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品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林剑。
委托代理人：沈剑，浙江良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和财。
委托代理人：丁娜丽、翁雅倩，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万品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和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杭经开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1月23日进行了调查。万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剑，徐和财的委托代理人翁雅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7月25日，徐和财与万品公司签订《设计咨询协议书》，约定：万品公司委托徐和财对万品公司投资的项目——浙江万品国际汽配商贸城进行设计优化，优化内容为该汽配商贸城的所有结构专业图纸；咨询费用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固定的基本咨询费15万元，第二部分为奖励咨询费，按节省投资的10%计算，两部分咨询费用之和即为总咨询费用，咨询费最高封顶为40万元，所有咨询费徐和财提供发票；徐和财分两次向万品公司提供咨询报告，万品公司应于徐和财提供第二次咨询报告时，向徐和财结清全部咨询费用。徐和财于2012年8月20日向万品公司提供了第二次咨询报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和财申请对徐和财提供给万品公司的两份设计咨询报告是否符合相应建筑设计规范、是否影响原图纸拟达到的效果、基于万品公司提供的原图纸能节省多少建筑成本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浙江工业大学建筑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出具设计鉴定报告，认为：1.徐和财提供给万品公司的两份设计咨询报告符合相关设计规范要求；2.优化设计后的桩基能满足设计和使用要求；3.仅一期图纸的桩工程量节约造价达433.30万元。徐和财为此次鉴定预付鉴定费2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徐和财与万品公司签订的《设计咨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按照鉴定机构的司法鉴定意见，徐和财提供的设计咨询报告为万品公司节省投资金额已超出400万元，万品公司按约应向徐和财支付总计40万元咨询费。故徐和财要求万品公司支付剩余咨询费用27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和财要求万品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万品公司收到第二次设计咨询报告次日即2012年8月21日开始计算。关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虽然本案司法鉴定系徐和财举证的一部分，但因万品公司对于徐和财提供的设计咨询为其节省多少投资成本应当知晓，故原审法院支持徐和财要求万品公司承担鉴定费的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万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和财支付咨询费2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8月21日起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万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和财支付鉴定费26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32元，减半收取2916元，由万品公司负担。
宣判后，万品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和财全部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徐和财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为有效合同错误。根据国务院293号令《建设工程勘验设计管理条例》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可知该管理条例不仅属于管理性规范，同时属于效力性规范。因而凡是以个人名义从事的设计活动应属于无效活动，不能受到法律保护。原审法院错误理解法律，将《设计咨询协议书》认定为有效合同。另，在一审程序中，万品公司要求徐和财出示其个人设计资质证明，徐和财以各种理由拒不出示。而万品公司对徐和财出具的所谓“优化设计”也不敢投入使用。（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之证据未经质证。在原审2015年7月27日庭审程序中，万品公司发现经司法鉴定形成的鉴定报告未加盖鉴定单位公章，此后，原审法院向万品公司重新送达加盖有鉴定单位公章的鉴定报告（但缺少钢印）。对该加盖了鉴定单位印章的新证据，原审法院未组织质证即宣判本案。万品公司对徐和财是否实际支付了鉴定费用也存在疑义。（三）原审法院判决由万品公司承担鉴定费用，错误地转嫁了举证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标准，支出鉴定费进行司法鉴定是徐和财为维权应当承担的合理成本。（四）原审法院支持徐和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有违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设计咨询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所有咨询费用徐和财应当提供发票”，在徐和财未提供发票的情形下，万品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综上，请求支持万品公司上诉请求。
