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绍商外终字第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万丰化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杏英。委托代理人：胡祥甫。委托代理人：平雪芬。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行。代表人：傅金雷。委托代理人：王旭亮。原审被告：浙江永盛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裘建淼。原审被告：绍兴县宝丰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扬根。原审被告：绍兴县青天进出口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文高。原审被告：绍兴县喜来福纺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银燕。原审被告：包国江。原审被告：张银燕。上诉人浙江万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某）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柯桥支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原审被告浙江永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盛公司）、绍兴县宝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丰公司）、绍兴县青天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天公司）、绍兴县喜来福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外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代理审判员王红琴、楼松淼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4日，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永盛公司向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借款500万元用于购原料，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9月14日，贷款利率按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与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上浮15%，且为固定利率，贷款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日适用的贷款利率加收50%执行等内容。2013年10月8日，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分别与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均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主债权及产生的利息（利息包括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以及为实现担保权利和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等，保证期间为自每笔债权合同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至该债权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主合同项下债务人为永盛公司，被担保主债权为债权人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在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10月8日期间内与永盛公司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1000万元为限等内容。2013年10月14日，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依经向永盛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在借款凭证上记载月利率5.75%。浦发银行柯桥支行陈述，永盛公司已将该贷款在2014年2月20日前的利息付清。原审法院另查明：据万某陈述，此案件已向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分局报案，该局尚未出具相关书面材料，申请核实。原审法院经向该局核实本案当事人包国江有无涉嫌犯罪之事实，该局相关工作人员表示未有相关案件。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主要有：借款合同、借款凭证、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账单等。对于万某申请调取的永盛公司财务资料，以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为由未予认定。2015年1月29日，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以前述基本事实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永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4年12月24日的欠息354833.86元，并支付自2014年12月25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二、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对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债务各自在最高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盛公司、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在原审中未作答辩。万某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应判决免除其担保责任或裁定驳回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的起诉。主要理由为：一、本案借款人永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包国江涉嫌骗取贷款犯罪，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初查，本案应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万某系受永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包国江欺诈而提供担保，万某基于对包国江提供的公司资产情况的信任及对出借人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信任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但实际上永盛公司及包国江控制的其他公司均虚构资金实力，根本不具有还款能力，本案其他担保公司均是包国江实际控制，均无履行担保的能力，包国江已涉嫌骗取贷款犯罪，讼争金融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万某不承担担保责任。二、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具有审查借款人永盛公司还款能力的义务，审查不严，擅自放款，具有与借款人串通转嫁风险的恶意，保证人万某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永盛公司多年亏损，不具有还款能力，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未能履行法定审查义务，向不具还款能力的永盛公司发放借款违反法律规定，存在重大过错；2、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应当能知晓永盛公司的实际状况，仍向不符合放款条件的借款人放贷，具有与债务人串通，转嫁还款责任的恶意；3、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借款人串通骗取保证人万某的保证。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与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明确，且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现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已按约履行贷款发放义务，永盛公司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履行本息支付的义务，应当承担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相应责任，故对于浦发银行柯桥支行要求永盛公司偿还到期贷款本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在主债务人永盛公司未能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故浦发银行柯桥支行要求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分别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均予以支持。浦发银行柯桥支行陈述永盛公司2014年2月20日前利息已付清，予以认可。