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恒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镇中柱村七甲嘴，组织机构代码79070722-9。
法定代表人：陶环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东，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明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青峰镇胡豆坪村七社，组织机构代码55676682-9。
法定代表人：龙远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苟亿强，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桓台县东方铸造厂，住所地山东省桓台县果里镇西付村，组织机构代码70639910-5。
投资人：许杰。
上诉人重庆恒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富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明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杰公司）、第三人桓台县东方铸造厂（以下简称东方铸造厂）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20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7095号民事判决，恒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8日，重庆海特实业有限公司开具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出票人为重庆海特实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付款银行为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出票金额为140000元，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8日，到期日为2012年3月8日。
2012年3月12日，恒富公司以上述银行承兑汇票遗失为由向该院申请公示催告，并提供了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向其出具的取得该银行承兑汇票的相关证明。该院遂发布公告，利害关系人在六十日内申报权利。2012年5月16日，明杰公司提交了票据权利申报书，并提供了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原件，该汇票背书连续，被背书人依次为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东方铸造厂、桓台农行委托收款。该银行承兑汇票第一栏背书人处加盖了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敖志华印章，没有填写背书日期；第二栏背书人处加盖了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一枚私章（私章名称不清晰），没有填写背书日期；第二联粘单处加盖了东方铸造厂财务专用章以及许杰印章；第三栏背书人处加盖了东方铸造厂财务专用章以及许杰印章，没有填写委托收款背书日期。2012年5月24日，该院作出（2012）中区民催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该公示催告程序。
2012年3月，东方铸造厂就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向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提示付款，但汇票款项未能兑付，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拒付理由为该银行承兑汇票已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公示催告，并停止支付。在该银行承兑汇票办理托收过程中，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就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因该公司财务人员不慎，在背书转让填写被背书人一栏时“离”字填写不规范，此行为确属该公司行为，该背书转让真实有效，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均由该公司承担，特申请银行对此汇票到期予以解付。
2012年8月，恒富公司对明杰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确认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为恒富公司所有，其汇票权利由恒富公司享有。审理后，该院作出（2012）中区民初字第056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宣判后，恒富公司对判决不服，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恒富公司于2013年5月22日申请撤回起诉。同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5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5676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恒富公司撤回起诉。2013年7月8日，恒富公司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此后，上述银行承兑汇票于2013年9月2日由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将票款140000元兑付给了东方铸造厂。
本案一审审理中，明杰公司举示了《南方汽车集团公司二级供应商产品合同》复印件一份、出库单复印件7份，签订双方为明杰公司和南方汽车零部分（重庆）有限公司，签订日期为2010年7月30日，内容为南方汽车零部分（重庆）有限公司委托明杰公司承制汽车发动机凸轮轴等。明杰公司拟通过该证据证明其与南方汽车集团公司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其是从南方汽车集团公司处取得本案所涉汇票。
一审审理中，东方铸造厂还提交了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甲方）与东方铸造厂（乙方）于2013年8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及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对龙远富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一份，其中载明乙方于2013年8月13日收到甲方交来票号为3130005220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由于明杰公司与候海明有业务往来，明杰公司付此承兑汇票于候海明。候海明经桓台农行委托收款未遂。原因是该承兑汇票已挂失，候海明将该银行承兑汇票退回明杰公司，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5676号民事判决此银行承兑汇票属明杰公司拥有所有权（明杰公司和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均是杨秀智）。因东方铸造厂在被背书栏已经委托桓台农行收款，按银行管理办法和规定，此银行承兑汇票必须经东方铸造厂在银行办理托收收款。现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此银行承兑汇票的所有权现属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二、甲方委托乙方代收承兑汇票款项，汇票上的金额由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汇入乙方账户上，在由乙方账户上转入甲方账户上；三、乙方只为甲方提供代收款业务，在代收款过程中所产生的法律责任、法律纠纷、手续费等由甲方承担；四、甲方付给乙方代收款手续费5000元整。甲方签章处加盖了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龙远富在甲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乙方签章处加盖了东方铸造厂的公章，ＸＸ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处签字。恒富公司质证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明杰公司质证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是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委托龙远富（即现明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去签订的《协议书》。同时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企业付款方）复印件一份、中国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复印件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企业网银交易手续费扣收回单复印件一份，其载明东方铸造厂于2013年9月3日通过其尾数后四位为4245的银行账户向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尾数后四位为3632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35000元。恒富公司质证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明杰公司质证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由于明杰公司于2012年3、4月份已停业，同时明杰公司与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投资人都是杨秀智，明杰公司为方便收款，故委托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代收该135000元。该135000元利益享有者是明杰公司，明杰公司已收到该135000元。
恒富公司一审诉称：恒富公司通过真实的交易关系合法持有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因恒富公司工作人员工作疏忽，不慎将该银行承兑汇票遗失。2012年3月12日，恒富公司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对该银行承兑汇票申请了公示催告。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3月13日发出公告。在公告期间，明杰公司申报了权利。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2）中区民催字第00024号民事裁定书，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恒富公司取得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是因为与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有真实的业务关系，且得到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后并未转让给任何人。恒富公司不实际占有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只是因为不慎将其遗失。明杰公司取得上述银行承兑汇票是有重大过失的，不应享有相应的权利。请求判令：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为恒富公司所有，其汇票权利由恒富公司享有。审理中，恒富公司才知晓明杰公司已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兑付。恒富公司认为明杰公司兑付该银行承兑汇票是在本案受理之后，诉讼进行过程中，主观充满恶意。并且明杰公司持有该银行承兑汇票没有合法依据，不享有该银行承兑汇票的权益，其兑付该汇票已构成不当得利。恒富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明杰公司向恒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40000元。
