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9民终2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恒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水东镇澄波街149号。法定代表人：刘友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红，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丹梅，广东海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名市茂南汉匠建筑物资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高山路69号大院新综合批发市场。经营者：李向荣。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恒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茂名市茂南汉匠建筑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汉匠经营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亨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民初193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驳回汉匠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汉匠经营部与恒亨公司先后于2010年2月27日及2010年3月8日签订租赁协议。协议约定：1.租赁物资清单；2.租赁物资用于茂名某某党校维修工程，并约定租赁的物资限于在此工地使用，不准转移到其它工地；3.租金计算及支付的方式，约定租赁期满，乙方（即恒亨公司）全部归还租赁物资给甲方（即汉匠经营部）后，七天内双方结算核定租金总额；4.约定增加租赁物资的办法；5.约定租赁起止日期自租赁物资交付乙方之日起到租赁物资全部返还甲方仓库之日止；6.约定运输、验收办法；7.双方约定了损坏及丢失的赔偿办法。《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租赁合同虽然没有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但2011年1月31日，恒亨公司员工返还汉匠经营部租赁物资到汉匠经营部仓库，明确告知工程已竣工，该批返还的物资为最后一批租赁物资，因此，本案租赁合同于2011年1月31日终止。此后，汉匠经营部一直未通知恒亨公司结算，该行为是汉匠经营部怠于行使权利，自愿放弃向恒亨公司主张租金及损坏赔偿损失的意思表示。直至2017年6月6日，汉匠经营部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很明显，汉匠经营部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汉匠经营部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认定本案的租赁协议终止日期为2011年1月31日，后又以本案租赁协议没有约定租赁期限，恒亨公司并没有全部归还租赁物资，认定本案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明显前后矛盾，逻辑错误。二、即使汉匠经营部的起诉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但恒亨公司未足额支付租金及赔偿损失的行为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租赁合同中，汉匠经营部作为物资出租方，恒亨公司返还最后一批出租物资时，汉匠经营部应当清点返还物资数量、确认物资损坏程度、核准丢失出租数量等。汉匠经营部负有先行制作结算单并通知恒亨公司确认的义务，后恒亨公司才负有支付租金及其它赔偿的义务。汉匠经营部自2011年1月31日租赁合同终止起至本案提起诉讼前未通知恒亨公司结算，恒亨公司根本不存在延迟支付的违约事实。因此，恒亨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汉匠经营部起诉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恒亨公司不存在违约的事实，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特提出上述上诉请求。汉匠经营部辩称：被上诉人本案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称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诉讼意见依法不能成立。1.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租赁合同没有约定具体的租赁期限，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建筑物资一直到2017年，上诉人没有告知其已经完成了工程，从来不告知已经终结了租赁关系。双方对租赁关系是一直持续的，直到被上诉人提出结算的时候，才知道上诉人其工程已经完工。故此，直到被上诉人提出本案起诉是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上诉人没有足额支付租金和赔偿相应的损失依法构成违约，依法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的合同已经做了约定，上诉人作为承租人，没履行足额支付租金依法构成违约依法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拒绝履行，拒绝制作结算单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的一审判决已经充分照顾了上诉人，该判决对被上诉人不公，被上诉人只是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没有提出上诉，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不接受一审的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汉匠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清偿尚欠的物资租金、损坏物资维修费、未还物资折价费及违约金合计67927.72元给原告；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亨公司因承建茂名某某党校维修工程及茂名石化办公区维修工程需要，分别于2010年2月27日、2010年3月8日与汉匠经营部签订《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协议》，向汉匠经营部租赁门型架、长短支撑、筒仔、上下托、钢管、十字扣等建筑施工物资。该协议主要内容：协议没有具体的租赁期限，租金按租赁物件资的数量及单价，以实际租赁天数计算。出租和归还物资的时间、种类和数量以双方验收清点后，并在《租赁物资收据》或《租赁物资返还收据》上签字为凭。承租方（即恒亨公司）义务：负责归还租赁物资到出租方（即汉匠经营部）仓库，全部归还后于七天内双方结算核定租金总额。报废、丢失或损坏的物资由承租方按协议购置价及维修费用支付给出租方。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应收款项的千分之五计算。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自2010年1月30日起，截止恒亨公司最后归还物资时间2011年1月31日止，恒亨公司在此期间租赁与归还的物资时间、数量和种类，均有双方签字认可的《租赁物资收据》、《租赁物资返还收据》为凭，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租赁物资收据》、《租赁物资返还收据》的数据为基础，结合汉匠经营部制作的《租用物资出入仓明细表》、《租金计算明细表》，自2010年1月30日至2011年1月31日止，恒亨公司应当支付的费用（包括租金、损坏物资维修费及未还物资折价费），一审法院核定如下：一、关于租金：1．