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8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运忠,男，194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仁金,男，住宜昌市西陵区，由当阳市玉阳办事处子龙路社区居委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都市高坝洲镇皓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宜昌市高坝洲镇皓光村。
法定代表人:周发喜，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忠喜,男，196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宜都市。
上诉人熊运忠因与被上诉人�都市高坝洲镇皓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皓光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王忠喜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6）鄂0581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运忠上诉请求：改判支持熊运忠在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皓光村委会和熊运忠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因与法律、行政法规相悖，属无效协议。2000年至2002年，熊运忠继续上交了管理费，上述协议在熊运忠上交管理费时即已作废。王忠喜与熊运忠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忠喜不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与房屋买卖协议之间毫无关联。皓光村委会提供的该协议书复印件下方的延期内容和签名、以熊运忠女儿名义提出的书面申请复印件均系伪造，一审法院依据《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复印件和伪造的熊运忠女儿名字的书面申请来判决本案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该案的案由错误。王忠喜与熊运忠之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王忠喜不是皓光村经济组织内成员，且因王忠喜强行多占了案外人的三间房屋不退还，熊运忠才决定不将房屋卖给王忠喜。皓光村委会在熊运忠未与王忠喜办理土地流转手续的情况下，将原属于熊运忠的房屋、农业建设用地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并非法过户给王忠喜的行为，侵犯了熊运忠对房屋、农业建设用地权利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案由应当定性为侵权纠纷。三、一审法院超出了民事审判范畴，还有漏审漏判的事实。对枝城市人民政府发给熊运忠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认为�无效证件而不予采信，已超出了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漏审漏判了下列情况：1、王忠喜的代理律师宴请法官及皓光村委会个别干部的事实；2、皓光村委会为王忠喜出示假证，通过行政部门办理房屋用地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过户手续的事实；3、熊运忠已向法庭阐述：熊运忠起诉王忠喜归还房屋产权、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的案件，与熊运忠起诉皓光村委会归还房屋产权及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的案件，是不同法律关系的案件。一审对此没有给予审理说明；4、辛祖礼在外地打工不便出庭作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辛祖礼的书面证明无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在本案发还重审后重新开庭时，一审法院没有要求皓光村委会和王忠喜提交证据原件，熊运忠当庭提出反对，一审法院依据未质证的证据复印件及伪造过的证据复印件�认定事实，在休庭后又到皓光村委会私自取证，篡改案件基本事实，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五、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认为，对经济林木、补偿费等问题，熊运忠可另向皓光村委会主张权利。在一审庭审时，熊运忠对其诉王忠喜返还房屋、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中的案情向法庭进行了阐述、分析，一审法院没有对此审理说明，属于漏审漏判。六、熊运忠未向宜都市国土资源局、宜都市农村经营管理局申请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过户手续，上述两部门违反法律规定为王忠喜办理过户手续，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没有将以上部门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错误。
皓光村委会辩称：一、熊运忠将房屋出售给王忠喜，且已实际交付，其请求皓光村委会归还两层带帽楼房一栋、建设用地48平米、房屋三间或参照补偿的理由不能成立。二、熊运忠在2002年就向皓光村委会明确表示退还生产资料，也将生产资料实际交付给了皓光村委会，其要求归还土地5.25亩和堰塘1.5亩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熊运忠提出皓光村委会应支付地上林木补偿款93760元、退耕还林补偿款1236元、赔偿经济损失794083.11元、精神伤害抚慰金50000元及要求落实政策的理由，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四、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皓光村委会就提供了证据原件及复印件，二审法院发还重审后可以不再重新提交证据原件。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忠喜同意皓光村委会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熊运忠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皓光村委会归还两层带帽楼房一栋及建设用地127平方米或参照补偿给王忠喜的数额进行赔偿；二、皓光村委会归还枝市集建�1992）字第021000236号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属地48平方米及48平方米房屋一栋三间；三、皓光村委会归还熊运忠于1996年办理的土地经营权证属地5.24亩及堰溏1.5亩；四、皓光村委会支付熊运忠1996年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地上的林木款93760元；五、皓光村委会支付熊运忠退耕还林补偿款1236元；六、皓光村委会赔偿经济损失794083.11元；七、皓光村委会赔偿精神伤害抚慰金50000元；八、皓光村委会应根据政策为熊运忠办理并落实政府相关政策；九、本案诉讼费由皓光村委会和王忠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熊运忠原系宜都市高坝洲镇皓光村村民，原有房屋一栋（两层楼房和三间平房），位于高坝洲镇××组。