明杰公司一审辩称：第一，从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记载看，恒富公司未以被背书人或背书人名义记载于票据上，恒富公司主张票据权利没有法律依据。第二，从时间上看，恒富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时间间隔了半年左右，该行为不符合公民保护财产权利的常理。第三，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75676号案件已经对本案进行审理，恒富公司再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第四，就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明杰公司并没有得到实际的票据利益，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恒富公司起诉明杰公司主体错误。请法院驳回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
东方铸造厂一审述称：就本案所涉票号为313000522088XXXX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东方铸造厂将该汇票加盖东方铸造厂财务专用章及许杰印章，到桓台县农行委托收款未成功，原因是重庆法院因纠纷查封了此汇票，东方铸造厂立即将该汇票退回明杰公司。2013年8月13日，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委托龙远富到东方铸造厂要求帮忙代收此汇票，并带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567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及委托书，告知东方铸造厂经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判决，该承兑汇票属明杰公司拥有所有权（明杰公司和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均是杨秀智）。因东方铸造厂在背书栏上面加盖有桓台农行委托收款字样，按银行管理办法和规定，该银行承兑汇票必须经东方铸造厂在银行办理托收收款。经双方协商签订协议书，东方铸造厂到桓台农行办理委托收款，款到东方铸造厂账户后，东方铸造厂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于2013年9月3日将余款135000元汇至重庆市永川区油房沟煤业有限公司银行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本案中，恒富公司主张其实际享有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明杰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相应票据权益却被明杰公司取得，故明杰公司侵害了恒富公司的相应票据权益，并应向其返还因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取得的利益。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恒富公司在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兑现前是否实际享有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以及明杰公司是否应返还恒富公司票据款项140000元。就上述争议焦点，该院认为，第一，票据是要式证券，文义性是票据的重要特征。票据记载事项必须符合票据法的严格规定，票据权利的内容以及与票据有关的一切事项必须以票据记载的文字为准。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重庆海特实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付款银行重庆银行大坪支行营业部，第一被背书人为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第二被背书人为东方铸造厂，第三被背书人为桓台农行委托收款，该票据背书连续，恒富公司在该汇票中无任何记载，故从文义上看恒富公司不是该汇票的权利人。第二，本案中，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该银行承兑汇票系其支付给恒富公司，但是该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已出具《证明》证实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由其背书转让给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两者证明的问题相互矛盾，票据上记载的被背书人为“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恒富公司从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处取得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第三，明杰公司在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中亦没有记载，该汇票记载的最后一手被背书人为东方铸造厂。恒富公司诉称明杰公司取得票据不合法，不享有票据权利，但是恒富公司诉称的上述事实及理由并不能反证恒富公司就应当享有票据权利，亦不能否定东方铸造厂对该银行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综上，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恒富公司在本案汇票兑现前实际享有该汇票的票据权利，自亦不能认定其对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享有利益。因此，恒富公司要求明杰公司返还其票据款项14000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该院不予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恒富公司负担。
恒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4）中区民初字第709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恒富公司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明杰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从恒富公司举示的证据看，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恒富公司合法取得汇票。2012年3月7日《证明》系孤证，不应采信。东方铸造厂不享有票据权利，只是代明洁公司兑付。
明杰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东方铸造厂二审未作陈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明杰公司是否应向恒富公司返还票据款项140000元。
依据票据法规定，票据具有文义性的特征。本案所涉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重庆海特实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票据背书连续，但恒富公司在该汇票中无任何记载，恒富公司对该汇票并不享有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五条规定，失票人在票据丧失后，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或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该条规定，持票人丧失票据的救济方式为公示催告与普通诉讼两种方式，持票人有权提起普通诉讼。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失票人为行使票据所有权，向非法持有票据人请求返还票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恒富公司对该汇票不享有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但并不排除恒富公司对该汇票可能享有民法上的票据所有权。
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证明责任。失票人恒富公司向明杰公司提出返还票据请求权，在该票据被兑现后，其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明杰公司向恒富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40000元。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恒富公司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或不当得利请求权，需证明该票据遗失前其为该票据的所有权人。在完成此项证明责任之后，持票人明杰公司需证明其对该票据为有权占有，才能对抗恒富公司的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就恒富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分析，恒富公司在本案所涉汇票中无任何记载，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称该汇票系其支付给恒富公司。但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在2012年3月7日出具《证明》，证实本案所涉汇票由其背书转让给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票据上记载的被背书人为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该证明说明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系将汇票支付给翼城县华煜离心球墨铸管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支付给恒富公司。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相互矛盾。因此，恒富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认定恒富公司系从重庆海特汽车排气系统有限公司处取得该汇票，并系该票据的所有权人。恒富公司要求明杰公司返还票据款项14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支持。
综上，恒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恒富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重庆恒富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秀良
审判员 夏东鹏
审判员 章若微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刘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