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肇坚，男，汉族，1968年8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智英，男，汉族，1940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崇山，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海斌，男，汉族，1965年10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莫灿，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瑞嫦，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肇坚、杨智英因与被上诉人黎海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之间的合伙关系；二、驳回杨肇坚、杨智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050元（杨肇坚、杨智英已预交），由杨肇坚、杨智英负担。对杨肇坚已多预交的受理费4085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杨肇坚、杨智英申请，法院退还予杨肇坚。
上诉人杨肇坚、杨智英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以合伙体未进行审计清算为由，不对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问题作出分割处理不当，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判决解除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的合伙关系，这一做法也属不当。一、原审判决未对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进行分割处理错误。（一）合伙体未进行清算，法院也可以分割合伙财产。不是每一个案件都必须经过审计清算后，法院才能分割合伙财产，经过审计当然有利于法院作出判决，但不排除经过审计清算后，仍存在合伙财产和债权债务无法查清的可能性，而在审计部门无法作出准确审计结果的情况下，法院仍然要作出判决。（二）本案即使不经过审计清算程序，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双方也可以对合伙财产、债务进行分割处理。1.一审期间未经审计清算，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已经分割大部分的合伙财产。（1）杨肇坚、杨智英在2013年5月向法院起诉后，没有通过法院，而是自己私下与黎海斌就佛山市南海区西樵民乐某织造厂（以下简称某织造厂）的合伙财产进行协商，并成功转让该厂厂房和土地，之后还用转让所得款清偿该厂部分债务和处理大部分合伙财产和债务。原审判决对此事实也给予确认，说明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之间分割合伙资产不一定非要经过审计清算程序。（2）一审庭审时在法庭主持下，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协商处理某织造厂厂房内的机器设备，根据法官确定的竞价处理方案，庭审后又成功处理了部分合伙财产。对此事实，原审判决也确认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已于2014年7月1日按照双方庭审陈述的方案对合伙体的涉案机器设备自行协商处理完毕，故本院不再进行处理。”由于受到时间限制，该次庭审之后原审法院没有再安排时间主持双方对其他合伙财产进行竞价处理。如果原审法院继续主持协商分割处理合伙财产，双方还是能够就剩余的合伙财产以及债权债务进行进一步的分割处理，本案未必一定要经过审计清算程序。2.原审判决认为应当先进行审计再分割处理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1）虽然双方曾经约定要进行审计清算，但后来因双方发生纠纷，均无法按照协议履行审计清算的义务，因此才起诉至法院要求法院处理，如果当事人能够自觉履行协议约定的审计清算义务，不一定会发生本案纠纷。（2）如前所述，处理双方的合伙财产，不经过审计清算程序也是可行的，审计清算程序并非必须。（3）虽然合伙体尚有债务未履行完毕，但原审判决所列的债务是确定的，可以查证，双方对此没有多大争议，完全可以协商处理合伙债务，并可以用共同资金予以清偿，并不需要审计债务，债务问题不能成为本案需要审计清算的理由。（4）原审判决认为，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均提供了合伙期间的部分借支单、收据等，但各自对对方提供的单据均不予认可，法院也无法核实情况。上述情况不仅不能成为需要审计的理由，反而说明没有必要进行审计，因为双方均不确认对方的单据，无法进行审计。即使申请审计，审计部门也无法开展审计工作，不可能得出准确的审计结论。原审法院完全可以根据证据规则以及日常生活法则认定本案的客观事实并作出实体判决。（5）杨肇坚、杨智英立案时曾经申请审计，是因为当时协议约定双方应进行审计，而且某织造厂仍然在继续生产运作，因此有进行审计的必要。但在诉讼期间，某织造厂已经停止经营并遣散工人，工厂厂房和土地也转让给他人。基于以上情况，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可以通过协商处理合伙财产以及债务，法院也可以根据现有证据材料作出判决。双方当事人也认为没有审计的必要，原审法院应尊重当事人的选择。（6）杨肇坚、杨智英提出的多项合伙财产如原民乐某织造厂旧厂租赁的土地及其上盖建筑物和厂房内的100KW公变用电设备、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崇南村委某某路路边一块约400平方米的土地是看得见的，客观存在，并非杨肇坚、杨智英虚构，黎海斌对此也予以确认，法院也完全可以查证，或者要求双方当事人补强证据，但不能以此为由对杨肇坚、杨智英的请求不予处理。退一步而言，即使因客观原因不能处理，也应当告知当事人，由当事人自行协商处理，而不能不予处理。