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嘉娣，女，1955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司南，上海市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英，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震华，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雅丽，上海容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亚申，男，1951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王嘉娣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嘉娣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双方当事人并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推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与事实不符；二是2015年4月22日借款13万元（人民币，下同）并没有实际交付。
周福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福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王嘉娣、李亚申归还周福英借款本金58万元；2、王嘉娣、李亚申按月息2%的标准支付周福英上述借款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其中本金35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本金10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5月23日起计算，本金13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21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嘉娣、李亚申系夫妻关系。2012年8月1日，王嘉娣向周福英借款35万元，周福英通过工商银行向王嘉娣转账交付318,500元，王嘉娣向周福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事实，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13年8月1日。2013年7月30日及2014年7月30日，周福英与王嘉娣先后签字确认将借款期限延展至2014年8月1日及2015年8月1日。
2014年4月23日，王嘉娣向周福英借款10万元，周福英通过工商银行向王嘉娣转账交付10万元，王嘉娣向周福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事实，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4月23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
2015年4月22日，王嘉娣向周福英借款13万元，周福英通过现金方式向王嘉娣交付13万元，王嘉娣向周福英出具借条一份，确认借款事实，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
2012年10月起，王嘉娣陆续向周福英还款，共计316,700元，具体明细如下：2012年10月31日，31,500元；2013年1月31日，31,500元；4月30日，31,500元；7月31日，31,500元，11月1日，31,500元，2014年2月3日，32,200元，4月30日，31,500元；5月4日，10,000元，7月23日，9,000元，8月1日，31,500元，9月22日，9,000元，11月3日，500元及10,000元各一笔，12月25日，3,000元，2015年1月23日，3,000元，2月5日，500元及10,000元各一笔，2月25日，3,000元，3月23日，3,000元，4月25日，3,000元。
周福英与王嘉娣之间除本案系争债务外，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具体明细如下：2013年9月22日，王嘉娣向周福英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22日到2014年8月22日。王嘉娣借款后，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12月22日、2014年3月22日向周福英支付3个月利息27,000元（按月息3%计算），于2014年6月22日向周福英支付2个月利息18,000元，并于2014年8月22日向周福英归还了30万元借款。2013年12月9日，周福英自王嘉娣处取得现金4万元，代王嘉娣办理案外人姜某的房屋出售事宜，在事情办妥后，周福英在扣除相关费用后于2014年1月28日及2月11日分别向王嘉娣汇款3万元及9,834元，归还了前述收取的4万元。
审理中，周福英与王嘉娣确认，王嘉娣于2014年7月1日向周福英汇款的31,500元与周福英于次日向王嘉娣汇款的31,000元相互抵消，不计入本案的还款之中。
因李亚申未到庭，致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王嘉娣向周福英借款的事实，有王嘉娣出具的借条、周福英提供的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国银行客户回单等证据为证，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王嘉娣的实际借款金额；2.双方之间的借款是否约定利息；3.王嘉娣仍应向周福英归还的借款本息金额。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周福英主张本案系争借款的本金金额为58万元，王嘉娣主张只收到其中的418,500元，未收到2015年4月22日的现金借款13万元，主张该笔借款系双方对利息的结算，并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能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王嘉娣就该笔现金借款向周福英出具了借条，确认收到了该笔借款，并约定了还款期限，周福英亦就该笔钱款的资金来源及交付情况作了较为详细的陈述。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周福英主张的13万元现金借款是真实存在的。至于2012年8月1日的借款35万元，周福英确认实际交付仅318,500元，差额部分为第一季度的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周福英已经确认了本案系争借款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况，故该笔借款的借款本金应认定为318,5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嘉娣实际向周福英借款的本金金额为548,5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周福英主张双方间就借款约定的利率为月息3%，王嘉娣主张双方之间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嘉娣自2012年10月31日起以转账方式向周福英支付的款项无论在时间还是金额上均存在一定的规律：2012年8月1日借款35万元，自借款当日起每三个月支付周福英31,500元（除2014年2月3日多支付了700元，周福英称含其它费用），2014年11月3日起每月支付周福英10,500元（按月计算均是3%）；2013年9月22日借款30万元，自借款当日起每三个月支付周福英27,000元，最后一期于2014年6月22日支付18,000元（按月计算均是3%）后，于同年8月22日还清了该笔借款；2014年4月23日的借款10万元，除2014年5月4日还款10,000元（周福英称系利息晚于约定日期支付，故多支付了1,000元作为补偿。）以外，其余均是每三个月还款9,000元，后期变成每月还款3,000元（按月计算均是3%）。由此可见，周福英与王嘉娣之间的借款不仅约定了借款利息为月息3%，同时利息的支付方式为先付后用。王嘉娣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利息约定，又主张2015年4月22日的借条系对周福英与王嘉娣间借款的利息进行结算，前后矛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周福英与王嘉娣间存在利息约定，利率为月息3%。