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永聚源宾馆，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
经营者：高保兴，男，北京永聚源宾馆总经理,住山东省乐陵市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正俊，男，住江苏省兴化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融泽雅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
法定代表人：王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振，河南文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北京永聚源宾馆因与被申请人黄正俊、北京融泽雅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泽雅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法院（2016）京02民终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京民申22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永聚源宾馆的经营者高保兴、被申请人黄正俊、被申请人融泽雅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晏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聚源宾馆申请再审称，我方与融泽雅筑公司对涉案工程并未结算。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以及施工期间我方认可的增项费用，我方已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尚欠173000元。但是黄正俊根本未完成工程，且已完工部分存在严重工程质量问题，故我方事实上不欠付被申请人融泽雅筑公司的工程款。黄正俊和融泽雅筑公司签署的《工程结算书》金额与我方和融泽雅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相差很大，《工程结算书》内容有很多虚假不实；永聚源宾馆未参与黄正俊和融泽雅筑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的工程量所做的任何结算，永聚源宾馆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正俊全部诉讼请求。
黄正俊辩称，融泽雅筑公司应当依法支付欠付工程价款，永聚源宾馆依法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要求维持原终审判决。
融泽雅筑公司辩称，涉案施工合同由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席爱东独立运作，席爱东现已离职，下落不明，其离职前出具证明表示涉案工程亏损与融泽雅筑公司无关。同意再审申请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的意见。
黄正俊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融泽雅筑公司、永聚源宾馆支付拖欠工程款1223007.14元，并对该工程款偿付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融泽雅筑公司、永聚源宾馆赔偿工具及材料损失12万元；3、判令融泽雅筑公司返还工长质保金1万元；4、判令融泽雅筑公司、永聚源宾馆支付迟付工程款造成的损失73380.42元（以欠付工程价款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6%计算12个月）；5、诉讼费用由融泽雅筑公司、永聚源宾馆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7日，融泽雅筑公司与黄正俊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黄正俊承揽融泽雅筑公司承接的装饰装修工程，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8月27日至2013年8月27日。
2013年2月28日，北京永聚源宾馆（甲方）与融泽雅筑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融泽雅筑公司承包位于本市平谷区文化北街16号“七天连锁酒店平谷店”内部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诉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部分料，工期自2013年3月1日至5月1日，工程总价款298万元，乙方派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为席爱东。
2013年3月1日，融泽雅筑公司（甲方）与黄正俊（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融泽雅筑公司将其承包涉诉工程的劳务分包给黄正俊施工，方式为包清工包辅料，合同价款为1169565元，工期自2013年3月1日至5月1日，甲方代表为席爱东，乙方代表为黄正俊。协议签订后，黄正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3年6月底，黄正俊、融泽雅筑公司及永聚源宾馆之间发生纠纷，黄正俊停工撤场。
黄正俊提交了2013年7月17日融泽雅筑公司与永聚源宾馆共同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威正平公司）对七天酒店内部装修工程施工已完工部分评估，经评估结果为该工程造价为3512724元。黄正俊还提交了2013年9月8日席爱东代表融泽雅筑公司与黄正俊就涉案工程已完工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签署的《工程结算书》，内容为：1、工程合同总价：1169565元；2、变更增加项目：1628738.44元；3、变更减少项目119276元；4、工程结算总额：2679027.44元；5、甲方已付金额：2119590.8元；6、乙方给甲方垫付：663570.5元；7、甲方应付金额：1223007.14元。该结算书由席爱东签字，未加盖融泽雅筑公司印章。融泽雅筑公司认可席爱东曾系该公司股东，系涉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主张因席爱东与公司其他存在纠纷，无法与席爱东取得联系，无法对签名的真实性发表意见。
另查，融泽雅筑公司与北京永聚源宾馆均表示因存在争议双方之间尚未就涉案工程结算达成一致。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4）丰民初字第17341号民事判决：一、融泽雅筑公司支付黄正俊剩余工程款1223007.14元；二、融泽雅筑公司支付黄正俊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73380.42元；三、永聚源宾馆在判决第一项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黄正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永聚源宾馆不服一审判决，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正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黄正俊同意一审判决。融泽雅筑公司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未提出上诉。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席爱东为融泽雅筑公司在涉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所签署的关于涉诉工程的结算书应视为代表融泽雅筑公司的职务行为，效力应及于融泽雅筑公司，故在黄正俊依照有“席爱东”签字的工程结算书要求据以结算，且融泽雅筑公司不能举证否认其真实性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依据证据规则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关于永聚源宾馆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永聚源宾馆在涉诉工程中的地位为发包人，黄正俊的地位为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原审判决判令永聚源宾馆在原判第一项范围内需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永聚源宾馆对该条款的理解存在偏差，本院不予采纳。如永聚源宾馆认为给其造成相关损失，可向融泽雅筑公司另行主张。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京02民终683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永聚源宾馆提交了为融泽雅筑公司垫付的材料款的相关证据，欲证明给付融泽雅筑公司的款项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对此本院再审认为，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与黄正俊请求支付欠付工程价款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诉争工程款已全部给付完毕，故本院不予采信。融泽雅筑公司认可永聚源宾馆已支付给席爱东工程款241万元。黄正俊及融泽雅筑公司对原审认定的永聚源宾馆与融泽雅筑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款尚未结算的事实无异议。
关于永聚源宾馆主张为黄正俊聘请的工人垫付部分工资一节，永聚源宾馆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了部分工人出具的证明和收款凭据在案佐证。黄正俊再审中辩称是其撤场后甲方（永聚源宾馆）让工人们继续施工期间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
另查，永聚源宾馆认可其与融泽雅筑公司共同委托北京中威正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评估。永聚源宾馆表示评估依据不真实，对评估结果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融泽雅筑公司认可评估结果。黄正俊对评估结果无异议，但认为评估是永聚源宾馆和融泽雅筑公司委托完成，评估结果与其诉讼请求无关。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结算单》、《七天连锁酒店平谷店内部装修（截止勘察日期）已完成部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故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黄正俊可以要求发包人永聚源宾馆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结合当事人的再审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欠付工程价款数额如何确定。原审判决查明席爱东作为融泽雅筑公司在涉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认定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并无不当。席爱东代表融泽雅筑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黄正俊，并且与黄正俊签署了《工程结算书》，其效力应及于融泽雅筑公司。原审判决依据《工程结算书》判令融泽雅筑公司向黄正俊支付拖欠工程款1223007.14元及相应利息亦无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但是永聚源宾馆对席爱东与黄正俊签署的《工程结算书》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永聚源宾馆参与了席爱东与黄正俊的结算，故该《工程结算书》不是永聚源宾馆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永聚源宾馆不发生法律效力。黄正俊不能依据《工程结算书》要求永聚源宾馆承担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判令永聚源宾馆依据《工程结算书》在欠付工程价款1223007.1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鉴于《施工合同》未经结算，只能依据双方共同委托评估的结果和实际发生的给付行为确定欠付工程价款。经查，永聚源宾馆与融泽雅筑公司共同委托中威正平公司对涉案工程已完工部分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该工程造价为3512724元。扣除永聚源宾馆已付工程价款241万元，以及为黄正俊垫付工人工资629200元，本院再审认定永聚源宾馆欠付工程价款为473524元。永聚源宾馆应在欠付工程价款473524元范围内对黄正俊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永聚源宾馆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2民终68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34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173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北京永聚源宾馆在欠付工程价款47352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37元，由黄正俊负担1170元（已交纳），由北京融泽雅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6467元，由北京永聚源宾馆负担6376元（已交纳），由黄正俊负担1009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张 峰
审判员 赵英波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