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4民终1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红，女，197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
委托代理人邵卿，辽宁来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男，1989年6月4日出生，满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志武，北京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国良，男，1941年3月1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春妍，女，1968年4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满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云良，男，195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赵红、王振因与被上诉人阎国良、刘成、张云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2135号民事判决，分别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红的委托代理人邵卿、王振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武，被上诉人阎国良的委托代理人闫春妍、刘成、张云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赵红系兴城市桐志保温板厂经营者，该厂机构类型为个体户。闫国良曾于2012年承揽了该厂的锅炉安装工程,刘成与王振亦参与了锅炉安装工程的具体工作。该锅炉安装工程于2012年9月份即履行完毕。2013年5月份，赵红又因工厂屋顶焊接工作找到闫国良，经闫国良联系了刘成、王振及张云良共同进行施工。赵红以300元/日的价格向四阎国良、刘成、王振、张云良支付工钱。2013年5月28日，王振（无焊工证）在屋顶持焊枪进行焊接作业，刘成与案外人马野持防火板在屋顶协助王振遮挡溅落火星，闫国良、张云良在工厂后院负责向房上递料。当日11时18分左右，王振在焊接厂房房架时，电焊火花从厂房天窗掉落引燃了厂房内堆放的泡沫保温箱，发生火灾，导致厂房屋顶和室内储存的泡沫保温箱及其他物品烧毁。
事发后，赵红与闫国良即向兴城市公安消防大队报警，为避免因失火损失巨大被追究刑事责任，双方等人隐瞒了火灾的实际情况，做了虚假陈述。兴城市公安消防大队遂于2013年5月28日做出了编号为20130006号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据认定书“现场勘验调查走访情况”记载：2013年5月28日11时18分，兴城市桐志保温板厂发生火灾，将厂房房盖和屋内储存的保温箱烧毁。经现场勘验发现，该厂房墙体为砖木结构，房顶为轻钢彩板，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经调查询问，火灾发生前，电焊工刘成在焊接厂房房架时，电焊火花从厂房的天窗掉落在下边屋内堆放的保温箱上，引发火灾；“火灾事故认定”记载：该起火灾原因为电焊工刘成在焊接厂房房架时，电焊火花从厂房的天窗掉落在下边屋内堆放的保温箱上，引发火灾；“直接财产损失（元）”记载：以具有价格评估机构评估鉴定为准。
庭审过程中，刘成辩称，事发时手持防火板在房顶协助王振工作，具体焊接工作是由王振独自操作的。对此，王振的委托代理人亦予认可。
原审过程中，赵红申请对火灾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经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辽宁渤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4年5月7日，各方当事人及评估机构就被鉴定现场共同进行了勘查，并拍摄了现场勘查照片。后辽宁渤海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辽渤评鉴字[2014]第00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截止评估基准日（2013年5月28日），委估资产在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人民币324312元（其中各类直角箱合计评估价值为225819元，可发性聚乙烯、床垫、木板床等其它物品、设施和清除费、安装费合计为98493元。赵红为此支付评估费9500元。
现赵红诉至一审法院，要阎国良、刘成、王振、张云良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46037元（分别为：财产损失324312元，工人工资损失112225元，鉴定费95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作为因火灾导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基本事实清楚，即2013年5月28日11时18分左右，王振持焊枪在事发厂房屋顶从事焊接作业，电焊火花从厂房天窗掉落引燃了室内堆放的泡沫保温箱，发生火灾。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案件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火灾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和火灾损失的具体数额。
