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一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培森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谭建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窦克敏，男，195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济南市中爱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奇，男，1957年7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勤（系董奇之侄女），女，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毕振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范凌云，女，198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宝民，山东全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培森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培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奇、被上诉人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以下简称疾控中心）劳务派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1日、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培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窦克敏，被上诉人董奇的委托代理人张勤，被上诉人疾控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宝民和范凌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培森公司与疾控中心签订有劳务派遣协议。培森公司与董奇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培森公司派遣董奇至疾控中心从事搬运工工作。2012年10月29日，董奇在装卸疫苗时不慎踩断垫板受到惊吓，经医疗机构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2013年5月30日，疾控中心向培森公司下发了退工通知，以董奇医疗期满为由将董奇退回培森公司，并将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金、代通知金共计12400元支付给培森公司。2013年5月31日，培森公司以医疗期满为由与董奇解除了劳动合同，并向董奇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3年5月3日至7月15日，董奇个人自费医疗费累计数额为1578.42元。2013年7月2日，董奇向济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撤销培森公司作出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赔偿因医疗保险费欠缴造成的损失。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劳人仲案〔2013〕16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培森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效，双方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二、培森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董奇医疗费损失1578.42元，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责任。培森公司和疾控中心均不服该裁决，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将疾控中心作为原告起诉的（2013）市民初字第3138号案件与本案并案审理。另查明，2012年11月22日，培森公司向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济南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申请，要求认定董奇系工伤。济南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书》，认定董奇不属于工伤。董奇不服，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历行初字第27号行政判决，撤销了济南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书》。判决生效后，济南市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我局认为根据住院病历诊断，董奇发病时冠脉狭窄程度已达50—90%，其病症早就存在，只是平时无相关检查不能确诊。而其自述受到惊吓诱使其发病即使属实，也只是使其早已存在的病症显现出来，而非因本次惊吓造成。据此，董奇同志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现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董奇不服，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3）历行初字第116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济南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济南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济行终字第169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3）历行初字第116号行政判决，驳回董奇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培森公司与董奇签订了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部《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下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三个月。实际工作年限十年以上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五年以下的为六个月。董奇至受伤时在疾控中心工作两年多，疾控中心作为用工单位，因董奇所患疾病不能再从事培森公司与疾控中心在派遣协议中约定的搬运工工作，于董奇医疗期满后将其退回培森公司并无不当。培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未为董奇另行安排工作的情况下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董奇要求确认培森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无效、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培森公司违法与董奇解除劳动合同，故培森公司应承担董奇因停止缴纳医疗保险费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578.42元。董奇要求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及其他劳动法规政策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培森公司与被告董奇解除劳动合同无效，双方继续履行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原告培森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董奇医疗费损失1578.42元；三、驳回被告董奇要求被告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培森公司负担。
上诉人培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培森公司与董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过于牵强。根据本案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培森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和疾控中心的退工通知，与董奇解除劳动合同，并预算了应补偿的经济补偿金、医疗费补助等费用，在此过程中培森公司并无过错。且根据董奇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宜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原审判决疾控中心不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本案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九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疾控中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培森公司与董奇解除劳动合同有效、劳动合同终止，培森公司不支付董奇医疗费损失1578.4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奇承担。
被上诉人董奇答辩称：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赔偿造成的损失，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疾控中心答辩称：培森公司上诉理由自相矛盾，要求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因董奇与疾控中心没有劳动关系，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与疾控中心无关，且董奇对本案没有上诉，应当认定其认可原审判决第三项驳回董奇要求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1.培森公司提交由疾控中心向培森公司出具的6份其他工作岗位的同意接收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通知，以及被派遣劳动者与培森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以此证明疾控中心还有其他工作岗位。董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培森公司向疾控中心派遣劳动者是真实的。疾控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构成在董奇医疗期满后由疾控中心调整工作岗位以及由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因为疾控中心没有空闲的工作岗位，如果由疾控中心来给董奇调整工作岗位，那么疾控中心就要与其他工作岗位的被派遣劳动者解除用工关系，事实上无法进行调整，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调整工作岗位的法定主体是用人单位培森公司，而不是用工单位疾控中心。
2.培森公司提交《济南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暂行办法》，主张依据该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如果培森公司向董奇承担医疗费用责任的话，董奇个人应当承担15%，培森公司应当承担85%。疾控中心主张董奇的医疗费用应当由董奇和作为用人单位的培森公司共同承担，其作为用工单位不应该承担相应责任。董奇认为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处理。
本院认为：关于董奇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仲裁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由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现培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未为董奇另行安排工作的情况下，即以医疗期满为由解除与董奇的劳动合同，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对于董奇要求撤销培森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继续履行其与培森公司订立的劳动合同的仲裁申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董奇要求支付因欠缴医疗保险费而给董奇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578.42元的仲裁申请，本院认为，鉴于培森公司解除与董奇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因培森公司停止为董奇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而给董奇造成的医疗费损失1578.42元，培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予以赔偿。但是根据《济南市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暂行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在职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人员在一个医疗年度内发生的统筹基金支付范围内的医疗费用，1万元（含1万元）以下部分统筹基金负担85%，个人负担15%。培森公司因停止为董奇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而应向董奇承担的医疗费损失数额不应超出统筹基金负担的范围，因此培森公司应向董奇支付医疗费损失1341.66元（1578.42元×85%）。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关于疾控中心是否应当对培森公司支付董奇医疗费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13年7月1日起施行，但是本案中疾控中心将董奇退工的事实发生在2013年5月30日，培森公司解除与董奇劳动合同的事实发生在2013年5月31日，现董奇认为疾控中心违法退工、培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培森公司和疾控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关于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后段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立法意图在于防止出现被派遣劳动者权益造成损害后，劳务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互相推诿，或者劳务派遣单位没有能力承担赔偿责任的现象，因此规定被派遣劳动者权益受到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培森公司解除与董奇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因培森公司停止为董奇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而给董奇造成了医疗费损失，培森公司与疾控中心应对该医疗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诉讼费负担项；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山东培森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董奇医疗费损失1341.66元；
四、被上诉人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上诉人山东培森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董奇医疗费损失1341.66元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培森人力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徐林豹
代理审判员 唐鸣亮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