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岳中刑一终字第145号
原公诉机关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甲，无职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3日被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2015年2月11日经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决定被取保候审；现在家候审。
辩护人彭春朝，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
委托代理人李义和，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4）楼刑一初字第266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某甲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岳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彭春朝、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的委托代理人李义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9日8时许，被告人李某甲将棉被晾晒在自家门前、郭某家的后门口处，郭某上前阻拦，双方由此发生口角。郭某将李某甲晾晒在竹杆上的棉被掀到地上，被告人李某甲冲到郭某身前，抓住郭的前胸衣服，郭某抓住被告人李某甲的头发，两人发生揪扭。在揪扭过程中，郭某左脚因间接暴力作用致左腓骨下段骨折，左内后踝粉碎性骨折并踝关节脱位，属轻伤一级。2014年4月22日，公安机关将李某甲带至执法办案中心。
被害人郭某受伤后先后在岳阳市广济医院、岳阳市康达骨伤医院治疗，共计住院72天。其经济损失依法核定如下：医药费19622.24元，取固定费5681.94元，误工费35623元／年÷365天×210天=20496元，护理费35623元／年÷365天×72天=7027.2元，交通费4元／天×72天=288元，营养费2000元，其经济损失共计为55115.38元。
一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
2、岳阳广济医院病历资料。证明郭某的伤情为左内后踝粉碎性骨折并踝关节脱位，左腓骨下段骨折，左下胫腓联合损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眼外伤（右球结膜下出血）。
3、巴陵司法鉴定中心巴陵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02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郭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4、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L070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郭某左腓骨及左内后踝骨折并踝关节脱位系间接暴力作用所致，纠纷过程中被人拽倒时左足高度内翻所致的可能性较大，其损伤程度评为轻伤一级。
5、告知笔录。证明公安机关将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L070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告知被害人郭某以及被告人李某甲及其亲属冯某甲，被告人李某甲及其亲属冯某甲对鉴定结论均持异议，郭某对鉴定意见不持异议的事实。
6、报警案件登记表。证明2014年4月9日9时许，群众匿名就被告人李某甲与郭某因晒被子发生纠纷并动手打架致郭某摔倒而电话报警的事实。
7、岳阳市公安局岳阳楼分局民警廖依贫、刘学群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23日，公安民警在被告人李某甲家中将被告人李某甲口头传唤到案的事实。
8、被害人郭某的陈述。证明案发前她的脚从未受过伤。2014年4月9日8时许，她在家里坐，穿的是一双鞋底约一盒香烟平放那么高的蓝色牛仔布面的球鞋样式的休闲鞋，看到邻居李某甲在她家门口晒被子，就对李说晒被子会挡了她家人的进出，要李不要将被子晒到她家门口，李不同意，由此双方吵了起来。后来李某甲的女冯某乙过来也与她吵。她对李说：“你硬是要晒，我就将被子搞到地下去。”冯指着她说：“你将被子搞到地下试一下。”她当时很气，就用手将李某甲晒的被子搞到地下去了。李某甲和冯某乙上前打她，李某甲抓着她的头发，冯某乙对着她的右眼部打了一拳，她也抓着李某甲的头发与李对打。当李某甲的丈夫冯某甲来时，她听见她的左脚跟部一响，就向左侧摔倒在地。后来，“120”救护车将她送往岳阳广济医院治疗。
9、证人冯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9日8时许，他妻子李某甲将自家棉被晒在自家门前，邻居郭某家后面，当日9时许，他听到郭某讲：“这被子是谁晒的？”李某甲出门说：“是我晒的。”郭某说那地方是她家的，李某甲说土地是组里的，两人争了起来。郭某不让李某甲将被子晒在那里，将竹杆掀开，棉被和竹杆落在地上。于是李某甲和郭某争吵起来。他忙从家出来，看到李和郭扭打在一起，冯某乙在捡被子。他赶忙将李、郭二人扯开。
10、证人冯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9日9时许，她在家里听到她母亲李某甲在屋外面因将棉被晒在邻居郭某家后门公共用地处与郭某吵架。她便跑到现场，看到郭某将她家的被子掀到地上，李某甲上前抓住郭某的胸前衣服，郭某抓住李某甲的头发，二人扭打在一起。他父亲冯某甲马上从家里跑出来扯架、劝架的事实。
