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刑初1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标，住所地址临安市清凉峰镇九都村。
诉讼代表人杨余生，男，44岁，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告人王立标，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临安市。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5年10月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祥甫、ＸＸ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刑诉（20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被告人王立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沈某及韩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诉讼代表人杨余生、被告人王立标及其委托的辩护人胡祥甫、ＸＸ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延长审限一次、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于1999年4月5日注册成立，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生产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被告单位吉利公司成立至今，经两次增资后注册资金从50万元变更为600万元，被告人王立标及其妻子汪某各占50%股份。1999年以来，被告单位吉利公司由任法定代表人的被告人王立标实际经营、管理。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在浙江省临安市从事干果加工业务。为达到偷逃税款的目的，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及直接主管责任的被告人王立标，伙同高某、王某（均另案处理）等人，采用假借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走私进口干果。2014年3月至12月期间，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向香港供货商采购干果后，由高某安排人员在香港接收国外运至香港的各类干果，换柜分拆成小包装后转运至越南。王某等人安排人员在越南接收干果后，委托谭某（另案处理）等人，利用海关规定的边民互市贸易免税条件，组织边民走私入境，再统一装车运至浙江省临安市吉利公司的收货地。被告单位吉利公司按照3-3.2元每公斤的价格向王某支付清关费用。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及被告人王立标在明知通过边民互市贸易方式进口干果，没有依法缴纳进口税款的情况下，仍伙同高某、王某等人以上述方式走私进口各类坚果共计733.577吨。经杭州海关关税部门计核，偷逃应缴税款人民币8948191.41元。2015年6月26日，被告人王立标向杭州海关缉私局投案。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证人王某、高某、俞某等人的证言；银行交易记录、过货单、对账单、偷逃关税海关核定证明书等书证以及被告人王立标的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被告人王立标的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被告人王立标对起诉书指控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告人王立标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偷逃税款的数额应按受案之日的税率计核，海关关于偷逃税款数额的计核有误；（2）吉利公司在与王某、高某等人的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3）被告人王立标有自首、立功情节；（4）被告人王立标认罪、悔罪，归案后补缴400万元税款。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王立标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于1999年4月5日注册成立，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以来，吉利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即被告人王立标负责经营、管理。2014年3月至12月期间，为偷逃税款以降低经营成本，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及直接负责主管的被告人王立标利用高某、王某（均另案处理）等人的走私团伙，以假借边民互市贸易的方式走私进口坚果：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向香港供货商采购坚果后，由高某负责在香港接收货物并换柜分拆成小包装后转运至越南。王某负责在越南接收货物，并委托谭某、黄某（另案处理）等人通过更改坚果原产地、借用边民证等方式组织人员将大量小包装坚果申报入境，入境后再统一装车运至浙江省临安市吉利公司的收货地，从而逃避缴纳正常入关所需的税款。被告单位吉利公司为此向王某等人支付每吨坚果3000元至3200元的费用。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及被告人王立标以上述方式走私坚果733.577吨，偷逃应缴税款共计人民币894万余元。