对于财产价值，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由于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只能在内部进行拍卖处理，因此，原审法院可以在双方之间进行竞价拍卖。事实上，某织造厂的机器设备已经通过法院主持下的竞价拍卖方式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以未经审计清算为由对杨肇坚、杨智英请求分割合伙财产的请求不予处理错误，其判决理由不能令人信服。原审法院应当对杨肇坚、杨智英的实体请求进行处理。如果法院不作出实体判决，等于将纠纷又推回给当事人自己去解决，显然不当。不仅给双方造成经济损失，甚至会给国家、社会造成资源浪费。因为本案合伙纠纷不同于其它合伙纠纷，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合伙事实和合伙的财产，只是无法协商分割财产。如果合伙财产一直处于争议之中，将无法物尽其用，实际上是浪费社会资源。（三）原审法院如认为本案必须进行审计，否则无法作出财产分割处理，应当首先行使释明权，再作出相应判决，否则浪费司法资源。在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均认为不需要进行审计清算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如果认为本案应当进行审计，否则无法作出实体判决，应当向当事人作出说明，并告知当事人法律后果，由当事人选择是否进行审计，如果当事人坚持不进行审计，法院才能驳回当事人的请求，这样处理才符合司法程序，但原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就作出判决，这一做法不当。二、原审判决未对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的合伙事务作出清算处理，只是判决解除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的合伙关系，这一做法不当。1.合伙关系不同于婚姻关系，合伙关系不能单独解除。合伙关系主要是一种财产关系，法院如果单独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而不处理双方的合伙财产，合伙财产的归属无法确定。从法律规定上看，即使合伙经营已经停止，但尚未进行清算的，合伙关系依法也不能解除。因此，法院不能不处理合伙财产而判决解除合伙关系。2.就本案而言，解除合伙关系将严重损害杨肇坚、杨智英的合法权益。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均确认某织造厂、佛山市南海某某某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某公司）等属于双方的合伙财产，双方在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解除合伙关系，但隐含的前提条件是法院必须对双方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合伙事务实体处理完毕，二者不可分割。不能不处理合伙财产而单独判决解除合伙关系，原审法院显然没有明白杨肇坚、杨智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只是解除杨肇坚、杨智英和黎海斌的合伙关系，将影响杨肇坚、杨智英收取某织造厂债权等合伙事务的处理，从而严重损害杨肇坚、杨智英的合法权益。实际上，原审判决认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某织造厂和某某某公司转让给他人，是认定事实错误。某织造厂和某某某公司仅仅是厂房和土地转让给他人，企业的牌照和经营权并未转让，仍然存在。而在合伙企业还没有注销之前，不能单独解除合伙关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至今未分配的合伙财产以及债权债务全部归杨肇坚、杨智英所有，杨肇坚、杨智英向黎海斌支付分伙款1000000元。
二审法庭调查时，杨肇坚、杨智英增加上诉请求，要求将某织造厂、某某某公司注销。
被上诉人黎海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黎海斌对此没有异议。二、黎海斌不同意注销某织造厂、某某某公司。某织造厂是登记在黎海斌名下的个体工商户，是否注销该厂与本案无关，注销是打压黎海斌的工作以及与客户的关系，损害黎海斌继续经营的权利。三、希望二审法院能够主持公道，对合伙体的财产依法进行有效的分割，或者主持各方进行调解，以解决本案合伙体的清算解散。
上诉人杨肇坚、杨智英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黎海斌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黎海斌从2013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部分垫付某织造厂、某某某公司银行贷款、社保金额明细。拟证明黎海斌垫付的款项已达1280000元，其中一部分款项是黎海斌通过借款支付。黎海斌在一审时已提交其用自有资金垫付的明细，本案提交的这部分证据是黎海斌用借款垫付的部分，大概400000元左右，其他是自有资金垫付。该组证据反映的金额共632076.59元，其中2013年8月2日的233000元是被股东拉走的货值，不属于黎海斌的垫付金额，632076.59元减去233000元就是400000元左右；
证据二：出货通知（无原件）、签收单、订购单（无原件）各1份，拟证明某某某公司处于经营状态，并非杨肇坚、杨智英所称的没有运营；
证据三：收据18张（无原件），拟证明某某某公司是由杨肇坚、杨智英负责经营运作，且该公司在经营运作中所收取的款项均由杨肇坚、杨智英直接收取，没有经黎海斌之手；
证据四：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各1份，拟证明在合伙体没有解散期间，杨肇坚、杨智英私自伪造股东会决议中黎海斌的签名，将某某某公司进行清拆，其此举没有得到黎海斌的同意，杨肇坚、杨智英存在侵吞合伙财产的可能。该公司由杨肇坚担任法定代表人，所有的公章、财务章以及账册均由其管理。
