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01民终2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晓秋，女，196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石化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桥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银莹，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石化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金桥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杜吉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布和，经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晓秋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石化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晓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银莹、被上诉人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布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晓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石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存在错误。一、本案争议合同名为“浴室承包协议书”实为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对本案应无管辖权。1、2004年4月22日双方签订了浴室服务岗位工作协议书，双方对工作内容考核方式及工资发放方式进行了详细约定；2、2005年4月22日岗位工作协议书到期后，双方未签订新的岗位协议书，但温晓秋继续在原浴池服务工岗位上进行工作，且温晓秋接受其工作内容；3、2011年双方签订浴室承包协议书，该浴室承包协议书中对温晓秋三险一金的缴纳及劳保待遇、工资的发放、违反公司管理规定的处罚等内容进行约定；4、2015年11月19日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内劳人仲字（2015）72号仲裁决议书中确定，石化公司与温晓秋存在劳动关系，但对工资发放方式未做任何约定，故“浴室承包协议书”是对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的补充约定。因此，双方签订的“浴室承包协议书”双方非平等的主体，石化公司对温晓秋有管理关系，双方因劳动合同而产生，该协议实为劳动合同。二、石化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温晓秋产生损失。1、石化公司未及时足额交纳温晓秋的三险一金，承包协议约定应足额缴纳三险一金，至一审开庭，仍有2005、2006、2010、2011年的医疗保险及一些养老公积金未足额交纳，2014年补交的养老公积金因为交纳年度问题，导致退休金指数降低，无法享受原有待遇；2、经营过程中，石化公司强行停电，导致温晓秋停业半年，造成经济损失5万元；3、石化公司强迫温晓秋将配套浴室中两间出租他人，导致损失10万元；4、协议只约定浴室不得转租，未约定配套房屋不得转租，且浴室和配套房屋是独立的房间，因洗浴是提供给职工的，票价是1-2元，故通过此两间房屋转租维持浴室，温晓秋不存在违约行为。
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判令温晓秋腾退石化公司生活区职工楼152号楼一楼西的浴室及配套房屋；2、判令温晓秋赔偿违约金2000元及自实际腾退房屋时的租赁损失43000元；3、判令温晓秋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晓秋与石化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系石化公司的一名职工。2010年4月17日，双方就承包经营职工浴室事宜签订《浴室承包协议》，协议约定：温晓秋把石化公司生活区单身楼152号楼一楼西作为浴室及配套房屋使用，期限自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5月1日。石化公司的权利义务包括：石化公司提供浴室及配套房屋，所有权归石化公司所有，温晓秋只有使用权；石化公司有义务按公司规定对温晓秋及协议房屋进行统一管理……。温晓秋的权利义务包括：协议签订后温晓秋于7日内向石化公司所在小区居民提供洗浴服务，温晓秋负责满足浴室经营的各种配套设施；温晓秋服务期间的收入归温晓秋所有，不再享受石化公司所给的职工工资、绩效待遇；未经石化公司允许，温晓秋不得擅自改变浴室的用途及结构，不得转租他人；温晓秋承包经营期间，施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协议还约定：双方应全面履行协议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均应向守约方承担违约金2000元。《浴室承包协议》到期后，双方进行口头约定将承包期限延长至2014年5月1日，2011年10月27日，温晓秋给石化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三年后无条件终止协议。2014年，温晓秋将承包的浴室的部分配套房屋进行转租，并与承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年租金15000元到28000元不等。温晓秋与石化公司的《浴室承包协议》到期后，2015年3月10日，石化公司给温晓秋发送“到岗上班通知书”，通知温晓秋承包合同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要求温晓秋于2015年3月3日到矿区运行维护中心报到，对此，温晓秋进行回复称：“因在我承包职工澡堂工作期间，遗留许多问题没能得到妥善解决，所以暂时不能到新的岗位上班。待问题解决之后，我一定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新的岗位”。2015年3月10日，石化公司书面通知与温晓秋签订租赁合同的配套房屋承租户，告知其与温晓秋之间的承包协议到期，承租户可以与矿区重新办理承租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浴室承包协议》属于职工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协议期满后，双方协商继续承包三年，并承诺期满后无条件终止协议，在承包期间，温晓秋违反双方《浴室承包协议》的约定，将其中部分配套房屋进行转租并收取租金。2014年12月31日协议期满后，温晓秋未将承包的浴室及配套房屋返还石化公司，并以石化公司未给其缴纳三险一金及双方的《浴室承包协议》为劳动合同为由进行抗辩，拒绝去石化公司安排的新工作岗位工作，温晓秋主张的三险一金系基于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产生，可以另行诉讼解决。现双方的《浴室承包协议》已到期，协议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终止，温晓秋应按照协议约定将浴室及配套房屋的使用权交还石化公司。石化公司主张温晓秋赔偿自协议期满后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的租赁损失，按照温晓秋转租房屋期间的租金收入酌情考虑40000元/年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温晓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承包自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的浴室及配套房屋退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二、温晓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逾期占用浴室及配套房屋期间的房屋租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腾退之日止按年租金40000元计算）；三、温晓秋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违约金2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石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理由为，双方约定对争议浴室进行承包，承包到期后温晓秋拒绝返还房屋，构成侵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及第十九条，请求判令温晓秋腾退房屋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另查明，石化公司是本案争议的七间半房屋的所有权人，双方约定的浴室承包期于2014年12月31日届满，至二审法庭调查时温晓秋仍在使用本案诉争房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确定为何种法律关系；（二）温晓秋占有的本案争议房屋是否应退还石化公司并承担损失赔偿及违约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确定为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关于该问题，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及一审认定的法律关系综合评判。首先，石化公司与温晓秋并未形成房屋租赁合同，故本案并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其次，2011年双方签订的《浴室承包协议书》中第二项第3条约定“温晓秋服务期间的收入归温晓秋所有，不再享受石化公司所给的职工工资、绩效待遇”，第8条约定“温晓秋承包经营期间，施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自主用工。”《浴室承包协议书》并未明确此浴室是石化公司为温晓秋指定的工作岗位，也未明确是以浴室的经营权抵顶温晓秋的工资，协议内容是停薪留职及承包经营浴室，故本案并非温晓秋抗辩的劳动争议法律关系；再次，石化公司在向一审法院起诉时明确表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请求腾退房屋，根据该主张，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侵犯物权纠纷，案由应为占有物返还纠纷。温晓秋上诉主张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应确定为劳动争议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温晓秋占有的本案争议房屋是否应退还石化公司并承担损失赔偿及违约责任的问题。1、对于温晓秋是否应返还房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石化公司要求温晓秋返还房屋的主张成立需符合以下两个要件，一是石化公司是房屋的权利人，二是温晓秋无权占有该房屋。首先，石化公司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次，双方约定的浴室承包期届满后，温晓秋尚失了合法占有争议房屋的法律基础，属于无权占有，故石化公司要求温晓秋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对于温晓秋是否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石化公司主张温晓秋在返还房屋的同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对于该损失，本院参照温晓秋转租房屋期间的租金收入酌情按每年40000元计算，对于石化公司超出该标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对于温晓秋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违约责任的承担基础是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侵犯物权纠纷，故石化公司要求温晓秋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晓秋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5)赛民初字第02374号民事判决；
二、温晓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生活区单身楼152号楼一楼西浴室及配套房屋；
三、温晓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损失每年人民币400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
四、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呼和浩特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元，由温晓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国民
审 判 员 靳宝维
代理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秦俐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