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益来国际广场39层。
负责人全先刚，该分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德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春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春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富祥。
原审第三人袁本群。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袁富祥及原审第三人袁本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5）皋开民初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6月12日20时36分左右，袁富祥驾驶苏F×××××号轻型普通货车沿如皋市惠民路由西向东行驶至益寿北路交叉路口西侧路段，轻型普通货车前右部于对面逆向由卢朋发驾驶的自行车前部左侧相碰撞，至卢朋发受伤，公路路产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事故发生后，卢朋发即被送往如皋博爱医院抢救治疗，但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计支出医疗费3980.98元。2015年7月24日，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皋公交证字（2015）第004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富祥夜间驾驶制动器不合格的机动车未降低行驶速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疏于观察，精力不集中，发现情况迟，遇有情况采取措施不当、不力，未确保行车安全，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卢朋发驾驶非机动车在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未确保行车安全，是该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认定袁富祥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卢朋发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为索要赔偿，钱德芳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等赔偿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280838.18元。
另查，事故发生时，袁富祥所驾驶的苏F×××××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袁富祥给付钱德芳等5000元，袁本群给付钱德芳等2万元。
再查明，受害人卢朋发（××××年××月××日生）与钱德芳系夫妻关系，两人育有两子一女，即长子卢春华、次子卢春根、女儿卢平，卢朋发的父母均已故。卢朋发系失地农民。
原审审理中，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提交提示书、投保单、《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附加险条款（一）》（以下简称《附加险条款》）等证据，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附加险条款》中“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中载“下列情况下，应当由被保险人自行承担的免赔金额，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而增加的；……”，证明其司已就免责事项（即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尽到提示告知义务，故应在商业险部分扣减免赔率10%。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财产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卢朋发因交通事故死亡，钱德芳等作为受害人卢朋发的法定继承人有权请求袁富祥、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袁富祥驾驶的苏F×××××号轻型普通货车在行驶过程中与卢朋发驾驶的自行车相碰撞而发生交通事故，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在查明事实分析事故成因的基础上依法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具有证明力，法院予以确认。因肇事车辆苏F×××××号轻型普通货车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承保交强险和20万元限额的商业三者险（投保有不计免赔险），故钱德芳等因卢朋发在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主张的损失，应先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出部分，因袁富祥驾驶机动车、卢朋发驾驶非机动车，且袁富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应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80%赔偿责任。
关于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辩称事发时袁富祥驾驶的车辆有超载情形，商业险部分扣减免赔率10%的问题。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保险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条款将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对明确说明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虽提交提示书证明袁富祥已收到保险条款，但其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内容仅仅字体加粗，在字体大小、颜色等方面与条款中的其他内容并无区别；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的字体也与投保单中的其他字体大小、颜色一致，均不足以因其投保人的注意，因此，难以认定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对袁富祥尽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对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该项辩解，不予采信。
对钱德芳等因案涉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认定如下：医疗费3980.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元、营养费10元、护理费80元、死亡赔偿金240422元、丧葬费2563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766.28元、交通费800元、财物损失费200元，合计311916.76元，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4008.98元，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交通费计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财物损失费200元，合计114208.98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197707.78元，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按80%的比例赔偿158166.22元。因本起事故中钱德芳等因卢朋发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已通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得到足额赔偿，故袁富祥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其垫付的5000元应予返还；同时因第三人货主袁本群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其垫付的2万元亦应予返还，此两笔款项直接从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应赔付给钱德芳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
袁富祥在法院送达应诉手续后未应诉、答辩，亦未提供证据，视为其放弃举证权利，法院根据钱德芳等、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及袁本群提供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及财物损失费等计114208.98元；二、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等计158166.22元；以上第一、二项合计272375.2元，扣除袁富祥垫付的5000元及第三人袁本群垫付的2万元，余款247375.2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三、袁富祥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返还袁富祥垫付款5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五、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返还第三人袁本群垫付款2万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六、驳回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0元，由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负担110元，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负担800元。
宣判后，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车辆超载行为系法律禁止性行为，其司只要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况且，其司提交的提示书及投保单足以证明袁富祥已收到保险条款，并且条款中就免责内容作了加黑加粗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其公司享有10%免赔率。因袁富祥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将受到刑事方面的处罚，依据相关规定，其司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其司不是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钱德芳、卢春华、卢春根、卢平、袁富祥及原审第三人袁本群均未予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内享有10%免赔率问题，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合同将法律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仍需履行提示义务，只是明确说明义务的举证责任可以适当减轻。否则，投保人即使知道禁止性规定的内容，也无从知悉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责。虽然袁富祥所驾车辆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但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所提交的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内容仅仅字体加粗，字体大小与其他条款无异，且整体字体较小，难以引起投保人注意。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中虽有袁富祥签名，但相关内容本身即格式条款，在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明提示说明相关细节的证据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据此，保险合同中关于车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则增加免赔率10%的条款无效，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卢朋发因案涉事故死亡，其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依法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项损失由肇事车辆承保的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于法有据。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案件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决定由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负担部分，并无不当。综上，安邦财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晓威
审 判 员 王建勋
代理审判员 李少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任蕴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