2015年6月26日，被告人王立标主动向杭州海关缉私局投案，并退赃人民币400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高某负责将临安客户进口的坚果从香港运至越南，其负责将坚果以边贸方式从越南运至广西，再从广西运至临安。具体的流程是：临安客户向香港供货商订货并付款，到货后供货商通知客户，并由客户通知高某提货。高某提货后重新装柜，将原柜拼装成出口越南的货柜，然后安排船运公司将货物运至越南海防港。同时，高某会将过货资料发传真给其，包括原柜重量、货品、换柜后的柜号、客户代码等信息。货到越南后，其委托谭某、何某等人走货，由他们安排边民在广西省凭祥市等边贸点将货物以随身携带的方式申报入关。最后其安排货车将货物统一运至临安。根据边贸政策的规定，边民只能小额带货，一般每人只能带6包每包25公斤的货，货物价值不能超过8000元。其向临安客户收取每吨3000元至3200元的费用，这费用包含其要支付给高某和贸易公司的费用，其从中赚取每吨数百元的利润。部分客户直接从美国订货，就会将货物直接发到越南海防，再通过边贸方式走私入境。这种情况下，其一般向客户收取每吨约3000元的费用。其在临安有很多客户，包括章某、帅某、王立标、“周某1三”等人的情况。
（2）证人高某的证言证明，其经营的香港泽鸿有限公司主要在香港按照客户的要求将货物进行拆柜和拼柜，货物主要包括坚果和水晶。客户的货到香港后，其会负责拆柜，并将大包装的坚果拆分为每袋25公斤的小包装，然后再拼柜并安排船务公司将货物运至越南。其和王某一般每月结算一次费用，王某向其支付的费用主要包括清关的手续费、转单费、出口手续费及换包装的费用等。蒙某等供货商发给其的传真里会写明收货人，其记得有王立标、周某2、方某1、帅某、陈某等人的情况。
（3）证人谭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西省龙州县天成贸易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其从2013年上半年开始与王某合作以边民互市方式进口坚果和胶圈。王某的货到越南海防港后，由越南人“阿某1”和“阿某2”在越南负责提货。而后其会通知一个名叫“阿某3”的边民头组织中国边民用手推车将货物运至水口边民互市点，所有货物装车后转运至临安。这过程中，“阿某3”会安排边民填写《边民互市单》并至申报点申报，“阿某3”统一缴费。事后其再和“阿某3”、王某分别进行结算。正常进口坚果应向海关申报，而不是向当地政府的边民互市点申报。其帮王某以边民互市方式进口坚果，大约每吨只需缴纳数百元边民互市的费用，而不用缴纳关税，这样一个货柜能节省数万元等情况。
（4）证人黄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西省凭祥市康盛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其公司从2014年5、6月开始帮王某从越南以边贸方式进口坚果，具体负责人是其公司的何某。王某的货运至凭祥市浦寨边民互市点后，何某会找好边民和搬运工。搬运工将货物卸下后按数量发给边民，边民带货自行申报，然后再在附近物流中心集合。搬运工再将货统一装车转运至王某指定的地点。边民进行边贸互市需要填写互市贸易申报单，其中产地都填写为越南，金额均是8000元等情况。
（5）证人俞某的证言证明，其从2014年4月开始帮王某在临安接货。接货的基本流程是：王某事先给其一张填有柜号、件数、货品、件重、所属货主等信息的单子。到货前一天，王某告知其运货车的车牌号、司机联系电话、件数、运费等。到货那天，其会和货车司机联系，让司机将货运至货主指定地点，到货后由其、货车司机、货主三方共同清点。货款一般是两、三个月结算一次，具体时间由王某提出，其负责去结算，费用由货主直接打款给王某，其不经手钱款。临安的货主有很多，其中包括陈某、帅总、标哥、三哥等人的情况。
（6）证人蒙某的证言证明，其是香港瑞士果美有限公司的销售经理，其公司销售的坚果包括碧根果和夏威夷果等，主要针对浙江临安的客户。境内客户提出所需坚果的种类，其公司向境外寻求货源，然后再和客户磋商价格，谈好后签订销售合同。客户事先支付部分定金，货物到港前客户需付清全款。其公司收到货款后通知客户，再由客户通知他们在香港的委托人如高某等人提货。高某和王某等人合作将运至香港的货物转运至越南，再以边贸方式运送进境。其在临安的客户主要有帅某、方某2、王立标、章某等人的情况。
（7）证人黎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广西省龙州县水口镇人，其办理过边民互市证。其在水口口岸附近工作，平时会有人让其帮忙填写《边民互市贸易进（出）口商品申报单》，并持边民证予以申报。其每次收取10元好处费的情况。其证言能得到边民证及边民互市贸易进（出）口商品申报单的印证。
（8）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吉利公司的股东，占50%股份。其和王立标系夫妻关系，其平时不参与公司经营，公司日常管理均由王立标一人负责。其未从吉利公司分配收益或领取报酬的情况。
（9）对账单、过货单、费用清单、发票、合同及被告人王立标的供述证明，2014年3月至2014年12月期间，被告人王立标委托王某等人多次从越南以边贸方式走私碧根果、夏威夷果等各类坚果共计733余吨的情况。
（10）边民互市贸易带进物品放行单、税收缴款书、发票、入境货物检验检疫单、边民互市贸易进（出）口商品申报单证明，2014年4月，从广西龙州边境口岸进口一个货柜（25吨）碧根果的全套单证。其中实缴税款和边贸服务费总计5160元的情况。
（11）银行交易记录证明，2013年至2015年7月期间，吉利公司对公账户资金往来频繁，有多笔资金取现及货款汇入的情况。
（12）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本案涉嫌走私的货物应缴纳税款共计人民币8948191.41元，偷逃税款共计人民币8948191.41元的情况。
