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7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成军，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国鸿，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麟发。
上诉人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国麟发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平民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吴国鸿，被上诉人国麟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2000年1月1日原告与张茂祥签订果园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将坐落于小道北的果园25.3亩承包给张茂祥经营，且因张茂祥不如约交纳承包费，原告诉至莱州市人民法院，莱州市人民法院做出（2005）莱州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判决张茂祥于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交付土地。张茂祥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烟台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6）烟民三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06年9月5日生效，但张茂祥一直未交付土地。现经原告了解，该土地一直由国麟发耕种，但国麟发从未向原告交纳任何费用。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当自2006年12月5日起按每亩每年500元向原告交纳土地占用费，故诉至贵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土地占用费80960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一审辩称，1、原告说的占用土地亩数实际是25.3亩，亩数不对。2、占用费实际并不存在。我是转包张茂祥的土地，向张茂祥交纳土地转包费，没有义务直接向原告交纳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不是农村土地承包法中的项目，没有约定每亩500元，提前没有告知，也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予以驳回。在2005年原告向我只要地不要钱，造成我没法向原告交钱，形成了现在的欠款。原告要地我不给，理由有3个。①我的转包合同不到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2款规定属于转包合同，属于分期付款，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收取剩余年限的转包费用。这就说明我的合同继续有效，也说明了应该按原约定的价款继续向原告缴纳转包费用。原告只要土地不要转包费，是原告的责任。②我2000年转包的张茂祥的土地，当时地里嫁接换芽的树，中间种了绿化树，到2005年果树刚见果，绿化树长得不粗，这时候收地我投入的损失不包赔，我不能交回土地。③原告未经我同意带领全村村民到我地里钉橛分地，造成我大量的树木被盗伐损失了10万多元。由于原告只要土地不要钱，又不赔偿我的损失，我不同意交回土地。原告不要钱是因为当时嫌钱低了，但我2000年承包地时钱成（207元／亩），其他各村都是60、70元／亩。由于我交不上钱，原告也不要，一直欠到现在。3、2013年7月11日原告提起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期。根据民法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其他法律有规定的除外。这就说明普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我欠村委的转包费是债务，我是债务人，村委是债权人，债权关系的诉讼时效是2年，在转包合同中明确规定交款时间为年初交下一年的承包费，在第一年已经交了当年和最后一年的承包费。我的承包费已经交清了，有了债权关系，再明确了交款时间，按照规定每年交1次，2011年年初已经交了2012年的承包费，只有2013年和2014年的承包费我应该负担未过诉讼时效，原告也应该接受。4、诉讼费应由原告负担，被告只负担在诉讼时效期的10474.20元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茂祥自1991年至2000年期间曾担任原告单位党支部书记。2000年1月1日原告与张茂祥签订了果园土地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店东村委将座落于小道北的果园25.3亩承包给张茂祥经营，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20年，承包费自2000年至2003年每年应交5819元，从2004年起下调10%，每年应交5237元，张茂祥从承包之日起预交2年承包费，第二年预交第三年承包费，以此类推，最后一年不交。合同第四条款约定若张茂祥违反土地使用的有关规定私自出售转让承包的土地，随意改变土地用途、弃管、撂荒、建坟、到期不交承包费，村委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给张茂祥25.3亩果园。
后张茂祥将承包的果园转包给被告国麟发，双方签订落款时间为2000年1月1日果园转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张茂祥将承包村委的小道北25.3亩换头苹果地转包给国林发经营，承包期自2000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为20年。二、国林发每年上缴给张茂祥租金5819元。从承包日起，国林发预交2年的租金（即11638元），第二年初预交第三年的租金……以此类推，最后一年不交。三、国林发按张茂祥承包村委合同条款执行。
转包合同签订后，涉案土地由被告国麟发经营，其按转包协议自2000年9月10日至2005年3月28日向张茂祥交纳土地转包费，共35194元。
2005年3月份原告曾因被告国麟发耕种涉案土地一事请求平里店司法所调解，被告国麟发主张当时调解时原告只要求其返还土地，不要求支付承包费，其不同意，调解未果。