11、证人任某的证言。证明她是李某甲的嫂子。2014年4月9日9时许，她赶到郭某家后门口时，看到郭某躺在自家后门口的水泥地上，她马上扶郭某，郭某说：“脚痛，起不来。”后来“120”急救人员来了，因为是李某甲与郭某发生纠纷和扭扯，在郭某的家属要求下，她便与邻居李某乙一起将郭某送到岳阳广济医院。她看到郭某躺在地上时穿的是一双白色平底内高的鞋子。
12、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9日9时许，她在家里听到邻居李某甲、郭某家方向有人吵闹，便马上跑到郭某家门口去看，当时有很多人围在郭某家的后门口，她冲过人群，靠近一看，看见郭某仰着躺在地上。她马上上前去扯郭某，要郭某快起来，郭某说：“起不来，我的脚断了。”她当时试着扯了郭某，但郭某不得起来，她便没有再扯郭了。后来“120”急救人员来了，她作为邻居与李某甲的嫂子任某一起将郭某送到岳阳广济医院。她看到郭某躺在地上时穿的是一双白色平底内高的鞋子。
13、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明2014年4月9日8时30分许，他得知他的嫂子郭某被人打伤之事后，便立即报警的事实。
14、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他与李某甲、郭某是同组村民。2014年4月9日9时许，她看到邻居郭某和李某甲在吵架，随后又听见冯某甲在喊：“不要打架，莫打架，打不得。”她一看郭某倒在地上，就去扶郭某，郭某喊脚疼，她便没有扶郭起来。
15、证人李和雄的证言。证明他是郭某的公公，2014年4月9日9时许，他赶到李某甲与郭某打架现场时，看见郭某躺在地上，哭喊着说“好痛。”当时有邻居要扶郭某起来，郭说她左脚痛，起不来。他见此情况，便打了“120”急救电话。约半小时后，“120”急救人员将郭某送往广济医院治疗。
16、被告人李某甲的供述与辩解。供认2014年4月9日9时许，她将自家的棉被晒在自家屋前靠近郭某家后门的路上。郭某看到后责怪她不该将被子晒到郭家屋后，她对郭说：“这位置是队里的公共路，不是你家的，也不是我家的。”郭说：“我家这个位置我打了水泥路，这地方是我家的。”说完，郭某就将她晒衣服的架子推倒，她的被子就掉至地上的水里弄脏了。她很气，骂郭某说：“你这个堂客没有疯啦，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被子搞到水里去，你把我的被子搞到水里去就是打了我的人。”郭某也回骂她。她女儿冯某乙当时在家，见她家的被子被搞到水里了，就过去抱地上的被子。她与郭对骂了二分钟后，她就冲到郭某身边，用手抓住郭的胸前衣服，郭某也抓着她的胸前衣服，二人就扭打在一起。扭打过程中，她抓了郭的胸部，郭也抓了她的头发。她与郭某相互扭打了一、二分钟左右，就相互松手了，没有再打架了。双方松手后约一分钟的样子，郭某说她的脚痛，走了几步倒在地上不能动了。后来，郭某被“120”急救人员送往医院了。她与郭某打架过程中，郭某穿的是一双鞋底前后都增高了的浅色休闲鞋（高约七、八公分），她没有打郭的左脚，她认为郭某左脚受伤，是郭与她扭打时扭伤的。郭某与她拉扯前是正常地走出来的，与她拉扯完后，也是站着的，并还在骂她，还走动着喊其公婆。
17、被告人李某甲的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李某甲出生于1971年9月21日，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病历资料，司法意见鉴定书。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造成的人身伤害情况及住院治疗情况，伤情为轻伤一级。
2、医药费发票，用药明细单。证明原告人郭某因伤住院医疗费用为19622.24元，取固定医疗费用5681.94元。
3、户籍资料，居委会证明，李华的病历。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育有一子一女，其子已年满十八周岁；其女李静雅，出生于2004年8月11日，尚未满十八周岁。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某甲明知与郭某发生揪扭可能致伤对方，而放任伤害结果发生，间接故意伤害郭某身体致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属实，罪名成立。因被害人郭某骨折部位无外伤伤痕，其伤情系间接暴力所致。冯某甲、冯某乙的证言均证明李某甲与郭某相互揪扭的事实，郭某的陈述证明其与李某甲发生揪扭之前其左脚行走自如正常，而发生揪扭后即感觉左脚疼痛随后倒地，且其受伤过程与李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故李某甲的辩护人辩称没有伤害郭某的故意，没有致郭某轻伤的行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L0703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并未确定郭某的致伤方式，认定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郭某与李某甲发生的纠纷系一起邻里纠纷，李某甲动手殴打郭某致其轻伤，故其应对郭某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4092.30元，郭某无故将他人被子掀到地上，对纠纷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其经济损失的20%即11023.08元。