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50年7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刘×1之委托代理人）沈×1（刘×1之女），1980年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袁燕庆，男，1952年12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2008年11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王×1之法定代理人）王×2，男，1981年5月1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2，男，1929年7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3（刘×2之女），1964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建军，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1、沈×1、王×1、王×2因与被上诉人刘×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5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5月，刘×2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市朝阳区×庄×号院（以下简称×号院）内房屋是我的祖业产，我一直在该院居住。2010年1月10日，我女儿刘×1作为全家代表与北京市朝阳区×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乡政府）签订《×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刘×1协议），确认实际腾退人口为4人，分别是户主我，外孙女沈×1、外孙女婿王×2及曾外孙王×1，×乡政府据此支付刘×1所有权补偿及使用权补偿共计1519834.52元。根据相关拆迁腾退安置办法，被腾退人按照每平米2800元的平均价格购买新村楼房，每人40平米。此后，刘×1用上述补偿款购买了北京市朝阳区×乡×区×号楼×1号、×区×号楼×2号、×3号、×4号、×5号及×6号房屋（以下均按照房号简称）。现上述6套房屋已经全部交付，但均由刘×1等四人占有使用，我别处无房，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分割×号院拆迁安置房屋，×1号及×2号房屋归我所有；2.依法分割北京市朝阳区×庄×号院的拆迁补偿款919352.02元扣除购房款后剩余的部分，我要求分得二分之一。
刘×1等四人共同辩称：不同意刘×2的诉讼请求。被拆迁的×号院的宅基地使用人为刘×1，全部房屋均为刘×1个人所有。拆迁时是按照房屋面积进行的补偿，并没有针对共居人个人的补偿，故安置房屋及补偿款均应归刘×1个人所有。拆迁后刘×2一直跟刘×1一起生活，直到起诉前半年才搬走，到现在为止×2号房屋一直给刘×2留着，如果他愿意可以让他永久居住，但产权应当归刘×1。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2与屈×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刘×1、刘×3、刘×4、刘×5四个女儿，屈×于1978年11月去世。沈×1为刘×1之女，王×2与沈×1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王×1一名子女。
×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刘×1名下，1993年进行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时登记的土地使用人即为刘×1，1997年4月25日经×乡政府获准发证。
关于×号院的来源，刘×2称院落系自己继承所得，其为宅基地使用人，最早有北房两间，上世纪七十年代夫妇二人加盖南房三间，屈×去世后又加盖西房四间，1997年由刘×1进行翻建。刘×1等四人则称院子最早是刘×2的，有北房两间、南房三间、西房三间，只有北房两间是刘×2盖的。1991年刘×2与几个女儿商量，全家人一致同意将×号院以7000元转让给刘×1，刘×2由刘×1生养死葬。刘×1接手后将院内所有房屋推倒重建，拆迁时院内已经盖满房屋。为证明上述主张，刘×1等四人提交字条一张（以下简称91年字条），内容为“立字人刘×2，经我们父女五人共同协商一致同意将全部家产北房两间、南房三间、西房三间作价人民币柒仟元。笔下交清转让给大女儿×1名下所有，父亲的养老送终由大姐一人负责，我们做妹妹的三人没有意见，同意这样办”，下方有“立字人刘×2，二刘×5，三刘×4，四刘×3”字样，“刘×2”下方有“刘×2”圆形印章一枚及指纹状图形一枚，“刘×5、刘×4、刘×3”下方各有指纹状图形一枚，落款日期为1991年5月21日。刘×1称该字条系全家协商一致的结果，由刘×2亲笔书写并按指纹，刘×5、刘×4、刘×3按指纹确认。刘×2不认可该字条，称从未见过，并非其亲笔书写及按印，刘×5、刘×4、刘×3亦未在该字条上按印。经刘×2申请，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对字条上刘×2的字迹、指纹及刘×4、刘×5、刘×3签名处的指纹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9月9日，该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函》，称经中心专家初检后，认为“刘×2”签名字迹比对样本缺少与检材书写条件、书写时间相近的自然样本，样本质量不满足案件受理条件；检材上需鉴定的红色指纹印，印迹不清晰，指纹特征点不足，不满足检验条件，故予以终止鉴定。后刘×2坚持申请鉴定，经重新报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再次摇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工作。2013年11月5日，该中心出具《文痕类司法鉴定案件受理审查表》，审查意见为1.检材上刘×2、刘×4、刘×5、刘×3名字下方的指纹印捺印模糊，无法分辨其指纹纹型及细节特征，不具备指纹鉴定的检验条件，无法得到明确的判断意见；2.送检的字迹样本均为案后书写的实验样本字迹，不具备我中心受理笔迹鉴定的检验条件，无法得到明确的判断意见。