长钢架9172.35元；2.短钢架1575.07元；3.长支撑5111.56元；4.短支撑1086.10元；5.筒仔1336元；6.上托5136.63元；7.下托966.20元；8.钢管7682.46元；9.山字扣779.64元；10.十字扣504.01元；11.直接扣31.06元。以上租金合计33381.08元。二、关于损坏物资维修费：1.上托割短40CM20元；2.短架作废50元；3.断支撑5元；4.长架少横小管30元。以上损坏物资维修费合计105元。三、未还物资折价费：1.长钢架240元；2.短钢架150元；3.长短支撑45元；4.筒仔583.20元；5.上托2075元；6.钢管1682.80元。以上未还物资折价费合计4476元。综上，恒亨公司应当向汉匠经营部支付的租赁费用合计38262.08元（租金33381.08元+损坏物资维修费105元+未还物资折价费4476元），扣减恒亨公司已支付押金19000元及租金3000元，尚欠租赁费用16262.08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汉匠经营部的起诉与恒亨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理由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本案应当解决如下问题：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一般而言，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限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那么，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关键在于汉匠经营部是否存在怠于行使合同权利的案件事实。对于租赁合同而言，汉匠经营部（出租人）的合同权利主要是收取租金。诚然，距离恒亨公司最后一次归还物资时间2011年1月31日至汉匠经营部起诉之日，已有6年之久。但是，依《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协议》可见，双方没有约定租赁期限，且恒亨公司并没有全部归还租赁物资，亦可理解为恒亨公司至今仍在占有使用部分租赁物资，至今双方仍未进行结算，合同的权利义务并未厘清。故恒亨公司主张汉匠经营部怠于行使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何界定本案的租赁终止日期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结合本案而言，自恒亨公司最后一次归还物资时间2011年1月31日至汉匠经营部起诉之日，已有6年之久，若以此为基数计算未归还物资的使用租金，那将显失公平。从《租赁物资返还收据》中可见，恒亨公司已自2010年3月起陆续归还租赁物资，故未归还的小部分物资极大可能已经灭失或损毁。按通常的理解，租金的支付是正常使用租赁物的对价，且恒亨公司在庭审中亦要求未归还部分物资按损坏计算，鉴于此，遵循公平原则出发，恒亨公司最后一次归还物资时间2011年1月31日应当视为本案租赁终止日期，此后未归还物资应当进行止损计算，即恒亨公司应当赔偿损失给汉匠经营部。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计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及第二款：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可见，我国《合同法》中违约金的性质主要是补偿性的，有限度地体现惩罚性。本案，恒亨公司认为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过高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法释(1999)8号]“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法院酌情裁决，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上浮30%的标准计收。综上所述，恒亨公司并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给汉匠经营部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广东恒亨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租赁费用16262.0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上浮30%的标准计收，自2011年2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时止）给原告茂名市茂南汉匠建筑物资经营部。案件受理费749元，由原告负担600元，被告负担14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汉匠经营部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恒亨公司是否享有履行抗辩权。一、关于汉匠经营部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在《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协议》没有约定租赁物的归还时间及租赁期限，本案的租赁物未定履行期限，因此本案的时效应从汉匠经营部向恒亨公司主张权利开始计算，即本案的诉讼时效从汉匠经营部起诉之日起计算，汉匠经营部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次，恒亨公司主张汉匠经营部于2011年1月31日就应该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至汉匠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双方在《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协议》中约定了恒亨公司将全部租赁物资归还后，双方再进行结算。但经恒亨公司的自认，直至本案诉讼期间仍有部分租赁物资无法归还，因此双方结算的条件未成就，汉匠经营部不存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的情形，因此对恒亨公司主张汉匠经营部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恒亨公司是否享有履行抗辩权。汉匠经营部的合同义务为向恒亨公司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恒亨公司的合同义务为归还租赁物并支付租金。合同没有约定结算属于汉匠经营部的合同主义务，对租金进行结算属于双方的合同义务，恒亨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汉匠经营部拒绝结算。并且双方进行结算的前提条件为《建筑施工物资租赁协议》中约定的恒亨公司全部归还租赁物后，本案中恒亨公司至今尚有部分租赁物无法归还，在此情况下，恒亨公司即使负有结算义务，也可据合同的约定行使履行抗辩权。故此，汉匠经营部主张恒亨公司拒绝结算，其享有履行抗辩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8元，由上诉人广东恒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健军审判员  曾维海审判员  江剑兵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郑富华书记员  区成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