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曼萍，女，196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尚武，男，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侯安乐、李基阳，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华，男，1968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邦宝、张坚，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曼萍、陈尚武因与被上诉人孙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尚武与叶曼萍系夫妻关系。2016年6月23日，孙国华与陈尚武以及担保人王某签订一份《借款担保合同》，约定：陈尚武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孙国华借款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6月23日至2018年2月15日；2017年1月31日前还款20万元，利息结算为2016年6月23日至2017年1月31日为1.5%，每月利息6000元，2017年2月1日至2018年2月15日20万元利息为1%，每月2000元；陈尚武若逾期还款，应自逾期之日起向孙国华支付按借款总额计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并承担孙国华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交通费等）。同日，孙国华通过其配偶傅蕾的账户分两笔向案外人王某转账共计40万元，并在《借款担保合同》的支付方式一栏中添加：孙国华将该笔借款打入陈尚武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行：农行光明支行，户名：王某，账号：62×××17）。嗣后，王某将两张银行转账凭证截图通过微信发送给陈尚武，陈尚武表示“你给我看干嘛，我还不相信你啊”、“到他那里拿，就是自己不好了，别的都不用说了，不用解释了”。此后，陈尚武未向孙国华偿还任何款项。
2017年7月19日，孙国华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尚武、叶曼萍共同偿还孙国华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43600元（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6月23日起按月息1.5%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为43600元）和违约金（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之日，暂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为48000元，债务合计491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尚武、叶曼萍承担。
陈尚武、叶曼萍在原审辩称：一、本案系孙国华与案外人王某私下串通并添加伪造指定银行账户的内容，并利用案外人傅蕾与王某的经济往来款项，伪造借款事实，系明显的虚构事实的虚假诉讼。二、鉴于孙国华系虚构事实的虚假诉讼，其诉称的借款款项没有实际交付，也没有用于陈尚武、叶曼萍夫妻共同经营和生活，孙国华起诉叶曼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被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借款40万元有无交付的问题。《借款担保合同》载明出借人为孙国华、借款人为陈尚武，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孙国华通过其配偶傅蕾的账户分两笔向案外人王某转账共计40万元之后，王某将银行凭证的截图通过微信发送给陈尚武，陈尚武对借款40万元的交付没有提出异议，故认为涉案的4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陈尚武。二、关于《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指定汇款银行账户是否系孙国华事后添加，若系孙国华事后添加，其是否已经征得双方当事人认可的问题。孙国华在庭审过程中已经承认《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指定汇款银行账户系其事后添加，即使当时孙国华没有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但是在借款担保合同签订的当日孙国华通过其配偶转账之后，王某通过微信将转账凭证截图发送给陈尚武，陈尚武亦没有提出异议，对款项的交付予以认可，故从借款交付的情况来看，无论借款担保合同中添加的指定汇款银行账户是否得到双方当事人认可，均不影响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事实。综上，该院认为，孙国华与陈尚武之间的借贷关系，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受法律保护。孙国华已依约向陈尚武交付借款，陈尚武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除外。涉案借款发生在陈尚武与叶曼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尚武、叶曼萍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已与孙国华明确约定为陈尚武的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孙国华知道陈尚武、叶曼萍有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孙国华要求叶曼萍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尚武、叶曼萍提出借款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经营生活的答辩理由，并非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亦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于2017年11月16日判决：陈尚武、叶曼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付孙国华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6年6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止）、违约金（从2017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74元，减半收取4337元，由陈尚武、叶曼萍负担。