2005年原告因张茂祥未按期如数交纳承包费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其给付欠交的承包费、确认双方之间解除合同的效力并返还25、3亩果园。原审法院做出（2005）莱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判决原告与张茂祥于2000年1月1日订立的果园承包合同已于2005年3月2日解除；张茂祥给付原告承包费28513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张茂祥返还原告位于村小道北的果园25.30亩，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付……。宣判后，张茂祥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6）烟民三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宣判后，原告于2006年12月7日申请执行，要求张茂祥返还土地25.30亩。原审法院于2007年1月4日立案执行。经执行，于同年10月19日经原告村委主任同意将涉案土地公示，并将经营权交付给原告，原告村委主任在结案执行笔录上签名。
后原告（甲方）与张茂祥（乙方）于2008年6月5日另行签订果园土地承包合同，该合同第十一项约定：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交给甲方（2006）烟民三终字第132、131、12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费用，即自98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欠交的承包费等费用共20万元，其余款项甲方不再向乙方主张。
现原告认为被告国麟发占用土地后从未向原告缴纳过任何费用而耕种原告所有的土地，故起诉要求被告支付自2006年12月5日起按每亩每年500元的土地占用费80960元，庭审中变更为85387元，计算方式为：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每亩每年按500元计算。被告国麟发认可实际耕种涉案土地25.3亩，但主张因其与张茂祥签订了转包合同，应向张茂祥交土地转包费，而不应向原告交纳土地占用费，原告与张茂祥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有不得转包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性和和禁止性的规定，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问题的解释》第9条第2款之规定属于转包合同中分期付款，应按合同约定的价款收取剩余年限的转包费用，原告所主张的每亩500元提前没有告知，也没有法律依据，要求法院予以驳回。另外主张原告所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其欠村委的转包费是债权债务关系，应适用的诉讼时效是2年，在转包合同中明确规定交款时间为年初交下一年的承包费，在第一年已经交了当年和最后一年的承包费。承包费已经交清了，有了债权关系，再明确了交款时间，按照规定每年交1次，2011年年初已经交了2012年的承包费，只有2013年和2014年的承包费应该负担未过诉讼时效。庭后又表示2005年平里店司法所调解未调解成，到原告起诉时已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不同意支付，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对于诉讼时效原告认为，被告也认可从2008年之后原告未向其主张土地占用费，也就是原告并没有认识到被告不缴纳任何费用，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并且被告占用土地的行为是持续性的行为，因此不存在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
另外，原告系依据现在每亩土地的收入情况请求每亩按500元计算土地占用费，但没有证据提交，同时表示如果被告认可就按照双方认可的数额确定，如果不认可请求法院委托有关部门进行评估。被告国麟发不同意。
审理中，原告就增加的诉讼请求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
另，原告起诉时列张茂祥为被告，后于2014年8月15日申请撤回对张茂祥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张茂祥于2000年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后转包给被告国麟发，张茂祥与被告签订的转包合同并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有效。原告与张茂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经法院判决确认解除，经原审法院执行，张茂祥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于2007年10月19日交付给原告后，涉案土地继续由被告国麟发耕种至今，故应由被告国麟发按转包合同中的标准直接向原告交纳土地使用费。因原告与张茂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中约定自2004年起下调10%，每年应交5237元，张茂祥与被告签订的转包合同为每年5819元，张茂祥实际收取被告国麟发2004的转包费也为5237元，且收据中标明每亩减免10%，与原告与张茂祥签订的承包合同相吻合，故自2004年以后每年应按5237元计算。原告要求被告国麟发支付土地占用费每亩按500元计算无证据证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国麟发应给付原告自2008年度至2014年度的土地使用费为36659元（5237元×7年）。原告就增加的诉讼请求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故原审法院不予以审理。综上，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国麟发给付原告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自2008年度至2014年度的土地使用费3665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原告负担1108元，被告国麟发负担716元。
