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4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渤海大街西105号一楼西厅。
负责人李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辰，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晓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永红。
委托代理人廖振权，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孝猛。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营口公司）与被上诉人史永红、被上诉人夏孝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民初字第00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日10时00左右，夏孝猛驾驶一辆车号为皖19／841**变型拖拉机沿黎星路口东50米处拖拉机维修店门前路面由西往东行驶至约10米处318国道北侧一个路口时，在右转弯驶入318国道过程中，遇史永红驾驶一辆车号为吴江L09086电动车沿318国道北侧非机动车道由西向东行驶至此发生碰撞，造成史永红受伤及双方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夏孝猛、史永红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另在车辆情况中载明：皖19／841**变型拖拉机，行驶证载明车辆发动机号7705886，车架号为LVAL3PBB98X003358；皖19／841**变型拖拉机车辆拓印发动机号为D12F7705886，车架号为LVBL3PBB89X003358。
经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27日对史永红的伤情进行了鉴定，结论为：史永红因车祸致右足碾压伤遗留右足第3-5趾缺如构成X（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史永红处于持续误工状态，建议其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事发后，夏孝猛通过苏州市吴江区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支付交通事故预付款40000元，其中史永红已领取5000元。
另查明，2013年4月3日，夏孝猛为发动机号码为7705886（该号码与皖19／841**行驶证登记的发动机号码、公安机关对肇事机动车发动机号码审核的结果后七位一致）的变型拖拉机投保了交强险并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该保险单记载的号牌号码为705886（即未填写为皖19／841**，而系填写了该拖拉机发动机号码的后六位），厂牌型号为北京B×××××运输型拖拉机，该保险单中载明的保险期限为2013年4月4日0时起至2014年4月3日24时止。
2014年5月9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夏孝猛向原审法院提交皖19／841**变型拖拉机行驶证，发证机关为安徽省六安市农业机械管理局，号牌号码为皖19／841**变型拖拉机登记所有人为霍邱县大名汽车运输公司，品牌型号为北京B×××××，机身（底盘号码）为LVAL3PBB98X003358，发动机号为7705886。副页载明检验记录。
2014年7月8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夏孝猛向原审法院提交行驶证一张，其称在第一次开庭后，其委托他人对机身（底盘号码）进行了变更登记，该行驶证仍附原行驶证副页，其余事项均与原行驶证登记事项相同，机身（底盘号码）变更为LVBL3PBB89X003358。
以上事实有史永红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门诊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夏孝猛的驾驶证、夏孝猛提交的皖19／841**行驶证两份、保险单及原审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
又查明，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4日向人保营口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其于收到本函件10日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交强险保单号为PDZA201321080000017224的投保人投保时的相关证据材料，包括机动车的种类、厂牌型号、识别代码、牌照号码、使用性质和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姓名（名称）、性别、年龄、住所、身份证号或者驾驶证号、续保前该机动车发生事故的情况以及保监会规定的其他事项。人保营口公司回函称：“公司承保PDZA201321080000017224号保单所保拖拉机保险，因承保时数量较多，由经办人提供的EXCEL表格形式投保。我公司按经办人提供的EXCEL表格所载被保险人、厂牌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信息录入系统。由经办人核实完各项信息并缴费，生成保单号。现保险的拖拉机保单与经办人提供的行驶证信息一致，说明我公司在承保时没有发生录入错误。保险机动车的厂牌型号为北京B×××××运输型拖拉机，车辆VIN码（即车架号）为LVAL3PBB98X003358，发动机号为7705886，车辆使用性质为运输型拖拉机，行驶证上载明的所有人为霍邱县大名汽车运输公司。标的车辆第一次在其公司投保，之前没有在其公司投保过，之后也没有在其公司续保。”
2014年7月18日，原审法院向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发出协助查询函，代为查询号牌号码为皖19／841**的变型拖拉机登记的所有人、机身（底盘）号码／挂车架号码、发动机号码、品牌和型号、登记日期、发证日期，有无登记信息变更情况。2014年7月25日，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向我院传真拖拉机基本信息一份，载明号牌号码为皖19／841**变型拖拉机登记所有人为霍邱县大名汽车运输公司，品牌型号为北京B×××××，机身（底盘号码）为LVAL3PBB98X003358，发动机号为7705886。
以上事实有人保营口公司寄交的函及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拖拉机基本信息传真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对史永红的损失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38341.0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3、营养费，2250元。4、护理费，4500元。5、交通费，300元。6、残疾赔偿金，65076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史永红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为113957.05元。鉴定费2520元，归入其他诉讼费用。
