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6行终00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乃华。
委托代理人顾伟国，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3306251955********，汉族，住诸暨市牌头镇义井村***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诸暨市站前路197号。
法定代表人钟炜颖，镇长。
委托代理人宋晔涛，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汤英，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乃华因镇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行初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赵乃华在诸暨市牌头镇双高村建有一养殖场（面积850平方米）。2014年4月至6月30日，被告牌头镇政府将该养猪场予以拆除（其中约300余平方米的屋顶由原告自行拆除）。同年7月4日，被告及相关部门对原告的养殖场拆除情况进行验收并予以通过。2014年8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一份，2014年9月23日，被告按约将补助款119000元支付给原告。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陈述其系协助原告拆除养殖场而非强制拆除，应对此负举证责任，被告现未能提供相应的职权依据或合同依据，故涉案养殖场拆除行为应认定为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对被告的辩解系协助行为，不予采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三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收到催告书后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即具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拆除违法建筑物，应当先行作出行政决定，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须经催告等前置程序后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并公告等，方能依法强制拆除。故被告强制拆除涉案养殖场，因未遵循行政强制执行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本案涉案养殖场建筑未经农用地转用审批及建设规划许可，故涉案养殖场建筑并无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原告的涉案养殖场建筑无合法依据，原告并无合法权益，其主张的该项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在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因涉案强拆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现原告请求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赔偿损失425000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1.确认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至6月30日拆除原告赵乃华位于诸暨市牌头镇双高村养殖场的行政行为违法；2.驳回原告赵乃华要求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赔偿经济损失425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赵乃华上诉称：1.上诉人的建筑物应为合法建筑。上诉人的养殖场建于2004年，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应当由被上诉人审批的通知及违法建筑通知书。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7）220号、国土资发（2014）127号，浙江省国土资发（2016）9号，诸暨市诸政发（2012）208号等文件规定，用于农业或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用设施用地，属农用地性质，按农用地管理，无需农转非审批手续，经营者在生产结束后，按协议规定复耕即可。而“三改一拆”开始以来，根据《诸暨市“无违建”创建若干政策意见》规定，凡建场于2012年12月31日前，且不改变农用设施用途性质就为合法建筑，如手续不全可到当地镇乡补办手续，以上事实说明上诉人的建筑是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农用设施，为诸暨市委、市府认定的合法建筑。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国有土地需经县级以上土管部门批准，农村集体土地由农村集体组织批准，涉案养殖场的土地性质不同于承包地上搭设养殖场所需农用设施用地，农村家庭土地承包者的土地使用权为30年不变，其性质是循环经济和农民增加收入的唯一途径，是农业生产最基础环节，应适用涉农农用设施用地审批手续，无需农转非审批手续。3.被上诉人依法应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未按法定程序强制拆除上诉人的养殖场，客观上造成了上诉人的损失。同时，被上诉人应承担违法强拆造成损失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撤销（2016）浙0603行初2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责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因违法强拆导致的经济损失425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诸暨市牌头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在建造涉案养殖场建筑设施前应对其占用土地及建设行为依法办理相关用地及规划审批手续。上诉人未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故所建造的养殖场建筑系违法建筑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虽然程序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但并未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上诉人的赔偿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其诉请赔偿425000元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2.关于涉案养殖场的关停、拆除事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已签订了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被上诉人已依约将119000元补助款支付给上诉人，且该协议中约定的补助标准中已经充分考虑了涉案养殖场内建筑的材料损耗因素。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上诉人赵乃华于上诉时提供的《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国务院令第643号）、《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220号］等证据，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本院不予接纳。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以书面形式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明确履行义务的期限、履行义务的方式、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内容包括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等。将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直接送达当事人。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4年4月1日作出《关于关停畜禽养殖场通知》后，于当月及同年6月30日将涉案养殖场予以拆除。期间，被上诉人未履行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公告及告知上诉人享有的陈述、申辩、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所规定的法定程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被上诉人程序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根据《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因工程施工、堆料、运输和地质勘查需要临时使用国有土地或者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以及从事种植业、养殖业需要搭建临时建筑的，土地使用者应当根据土地权属与村民委员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临时使用土地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临时使用土地补偿费。临时使用土地二公顷以下，由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法律、法规规定须事先报经有关部门审核同意的，在报批前，应当先经有关部门同意。临时使用土地的使用者应当按照临时使用土地合同约定的用途使用土地，并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临时使用土地的期限一般不超过二年。临时使用土地期满，土地使用者应当退还土地，并恢复土地原状。本案中，上诉人虽然与涉案建筑物所在的土地权属所有者牌头镇祭祀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且未能提供涉案建筑物经相应规划及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证据，故该建筑上诉人诉称为合法建筑，并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所称涉案建筑物为农用地用于经营性养殖用地之设施无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之主张，为上诉人对农用地转用与地上建筑物搭建许可之理解混淆所致。上诉人以该主张证明涉案建筑物为合法建筑之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建筑物未经依法审批，且被强制拆除后残存建筑材料仍在原处，并不妨碍上诉人自行处理；在被上诉人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畜禽养殖场关停、拆除协议》，并据此收取了被上诉人支付的补助款119000元；上诉人未能提供其诉请赔偿425000元的相应证据。故上诉人之赔偿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诉请并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赵乃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建
代理审判员 傅芝兰
代理审判员 郭海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海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