又补充一点诉讼请求：请求法院责令佛山市人民政府提交2007年关于计划生育、医疗保险以及该府给下岗人员提供有关医疗待遇的政策文件。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对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不予受理，并书面告知申请人；对符合本法规定，但是不属于本机关受理的行政复议申请，应当告知申请人向有关行政复议机关提出。”张群因不服佛山市物价局作出的《关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问题的回复》，向佛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3年12月31日收到该申请，经审查后认为张群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于2014年1月2日作出被诉之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于2014年1月3日邮寄张群，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关键是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张群申请行政复议的对象——佛山市物价局所作的《关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问题的回复》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的认定是否正确。《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以及《价格违法行为举报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调整对象为涉及消费者和经营者之间的价格违法行为，但张群举报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属于公立医疗机构，该举报所涉及的乱收费问题不同于上述法律法规调整的价格违法行为，故佛山市物价局针对张群就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涉嫌乱收费的举报而作出的《关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问题的回复》，不属于《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以及《价格违法行为举报规定》所规定的行政处理行为，依法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规定的行政复议范围。同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函（2008）25号文件及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点也要求，行政事业收费及民用水、电、气和公立学校、医疗机构、科研院所等价格、收费举报件执行《信访条例》规定，商业零售、银行、电信等行业及私立学校、医疗机构、科研院所等价格收费问题举报件不属于信访事项，按照《价格违法行为举报规定》（国家发改委15号令）规定的程序办理。本案中，张群举报的是公立医疗机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收费问题，按照上述通知的精神，应当执行《信访条例》的规定。佛山市物价局依照《信访条例》的规定对张群的举报进行了答复，如张群对该答复不服，应当按照《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向佛山市人民政府或广东省物价局申请复查。但张群却向佛山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申请明显不属于行政复议的范围。综上，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告知张群其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的范围，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群主张其举报的是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涉及计划生育方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等法律法规均未将涉及计划生育方面的行为排除在行政复议范围之外。经查，张群向佛山市物价局递交的两份举报材料，均是反映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收费问题，且佛山市物价局对计划生育方面的举报也不具有处理的职权，故张群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张群还主张其举报的情况都发生在2008年之前，故《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函（2008）25号文件及有关问题的通知》不应适用于本案。但张群是于2013年才向佛山市物价局进行举报，此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函（2008）25号文件及有关问题的通知》已经发生效力，故上述通知可以在本案中予以参照适用。鉴于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并无不当，张群要求佛山市人民政府依法受理其复议申请，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张群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被诉之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没有关联性，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起诉状副本送达被告后，原告提出新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二、驳回张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佛山市人民政府提交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EMS详情单原件，理由主要有：（一）原审程序违法，影响正确判决。一审审判组织不合法，庭前告知合议庭成员包括何丽容，庭审时却由王慧代替。被诉告知书是1月7日寄出的，超出法定期限，原审改为3日寄出，偏帮被上诉人。（二）上诉人2007年的除环、绝育手术应该享受公费医疗，佛山一医乱收费，欺诈社保局和上诉人，上诉人的举报佛山市物价局无权处理，应该告知上诉人向有权机关提出而未告知，耽误了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应受理行政复议。
被上诉人佛山市人民政府辩称：（一）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是隶属佛山市卫生局的公立医疗机构，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函（2008）25号文件及有关问题的通知》，举报公立医院的价格行为，按《信访条例》执行。根据《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信访人对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不服的，可以申请原办理行政机关的上一级行政机关复查。因此，上诉人就佛山市物价局的答复申请行政复议，不符合复议法第六条规定。（二）程序合法。2013年12月31日收到复议申请后，2014年1月2日作出被诉告知书并送达，符合复议法第十七条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信访条例》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依法应当通过诉讼、仲裁、行政复议等法定途径解决的投诉请求，信访人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程序向有关机关提出。”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对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请明确价格举报工作如何执行〈信访条例〉有关条款的函〉的复函》（国法函（2008）25号）的内容为：“……一、《信访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所称‘提供公共服务的企业、事业单位’，主要是指提供公共服务的非营利性行业，如民用水、电、气等服务行业以及公立学校、医疗机构、科研院所等；二、《信访条例》第二条规定，信访包括‘反映情况，提出建议、意见或者投诉请求’。根据《信访条例》的精神，信访人反映的主要问题涉及自身合法权益且无法律救济渠道的，按投诉请求处理。投诉请求的处理期限为60日，延长期限不超过30日。”可见，信访是法定救济途径的补充，当事人为自身权益向主管行政机关反映问题、请求调处，如属法定渠道处理范围，就不应视为信访，没有法律救济渠道的，才可以适用信访程序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依法对价格活动进行监督检查，并依照本法的规定对价格违法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第三十八条规定：“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应当建立对价格违法行为的举报制度。任何单位和个人均有权对价格违法行为进行举报。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应当对举报者给予鼓励，并负责为举报者保密。”另外，根据国务院《价格违法行为行政处罚规定》以及《价格违法行为举报规定》（国家发改委15号令）的相关规定，医疗机构（未区分公立或者私立医疗机构）的价格行为，均属于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价格主管部门监督检查的对象。对于有关医疗机构价格违法行为的举报投诉，相关价格主管部门依法负有调查处理的职责。消费者等价格违法行为举报人认为有关价格主管部门未依法履行监督查处的职责，向行政复议机关申请行政复议，依法属于行政复议范围。本案上诉人向佛山市物价局投诉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收费问题，并对佛山市物价局的《关于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问题的回复》不服，申请行政复议。佛山市人民政府认定上诉人的申请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不当，依法应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以上诉人举报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属于公立医疗机构，佛山市物价局对上诉人举报的回复不属于行政复议范围，应根据《信访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申请复查等为由，判决维持佛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不妥，依法应予以纠正。另外，被上诉人作出的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也与之前该府佛府行复案（2013）6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佛价检举（2013）62号《佛山市物价局价格举报不予受理告知单》属于复议范围相矛盾，依法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应重新审查上诉人的复议申请，确认是否合乎法定受理条件，并作出处理。
综上，张群上诉请求改判的理据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行初字第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佛山市人民政府佛府行复案（2014）9号《行政复议告知书》；
三、由佛山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佛山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静
代理审判员 戴剑飞
代理审判员 董嫦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