原审原告史永红的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赔偿史永红医疗费38341.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2700元、伤残赔偿金65076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100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520元。人保营口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述损失；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扣除夏孝猛已给付的5000元后由夏孝猛赔偿；由各原审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事故车辆皖19／841**变型拖拉机行驶证载明车架号与车辆拓印车架号不一致，原审被告人保营口公司是否应对史永红的损失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史永红认为，人保营口公司已经收取保险费用，人保营口公司未举证证明事故车辆非承保车辆，更未证明事故车辆属于套牌车，即便车辆存在车架号不一致，人保营口公司对投保车辆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不应免除人保营口公司的赔偿责任。夏孝猛认为事故车辆与其投保的车辆系同一辆车，人保营口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行驶证上登记的车架号与拓印车架号不一致，与其无关，其不应因此承担责任。人保营口公司认为本案当中事故车辆拓印的车架号与保单和行驶证上载明的车架号不一致，故该事故车辆不能认定为人保营口公司的保险车辆，故人保营口公司不应对史永红的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2014年7月8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夏孝猛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行驶证以证明皖19／841**变型拖拉机登记事项中机身（底盘号码）变更登记为LVBL3PBB89X003358，该份行驶证与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登记的拖拉机基本信息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014年5月9日开庭审理过程中夏孝猛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皖19／841**变型拖拉机行驶证信息与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登记的拖拉机基本信息相符，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其次，夏孝猛为其驾驶的拖拉机向人保营口公司投保，现保单上记载的车架号与肇事车辆行驶证上记载的车架号一致，但与公安机关拓印的肇事车辆车架号不一致，但根据人保营口公司向原审法院所作的说明，人保营口公司生成保单根据的是经办人提供的行驶证信息，保单上记载的品牌型号、发动机号、车架号等信息与事故车辆皖19／841**变型拖拉机行驶证信息均一致，事故车辆应已在人保营口公司处投保交强险，人保营口公司仅以保单上记载的车架号与拓印车架号不一致为由认为事故车辆并非投保车辆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人保营口公司在接受投保时本应实地验车，核对车辆具体信息，而人保营口公司未尽合理的审查义务，相应的法律后果由人保营口公司自行承担。夏孝猛主张其就涉案车辆已经向人保营口公司投保交强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对于史永红主张其损失人保营口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史永红因交通事故受伤，给史永红造成了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理应予以赔偿。交强险是国家为保障不特定第三人在机动车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造成损害而获得保险赔偿的特别险种。只要肇事机动车造成了第三者损害，承保人保营口公司就应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营口公司应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条例》）的规定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直接对受害人予以赔偿。根据《条例》及保监会制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以下简称《条款》）的规定，每份交强险赔偿限额分为：医疗费用赔偿包括医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现史永红损失中的医疗费部分为41581.05元、死亡伤残部分的损失为72376元，故应由人保营口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项下和死亡伤残项下赔偿史永红10000元和72376元。因此，人保营口公司应赔偿史永红82376元。史永红损失中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31581.05元，应由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按照交通事故责任分担。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夏孝猛、史永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原审法院酌情减轻机动车方40%的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机动车方赔偿其中的60%，故夏孝猛应赔偿史永红18948.63元，扣除史永红已经领取的交通事故预付款5000元，夏孝猛尚应赔偿史永红13948.63元。
