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238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东塔楼15层。
法定代表人：李尊农，首席合伙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慧，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刘舒，男，1956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江苏公证天业会计师事务所北京分所质控部经理，住北京市丰台区。
上诉人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因与被上诉人刘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刘舒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申。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主张刘舒的月工资标准为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工资标准为20000元属于事实依据错误，同时主张其单位解除与刘舒的劳动合同系因其无法协调与同事之间的工作关系，且工作能力和专业水平不能胜任工作，故其单位属于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不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刘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
刘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向刘舒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日工资差额25750元；2.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向刘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
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无需支付刘舒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887.97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舒于2015年9月15日入职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自2015年9月15日至2016年9月14日，约定刘舒从事部门副经理工作，未明确约定工资标准。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每月28日以银行转账形式向刘舒支付上月24日至当月23日工资。双方均认可的银行明细中显示，2015年9月25日发放工资4029.62元、2015年10月28日发放工资12406.25元、2015年11月27日发放工资12440元、2015年12月28日发放工资12428.75元、2016年1月28日发放工资12451.25元、2016年2月26日发放工资12417.5元、2016年3月28日发放工资12428.75元、2016年4月28日发放津贴12451.25元、2016年5月27日发放工资12440元。2016年2月3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以奖金名义向刘舒发放11640元。
2016年6月3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向刘舒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1.5月31日因我所资料报备，你和主管部门（证监会监管处）工作人员吵架，给公司的声誉和与主管部门的关系造成恶劣影响。2.你本人工作能力与专业业务水平不能胜任现职工作，我所为证券资质事务所，你以前并无从事证券业务的经验，在工作中经常与业务人员吵架争执，并且不遵守所里业务流程。基于以上原因，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请于2016年6月3日前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办理完毕。”刘舒实际工作至2016年6月3日。
刘舒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未支付其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6月3日期间的工资为由，向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诉，要求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支付其该期间的工资。2016年8月1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北京市西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2016）西人调字第372号《行政调解书》，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8月1日前向刘舒支付其2016年5月23日至2016年6月3日期间的工资，共计5298元（已执行）；2.此后双方不再就本案所涉及问题进行追究。
本案诉讼前，刘舒曾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支付2015年12月23日至2016年6月3日年薪工资21712元；2.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2016年12月19日，西城区仲裁委做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2840号裁决书，裁决：1.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于裁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刘舒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7775.94元；2.驳回刘舒其他仲裁请求。刘舒与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均不服仲裁裁决，分别提起诉讼。
关于月工资标准问题，刘舒主张其每月工资应为20000元，由每月发放的15000元及年底春节前集中发放的每月5000元构成，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工资，但是入职时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人事部门的田淼通过电子邮件与自己沟通确定了工资标准，并提交了劳动合同、电子邮件记录、银行转账明细以及社保缴纳记录予以证明。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称工资标准以银行明细为准，并不是刘舒主张的20000元；对于电子邮件记录，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认可田淼曾在其公司人事部门工作，但不认可电子邮件的真实性；对于银行转账明细以及社保缴纳记录，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认可其真实性，但对于工资标准不予认可。
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主张是因为刘舒与证监会监管人员争吵，对公司造成恶劣影响，经调整岗位后，又与同事关系处理不当，不能胜任本职工作，因此其单位系合法解除与刘舒的劳动关系，同意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刘舒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就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应至少保存2年备查，在因劳动者追索工资、劳动报酬或加班工资引发的纠纷中，用人单位应当对2年内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情况进行举证。本案中，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并未对其主张的工资标准进行充分举证。双方都认可的银行明细中显示，2015年9月25日发放工资4029.62元、2015年10月28日发放工资12406.25元、2015年11月27日发放工资12440元、2015年12月28日发放工资12428.75元、2016年1月28日发放工资12451.25元、2016年2月26日发放工资12417.5元、2016年3月28日发放工资12428.75元、2016年4月28日发放津贴12451.25元、2016年5月27日发放工资12440元及2016年2月3日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以奖金名义向刘舒发放11640元。据此可以确定，除了每个月发放工资外，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还向刘舒额外发放了奖金，因此对于刘舒年底集中发放奖金的说法，法院予以采信。2016年刘舒工作至6月3日，用人单位应当向其发放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日期间的奖金。对于奖金数额，因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法院采信刘舒的主张，认定奖金数额为每月5000元。劳动者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工资、计件工资、奖金、津贴和补贴、加班工资以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综上所述，对于刘舒要求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日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应向刘舒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6月3日工资差额25689.66元。
关于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与刘舒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是否违法。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刘舒与主管部门（证监会监管处）工作人员吵架，给公司的声誉和与主管部门的关系造成恶劣影响以及刘舒本人工作能力与专业业务水平不能胜任现职工作，故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需举证证明刘舒存在与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吵架的行为、在工作中经常与业务人员吵架争执、不遵守所里业务流程的行为、对公司声誉和与主管部门的关系造成的恶劣影响，以及刘舒的行为与造成恶劣影响之间的因果关系。公司还需举证证明刘舒本人工作能力与专业业务水平不能胜任现职工作的表现。对于以上事实，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均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法院认定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与刘舒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系违法解除。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8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因此对于刘舒要求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刘舒实际工作超过6个月不满1年，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应向刘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2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向刘舒支付自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工资差额二万五千六百八十九元六角六分；二、自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向刘舒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四万元；三、驳回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补充提交2015年9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资表及2015年度年终奖汇总表打印件各一份，主张以此证明刘舒的月工资标准是15000元以及2016年2月3日其单位向刘舒发放的11640元系根据绩效发放的奖金，并非工资的组成部分。刘舒对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称上述打印件系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单方出具的材料，未经其签字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劳动报酬是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因对劳动报酬约定不明引发争议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不成的，可以根据客观情况适用集体合同规定或者按照同工同酬的条件进行处理。本案中，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作为用人单位使用了劳动报酬约定不明的劳动合同文本，在双方因此发生争议且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亦未就刘舒所在的部门副经理岗位的同工同酬条件等进行举证；同时，其单位提交的工资表及年终奖金汇总表并未经劳动者签字确认，刘舒亦不认可其单位所述发放奖金的性质，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应就刘舒的月工资标准约定不明一事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并无不当。因刘舒主张月工资20000元的标准，与其实际收到的劳动报酬数额及其所在部门副经理的职位基本相吻合，与此前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人事工作人员向其发送电子邮件的内容亦可相互印证，因此在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举证不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最终采信刘舒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亦属合理。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及按照其单位规章制度已经过合法程序处理，故一审法院认定其单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正确合理。综上，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洁
审判员 王晓云
审判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