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民终字第00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敦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敦豪公司），住所在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新华路569号252室。
法定代表人向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峻鹏，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有俊。
委托代理人赵文林，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华广平，南京敦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南京敦豪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有俊、原审第三人华广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民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有俊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9月8日，赵有俊与敦豪公司签订《油漆施工协议书》一份，第三人作为敦豪公司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敦豪公司将仪征市真州镇银座大楼汉密尔顿大酒店7-10层油漆工程交赵有俊施工，并委派第三人作为现场负责人。另外，赵有俊还承包了敦豪公司该酒店其余的油漆工程，以及敦豪公司在姜堰、海安两地的工程，截止2014年1月24日，各工程累计工程款630322元（按第三人签字的单据结算），敦豪公司已给付赵有俊包含仪征银座、姜堰和海安等工程在内的工程款36万元，尚余270322元未付。故诉请法院判令敦豪公司给付赵有俊所欠工程款270322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敦豪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赵有俊承包其发包的汉密尔顿大酒店工程属实，但双方协议中约定除乳胶漆、墙纸外包工包料，价格一次性包死，顶面每平方米15元，墙面每平方米14元。工程已于2013年4月17日竣工，双方也已按合同约定的承包价进行了结算，第一次结算金额为161362元，2013年8月25日第二次结算金额为210600元，两次合计371962元。敦豪公司已超额支付给赵有俊38万元，故赵有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华广平在原审中述称：我虽然是敦豪公司的项目经理，但我在单据上签字仅是对赵有俊完成工作量的认可，并不是对结算金额的确认。双方应该按合同约定结算。经我公司结算，赵有俊的工程款应为371962元，赵有俊已超额领取了38万元。故赵有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原审查明：2012年9月8日，赵有俊与敦豪公司签订《油漆施工协议书》一份，第三人作为敦豪公司代表人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约定，敦豪公司将仪征市真州镇银座大楼汉密尔顿大酒店7-10层油漆工程交赵有俊施工，并委派第三人作为现场负责技术监督。合同约定，工程施工中所有材料、机械设备（除乳胶漆、墙纸）施工人员食宿、调配由赵有俊负责；承包费用一次性包死，承包价顶面为15元／平方米，墙面为14元／平方米……合同签订后，赵有俊依约进行了施工。另外，敦豪公司将1-6层的部分工程、职工餐厅、多功能厅等工程也交由赵有俊进行了施工。2013年春节前，赵有俊向敦豪公司出具部分工程结算单，结算总额398380元，第三人作为证明人在单据上签字。2013年春节以后，赵有俊又陆续进行了其他工程的施工，第三人在相关结算单据上签字，除姜堰、海安两地的工程外，累计工程款557999元。至今赵有俊实际领取工程款353000元。
原审认为：合同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赵有俊作为汉密尔顿大酒店油漆工程的施工人，有权要求敦豪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工程价款的结算方式，尽管双方在合同中已有约定，但实际施工中增加了施工范围，第三人在赵有俊出具的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双方对施工量及结算方式的变更或补充。综合赵有俊所提供的经第三人签字的结算单据，确定工程总价款（不含姜堰、海安两地的工程）为557999元，扣除赵有俊已领取的373000元，敦豪公司需再支付工程款184999元。敦豪公司主张的结算方式及结果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姜堰和海安两地的工程款，因敦豪公司所在地和合同履行地均不属原审管辖范围，故不予裁决。综上，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京敦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有俊工程款184999元。二、驳回原告赵有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7元，由被告南京敦豪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敦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赵有俊提供自行书写的398380元总价单作为工程不能作为工程结算依据。原审中，敦豪公司、华广平均陈述该总价单不是结算单，而是施工中赵有俊提供给敦豪公司供双方结算的工作统计单，从其内容上看也不是结算单据。2、华广平提供的2013年8月25日由华广平及统计员出具给华广平的结算单据，记载了统计内容及款项，结合敦豪公司提供的油漆结算平方明细统计，应当认定工程价款为371962元。