宣判后，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国麟发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国麟发与张茂祥之间转包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张茂祥2000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不准其私自出售、转让承包的土地，否则上诉人有权解除果园承包合同，收回土地。因此，张茂祥与国麟发的转包合同是无效的。被上诉人是城镇居民，无权取得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国麟发从张茂祥处转包取得土地不符合法律规定；张茂祥与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其与国麟发之间的转包关系亦应终止，国麟发属于违法占用土地。二、一审法院根据国麟发与张茂祥之间的转包合同约定的转包费数额确定国麟发应承担的土地使用费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张茂祥之间的承包合同有一定的历史背景，其承包费的确定相对于现在已经很低。承包费应当经过评估部门的评估来进行确认。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国麟发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审理涉及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我的转包协议合法有效。村委会违约收地在先，应承担违约责任，必须包赔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因此，上诉人拒绝交纳承包费是合情合理的。被上诉人按法律规定包赔违约造成的损失，上诉人才能继续按合同履行义务。双方发生纠纷后，我拒交承包费，经司法所调解未果，被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但至今被上诉人再未向我收取承包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二、上诉人所欠款项是土地转包费，并非土地使用费或占用费。一审法院判令我支付土地使用费不当。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1、张茂祥与国麟发之间转包合同是否有效？2、上诉人国麟发欠交的费用是土地占用费、使用费还是转包费？3、店东村委会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4、土地占用费数额应如何计算。
1、关于张茂祥与国麟发之间转包合同是否有效。
2000年，张茂祥与国麟发签订转包合同，约定将果园转包给国麟发，该转包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店东村委会主张转包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其与张茂祥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张茂祥不得私自出售转让承包的土地，否则村委有权解除合同，收回土地。该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不得私自出售转让”承包合同，而张茂祥与国麟发签订的是转包合同，并非转让合同，不符合店东村委与与张茂祥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情形，故上诉人店东村委会以该理由主张转包合同无效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店东村委会又主张国麟发是城镇居民，无权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对此，本院认为国麟发是经过转包而取得涉案果园承包经营权的，并且涉案果园系其他方式承包，而非家庭承包，现行法律对于其他方式承包并未限制其身份条件，故国麟发取得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合法有效的。
2、上诉人国麟发欠交的费用是土地占用费、使用费还是转包费？
原审法院（2005）莱州民二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书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烟民三终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店东村委会与张茂祥2000年1月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于2005年3月2日解除。张茂祥与国麟发签订的转包合同是基于该承包合同而产生的，承包合同是主合同，转包合同是从合同，从合同是依附于主合同而存在的。该承包合同解除后，基于该承包合同而产生的转包合同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基础，应一并解除。而上诉人国麟发在主合同解除后，继续占用涉案土地耕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不合法的，上诉人国麟发应当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
3、上诉人店东村委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上诉人店东村委会起诉主张的是上诉人国麟发占用土地期间的土地占用费，土地占用费是基于上诉人国麟发占用土地的侵权行为而产生的，上诉人国麟发占用土地行为自2005年持续至今，即其侵权行为的持续性的，故上诉人店东村委会起诉主张土地占用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国麟发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混淆了合同承包土地与非法占用土地行为的区别，故其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4、土地占用费数额应如何计算。
土地占用费并不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标准。上诉人国麟发自2000年转包涉案土地，开始交纳转包费用，张茂祥实际收取上诉人国麟发的转包费为每年5237元。该转包合同的期限为20年，至2019年12月31日止。该转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只因原承包合同的解除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该转包合同亦解除。原审法院参照转包合同中约定的转包费标准计算占用费并无不当之处。上诉人店东村委会主张应按现行市场价格计算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国麟发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上诉人莱州市平里店镇店东村村民委员会、国麟发各负担9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杨忠霞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