关于火灾损失的责任承担方式，通过庭审举证质证，尤其是双方在原审时提交的录音资料，足以认定赵红是以按日计价的方式雇佣阎国良等四人从事本次厂房施工工作，双方属于雇佣关系。虽然赵红诉称阎国良等四人共同承揽了该工程，但通过刘成、王振及赵红丈夫王志在录音资料中的陈述内容可知，闫国良虽与刘成、王振等形成了较为固定的雇佣关系，由闫国良承揽工程，负责管理结算并支付工钱。但此次焊接厂房屋顶的工作，是赵红及其丈夫王志基于对闫国良、刘成、王振焊接技术的信赖，单独或者通过闫国良联系，以按日计价的方式分别雇佣他们的。而被告张云良之前并未参与锅炉安装工程，仅为赵红本次所雇佣的工人。故对赵红要求阎国良等四人连带赔偿其损失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电焊工作属于具有火灾危险的作业，从业人员必须具有焊工证方可从事该工作。王振作为事发当日直接从事电焊工作的人员，本身不具有焊工证，属于无证上岗。加之其自身疏忽大意，在明知焊接厂房所存放的泡沫塑料箱属于易燃物品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措施防止火灾发生，致使电焊火花掉落引发火灾。其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而赵红对具体施工人员的选任，尤其是选任王振参与施工提出了意见，而且在其厂房内未做到充分配置保障安全的消防和防火设施，对火灾的发生及扩大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王振的赔偿责任。依法酌定由王振承担80%的赔偿责任，赵红自负20%。
关于火灾损失的具体数额，赵红主张了包括工人工资损失112225元、财产损失324312元、鉴定费9500元，合计446037元。关于赵红所主张的工人工资损失112225元，虽然其提交了记工簿及职工工薪明细表等材料支持其工人工资损失的主张，但因该费用从性质上看属于经营支出，且记载时间均为火灾发生之后，与本次火灾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宜认定为火灾所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
关于赵红所主张的财产损失324312元，其据以主张该损失的直接证据即是原审中形成的评估报告。但阎国良等人对此均不予认可，主要异议如下：依据公安消防大队在火灾现场拍摄照片可见，院落内堆放有大量从火灾中抢救出来的泡沫塑料箱；照片中显示仍有多处房间完好无损地堆放着大量泡沫塑料箱；从赵红向委托机构出示的泡沫塑料箱种类、数量、大小等数据综合计算，已远远超出着火的“五室”的建筑容积。故对赵红主张的财产损失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损毁财物因系着火所致，双方当事人均存在举证困难的客观情况。从公平的角度出发，不能因赵红无法证实损毁财物的准确数量和价值，就认定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因此免除王振的相应责任。依据兴城市公安消防大队做出的“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及现场拍摄照片等材料，可以认定赵红在本次火灾中存在财物损失的事实。对于赵红的具体损失，评估机构在评估报告书中已确认了可发性聚苯乙烯、床垫、木板床、地毯、电机、酒、钢结构制作安装费、砼预制板运输安装、窗（木窗）、门（木门）、电线、水管、清除费、过烟房屋墙面、火烧房屋墙面的损失合计98493元，上述评估对象均是经过评估机构现场勘查与核对，且通过必要的市场调研与询证所做结论，具有客观性、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的该部分评估意见依法予以采信。
关于泡沫塑料箱的损失，赵红诉称共计损失数量26535个（容积0.08073立方米的共9580个，容积0.036064立方米的共6639个，容积0.027048立方米的共8752个，容积0.0126立方米的共1564个），为此赵红在本次庭审中提交了秦皇岛海山泡沫有限公司“出库单”4张及赵红自行记录的“入库单”41张，并称由于泡沫塑料箱大小存在差异，无论是进货、售货及储存均是大中小三件套装。对此，阎国良等人均不予认可，辩称上述单据存在涂改真伪不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入库单”为赵红单方记录不具有客观性。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赵红虽提交了上述单据，但未提供在此期间的“出库单”，结合其经营性质，泡沫塑料箱只进不出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述单据依法不予采信。依现有证据材料，虽能证实存在泡沫塑料箱因火灾损毁的事实。但由于赵红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尚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就火灾烧毁的泡沫塑料箱数量仍难以查清，故一审法院对赵红主张的泡沫箱损失暂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
关于赵红所主张的鉴定评估费用9500元，因有合法票据相佐证，且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所进行的火灾事故损失评估存在必然性、合理性，故应属赵红的合理损失支出，依法应予确认并按责任分担。
综上，赵红的合理损失合计：98493元+9500元=107993元。对此，应由王振承担80%，即107993元×80%=86394.4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赵红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王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赵红各项损失合计86394.4元。二、闫国良、刘成、张云良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赵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90元，由赵红负担1600元，由王振负担6390元。