3、原审中，敦豪公司就涉案工程价款申请司法鉴定，但原审并未同意进行鉴定，导致本案事实未能查清。4、2014年7月31日经华广平签字的顶工计算单也不能成为本案计算工程总价款的依据，该工程于2014年4月17竣工，时隔3个多月，此时华广平不具有代理权，且结算单有明确前提条件及赵有俊自行修改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有俊辩称：1、原审对398380元总价单予以认定与事实相符，总价单可以作为结算依据。2、原审对华广平提供2013年8月25日的结算单据予以认定正确，敦豪公司认为该单据属重复计算与事实不符。3、华广平系工程项目经理，只要华广平签字认可，应视为双方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不需要进行鉴定。4、华广平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代表敦豪公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广平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敦豪公司赵有俊出具的收条10份，证明已向赵有俊支付工程价款37.3万元，赵有俊对其出具的收条无异议。
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赵有俊与敦豪公司之间工程价款的结算金额是多少。
本院认为，赵有俊与敦豪公司之间工程价款的结算金额为479841.7元，扣减敦豪公司已支付的37.3万元，敦豪公司还应向赵有俊支付106841.7元。理由：
一、赵有俊与敦豪公司之间签订的油漆施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赵有俊主张其与敦豪公司工程结算价为630367.8元，扣减敦豪公司支付的36万元后，敦豪公司应给付270367.8元。赵有俊主张的630367.8元的构成包括：2013年春节前398380元的总价单、2013年3月26日9620元清单、2013年4月26日19355元结算单、2013年7月31日33900元结算单、2013年8月24日19627.8元结算单、2013年8月25日9852元结算单、2013年9月25日23930元结算单、2014年3月2日53000补助费、姜堰和海安工程62703元结算单。敦豪公司、华广平认为赵有俊施工的工程结算价为371692元，已付38万元，不应再向赵有俊支付工程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赵有俊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与敦豪公司的工程价款结算价格为630367.8元，本院将作如下分析：
1、赵有俊提供的398380元总价单中的370176.9元可以作为双方结算依据。2013年春节前，赵有俊对已完成的工程向敦豪公司出具总价单，认为在2013年春节前双方工程价款结算价格为398380元。敦豪公司认为总价单系赵有俊单方制作的工程总预算，并不是双方结算依据。结合华广平在总价单中第3、12、13项有修改及批注以及在总价单中注明“年终审核”，说明其不能代表公司对工程价款结算进行审核。而敦豪公司在2013年8月25日向赵有俊出具结算单据，由华广平及统计员毕凤湖共同签字，是双方工程价款总结算的真实反映。华广平认为赵有俊已完成总价单中的工程，但其在总价单签名时，总价单并没有经过敦豪公司的审核，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华广平系敦豪公司在仪征市汉密尔顿工程的项目经理，是受敦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华广平可以代表敦豪公司对赵有俊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但其无权变更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赵有俊也未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对合同约定顶面15元／平方米、墙面14元／平方米的固定单价进行了变更，故顶面、墙面应按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进行结算。因此，总价单中关于1－4层墙面、天花面积1150平方米按30元／平方米结算（1－4层墙面、天花系合同外增加的项目，可参照合同约定的7－10层天花单价进行结算），以及7－10层天花面积3651.0314平方米按每平方米18元结算，与合同约定相悖，应按照15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结算，结算价格为17250元、54765.5元（扣减17250元、10953.1元），超出15元／平方米的部分不能纳入结算。关于赵有俊在总价单中主张的5－6层管理费10000元，合同对此没有约定，赵有俊未有证据证明，但华广平同意支付5000元，敦豪公司未提出异议，管理费可按5000元结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除上述几项外，华广平在总价单中对于人员工资、材料费的确认，能够代表敦豪公司，可按此结算。从本案审理情况来看，敦豪公司仅提供了2013年8月25日向赵有俊出具的结算单据及单方制作天花、墙面费用明细，以证明敦豪公司针对总价单进行审核后，工程总结算价为371962元。该证据未得到赵有俊的认可，故本院对该结算单不予采信，亦不能作为双方工程价结算的依据。赵有俊与敦豪公司在2013年春节前工程价款结算价为370176.9元（398380元－17250元－10953.1元）。
2、赵有俊提供2013年3月26日由高玉山签名的“银座大楼地下室、后面广场、前面广场、刷停车反光线油漆材料及人工工资清单”，要求敦豪公司支付9620元，敦豪公司提出异议，认为除华广平、毕凤湖外，高玉山无权对工程项目、数额进行确认。2014年9月16日，赵有俊在原审的调查笔录中，以证据不充分为由对9620元诉讼请求予以撤回，故该9620元应从双方工程价款数额中扣减。
