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3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珍，女，汉族，1971年6月18日出生，现住广东省梅县新城办事处香港花园沿江金岸**栋***房。
委托代理人：刘开柏，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立颖，广东嘉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祁焕然，女，汉族，1929年12月12日出生，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喻家山东一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超美，女，汉族，1958年8月28日出生，现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小洪山西区******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胜美，女，汉族，1965年3月13日出生，现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学院路***号*座*号*楼。
被上诉人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的委托代理人：邹英勉，广东法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的委托代理人：胡小芬，广东法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秋珍因与被上诉人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遗赠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5）梅县法民三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祁焕然与邹春荣于1957年1月登记结婚，两人生育二女分别系邹超美、邹胜美。2014年2月18日，邹春荣因交通事故受重伤抢救无效死亡。邹春荣死亡后，其继承人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对原登记在邹春荣名下的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渡江津程江大厦707房（原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11508**号，核准日期为1997年12月23日，现房地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梅县字第11201596**号），变更登记房地产权属人为祁焕然，房屋所有权取得方式为50%于1995年12月向宏达房地产公司购买、50%于2014年6月继承所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地产权证登记时间分别为2014年7月21日，2014年10月20日。
李秋珍提交了《邹春荣声明》（下称《声明》）证明邹春荣已将上述房产即梅州市梅县区程江镇渡江津程江大厦707房赠与，该《声明》内容如下：“为感谢李秋珍自2003年以来夫妻般的照顾，今决定在我身后，将梅县秋云桥程江大厦D-707套房交给李秋珍继承，其他人等不得争议。希望李秋珍能一如既往，与我和睦相处，互相扶持，至死不变，本声明就能永远有效。邹春荣，身份证号420106193402075239；李秋珍，身份证号421421197106181128。2009年4月26日。”李秋珍陈述其在邹春荣死后一、两天将《声明》通过他人转�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但未提交相关证据，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则表示在2014年12月才知道有《声明》一事。2015年1月23日，李秋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梅县秋云桥程江大厦D-707套房归李秋珍所有（房屋契价：84816元人民币）。
在审理该案期间，邹胜美于2015年3月6日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请求对《声明》中的内容和签名是否邹春荣本人所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后又以无法提供邹春荣笔迹鉴定所需样本为由撤回申请。李秋珍于2015年4月15日申请证人张文莲、张伟元、李秋桂、刘艳梅出庭作证。在开庭审理中，证人张文莲、张伟元、李秋桂、刘艳梅证明李秋珍照顾邹春荣多年，且关系很好的事实。经原审法院依法释明争议房产的属性，李秋珍坚持己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但遗嘱人须对财产享有处分权，且受遗赠人应在法定期间内明确表示接受遗赠。本案中，《声明》中所涉及房产，系邹春荣与祁焕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在邹春荣生前财产并未分割，属共同共有而非按份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故邹春荣�未征得祁焕然同意的情形下，对该房产无权单独作出处分赠给他人。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讼争房产在邹春荣死亡五个月后进行了土地使用权、八个月后进行了房地产权的变更登记，而李秋珍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受遗赠后两个月时间内作出明确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亦应视为放弃受遗赠。综上，李秋珍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试行）》第8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11日作出判决：驳回李秋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李秋珍负担。