2010年1月10日，刘×1（乙方）就×号院与×乡政府（甲方）签署刘×1协议，确认乙方需腾退正式住宅房屋46间，建筑面积共计495.87平方米，乙方实际腾退人口数为4人，分别是户主刘×2，之外孙女沈×1，之外孙女婿王×2，之曾外孙王×1。安置房屋位于×乡×区（1204-022、1204-023号）×区（1203-039号），房屋牌号为×区×号楼×1、×区×号楼×2、×3、×4、×5、×6号。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权补偿款、使用权补偿款共计1519834.52元，其中所有权补偿956899.52元，使用权补偿562935元。甲方提供腾退安置用房价格为281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275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399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80.70平方米、84.19平方米、84.19平方米、84.19平方米、84.19平方米、78.41平方米、5.78平方米，共计1411405.5元。甲方应支付乙方其他补偿费总计430214元，其中提前搬家奖101174元（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搬家腾空房屋发给2000元，另按200元／平方米的奖励495.87平方米）、搬家补助费9200元（每间200元）、电话移机费720元（每部240元）、空调拆装费2400元（每台3**元）、有线电视补偿费720元（每条360元）、自行周转费134400元（周转期自2010年1月2日至2013年7月1日周转期为18个月，每人每月发给800元）、交通补助费400元（每人100元）、冬季取暖补助费600元（每人每采暖季50元）、合法出租房屋补助180600元（在周转期四十二个月内一次性发放每月每间100元）、个体营业执照补偿1000元。协议后附《×乡绿隔腾退房屋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中载明使用权补偿款包括安置面积补偿300000元（人数4人，补偿面积120平米，补偿金额30万元），补贴面积补偿75000元（补贴面积30平方米），剩余面积补偿187935元（补偿面积375.87平方米）；所有权补偿即为房屋重置成新价，包括房屋及装修补偿款441564.94元、设备及附属物补偿款515334.58元。经询，现上述全部安置房屋均已交房，×1号房屋由沈×1居住，×2号房屋目前空置。
另查，北京市朝阳区×庄×号（以下简称×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刘×2名下。2010年1月10日，刘×1代刘×2（乙方）与×乡政府（甲方）签署《×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协议书》（以下简称刘×2协议），确认乙方需腾退正式住宅房屋11间，建筑面积共计117.3平方米，经甲方确认乙方实际腾退人口数为6人，分别是户主刘×1、之夫沈×2、之女沈×3、户主沈×4、之妻崔×、之子沈×5。安置房屋位于×乡×区（1204-022、1204-023号）×区（1204-038、1204-039），房屋牌号为×区×号楼×7、×8号、×区×号楼×9号。甲方支付乙方所有权补偿款540477.16元，其中所有权补偿96777.16元、使用权补偿443700元。甲方提供腾退安置用房价格为281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281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85.5平方米、85.5平方米、85.31平方米，共计720231.1元。甲方另支付乙方其他补偿费总计263460元，其中提前搬家奖2000元、搬家补助费2000元、电话移机费240元、空调拆装费900元、有限电视补偿费360元、自行周转费201600元、交通补助费600元、冬季取暖补助费900元、合法出租房屋补助29400元。
再查，×乡拆迁系依据《×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以下简称《安置办法》）及《×乡绿化隔离地区集体土地腾退安置办法（试行）实施细则》（以下简称《实施细则》）等文件规定进行拆迁安置，其中《安置方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在被腾退人原有住房拆迁的前提下，按照现有实际人口人均40平方米的标准，统一定向安置，持有本乡常住户籍并长期居住，经乡政府、村委会认定的人口为应安置的实际人口；安置楼房与原住房作价结算差价，多退少补；原住房建筑面积超过人均40平米的，可以按每平方米2800元的价格购足原住房建筑面积；新村楼房原则上按照以下办法安置：6口人及以上的安置三个两居室或两个三居室。《实施细则》第一条第（二）项对被腾退人现有实际人口的确定做了如下规定：1.持有本乡常住户口并长期居住；2.原户口在腾退范围内的现役军人、在校学生、正在服刑的劳改、劳教人员可以计入现有实际人口；3.因受计划生育有关规定的限制，结婚后户口一直未能迁入本户的被腾退人的配偶、未婚子女，长期在本户居住的，可计入现有实际人口，违反《北京市计划生育条例》未作处理的除外；4.被腾退人的配偶、18周岁以下子女，户口已迁出本户，有北京市户口，在本户长期居住的，可计入现有实际人口。
又查，刘×2为×号院户主，在册人口为沈×1、王×2、王×1，刘×1户口并不在×号院内。庭审中，刘×2陈述刘×1实际在×号院居住，擅自将×号院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其名下；刘×1等四人则称刘×1将×号院买下后因为其名下本来有宅基地，但村里规定一个人不能有两个宅基地，故将刘×1原有的宅基地×号院改为刘×2的名字，×号院改为刘×1的名字。刘×2及沈×1、王×2、王×1实际并未居住在×号院，而是居住在×号院的西小院，该院在拆迁时划入×号院范围。