3、赵有俊提供2013年4月26日由华广平签名的单据，单据所反映刷钢货架油漆工资、走道水泥地面批坪工资、清理墙面、天花等费用计19355元。敦豪公司认为19355元已包括在2013年8月25日出具的结算单据中，不能另行主张。因敦豪公司2013年年8月25日具的结算单未被本院采信，且该单据反映的费用发生在2013年春节之后，又与总价单内容并不矛盾，19355元应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赵有俊提供2013年7月31日由华广平签名的“仪征市真州银座大楼油漆工2013年春节后维修顶工单”，单据反映人工工资为33900元。敦豪公司认为根据赵有俊在单据中已有“前期如果给算了就作废，未给就按实际计算”的表述，再结合敦豪公司2013年8月25日对之前所有工程价款结算出具的结算单，该单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华广平在单据上签名表示认可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是否已经纳入工程价款结算应由敦豪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敦豪公司未能就此举证，且又认为此费用包括在未被本院采信的2013年8月25日结算单中，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该33900元应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赵有俊提供2013年8月24日由毕凤湖签名的材料单，以证明敦豪公司应支付19627.8元，敦豪公司认为根据赵有俊在该材料单中注明“如此前结算过，此单作废，未结算按事实结算”的表述，再结合敦豪公司2013年8月25日对之前所有工程价款结算出具的结算单，该单据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因敦豪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华广平、毕凤湖有权对工程项目、数额进行确认，故能认定毕凤湖在单据上签名表示认可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是否已纳入工程结算应由敦豪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由于敦豪公司未能就此举证，且又认为费用包括在2013年8月25日的结算单中，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该19627.8元应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赵有俊提供2013年8月25日由华广平、毕凤湖签名的结算单，主张敦豪公司应支付结算单中的防火门人工费9852元。敦豪公司对其出具的结算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结算单是双方工程价款总结算的反映，9852元已包括在总结算之中，不能重复结算。因敦豪公司认可防火门人工费9852元应向赵有俊支付，且在赵有俊提供的总价单等证据中不包括此费用，故防火门人工费9852元可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赵有俊提供2013年9月25日由华广平签名的单据，该单据反映汉密尔顿酒店后面小楼与前面二楼油漆工资计23930元，敦豪公司认为赵有俊施工内容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虽经华广平审核签名，敦豪公司不予认可。从本案查明情况来看，赵有俊进行施工的工程已超出合同约定范围，从赵有俊提供的总价单即能得到印证，因合同约定外的人工工资已得到华广平认可，故23930元应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赵有俊提供2014年3月2日53000由华广平签名的证明，以证明敦豪公司应向其支付工地招待费3000元及汉密尔顿工地施工补助费5万元。敦豪公司认为华广平签名时证明中只有招待费3000元，证明中的施工补助费50000元系赵有俊后添加的内容，不予认可，即便华广平同意支付施工补助费50000元，也超出项目经理的权限。证明中所涉工地招待费、施工补助费并非工程价款，华广平签名确认已超出项目经理职权范围，因敦豪公司对3000元认可，故可纳入工程价款结算，对于施工补助费50000元不应纳入工程价款结算。
综上，赵有俊与敦豪公司在2013年春节前工程价款结算价为370176.9元，2013年春节后施工工程结算价款为109664.8元，合计479841.7元。
二、原审认定赵有俊收到工程款35.3万元有误，赵有俊收到工程款数额为37.3万元。
原审2014年9月16日组织双方对赵有俊已收到工程数额进行核实，敦豪公司提供赵有俊签名的收条10份，以证明赵有俊收到工程款计37.3万元，赵有俊对其出具的收条表示认可，故应认定赵有俊收到敦豪公司工程款为37.3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敦豪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依据，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民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2014）仪民初字第05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敦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赵有俊工程价款10684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77元，敦豪公司负担2510元，赵有俊负担42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77元，敦豪公司负担4267元，赵有俊负担2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宦广堂
审 判 员 黄宝生
代理审判员 李春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喻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