据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分公司应赔偿史永红医疗费等损失共计8237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汇入史永红指定帐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该行行号314305400283；帐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二、夏孝猛应赔偿史永红医疗费等损失18948.63元，扣除其已给付史永红的5000元，尚余13948.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史永红指定帐户，或汇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该行行号314305400283；帐号0706678011120100001793）。三、驳回史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史永红负担597元，夏孝猛负担453元，夏孝猛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付史永红，史永红预交的案件受理费本院不再退还。鉴定费2520元，由夏孝猛承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付史永红。
上诉人人保营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夏孝猛在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的证据无法证明事故车辆就是投保车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夏孝猛应当对出险车辆就是投保车辆负承担举证责任，在其举证责任没有完成的情况下，不利的后果应由夏孝猛本人承担，一审法院对于该举证责任的分配给上诉人是适用法律的错误。被上诉人夏孝猛无法证明投保单上的发动机号与车架号与该车实际相符，故其无法证明出险车辆就是投保车辆，因此，夏孝猛对该车不具备保险利益，保险人无需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夏孝猛答辩称：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该车系套牌车。即使车辆存在实际车架号与行驶证上登记的车架号及投保单上载明的车架号不一致，也是人保营口公司没有对保险车辆尽到足够注意义务，这是保险公司自身的过错。人保营口公司理应承担交强险赔付义务。
被上诉人史永红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编号为PZDA201321080000017224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副本）》的记载，夏孝猛为皖19／841**号拖拉机向人保营口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单上记载的该拖拉机识别代码（即车架号）为LVAL3PBB98X003358，发动机号为7705886。根据一审期间人保营口公司出具的《关于皖19／841**号拖拉机投保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投保情况说明》）的记载，人保营口公司PZDA201321080000017224号保险单承保了数量较多的车辆，该公司在录入被保险人、厂牌型号、车架号等信息时，系以投保人的经办人一方提交的EXCEL表格中列明的数据为依据。经该公司核对，该保单所承保的皖19／841**号拖拉机，其车辆VIN码（即车架号）、发动机号等信息均与投保人的经办人一方向该公司提交的信息一致，该公司在录入信息时并无差错。该《投保情况说明》关于由经办人向保险公司提供投保车辆信息的记载与夏孝猛在一审、二审期间关于其委托“农机站”办理投保事宜的陈述及安徽省六安市霍邱县农机安全监理所发给原审法院的传真件能够相互印证，从而佐证上述书证和相关当事人陈述的真实性。
根据交警部门就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关于车辆信息的记载，皖19／841**拖拉机车辆拓印发动机号为D12F7705886，车架号为LVBL3PBB89X003358。与保险单载明的信息比对，该拖拉机拓印的发动机号多出了“D12F”；该拖拉机拓印的车架号中，“B”、“89”与保险单记载的车架号对应位置中的“A”、“98”不符。根据该拖拉机的行驶证副页明确记载的发动机号与车架号皆与保险单载明的信息一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的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运输型拖拉机（即变型拖拉机）是一种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是公安机关对拖拉机进行登记后依法核发的证明其型号、品牌、车架号、发动机号等基本信息、车辆检验情况并表明允许其合法上路行驶的有效证件。因此，皖19／841**拖拉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国家机关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载明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的证明力高于其它书证。车辆的实际车架号和发动机号均隐藏于车体之内，并不公示于外，唯有通过实车勘验或拓印的方式方能发现或呈现于外。人保营口公司在承保时并非采用实车拓印车架号和发动机号的方式来确定承保车辆的基本信息，而是根据投保人的经办人提供的信息加以录入，而投保人的经办人向人保营口公司提供的皖19／841**拖拉机发动机号和车架号与该拖拉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上载明的信息完全一致。可见，投保人的经办人系将皖19／841**拖拉机行驶证载明的车架号、发动机号等信息提供给人保营口公司，这一做法符合诚信原则和投保机动车交强险的交易习惯。另外，保险单上载明的车辆品牌、使用性质等信息皆与该拖拉机行驶证的记载一致。本院认为，保险单、行驶证、《投保情况说明》等相关证据已达到了认定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的皖19／841**拖拉机即为人保营口公司在PZDA201321080000017224号交强险保险合同项下承保的拖拉机的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作此认定并据以支持受害人史永红要求人保营口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损失的诉请，并无不当。
上诉人人保营口公司上诉主张因皖19／841**拖拉机存在“套牌”的情况从而导致该公司在PZDA201321080000017224号交强险保险合同项下承保的拖拉机并非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的拖拉机，因此该公司不承担本案所涉事故的交强险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仅凭该拖拉机拓印的车架号中的“B”、“89”与保险单中记载的“A”、“98”不符，并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上述主张，在缺乏其它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