庭审中，刘×2及刘×1等四人均提交了自北京市朝阳区档案馆调取的《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其中刘×2提交的审批表编号为×，土地使用者为刘×2，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乡××号，总使用面积116平方米，土地使用者签字处为刘×1；刘×1等四人提交的审批表编号为×，土地使用者刘×1，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乡×庄×村，总使用面积219.6平方米，土地使用者签字为刘×1。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至×乡政府调取了刘×2协议、刘×1协议及相对应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经核实，刘×2协议所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附图纸与刘×2提供的审批表后附图纸能够对应，为×号院；刘×1协议所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后附图纸与刘×1提供的审批表后附图纸能够对应，为×号院。
经询，刘×2坚持要求分割刘×1协议中所涉安置房屋及补偿款项。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及现有证据，×号院虽为刘×2之祖业产，但自1993年即登记在刘×1名下。宅基地及地上房屋系农民的重要权益，刘×2虽不认可刘×1等四人提交的91年字条，但未提供有力反证，而在91年字条记载的时间之后即1993年进行农村宅基地入户调查及发证审批时记载的土地使用人均为刘×1，刘×2彼时未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在此后的二十年中亦未有所改变，其陈述一直居住于×号院中，却对刘×1为该院土地使用人不知情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刘×2自述刘×1曾对房屋进行翻建，综合上述情况对刘×1等四人提交的91年字条予以采信。根据刘×1协议及相关拆迁安置政策，×乡政府系结合×号院腾退房屋情况及实际腾退人口数因素确定补偿款项后，再依照《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使用上述拆迁补偿款项以优惠价格购买安置房屋。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拆迁补偿款包括原有房屋所有权及使用权补偿，其中所有权补偿为房屋补偿，使用权补偿则结合人口及房屋面积确定，亦包括对实际腾退人口的个人补偿款。刘×1虽为×号院的建设用地使用人，但刘×2作为实际腾退人口依法应享有一部分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安置房屋中应有刘×2的权益。现双方均认可安置房屋已交付使用，刘×2作为共有权人要求分割安置房屋于法有据，综合刘×2应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及安置房屋面积、购买单价等，其应享有一套一居室安置房屋。但刘×1协议中并未安置一居室，为便于家庭生活及财产分割，确定×2号房屋归刘×2所有，刘×2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不足以购买该房屋，其应向刘×1等四人给付应享有财产权益与购房款之间的差价，具体数额根据相关拆迁政策予以核定。刘×2享有的拆迁利益尚不足以购买×2号房屋，其再要求分割剩余拆迁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于2014年5月判决：一、北京市朝阳区×乡×区×号楼×2号房屋归刘×2所有，刘×2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刘×1、沈×1、王×2、王×1房屋差价款八万元；二、驳回刘×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刘×1、沈×1、王×2、王×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应对×2号房屋的现值进行评估，原审错误判令刘×2支付房屋差价款8万元，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刘×2协助上诉人办理产权手续，由上诉人继续赡养刘×2。刘×2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二份户口本、二份《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农村宅基地使用情况调查表、×乡土地储备用地住宅拆迁腾退安置热点问题18问及上述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刘×1协议中确定了×号院的实际腾退人口数为4人，刘×2是其中之一。依照《安置办法》及《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刘×1虽为×号院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刘×2作为实际腾退人口依法应享有一部分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安置房屋中应有刘×2的权益。刘×2按照40平方米的标准享有安置房屋的权利，同时可以使用拆迁补偿款项以优惠价格购买安置房屋。现双方均认可全部安置房屋已交付使用，但刘×1协议中并未安置一居室。原审法院综合刘×2应享有的拆迁安置利益及安置房屋面积、购买单价等因素，确定×2号房屋归刘×2所有并向刘×1等四人给付其应享有财产权益与购房款之间的差价，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拆迁政策。刘×1等四人认为应对×2号房屋的现值进行评估以确定刘×2应支付的房屋差价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刘×1、沈×1、王×2、王×1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94元，由刘×2负担2600元（已交纳），由刘×1、沈×1、王×2、王×1负担103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4元，由刘×1、沈×1、王×2、王×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