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周福英确认王嘉娣的还款中与本案借款有关的还款金额为316,000元，其余款项中：王嘉娣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12月22日、2014年3月22日向周福英各支付27,000元，于2014年6月22日向周福英支付18,000元，于2014年8月22日向周福英支付30万元，上述各笔还款系偿还2013年9月22日的借款30万元的本息，债务已经结清，且年利率未超过36%，王嘉娣抗辩部分款项抵扣本案借款本金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3年12月9日，周福英曾出具一份4万元的现金收条给王嘉娣，王嘉娣主张系归还本案系争借款，周福英则主张系代办房屋买卖事宜而收取的费用，并已经通过转账方式归还了其中的39,834元，余款系代办事务产生的交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周福英与王嘉娣间的借款、还款均存在一定的规律性，该笔4万元的现金收款在双方借款初期，且在王嘉娣的还款规律之外，结合之后周福英已经返还了大部分的款项，且王嘉娣对于委托周福英代办姜某的房屋出售事宜未持异议等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周福英的主张更具有高度盖然性，该笔款项应与本案系争借款无关，不能作为还款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至于2014年2月3日王嘉娣在当期应当支付的利息之外多支付的700元，周福英亦主张系王嘉娣承诺给付的代办费用，但周福英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王嘉娣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作为王嘉娣的还款在本案中一并予以抵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嘉娣实际向周福英还款的金额为316,700元。因周福英与王嘉娣约定的借款利率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允许的利率上限，故一审法院将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本案王嘉娣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王嘉娣最后一次还款在2015年4月25日，一审法院以该日为节点，逐笔计算王嘉娣自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4月25日应当支付的利息总额为236,509.57元。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抵充。王嘉娣实际还款316,700元，扣除其应当支付的利息236,509.67元，尚余80,190.33元应当抵扣本金，故截至2015年4月25日，王嘉娣仍应归还的借款本金为468,309.67元。周福英起诉要求王嘉娣归还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至还清借款时止，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本金金额应以一审法院确认的为准。虽然借条上的借款人签名仅为王嘉娣一人，但上述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综上所述，周福英要求王嘉娣、李亚申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还款金额以一审法院确认的为准。判决：王嘉娣、李亚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周福英借款余款人民币468,309.67元及逾期利息（以人民币468,309.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4月26日计至还清借款时止）。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1日，周福英自其中国银行账户取现13万元，同日周福英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又存入13万元。2015年4月22日，王嘉娣向周福英出具借条一份，并约定借款期限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2日，王嘉娣并在周福英2015年4月21日中国银行取现凭证上签字。一审法院其余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13万元的交付，周福英提供取现凭证予以证明交付情况，但王嘉娣指出同日周福英中国工商银行又存入13万元，为此，周福英解释该中国工商银行存入的13万元系案外人李某向其还款，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明细及案外人李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李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且与周福英的陈述有不一致之处，且周福英与李某均无法提供借条原件或复印件。周福英提供的银行明细与借款金额等无法一一对应，且还款情况与常理不符。本院认为周福英对13万元借款交付事实的证明程度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对周福英主张难以支持。若周福英有进一步的证据证明该13万元的交付情况，可再行主张。
关于借款利息，王嘉娣主张双方无利息约定，但对于35万元借条与实际转账318,500元之间的差额无法做出解释。一审法院综合王嘉娣还款的日期、金额，认定其还款的规律性，以王嘉娣的实际履行行为确认双方借款利息为月息3%并无不当。王嘉娣又主张13万元借条系对双方之前借款利息的结算，亦与其无利息约定的主张不一致。就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核算利息与现行司法解释有悖，故王嘉娣按照月息3%已支付的利息无须扣减本金，但对于剩余部分的利息本院将按年利率24%的标准进行调整。鉴于周福英35万元借条实际交付金额为318,500元，故其按照每月3%支付的利息高于每月应结算的利息，为此对于其每月多支付的部分应抵扣本金。现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按照前述方式计算利息，王嘉娣尚有282,529.54元本金未归还，相应利息支付至2014年9月底。对于10万元的借条，王嘉娣支付利息至2015年4月25日。本院经依法审查予以确认。现王嘉娣逾期归还借款，周福英请求其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有据。由于双方借期利息为月息3%，高于法定标准，本院依法调整为按年利息24%计算。
综上所述，王嘉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王嘉娣、原审被告李亚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周福英借款余款人民币382,529.54元及利息（以人民币282,529.5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的利息；以人民币1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4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时止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73元，由上诉人王嘉娣、原审被告李亚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73元，由上诉人王嘉娣负担5,673元，由被上诉人周福英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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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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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
（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