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祥科，男，汉族，1967年8月29日出生，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人，系死者王春凤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林森，昌江县司法局法律援助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承开，男，汉族，1930年4月9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老村人，系死者王春凤的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黑妹，女，汉族，1930年8月29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老村人，系死者王春凤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礼，男，汉族，1990年2月22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人，系死者王春凤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浩，男，汉族，1991年9月21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人，系死者王春凤的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苏，女，汉族，1987年11月25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人，系死者王春凤的女儿。
上诉人周浩和周苏的委托代理人林森，昌江县司法局法律援助律师。
以上五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祥科，男，汉族，1967年8月29日出生，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人，与上诉人周祥科系同一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昌盛源分公司，住所地昌江县石碌镇石霸路（原钢铁公司四联轧钢厂内）。
负责人梁永祥，该分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专磊，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昌江县石碌镇石霸路。
法定代表人蔡建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专磊，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江黎族自治县水务局，住所地昌江县石碌镇东风路7号。
法定代表人庄运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符成伟，该局科员。
上诉人周祥科、王承开、钟黑妹、周礼、周浩、周苏与被上诉人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昌盛源分公司（以下简称昌盛源分公司）、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扬公司）、昌江黎族自治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昌江水务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16日上午，王春凤到昌化江河段老村的河边（当地村民也叫“辣草河”）摘采刷洗锅碗用的杨柳枝（一种植物名称）。当日下午两点，王春凤家人未见其回家，经其儿子周礼寻找后在“辣草河”处发现其母亲王春凤的尸体。当日下午报警后，经法医尸检确定，王春凤系溺水死亡。昌江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场勘验笔录、王春凤溺水死亡现场平面图及现场照片载明：“王春凤溺水死亡的现场位于昌江县十月田镇姜园村委会“辣草河”处。该河段东南面为上游，西北面为下游，河水由东南向西北缓慢流动。河流西南面为杂草，东北面为砂场。砂场处有一条沙土路，沿路西侧有杂草和沙滩。砂场西南面的河流中间有一沙洲。河流东北面沿岸的沙滩斜坡处有一具女尸，头朝东北，脚朝西南，呈仰卧状，面部朝上，双手自然伸直置于躯干两侧，双腿自然伸直，上身穿有一条衬衫，下身穿有一条黑色长裤，双足赤裸”。
原审另查明，飞扬公司于2010年1月11日成立，经营范围：机械零部件加工及设备修理、钢铁铸件制造、结构性金属制品制造、河沙开采（仅限分支机构经营）、销售，矿产品加工。昌盛源分公司系飞扬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1日，经营范围:河沙开采、销售，矿产品加工。昌盛源分公司的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2012年12月14日，飞扬公司通过竞标竞得昌化江河段老村V2建筑用河砂采矿权。2013年1月7日，昌江县国土局与飞扬公司签订叉河镇昌化江河段老村V2建筑用河砂采矿权出让合同，确认相关权利和义务，出让年限为2年。2014年7月1日，昌盛源分公司向昌江县水务局提交河道采砂许可申请书，昌江县水务局于2014年8月26日同意昌盛源分公司的申请并于当日发放《河道采砂许可证》（昌采砂准字[2014]第01号），采砂有效期限自2014年8月26日至2015年8月26日。2014年8月27日，昌盛源分公司将涉案砂场承包给黄伟东和姜盛聪开采，承包期限为2014年8月26日至2016年8月26日。2015年5月28日，昌盛源分公司因非法采砂被取缔。昌江县水务局在涉案砂场被取缔后，均在涉案砂场的危险河段及路口设置警示牌。王春凤溺水死亡的时间在涉案砂场被取缔之后发生。在王春凤溺水死亡之后，昌江县信访局及昌江县十月田镇政府分别给予死者王春凤的家属共计40000元救助金。
2015年8月21日，周祥科、王承开、钟黑妹、周礼、周浩、周苏将昌盛源分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同年9月25日，周祥科等人申请追加飞扬公司、昌江水务局为被告参加诉讼，请求判令：一、昌盛源分公司赔偿周祥科等六人丧葬费45573元/2=2278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343元×5年×2人=83430元、死亡赔偿金8343元×20年=16686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其他费用10000元，共计333076.5元。二、飞扬公司、昌盛源分公司、昌江水务局之间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再查明，死者王春凤系1968年1月8日出生，现年47岁。周祥科与王春凤系夫妻关系。周礼、周浩、周苏系王春凤的子女，均已成年。王承开、钟黑妹系王春凤的父亲、母亲。王承开，1930年4月9日出生，现年85岁。钟黑妹1930年8月29日出生，现年85岁。王承开、钟黑妹共生育王春凤、王春桃、王洪坤、王阿四、王春友、王春利、王春梅七位子女，七位子女均有劳动能力。王春凤系农业家庭户口。另外，根据《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查明，海南省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5573元/年，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纯收入为8343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5467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身体权、健康权、生命权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关于周祥科等六人的经济损失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春凤溺水死亡所在的沙坑是昌盛源分公司非法采砂后没有及时回填所造成，沙坑中的水域具有一定的深度，存在安全隐患，与王春凤的溺水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昌盛源分公司对王春凤的死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即30%的民事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本案中，昌盛源分公司系非法人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故昌盛源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飞扬公司来承担。