郭某要求李某甲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小孩抚养费和母亲赡养费共计160284元，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小孩抚养费不属于工伤九级伤残赔偿范围，故郭某要求李某甲赔偿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小孩抚养费及母亲赡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某甲能当庭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人李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经济损失55115.38元，由被告人李某甲赔偿44092.3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郭某的其余损失11023.08元由其自行承担；三、驳回郭某要求被告人李某甲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小孩抚养费和母亲赡养费的诉讼请求。
李某甲上诉称：一、其主观上没有伤害郭某的故意，客观上没有伤害郭某并致郭轻伤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故意伤害罪，有违罪刑法定原则；二、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并未确定上诉人致伤郭某，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和采信该证据，从而认定上诉人犯故意伤害罪，依据不足；三、本案郭某的伤情系自己导致，与上诉人无关，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罪，并驳回郭某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岳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提出，李某甲与郭某因邻里纠纷发生揪扭并导致郭某受伤，应认定李某甲构成故意伤害罪，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答辩称，上诉人殴打被害人并导致其受伤的犯罪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处理恰当，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郭某与上诉人李某甲发生揪扭时，所穿鞋为一双蓝色鞋面带内增高的平底休闲鞋。该事实有郭某签名的提取笔录、证人李某乙的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某受伤原因的认定以及上诉人李某甲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关于郭某受伤的原因，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资料综合分析，认为郭某左腓骨及左内后踝骨折并踝关节脱位系间接暴力作用所致，纠纷过程中被人拽倒时左足高度内翻所致的可能性较大，具体致伤方式请委托单位根据案情调查予以最终认定。关于郭某受伤的具体情况，根据现查明的事实，郭某在与李某甲发生揪扭前行走正常，且本案并无证据表明郭某因自身原因自行受伤，故一审认定李某甲与郭某发生揪扭并致郭某受伤是实。李某甲与郭某因邻里纠纷发生揪扭，对于纠纷的发生，双方均有责任，但李某甲因口角之争主动上前揪扭郭某，进而导致矛盾的升级以及损害后果的发生。揪扭有一个较力的过程，李某甲作为成年人，应明知揪扭中易导致受伤情况的发生，现客观上亦出现了郭某因揪扭受伤的后果，故可认定李某甲主观上有致伤郭某的故意。综合本案认定的事实，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关于郭某受伤原因的分析意见是客观准确的。故李某甲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李某甲称其主观上没有伤害郭某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伤害郭某并致其轻伤的行为，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并未确定上诉人致伤郭某，一审判决错误理解和采信该证据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某甲与郭某发生揪扭并致其受伤，对郭某受伤所致损失，李某甲应承当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郭某受伤所致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取固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等合计55115.38元，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基于郭某对纠纷的发生有一定过错，认定郭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由李某甲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符合公平原则，责任划分并无不当，应予确认。李某甲关于本案郭某的伤情与上诉人无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系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强斌
审判员 王继华
审判员 汤 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