徐和财答辩称：（一）万品公司依据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中所称的“建设工程勘察”，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查明、分析、评价建设场地的地质地理环境特征和岩土工程条件，编制建设工程勘查文件的活动；所称的“建设工程设计”，是指根据建设工程的要求，对建设工程所需的技术、经济、资源、环境等条件进行综合分析、论证，编制建设工程设计文件的活动。而本案中徐和财仅是对万品公司的原有设计图纸进行了优化，并未编制任何建设工程设计文件，不属于《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的调整范围，不存在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的情形。（二）原审程序中，鉴定部门是由万品公司与徐和财共同委托法院指定，双方对该鉴定机构的合法性当无异议。在2015年7月27日庭审程序中，虽然当时鉴定报告缺少了印鉴，但万品公司代理人在对鉴定报告形式瑕疵提出异议之外，同时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以及内容发表了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向万品公司重新送达的鉴定报告内容上并没有修改，只是在形式上进行了更正，加盖了印章，并不属于新证据，无需重新安排质证。（三）原审法院关于鉴定费用的分配并无不当。首先，徐和财原仅要求对工程节约量进行鉴定，而万品公司增加要求对“‘设计咨询报告’是否符合相关设计规范”和“设计优化后的桩机是否满足设计和使用要求”进行鉴定，可见该份鉴定报告并非仅为徐和财举证所需。其次，从鉴定报告可见，万品公司所声称未使用徐和财所提供的优化设计方案是不实陈述。既然万品公司已经使用了徐和财的优化设计方案，其对于所节约成本必然知晓，因为工程必定会经过预决算，原审法院的认定无误。最后，正因为万品公司否认使用了徐和财的设计优化方案，且拒绝提供竣工图纸以及其他的相关材料，徐和财才需要申请鉴定。万品公司对徐和财所支付的鉴定费存在过错，理应由其承担。（四）《设计咨询协议书》中对于设计费用何时支付已经做出了明确的约定，徐和财既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因此产生违约责任也并无不当。综上，原判决并无不当，应驳回万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万品公司、徐和财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第2条约定，万品公司应向徐和财提供包括“浙江万品国际汽配商贸城”项目各子项的建筑、结构、水道、电气各专业设计施工图纸，项目总平面施工图纸等材料。万品公司在二审调查期间确认在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签订之前涉案项目的施工图纸已经完成。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的效力。首先，《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建设工程勘察、设计注册执业人员和其他专业技术人员只能受聘于一个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未受聘于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单位的，不得从事建设工程的勘察、设计活动。”该条文所规范内容为建设工程的勘验、设计活动，而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为徐和财为万品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实际上，从《设计咨询协议书》所载内容和万品公司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可见，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前，万品公司已经完成对涉案建设工程的勘验和设计。其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管理条例》第十条之规定为管理性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即使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违反该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万品公司对该条文的理解不当，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在万品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支持其该项诉讼主张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属有效合同并无不当，该《设计咨询协议书》是万品公司和徐和财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受其约束，享有合同权利并承担合同义务。
关于原审法院证据质证认证中是否存在程序瑕疵。原审法院对涉案鉴定报告已组织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亦对此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虽经庭审程质证的鉴定报告因缺少鉴定机构印鉴而存在瑕疵，但原审法院庭后已向万品公司送达加盖鉴定机构印鉴的鉴定报告，且万品公司在二审程序中亦确认所收悉加盖印鉴的鉴定报告与经庭审质证的鉴定报告在内容上无差异，故原审法院庭后向万品公司送达的加盖印鉴鉴定报告仅为对庭审中质证鉴定报告瑕疵的弥补，不属于新证据，无需再次组织质证。原审法院在征询万品公司和徐和财意见后，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质之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之处，故在万品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鉴定报告存在其他瑕疵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予以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鉴定费用的负担。万品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故其对采用徐和财所提供咨询意见前后的成本差应当知晓。在万品公司对徐和财关于成本节省的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形下，徐和财申请对该项内容进行司法鉴定，所形成鉴定结果对万品公司不利，反而证明徐和财的诉讼主张成立。故原审法院对徐和财要求万品公司支付鉴定费用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涉案《设计咨询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付款条件，在该条件成就后，万品公司拒不付款，应当承担支付合理利息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对徐和财的该项诉讼主张予以支持亦无不当。至于《设计咨询协议书》中约定的徐和财应当提供发票，属于徐和财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在二审调查程序中，徐和财表明其在收悉万品公司支付的合同价款后可以提供发票，表明其愿意履行合同义务。按交易惯例，发票应当在收款人收悉相应款项后提供，因而万品公司关于其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万品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90元，由上诉人浙江万品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