上诉人陈尚武、叶曼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错误，系虚假诉讼，法律适用不当，从而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首先，陈尚武、叶曼萍与孙国华不存在本案举债的合意，也未向孙国华借过本案款项，陈尚武、叶曼萍也从未向孙国华指定证人王某的银行账户进行收款，更没有收到孙国华本案所涉及的借款款项，因此，本案系孙国华与王某私下串通并添加伪造指定银行账户的内容，利用孙国华妻子傅蕾与王某的经济往来款项，伪造借款事实，系明显虚构事实的虚假诉讼，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推定，完全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本案事实是2016年6月份，陈尚武、叶曼萍因房子出卖银行贷款未还清，于是陈尚武、叶曼萍于2016年6月16日找孙国华临时还贷495万元，同年6月22日，购房者叶慧敏在买了陈尚武、叶曼萍的房子后按揭贷款汇给陈尚武、叶曼萍购房款750万元，陈尚武、叶曼萍于当天直接归还孙国华临时还贷款495万元，后王某听说陈尚武、叶曼萍有房子出卖手头有资金，准备向陈尚武、叶曼萍借款40万元资金周转，陈尚武、叶曼萍怕跟王某之间经济往来讲不清楚，也怕王某到时不还钱，就说自己手头资金也紧张，于是想通过孙国华的名义进行借款又可以算利息再借给王某，陈尚武、叶曼萍在2016年6月23日跟孙国华沟通好后先汇给孙国华40万元和495万元临时还贷利息6万元（详见证据银行交易明细），再叫王某、孙国华一起签订一个借款担保合同做做样子给王某看，这样方便陈尚武、叶曼萍以后向王某催讨借款和利息，事实上陈尚武、叶曼萍并没有向孙国华借款40万，孙国华也没另外汇给陈尚武、叶曼萍40万元。谁知后来孙国华与王某为达非法目的一起串通起来伪造证据，利用孙国华妻子傅蕾与王某长期存在的经济往来款项，事后在三方原先签订做做样子的借款担保合同上伪造添加指定银行账户的内容（这一点添加事实孙国华在原审已经承认），伪造借款事实，侵吞陈尚武、叶曼萍预先汇给他的40万元，王某也不承认向陈尚武、叶曼萍借款40万元，并以此伪造证据起诉陈尚武、叶曼萍，系明显虚构事实的虚假诉讼，恳请对此能依法予以查明，并依法追究孙国华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其次，从本案证据的角度来看，孙国华从没有将本案所谓的借款款项交付给陈尚武、叶曼萍，所谓的证据借款担保合同中的指定银行账户经原审开庭查明系孙国华事后添加的；所谓的银行汇款凭证又系孙国华妻子傅蕾与王某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王某在原审中也亲口承认其与孙国华及其妻子傅蕾长期存在多笔经济往来款项，在涉案汇款款项之后也存在多笔往来款项；所谓王某的证言，其证人本身就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与孙国华之间更是存在直接密不可分的经济利害关系，这一点可以从本案孙国华不将王某作为被告起诉，而是作为他的证人出庭为他作证可以得到印证；同时，从陈尚武、叶曼萍提供的其与王某之间的银行汇款凭证可以证实陈尚武、叶曼萍汇给王某的款项远远多于证人汇给陈尚武、叶曼萍的款项（详见原审附件补充证据），从而充分证明王某在原审法庭上的证言与事实不符，系虚假证言，其提供的微信内容，也仅仅是说明其与陈尚武存在比较多的经济往来，其自己向孙国华借款向陈尚武诉苦的内容，况且相关微信的图片也没有陈尚武的确认和回话，更没有后续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根本无法证明孙国华和证人所主张的证明对象，依法应不予采纳。最后，本案系孙国华串通证人即担保人王某，添加伪造借款担保合同内容，利用王某与孙国华妻子傅蕾的其他经济往来款项，编造事实以虚假民间借贷关系起诉陈尚武、叶曼萍，已构成恶意虚假诉讼，涉嫌虚假诉讼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的有关规定，虚假诉讼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诈骗罪、合同诈骗罪等刑事犯罪的，民事审判部门应当依法将相关线索和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原审法院对此却视而不见不予查明，也未向公安机关发出司法建议或移送公安机关进行立案侦查，因此，原审法院对此进行草率判决系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将本案所谓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债务更是事实不清，依据不足，认定错误。首先，基于本案系虚构事实的虚假诉讼，孙国华所诉称借款款项根本没有实际交付给陈尚武，也没有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更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或共同生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国华、叶曼萍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被告，更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原审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为《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推定判决，系适用法律不当。