（13）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2015年6月29日，王立标向杭州海关缉私局缴纳暂扣款人民币400万元的情况。
（14）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王立标系自动投案的情况。
（15）户籍证明、杭州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文件、临安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文件证实，被告人王立标的基本身份情况。
（16）公司基本情况查询表、变更登记情况、公司章程、验资报告等证明，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立标，股东王立标、汪某。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2009年7月注册资本增至300万元，2011年4月注册资本增至600万元的情况。
（17）被告人王立标的供述证明，吉利公司成立于1999年，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其和其妻子汪某。汪某平时不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公司的日常事务由其一人负责。2014年开始，为经营进口坚果生意，其向香港果美公司的蒙某及王某等人订购碧根果、夏威夷果等。货到香港后，由王某、高某负责将货物转运至越南，再假借边民贸易的方式走私入境并转运至临安。为防止被查，王某等人会更换坚果的外包装、产地等，缴纳的税费远低于正常入关所需缴纳的税费。其为此向王某支付每吨3000元至3200元的费用。具体走私的次数、数额以过货资料、费用明细、对账单等为准。其支付货款的方式是从公司对公账户以收购山核桃的名义提取现金，再汇款给供货商及王某指定的个人账户。走私的坚果经加工后均已销售，经营利润用于公司基建及日常支出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及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王立标违反海关监管法规，在明知其进口货物不符合边境互市贸易条件的情况下，利用王某、高某等人的走私团伙，以变更原产地、借用边贸证等手段假借边贸互市方式从越南运输大量坚果入境，逃避海关监管，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全案应以受案之日的税率计核偷逃税款数额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计核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暂行办法》的规定，在计核涉嫌走私的货物或者物品偷逃税款时，应当以走私行为案发时所适用的税则、税率和汇率计算，具体是：有证据证明走私行为发生时间的，以走私行为发生之日计算；走私行为的发生呈连续状态的，以走私行为的最后终结之日计算；证据无法证明走私行为发生之日或者连续走私行为终结之日的，以走私案件的受案之日计算。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单位吉利公司各批次货物走私入境的具体时间，故均应按走私行为发生之日的税率计核偷逃税款的数额。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单位吉利公司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单位吉利公司虽系走私货物的货主并从中牟利，但整个具体的走私流程由王某、高某等人操控，被告单位吉利公司未参与其中，在共同犯罪过程中所起作用较小，系从犯。辩护人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立标具有自首及立功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王立标主动向海关缉私部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单位吉利公司依法也构成自首，依法可予从轻处罚。根据归案经过，临安走私坚果案件案发后，杭州海关在已掌握各犯罪嫌疑人基本情况及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况下敦促各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王立标的动员行为虽对案件侦查起到一定的作用，但尚不同于对于抓捕犯罪嫌疑人起到实际作用的协助行为，依法不构成立功。辩护人所提合理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王立标系从犯，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对其判处缓刑对所在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等，依法可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杭州临安吉利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50万元。（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其中35万元已缴纳至本院）
二、被告人王立标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杭州海关缉私局依法从被告人王立标处扣押未随案移送本院的赃款人民币400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邹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