上诉人李秋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李秋珍未在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明确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是错误的。1、李秋珍在邹春荣去世后一直在涉案套房内居住、使用至今。2、邹春荣去世后一、两天李秋珍即将《声明》通过他人转交给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3、《声明》中李秋珍在遗赠内容结尾部分签下了自己名字就是李秋珍书面接受邹春荣遗赠的证据。4、本案的声明书，通篇均是遗赠扶养的权利义务，实质是遗赠协议书。5、声明内容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李秋珍履行完毕扶�义务，套房理应按照协议归李秋珍所有。二、李秋珍自2003年以来在邹春荣（死者）家从事保姆工作，十几年如一日，如夫妻般照顾邹春荣的起居生活，期间邹春荣未支付分文工资给李秋珍，因此亲笔写下《声明》。声明中提到的如“夫妻”般的照顾，是指无微不至、嘘寒问暖的照顾。正是鉴于李秋珍如此不计回报的付出，邹春荣才将其名下的套房赠与李秋珍。即使涉案套房系夫妻共同财产，邹春荣以遗赠协议的形式将其名下的房产赠与李秋珍，符合法律规定。该套房李秋珍享有所有权。三、12年来，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从未对邹春荣尽扶养、赡养义务。邹春荣的存折由远在武汉的祁焕然保管，存折内的退休金亦由祁焕然支取，邹春荣未使用过自己的退休金，邹春荣在梅州的生活费绝大部分由李秋珍承担，保姆工资更是分文未付。四、邹春荣聘请李秋珍做保姆以来，李秋珍与邹春荣一直居住在套房内，水、电费亦一直由李秋珍缴交，邹去世后，仍由李秋珍缴交。五、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在明知李秋珍有遗赠协议的情况下，仍将诉争的套房偷偷过户至祁焕然名下，隐瞒转移房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亦损害了李秋珍的合法权益，是无效的。六、即使邹春荣无权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根据声明内容，12年来邹春荣未支付分文工资给李秋珍，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应从遗产中按照邹春荣的意愿拿出一套房子当作李秋珍为邹春荣当保姆12年来的劳务报酬亦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该遗赠扶养协议性质的声明应该受到法律保护。再者原审法院开庭时，证人亦出庭作证证实了李秋珍已经为邹春荣尽了一个保姆应尽的义务。综上，李秋珍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当认定该遗赠扶养协议性质的声明有效。为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秋珍的一审诉请；2、由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答辩称：李秋珍的上诉无理无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一、关于《声明》问题。李秋珍在《声明》中签了名，并不意味其已合法接受了邹春荣的遗赠，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对此并不知情。且《声明》中李秋珍的身份证号码不是其真实的号码，因而《声明》不能表明是邹春荣的真实意思表示，反而有邹春荣遭受胁迫写下《声明》的可能性。二、关于“夫妻”般照顾的问题。1、李秋珍对《声明》中的“夫妻”般照顾的解释，是回避她与邹春荣以“夫妻”名义同居的事实。2、邹春荣与李秋珍长期以“夫妻”名义同居，双方已构成重婚。三、关于保姆与扶养的问题。1、邹春荣在�县有足够的收入维持生活，且其在梅县20多年的打工收入分文未交给祁焕然。李秋珍称邹春荣在梅县绝大部分生活费用由她承担不属实。2、李秋珍声称其12年来从未领取过保姆工资，说明李秋珍的保姆身份与事实不符。3、李秋珍不是一个不计回报只会付出的人，邹春荣背着祁焕然在2013年间分三次共汇给李秋珍15万元。四、关于邹春荣与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的关系问题。邹春荣每年都回武汉，并得到祁焕然的悉心照顾。邹超美、邹胜美对父母都很孝顺。邹春荣在梅县时，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经常与他通电话。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一直不知邹春荣与李秋珍同居。五、关于接受遗赠意思表示的问题。1、邹春荣去世后，李秋珍确有通过他人拿了一份《声明》复印件给邹春荣的女婿看，但该《声明》格式有瑕疵，且有“废”字，祁焕然、邹超美、邹胜美不知邹�荣与李秋珍同居之事，认为这是敲诈，未予理睬。李秋珍提交的《声明》与之前的不一样。2、李秋珍没有在两个月内作出明确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视其为放弃。六、李秋珍上诉所称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邹春荣、祁焕然没有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作约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邹春荣声明》是否有效，李秋珍能否依据《邹春荣声明》取得涉案房屋。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根据《邹春荣声明》内容，该意思表示符合遗赠的特征，应按照遗赠法律关系来处理本案。根据粤房地证字第11508**号《房地产�证》记载，涉案房屋的权属人为邹春荣，于1997年12月以购买方式取得所有权。由此可见，涉案房屋在邹春荣与祁焕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而邹春荣、祁焕然对婚后财产未作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涉案房屋属于邹春荣与祁焕然夫妻共同财产，归邹春荣、祁焕然共同所有。邹春荣、祁焕然对涉案房屋有平等的处理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邹春荣于2009年4月26日立下《邹春荣声明》，表示其死亡后梅县秋云桥程江大厦D-707套房由李秋珍继承。邹春荣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未经其妻祁焕然同意，擅自处分夫妻共同共有财产，将涉案房屋赠与李秋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认定《邹春荣声明》无效。李秋珍上诉主张其自2003年以来在邹春荣家从事保姆工作期间，邹春荣未支付分文工资给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亦不符常理，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李秋珍是否在知道受遗赠后的两个月内，作出接受遗赠的表示，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案对此不作审查。据此，李秋珍上诉主张《邹春荣声明》有效，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李秋珍的上诉主张无理，对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由上诉人李秋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卓军
代理审判员 李新红
代理审判员 张孟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红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