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某某。
委托代理人江民，上海市德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本京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某某。
委托代理人吕庆喜，上海尼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海霞，上海元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本京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京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轻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江民，本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庆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利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夫公司）与韩国CS.Weekenders公司（以下简称CS公司）存在贸易关系，由利夫公司向CS公司出售沙滩椅、野营桌等户外家具。轻工公司与利夫公司签订代理协议，约定利夫公司委托轻工公司代理产品出口，利夫公司负责产品的生产安排，轻工公司代理利夫公司与利夫公司的客户签订外销合同，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涉案货物为350纸箱沙滩椅，根据轻工公司开具给CS公司的商业发票显示货物价值为29，340美元，商业发票编号为12DXXXXX，相应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上显示的金额与商业发票金额一致。案外另一票货物为425箱野营桌，根据轻工公司开具给CS公司的商业发票显示货物价值为42，150美元，商业发票编号为12DXXXXX，相应的出口货物报关单上显示的金额与商业发票金额一致。
就上述两票货物，轻工公司委托本京公司运输。本京公司接受委托后，并未出具正本提单，在其发送给轻工公司的电子邮件中，本京公司将提单确认件发予轻工公司确认。其中涉案货物的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集装箱编号为TRLU65XXXXX，船名航次为E.R.TURKUV.XXXXX，2012年7月18日装船，案外货物的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集装箱编号为WSDU40XXXXX，船名航次为ASIATICCLOUDV.XXXXX，2012年7月25日装船。两份提单上记载的托运人均为轻工公司，收货人均为CS公司，提单抬头人均为韩国B.JFREIGHTSYSTEMS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J公司），装运港均为中国上海，卸货港和交付地均为韩国釜山，货物交接方式均为CY-
CY。本京公司确认该两份提单均未在我国交通主管部门登记备案。
2012年7月17日，本京公司向轻工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询问涉案货物是否直接电放，轻工公司回复称提单请等通知后再电放，本京公司表示等待轻工公司的电放保函。2012年7月27日，轻工公司就案外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的货物出具了电放保函，请本京公司将货物电放，本京公司亦确认该票货物确系凭轻工公司电放保函放货。
2012年7月27日，CS公司向利夫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涉案货款将于2012年7月30日支付，案外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项下的货款将于2012年8月3日支付。根据轻工公司提供的预付款记录单显示，2012年8月1日，轻工公司收到了CS公司金额为29，320美元的汇款，在付款人附言中注明58314；2013年2月5日收到了CS公司金额为12，130美元的汇款，在付款人附言中注明12DXXXXX。轻工公司陈述，该两笔汇款针对的均系案外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项下的货物。据轻工公司职员翁怡骊陈述，在付款人附言栏中的手写部分系其书写，其上显示的系商业发票编号，每笔汇款的银行手续费为20美元，即该两笔汇款的实际金额分别为29，340美元和12，150美元。针对29，340美元的汇款，CS公司系于2012年7月31日支付，在汇款的银行单上，CS公司注明了商业发票号码为12DXXXXX，即涉案商业发票项下的货款。在收货人发给本京公司的电子邮件中，收货人称因为质量索赔问题，关于案外编号为BFS-12071XXXXX货物的货款并未全额支付。
根据中外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网站显示，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已于2012年7月20日到达釜山港，并另行流转投入其他航次运营。本京公司对涉案集装箱已流转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货物已经交付给收货人的事实亦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无单放货环节发生在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选择解决涉外合同纠纷的准据法，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关于本京公司在涉案运输中的法律地位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就涉案货物本京公司并未出具正本提单，仅通过电子邮件向轻工公司发送了提单确认件，在提单确认件上列明轻工公司系托运人，目前无证据显示提单确认件上的抬头人B.J公司合法存在，而本京公司对其系涉案货物的承运人的事实予以确认，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