宣判后，赵红、王振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赵红上诉称，1、原判仅判决共同侵权人之一的王振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责任主体的认定事实错误，阎国良、刘成、张云良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对泡沫箱损失及人员工资损失未予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振上诉称，1、原判认定王振承担80%责任错误，赵红应该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2、原判认定王振无证上岗疏忽大意对发生火灾具有重大过失颠倒了雇员与雇主之间的关系。3、认定火灾损失数额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阎国良、刘成、张云良的答辩意见均与一审的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5月28日，王振（无焊工证）在屋顶持焊枪进行焊接作业，刘成与案外人马野持防火板在屋顶协助王振遮挡溅落火星，闫国良、张云良在工厂后院负责向房上递料，案外人王志的父亲负责观察地面掉落的火星，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形成本次火灾事故的责任划分和火灾给赵红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经公安机关消防机构进行消防设计审核的建设工程，未经依法审核或者审核不合格的，负责审批该工程施工许可的部门不得给予施工许可，建设单位、施工单位不得施工；其他建设工程取得施工许可后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施工。本案中，赵红作为兴城市桐志保温板厂的负责人，在其企业未通过消防验收合格，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生产易燃品泡沫箱；雇佣阎国良等人进行容易引发火灾的电焊焊接工作，应承担本次火灾事故的主要责任，以60%为宜。根据庭审调查认定的施工现场情况，王振（无焊工证）在屋顶持焊枪进行焊接作业，刘成与案外人马野持防火板在屋顶协助王振遮挡溅落火星，闫国良、张云良在工厂后院负责向房上递料，案外人王志的父亲负责观察地面掉落的火星，应该认定阎国良、张云良、王振、刘成、案外人马野和王志的父亲属于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同一项工作，因阎国良、张云良的工作地点未在火灾现场，工作中无法做到安全防火工作，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无责任，故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因王振、刘成、马野及王志的父亲均在火灾现场工作，且均没有做好防火准备工作，亦未尽到提醒雇主的义务，对本次火灾事故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以刘成、王振各承担10%为宜。鉴于赵红未向马野及王志的父亲主张权利，本院亦不予处理。
关于赵红的实际损失数额问题，赵红主张应该按照评估报告鉴定的数额确认其实际损失，泡沫箱的损失及工人工资损失法院应予认定。阎国良等人认为评估报告鉴定的损失数额缺乏真实性，应以消防部门认定的损失数额为赵红的实际损失数额。本院认为，评估机构在评估报告书中已确认了可发性聚苯乙烯、床垫、木板床、地毯、电机、酒、钢结构制作安装费、砼预制板运输安装、窗（木窗）、门（木门）、电线、水管、清除费、过烟房屋墙面、火烧房屋墙面的损失合计98493元，上述评估对象均是经过评估机构现场勘查与核对，且通过必要的市场调研与询证所做结论，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泡沫箱的损失，虽然赵红在重审庭审时提供了海山公司的出库单及本公司的入库单，但在重审时承认，该部分泡沫箱堆放在院里，库房里烧掉的是其本公司生产的泡沫箱，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部分泡沫箱的数量及损失数额，虽然可以认定泡沫箱被烧的事实，但无法认定损失数额，本院无法支持。关于人员工资，虽然赵红提交了记工簿及职工工薪明细表等材料支持其工人工资损失的主张，但因该费用从性质上看属于经营支出，且记载时间均为火灾发生之后，与本次火灾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不宜认定为火灾所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故赵红所提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振所提赵红经济损失应以消防部门认定的损失数额为准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2315号民事判决。
二、刘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红经济损失9849.30元。
三、王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红经济损失9849.30元。
四、驳回赵红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980.00元，由赵红承担12784.00元，刘成、王振各承担1598.00元。鉴定费9500.00元，由赵红承担7600.00元，由刘成、王振各承担9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宏林
审判员 陈 超
审判员 李剑波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曲兆文
本判决所援引的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