万某提出借款人永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包国江涉嫌骗取贷款犯罪，公安机关已经受理初查，本案应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以及万某系受永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包国江欺诈而提供最高额担保的辩称，因万某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万某提出“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具有审查借款人永盛公司还款能力的义务，审查不严，擅自放款，具有与借款人串通转嫁风险的恶意，保证人万某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之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我国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其属于金融系统行政管理性质的法律规定，即使商业银行违反上述规定，亦属于银行内部行政处罚的范畴，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关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不影响其从事民事活动的主体资格，不影响其所签借款合同的效力，故万某的该项辩称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5月22日判决：一、永盛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合同约定支付该款自2014年2月20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各自在最高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包国江、张银燕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在最高额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49284元，由永盛公司、万某、宝丰公司、青天公司、喜来福公司、包国江、张银燕负担。上诉人万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万某的申请向绍兴市柯桥区国税局调取了永盛公司的财务资料，这些财务资料可以证明永盛公司存在以虚假伪造的财务资料骗取贷款的行为，与本案有关联性。原判以这些财务资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为由不予认定错误。二、原判认定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借款合同系永盛公司以伪造财务资料、虚构资金用途的方式获得，且资金并未用于实际经营，均由永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包国江转移使用，涉嫌骗取贷款犯罪，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2、我国商业银行法有关银行注意义务的规范应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合同应确认无效。原判认为我国商业银行法的相关规范属行政管理规范性质错误。3、即使本案不涉及刑事犯罪，因浦发银行柯桥支行违反法定审查义务擅自放款，存在重大过错，具有与借款人串通转嫁风险的恶意，也会导致借款合同无效。同时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主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保证人不承担责任。三、本案借款人已涉嫌刑事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本案应裁定驳回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的起诉或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对万某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在本院组织的庭询中口头答辩称：一、万某主张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存在恶意串通转嫁风险的行为，未提供相关证据，属于主观判断，公安机关也未进行立案侦查。二、即使本案中永盛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也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而并非无效。三、我国商业银行法的有关规范属于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万某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就万某上诉中提出的证据认定问题，即一审时申请法院调取的财务资料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判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具体理由因同时涉及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故在理由部分一并阐述。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两个方面：一是程序上是否应裁定驳回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的起诉或中止审理；二是实体上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程序上，万某主张，本案借款人永盛公司存在骗取贷款的犯罪嫌疑，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诉讼。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审理，并将结果函告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万某所称的“永盛公司实际控制人包国江涉嫌骗取贷款犯罪”案件并未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公安机关也未函告人民法院。因此，本案不存在裁定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同时，如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查结果为依据的，民事案件可中止审理。同理本案中也不存在需裁定中止审理的情形。因此，万某关于本案应裁定驳回浦发银行柯桥支行起诉或中止本案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认定上，原审法院调取的永盛公司财务资料，只是其向税务机关提供的资料，仅涉及纳税有关的事实，且其中相关资料明显不符合真实情况，如2013年3月至7月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永盛公司存在大量的资产和负债情况，但在之前和之后的资产负债表中，载明的所有资产、负债等均为“0”，显然与事实不符。并且，这些向税务机关提交的财务资料与永盛公司向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申请贷款时是否存在骗取贷款行为之间缺乏必要的关联性，原判未予认定这些财务资料并无不当。万某关于原判证据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实体处理上，本案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因素，原判确认其效力是正确的。万某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和第（五）项。其中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但前已分析，万某主张的永盛公司存在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缺乏证据证明，故该请求基础不适用；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万某主张，借款合同违反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我国商业银行法有关银行放贷审查义务的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我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贷款，应当对借款人的借款用途、偿还能力、还款方式等情况进行严格审查。本院认为，该条款仅是针对特定主体的对内管理行为、不涉及公共利益的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不能直接导致合同无效。万某以此主张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万某主张其与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无效也缺乏事实依据。本案中，首先没有证据表明永盛公司存在骗取贷款的行为，其次，即使永盛公司提交了虚假的财务资料，也没有证据证明浦发银行柯桥支行知道该情形并且双方串通骗取万某提供了涉案保证。再次，借款合同订立后，浦发银行柯桥支行已依约向永盛公司发放了贷款，支付了对价，本案中缺乏将风险转嫁保证人的证据。因此，万某关于保证合同无效或浦发银行柯桥支行与永盛公司串通骗取其提供保证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原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9284元，由上诉人浙江万丰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小梁代理审判员  王红琴代理审判员  楼松淼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