熊运忠为卖掉房屋，于2000年2月11日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熊运忠申请变卖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熊运忠无偿退还承包和享有的所有集体生产�料给皓光村委会，仅保留户籍，熊运忠的私有财产自行处置等。当日，熊运忠与案外人武德春签订《售屋协议书》，由于案外人武德春未履行付款义务，该《售屋协议书》未履行。2002年11月25日，熊运忠与第三人王忠喜达成《卖房协议书》，约定将房屋以4万元价格出售给王忠喜，房款付清后由卖方移交该户所有有效证件，包括农田经营权证、土地使用证。同时，熊运忠在2000年2月11日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上签署了“此协议生效推迟二ＯＯ二年十一月十八日乙方熊运忠”字样，并将该份协议交由皓光村委会保管。为此，皓光村委会给第三人王忠喜办理了户口迁入手续，并将熊运忠退给村集体的原有农田等生产资料全部发包给了王忠喜。
2009年，熊运忠以其与王忠喜签订的《卖房协议书》中所售房屋仅为两层楼房不包�三间平房及生产资料为由，起诉第三人王忠喜，要求王忠喜返还三间平房，补偿经济作物价值及冒领的粮食补偿款，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该《卖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确认熊运忠原有两层楼房及三间平房都卖给了王忠喜，判决驳回了熊运忠的诉讼请求。熊运忠不服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运忠又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熊运忠诉请返还两层楼房一栋及48㎡平房三间，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2000年2月11日熊运忠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三、熊运忠要求皓光村委会返还承包土地5.24亩及堰溏1.5亩，支付林木款、退耕还林补偿款及其他经济损失�偿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问题。生效的宜都市人民法院（2009）都民初字第234号判决和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宜中民二终字第00254号判决已经确认2002年11月25日熊运忠与王忠喜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熊运忠的两层楼房及三间平房已一并出售给王忠喜，熊运忠再次主张返还房屋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第二个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2000年2月11日，熊运忠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约定“保留熊运忠夫妻二人的户籍，将承包和享有的所有集体生产资料（即农田、堰塘、宅基地）无偿退交甲方，由甲方调配”未违反国家法律及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其次，2000年2月11日熊运忠与武德春签订的《售屋协议书》（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及2002年11月25日熊运忠与王忠喜签订的《卖房协议书》中，分别有“甲方（熊运忠）的农田、堰塘等生产资料退还给村委会，由村委会调配给乙方”“房屋款付清后，由卖方移交该户所有有效证件（及农田经营权证，土地使用证）”的约定，上述约定与《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相印证，表明协议书系熊运忠自愿做出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的情形。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行使撤销权没有作相应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应在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综上，熊运忠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应撤销。
关于第三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熊运忠将承包的土地交回皓光村委会后，皓光村委会已依法调配给第三人王忠喜承包经营，并由宜都市人民政府给第三人王忠喜核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王忠喜已合法取得了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熊运忠现要求皓光村委会返还承包土地5.24亩及堰塘1.5亩于法不符。熊运忠要求皓光村委会支付林木款93760元、退耕还林款1236元及经济损失，一方面熊运忠未就上述损失提出证据，另一方面，在熊运忠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中双方已明确约定“熊运忠无偿退交本户承包和享受的所有集体生产资料”。因此熊运忠主张皓光村委会支付林木款、退耕还林款及经济损失无任何依据。对于熊运忠要求赔偿起诉、上诉、诉讼费、上访等费用、精神损害赔偿金及房屋租金等也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熊运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熊运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熊运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皓光村委会将熊运忠的原承包地发包给王忠喜的行为是否合法、熊运忠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以及一审判决审理程序等问题。现评判如下：