对于飞扬公司、昌盛源分公司辩称的，涉案砂场已承包给黄伟东和姜盛聪，该砂场的实际经营者是黄伟东和姜盛聪，应由黄伟东和姜盛聪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昌盛源分公司将涉案砂场承包给黄伟东和姜盛聪的行为属公司的内部行为，对外应由飞扬公司来承担责任，故对飞扬公司、昌盛源分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昌江水务局作为河道采砂主管行政机关，因其已将涉案砂场取缔,并在涉案砂场的危险河段和路口设置警示标志，已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对王春凤的溺水死亡不存在过错，故周祥科等人要求昌江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涉案砂场及其附近的沙坑不是公共场所，也不是供行人使用的通道，沙坑中的水域具有一定的深度。死者王春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身安全负有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明知自己不会游泳，还在砂场附近摘采杨柳枝或在沙坑附近行走，其危险自己应能预见，但王春凤对此并未引起足够重视，仍在砂场附近摘采杨柳枝或在沙坑附近行走，导致掉进沙坑中溺水死亡，其具有重大的过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即王春凤自身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周祥科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2014-2015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确定周祥科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丧葬费22786.5元（45573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166860元（8343元/年×20年）；3、被抚养人生活费，由于王春凤为农业户口，且还有其他6位兄弟姐妹，被抚养人即王承开、钟黑妹均为75周岁以上，故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为：5467元/年×5年÷7人+5467元/年×5年÷7人＝7810元（其中王承开、钟黑妹各计算5年，每年5467元，抚养人为7人，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781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周祥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王春凤对自身的溺水死亡存在主要过错，故应当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酌情判定周祥科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对于周祥科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超出部分，不予支持；5、其他费用，对于其他费用10000元，周祥科等人认为是因丧葬、诉讼而产生，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周祥科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22786.5元+166860元+7810元+10000元＝207456.5元。根据责任比例，周祥科等人自身应承担207456.5×70%=145219.55元，飞扬公司应承担207456.5×30%=62236.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祥科、王承开、钟黑妹、周礼、周浩、周苏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2236.95元。二、驳回周祥科、王承开、钟黑妹、周礼、周浩、周苏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5元，由昌江飞扬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周祥科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5年6月16日，周祥科爱人掉进姜园沙厂所挖的沙坑中溺水死亡，其死亡完全是原审被告无证采砂造成的，而昌江水务局明知砂场非法采砂不采取任何措施，不禁止采砂，特别是在非法采砂过程中没有设置安全防护措施才造成周祥科爱人溺亡的后果，全部过错责任地于昌江水务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其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昌盛源分公司与飞扬公司共同辩称：一、王春凤确定是在涉案砂场出事，但是，其是在砂场被取缔后，水务局设立警示标志后，才进入砂场造成溺水。此部分事实原判查明清楚。二、原判计算的赔偿金数额，符合客观情况。周祥科等人提出的其他费用没有证据证明，主张的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忽略了有7个子女的实际情况，导致他们主张的数额过高。三、原判认定飞扬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我们认为已过高，因为该砂场政府已封闭并设置标志，不可擅自进入，否则后果要自己承担。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我们表示理解未上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昌江水务局辩称，本案我局没有任何责任，砂场是政府统一取缔并设置警示牌，是封闭场所，当事人擅自进入应自行承担责任。因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合法，应维持原判。
周祥科等人在二审提交照片21张，拟证明飞扬公司非法开采砂场，砂场的坑挖的很深，且没有做防护栏和警示。昌盛源分公司、飞扬公司和昌江水务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形成的新证据，不是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拍摄时间、地点、拍摄人不明，且无相关证据佐证，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春凤在本案应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首先，涉案砂场在被取缔后，在昌化江边形成水坑，但未及时恢复原状，对在江边生活的村民会造成一定的潜在危险。砂场的采砂行为与王春凤的溺亡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其次，原判结合涉案砂场及昌江水务局在砂场周边设置了警示标志牌的情况下，王春凤仍在砂场的河边行走，且涉案砂场及其附近的沙坑不是公共场所，也不是行人通道，沙坑中的水域有一定的深度。王春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安全负有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但王春凤未足够重视，仍在砂场附近摘采杨柳枝或在沙坑附近行走，导致掉进沙坑中溺亡，其具有较大的过错，从而判定王春凤承担70%的民事责任、飞扬公司承担3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昌江水务局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的涉案河道的主管行政机关是昌江水务局。该局在发现涉案砂场违法采砂后已及时将其取缔,且在涉案砂场的周边和路口也设置警示标牌，已尽到作为行政主管机关对该江河的监督管理义务，原判对周祥科等人要求昌江水务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周祥科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永驰
审判员 王德红
审判员 崔岱昕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淑骞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