该条司法解释只是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判断的一个基本原则，但同时还要有两个因素需要考虑：（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该债务有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没有应属于例外情形，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而本案陈尚武与叶曼萍虽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本案所谓的借款合意或借款款项，即与叶曼萍无关，也没有交付给陈尚武，显然，不存在上述两个合意举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因素。同时，根据浙江省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很显然，本案所谓的借款款项根本没有交付给陈尚武，从另一个角度实际上已经确定了本案所谓的借款根本就没有用在夫妻共同生活或家庭日常生活，即使存在债务也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同时该第十九条又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由此从举证角度来说，也应当由本案中孙国华举证证明本案所谓的借款是用于陈尚武、叶曼萍家庭日常生活的责任，对此孙国华没有任何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仅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就直接推定本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明显违背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国华二审中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此不再累述。二、陈尚武、叶曼萍在上诉状中所称“证人王某准备向陈尚武、叶曼萍借款40万元”、“于是想通过孙国华的名义进行借款”、“这样方便陈尚武、叶曼萍以后向王某催讨借款和利息”等均不属实，理由如下：首先，陈尚武、叶曼萍至今未提供王某有向其借款的合意，反而王某的微信记录反映了陈尚武、叶曼萍向王某借款、支付利息、归还本金以及欠款等事实，如：2015年6月12日王某通过微信说“已经欠我20来万利息了。上次说好月中给我的，快到时间了。”“这是帐，麻烦你自己对一下”。陈尚武回复说“知道了”。其中有一份王某发给陈尚武、叶曼萍的利息支付情况与陈尚武、叶曼萍原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中显示的“2014年7月31日支付6万元、2014年9月5日支付6万元、2014年9月3日支付6万元、2014年10月31日支付6万元、2014年12月31日支付6万元、2015年1月6日支付6万元、2015年2月17日支付3.5万元、2015年4月13日支付9.5万元”款项支付情况完全吻合，又如2015年7月27日14：53[32秒］的微信显示。其次，孙国华与陈尚武、叶曼萍之前根本不认识，第一次认识是经王某的介绍代陈尚武、叶曼萍垫款495万元的事情，孙国华跟王某反而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了，孙国华不可能跟认识不久的陈尚武、叶曼萍串通去欺骗认识多年的朋友，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再次，假设陈尚武、叶曼萍所称“王某向其借款40万元，然后与孙国华做做样子给王某看，这样方便陈尚武、叶曼萍以后向王某催讨借款和利息”属实，那么借款担保合同的借款人也应该是王某、担保人是陈尚武才符合常理，但本案所涉的合同借款人是陈尚武、担保人是王某。最后，假设陈尚武、叶曼萍所称“陈尚武、叶曼萍汇给证人王某的款项远远多于证人汇给陈尚武、叶曼萍的款项”属实，那么王某与陈尚武的微信应有陈尚武催讨利息和本金的记录，但王某与陈尚武的微信记录反而都是反映王某向其催要利息和本金以及陈尚武承认还息、还本以及欠款的记录。综上，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陈尚武向孙国华借款40万元的事实有涉案《借款担保合同》、转账凭证、微信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相互印证，《借款担保合同》中指定汇款银行账户虽系孙国华事后添加，但结合本案事实并不影响涉案款项已实际交付，故陈尚武和孙国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有效并无不当。陈尚武、叶曼萍提出涉案款项未实际交付，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本案系虚假诉讼，程序违法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债务虽发生于陈尚武和叶曼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叶曼萍未在涉案借据上签字及事后未对涉案借款予以追认，孙国华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用于陈尚武和叶曼萍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涉案债务难以认定为陈尚武和叶曼萍夫妻共同债务，叶曼萍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9243号民事判决；
二、陈尚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孙国华借款本金4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6年6月23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7年1月31日止）、违约金（从2017年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减半收取4337元，由陈尚武负担2168.5元，孙国华负担216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74元，由陈尚武负担4337元，孙国华负担43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代书记员 鲍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