一、皓光村委会和熊运忠签订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熊运忠申请变卖房屋，在保留其户籍的基础上无偿将承包土地、生产资料交还村集体。熊运忠在起诉时将其保管的该协议书作为证据提交，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对于皓光村委会提交的《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左下角处“此协议生效推迟至二ＯＯ二年十一月十八日乙方熊运忠”的补充内容是否真实，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向皓光村委会调取了该份证据原件，经向熊运忠出示并征询其是否对上述内容的真实性申请鉴定，熊运忠虽对该补充内容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不同意进行笔迹鉴定。本院认为，皓光村委会对熊运忠为变卖房屋而与村集体达成自愿交回承包地内容协议的事实，已经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熊运忠对上述协议中补充内容的真实性虽不认可，但又不同意鉴定，于此情形，应对补充内容及熊运忠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农村早期“卖房搭田”的交易习惯，熊运忠与武德春、王忠喜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中“房屋款付清后由卖方移交该户所有有效证件，及农田经营权证、土地使用证”内容、房屋出售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等，足以说明熊运忠在2002年11月出售房屋时，与王忠喜、皓光村委会之间协商选择了以房屋让与人自动交回承包地再由村委会发包给房屋受让人的方式实现土地经营权流转，其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内容有效。对熊运忠提出《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熊运忠起诉王忠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过原审人民法院和本院审理后均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判决驳回了熊运忠的诉讼请求。在本案中，皓光村委会提交了2002年10月29日王忠喜与宜都市高坝洲镇白鸭垴村民委员会、皓光村委会、宜都市清江旅游开发项目协调领导小组签订的《宜都市清江旅游开发项目搬迁安置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王忠喜将其在原居住地白鸭垴村承包的生产资料交还给白鸭垴村委会，皓光村委会同意接受王忠喜落户安置，为王忠喜落实生产资料。2002年11月25日熊运忠与王忠喜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皓光村委会依据熊运忠将房屋出售给王忠喜的事实，以及熊运忠同意于房屋出售时将所有集体生产资料交回皓光村委会的意思表示，将熊运忠的�承包地收回重新与王忠喜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确立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熊运忠认为皓光村委会的发包行为不合法，依据其与皓光村委会之间的原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起诉皓光村委会，要求归还土地等生产资料，其法律关系性质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审认定的案由正确。对熊运忠提出皓光村委会将其承包土地非法过户给王忠喜，侵犯了熊运忠的房屋、农业建设用地权利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利，一审法院对该案案由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三、熊运忠为出售房屋将承包土地、生产资料自愿交回村集体后，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熊运忠提交的署名为“辛祖礼”的书面证明，因证人未到庭作证，不能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且该证明内容与《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中的约定内容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卷宗记载，宜都市国土资源局、宜都市农村经营管理局分别对熊运忠的信访举报进行了书面答复，认为熊运忠提出以上部门违法办理相关权证的信访意见不能成立。皓光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交的王忠喜与皓光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确载明王忠喜依法取得了6块3.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熊运忠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已经被枝城市人民政府颁发给王忠喜的新证所取代，旧证不能作为仍继续享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依据。熊运忠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审查已经超出民事审理范畴，且应追加宜都市国土资源局、宜都市农村经营管理局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本案一审法院经过了二次审理，对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原件�经在第一次审理时质证核实，一审法院对各争议证据均阐明审核认定观点，在裁判理由中对熊运忠提出的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均予以回应，并无漏审漏判的情况。对于熊运忠提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熊运忠提出经济林木和退耕还林补偿问题，熊运忠提出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民事裁定书中明确了熊运忠可另向皓光村委会主张权利的上诉理由，本院审查认为，熊运忠出售的房屋及涉案的部分承包地已被国家占地建设改变原貌，2002年期间熊运忠种植经济林木的面积、品种、数量无法核实。熊运忠在《熊运忠申请变卖个人房屋及保留户籍协议书》中已明确表示“无偿退交本户承包和享受的所有集体生产资料”，熊运忠在起诉王忠喜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也当庭认可当年所种植的柑橘树、桑树均在其承包责任田中，故应视为其售�时已将其种植的地上林木随土地权益一并退交，对其要求皓光村委会应对1996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的经济林木进行补偿和支付退耕还林补偿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熊运忠起诉皓光村委会、王忠喜要求归还房屋及建设用地、承包地、支付相关补偿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应予维持。对熊运忠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熊运忠在二审中以经济困难为由向本院申请免交诉讼费用，根据其提交的相关证明，结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决定予以免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元，由熊运忠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雄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王 明 兵
二○二○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