关于本京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系整箱交接，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确认，本京公司对装载涉案货物的集装箱已流转并另行投入运营的事实没有异议，对货物已经交付给收货人的事实亦予确认，因此对货物已经被放行的事实可予确认。涉案货物并未出具过正本提单，轻工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在双方当事人来往的电子邮件中，轻工公司明确告知本京公司提单请等通知后再电放，本京公司亦回复称等待轻工公司的电放保函，即意味着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货物需凭轻工公司指示电放的事实达成了合意。然而，本京公司在未得到轻工公司电放指令的情况下即将货物放行给收货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其行为已构成未按托运人指示交付货物，轻工公司有权要求本京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关于本京公司的违约行为是否造成轻工公司损失，本京公司应否予以赔偿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现有证据显示，CS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曾经向轻工公司支付了29，340美元货款，虽然轻工公司认为该款项针对的系案外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项下的货款，但在其提供的客户预付货款记录单的付款人附言栏中，轻工公司明确记载了该款项对应的商业发票编号为XXXXX，即涉案货物商业发票的编号，表明轻工公司认为收货人支付的该笔货款即为涉案货款；其次，针对该笔29，340美元的汇款，CS公司在支付汇款的银行单上注明了商业发票号码为12DXXXXX，即涉案商业发票项下的货款。在轻工公司与收货人就支付的货款针对的系哪票货物没有约定时，收货人作为债务人有权在给付时予以指定，即CS公司在银行单上注明商业发票号码的行为表明其指定该笔货款支付的即为涉案货款；最后，根据涉案出口货物报关单及商业发票的记载，涉案货物金额为29，340美元，该金额与上述汇款的金额一致。轻工公司陈述，该汇款及收货人于2013年2月5日支付的12，150美元货款针对的均系案外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项下的货物，原审法院认为，提单编号为BFS－12071XXXXX项下的货物金额为42，150美元，如像轻工公司所述，收货人支付的两笔货款均系针对案外的该票货物，但该两笔货款的总和为41，490美元，该金额与42，150美元之间存在660美元差价，轻工公司并未对形成该差价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轻工公司的陈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轻工公司已经收到了涉案货物的全部货款，不存在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如前所述，轻工公司并不存在损失，因此本京公司无需赔偿。
综上，本京公司作为承运人，未按轻工公司指示放货构成违约，但其违约行为并未造成轻工公司损失，因此无需向轻工公司赔偿。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对轻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轻工公司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认可本京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错误。首先，本京公司使用的是QQ邮箱且没有留地址、电话等联系信息，所以无法判断出收件人是本京公司员工；其次，因同样原因也无法判断出发件人系CS公司员工；第三，这些邮件都是在案外人利夫公司起诉本京公司又撤诉和轻工公司起诉之间的2013年7月12日以后发出的，当事人间有弄虚作假的时间；第四，邮件内容中的韩文是本京公司自行翻译的，轻工公司无法确认。故原审法院仅以该证据经过公证为由，认可其效力是错误的。2、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韩国公司支付的29，340美元是案外款项。首先，轻工公司并未在客户预付货款记录单记载该款项所对应的发票编号是XXXXX；其次，CS公司承诺其应于2012年7月30日汇出涉案货款；最后，从2012年9月直到2013年9月一审开庭的一年多协商时间，本京公司和CS公司从未说过已经支付了涉案的货款29，340美元，直到一审庭审时本京公司律师才有此说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轻工公司诉讼请求。
本京公司答辩认为：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轻工公司与本京公司间共有三票货物，发票号与对应金额分别是：第一票货物发票号12DXXXXX，金额29，340美元；第二票货物发票号12DXXXXX，金额42，150美元；第三票货物发票号12DXXXXX，金额36，920美元。按照付款期限和金额来看，他们是一票货一付款，只是在第二票货物时由于产品质量出现问题，CS公司没有全额按票付款，这也是轻工公司误认为第一票货物没有收到的根本原因。但是从第三票货物看，轻工公司已经全额收到了第一票、第三票的金额。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无单放货环节发生在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原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京公司未按轻工公司指示无单放货的事实已经原审法院审理明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轻工公司是否因本京公司无单放货行为遭受损失。而这个问题又可以归结到CS公司支付的29，340美元的指向问题，如认定该笔款项指向的是第一批货物则轻工公司的损失并不存在，反之亦然。本院认为，CS公司在银行汇款单上注明的商业发票号码以及轻工公司在客户预付货款记录单上的批注足以证明双方对金额为29，340美元的汇款所指向的货物系第一批货物这一事实是明确的。同时，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轻工公司与CS公司之间共进行了三笔交易，轻工公司有三次发货行为，而CS公司也有三次付款行为。在CS公司所付的三笔款项中其中两笔在金额上与三批货物中的两批货物金额相等。在存在三批货物以及三笔汇款，尤其其中两笔汇款与两批货物价值金额分别相等的情况下，认定金额相等的汇款与货物之间存在对应关系显然更具有合理性，而就第一笔汇款来说更是如此，因为其汇款时间也仅晚于承诺的付款时间一天。反之，若否定汇款与相应价值货物之间的对应关系，则轻工公司所谓金额为12，150美元的汇款与金额为29，340美元的汇款系支付BFS-12071XXXXX提单项下价值41，250美元货物的主张更无合理依据，因为这两笔汇款相加在金额上尚差第二批货物660美元。因此，在轻工公司未能就其主张提供充分依据的情况下，轻工公司的上诉理由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京公司虽在未得到轻工公司电放指令的情况下违约放货，但因轻工公司嗣后已经收到相应货款，故该行为并未造成轻工公司损失，轻工公司要求本京公司赔偿损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2元，由上诉人上海轻工国际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