上诉人杨肇坚、杨智英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对完税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不排除黎海斌为其他人购买社保的可能性，不能确定是否属于合伙体的支出；对借条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属于个人借条，与合伙体无关；对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黎海斌是用于支付合伙体的债务；对报警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对8月3日盘点统计损失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当时的工人工资没有发放，所以处理了一部分的设备产品，价值数万元，均用于发放工人工资，杨肇坚、杨智英一审时已经提交相关证据。对于证据二，对签收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出货通知和订购单没有原件，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三，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于证据四，对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厂房和土地都已经转卖给他人，如果不办理变更手续，对方就不给转让费，杨肇坚、杨智英为了合伙体的利益才办理变更手续。
本院对上述证据是否采纳，详见后文。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二审中均确认某织造厂的转让所得款至2015年1月15日剩余180000元左右，其他部分已经分割。
再查明，2015年3月12日，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达成协议，双方对某某某公司／某织造厂厂房及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归属于何方作出约定，并约定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从合伙财产中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未处理的合伙体财产、合伙债权债务是否可以分割。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陈述，原审法院未处理的合伙体财产如下：1.原某织造厂旧厂上盖建筑物使用权和厂房内的100KW公变用电设备；2.佛山市南海区西樵崇南村委某某路路边一块约400平方米的土地；3.香港某某有限公司60%的股份；4.三方联名银行存款180000元。由于双方已协议约定某某某公司／某织造厂厂房使用权的归属以及约定办理相关手续所需费用从合伙财产中支付，从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出发，本院在本案中不再处理上述第1、4项财产。上述第2、3项财产，因第2项财产是租赁性质，第3项财产的分割涉及股东股权转让问题，即该两项财产的处理均涉及案外人权益，故本院在本案中亦不作处理，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可与土地出租方、某某公司其他股东协商处理。至于合伙债权债务问题，除了双方均确认合伙体有未收取的3000000元转让款外，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对合伙债权债务具体情况以及数额各执一词，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均无法确定合伙体的债权债务，即使是双方均无争议的3000000元转让款，因该转让款同样涉及支付转让款的案外人，而且双方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该笔转让款用于偿还合伙债务，故原审法院没有对合伙债权、债务作出分割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本院对杨肇坚、杨智英要求分割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有鉴于此，对黎海斌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不再予以审查。杨肇坚、杨智英上诉还提出原审法院在未对合伙事务作出清算处理的情况下，单独解除其与黎海斌之间的合伙关系不当，对此，本院认为，合伙人之间应具有高度的人合性，这是合伙体正常经营的基础和条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双方已经对合伙体的经营产生分歧，也是在这一背景下三方于2013年3月3日签订《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体财产、债权债务如何处理，而且杨肇坚、杨智英与黎海斌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解除三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原审法院基于此解除三方的合伙关系亦无不妥。此外，杨肇坚、杨智英二审中提出注销某织造厂、某某某公司的请求，此属于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对此无法达成调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
综上，杨肇坚、杨智英上诉所提，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杨肇坚、杨智英已预交46800元），由上诉人杨肇坚、杨智英负担。杨肇坚、杨智英多预交的4675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卢文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