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闽行赔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耀，男，196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莆田市城厢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莆田市荔城区县巷63号。
法定代表人柯金国，区长。
委托代理人蔡振华，男，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林鹰，福建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玉耀因诉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3行赔初5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8月21日20时许，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未经法律程序，以西天尾镇溪白片区改造建设项目征地为由，强行拆除原告李玉耀拥有的位于该片区店仔头的房屋[国有商业出让土地证号：莆国用（2008）第J003**号，房产证号：莆政房权证荔城区字第××号]，致室内财产全部灭失。2015年，原告李玉耀通过行政诉讼，确认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2016年6月，原告李玉耀以书面形式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不予答复、亦不予赔偿。2016年9月30日，原告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将未经审批的国有商业用地混同于集体土地，未经法定程序强行拆除原告李玉耀的合法房屋，超越职权范围，且已被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应当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原告李玉耀诉求的公开赔礼道歉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根据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害人有取得赔偿权利的情形均以侵犯人身权作为前提要件。因此，适用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行政相对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且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违法实施的强拆行为，侵害的是行政相对人的财产权而非人身权，同时，原告李玉耀亦没有证据证实政府的强拆行为对其人身权益造成具有严重后果的侵害。因此，原告李玉耀的该两项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李玉耀请求恢复被拆房屋的原状，鉴于涉案土地已被重新规划建设，不具备可恢复的条件，经释明，原告李玉耀坚持该诉求、不愿改变其他赔偿方式，故该诉求不能支持，其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原告请求赔偿租金损失，因该房屋自其取得产权后一直没有出租，故其没有这方面的实际损失，不予支持。多年维权费用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诉求的果树损失，因其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其诉求的房屋装饰装修损失，在其提供的莆田市巨昌房屋拆迁公司于2011年7月15日制作的《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溪白片区改造项目建筑物拆迁补偿明细表二》及被告提供的莆田市巨昌房屋拆迁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制作的《莆田市荔城区西天尾镇溪白片区改造项目建筑物拆迁补偿明细表二》中，均未发现涉案房屋有经过装饰、装修，故不予支持。其诉求的室内财产损失22160元，均系生活用品及小家用电器，属合理要求，且被告在强拆时亦没有制作室内财产清单予以反证，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玉耀的室内财产损失人民币22160元。二、驳回原告李玉耀的其他赔偿请求。
李玉耀不服，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1.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店仔头旧街改造前后的变化，周边房屋的市场价值情况以及租金等情况，均与审理本赔偿案件密切关联，原审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同时原审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亦是错误的。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将未经审批的国有商业用地混同于集体土地，未经法定程序强行拆除上诉人的合法房屋，其行为已经被确认违法，上诉人要求恢复被拆房屋原状，完全具备条件。上诉人的房屋是店铺，被强拆前用于出租，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租金方面的实际损失有违事实，应当支持上诉人的租金损失赔偿诉求。上诉人的房屋装饰装修损失、果树损失和多年维权费用，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房屋被强拆后，被上诉人拒不承认强拆，拒绝赔偿，上诉人几年艰难维权，人身权、财产权都遭受了极大损害，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没有支持上诉人的上述诉求，有违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主要理由是：1.答辩人对涉案房屋进行征迁侵犯的是财产权，而非上诉人的人身权，上诉人要求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失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涉案房屋属于西天尾镇溪白片区改造建设项目征地范围内，并且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不具有可恢复性，恢复原状也不符合公共利益，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的诉求不应予以支持。3.上诉人诉求的租金和维权费用不是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的赔偿范围，且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诉求不应予以支持。4.上诉人诉请的果树损失和装饰装修损失均无证据予以证明。
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采信的证据及据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相关联的被上诉人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已经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上诉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赔偿的前提是赔偿请求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且造成严重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其房屋而请求被上诉人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该项诉求，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应当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赔偿其被强拆房屋的装饰装修、租金，以及房前屋后的果树等损失，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该部分诉求，并无不当。
国家赔偿以法定赔偿为原则，即有关赔偿范围、赔偿项目、赔偿方式和赔偿标准等，均应依照法律规定执行，同时国家赔偿只赔偿直接损失。上诉人要求赔偿多年来维权费用，既没有依据，而且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裁判文书来看，上诉人均无委托他人代理诉讼维权，因此，原审不支持上诉人该项诉求，亦无不当。
由于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所在的西天尾镇溪白村集体土地已经省政府批准征收，涉案土地已经被重新规划建设，不具备可恢复原状的条件，经原审释明，上诉人仍然坚持恢复被拆房屋原状的诉求、不愿改变其他赔偿方式，故原审驳回上诉人该项诉求，并告知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室内财产损失22160元的诉求，原审以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均系生活用品及小家用电器等合理损失范围，予以支持，并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财产损失2216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爱钦
审判员 王江凌
审判员 朱志闽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美芬
附：本案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三十八条……
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