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2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向东，男，194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原黑龙江大学化学系教师，住天津市河东区卫国道紫玉园**号楼3门***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菊，黑龙江高盛律师集团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大学，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颖，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双，黑龙江博润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方向东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大学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11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向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菊、被上诉人黑龙江大学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琴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向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除名决定；判令补发1999年8月至2001年12月的工资；办理退休手续；赔偿2001年12月至判决作出日为止社会保险损失。事实和理由：一、申请仲裁期间起算时间认定错误。辞职辞退争议发生在2016年8月，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02年初。（一）黑龙江大学不是“没有向方向东送达除名决定等书面材料”而是根本就没有做出过“除名决定”，方向东至今仍与黑龙江大学存在人事关系，是黑龙江大学的工作人员，理由如下：第一、黑龙江大学主张1999年已将方向东除名，证据是当庭提供的校长办公会会议纪要，但该纪要没有与会人员的签署页，无法证明该会议是否真实召开过，其决议是否是与会人员真实意思的表示。同时，纪要汇总仅记载下学期制作除名名单，既没有明确本次会议就已将方向东除名，也没有明确以后的除名名单包括方向东。此外，黑龙江大学再没有提供其他具备法律效力的公文函件，甚至连上述纪要中提到要制作的除名名单也没有提供。黑龙江大学对将方向东除名一事，在管理人员磋商阶段都没有达成一致有效的意见，决议是通过制作除名名单来进一步确认，之后也没有通过其他会议或会签形式形成集体意见。会议纪要仅能说明黑龙江大学的管理人员讨论过这一情况，计划采取一些措施，但最终是不是按照法定程序落实了会议议题，黑龙江大学没有提供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能与之相印证，那么也就从另一方面反证黑龙江大学根本没有作出过针对方向东的除名决定。第二、黑龙江大学提供化工厂失火责任人员处分决定证据材料，包括会议纪要、行政处分决定书，全校通报书等，表明黑龙江大学具备行政管理制度，作出行政管理行为需要履行一系列法定的程序才能生效。但对除名这种涉及解除人事关系的重大决策事项，仅有一个未形成决议的会议纪要，没有有效送达当事人并听取陈述申辩，没有出具除名决定等具备法律效力的公文，没有向人事主管部门备案人事关系的变动情况，没有履行移交人事关系档案等法定义务，既不符合其管理制度，也违反了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相关的法律法规，这就意味着黑龙江大学没有做出一个合法有效的除名行为，连除名行为都不存在自然无法送达。故一审仅凭一份形式上残缺不全、内容不详的会议纪要就认定黑龙江大学早在1999年就已经将方向东除名，只是程序上没有有效送达，无疑缺乏事实依据。实际上，从黑龙江大学提供的证据来看，方向东至今仍是黑龙江大学的工作人员，双方存在人事关系，只是因为黑龙江大学主张除名才发生了人事争议，争议的发生时间是黑龙江大学回复将方向东除名，方向东不同意除名决定的2016年8月。（二）方向东退休时“知道或应当知道被侵害的权利”是黑龙江大学拖延办理退休手续，并不知道黑龙江大学将其非法除名。而拒绝办理退休手续也不是人事争议的收案范围，因此不可能作为申请仲裁的事实和理由。既然无法申请仲裁，也就不可能作为仲裁时效的起算时间。一审混淆了两项争议内容，按照1999年颁行的《人事争议处理办案规则》第六条，省（自治区、直辖市）、副省级市、地（市）、县（市、区）仲裁委员会的人事争议处理办案管辖范围，由省（自治区、直辖市）确定。直到2004年颁行的《黑龙江省人事争议仲裁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一款才对本省的受案范围做出了明确规定：“本办法适用于本省行政区域内发生的下列人事争议：(一)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该条款将仲裁机构受理人事争议纠纷的受案范围严格限定在“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关于办理退休的人事纠纷，并非根源于“辞职辞退”，黑龙江大学收取的停薪留职费用一直都没有退还给方向东，方向东的化学化工学院也认可方向东是停薪留职人员，不办理退休可能存在多种原因，不意味着就是被辞退了，方向东不可能仅凭猜测就向仲裁机构提出没有依据的仲裁申请，所以不能说方向东退休时就应当知道符合了申请人事争议仲裁的条件，且2002年本省人事争议仲裁的受案范围尚不明确。因此，在被“秘密除名”的情况下，仅就退休纠纷，方向东在2002年时除了行政申诉外并没有其他的救济途径，方向东也一直没有放弃过行政申诉，而行政申诉并没有时效等限制。另一方面，“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方向东是在信访退休纠纷的过程中，于2016年8月才得知权利被侵害，随后马上就提出了仲裁申请，已经尽其所能主张权利，而至此方向东申请仲裁的期间和事由也都符合人事争议仲裁的规定。
二、仲裁时效期间认定错误。一审认定方向东“应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仲裁机构提出书面申请”，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事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如何计算的批复》法释[2013]23号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申请仲裁，仲裁机构予以受理的，人民法院应予认可。”可见，人事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是一年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六十日。结合本案，黑龙江大学是2016年3月答复其作出除名决定，方向东是2016年8月知道与黑龙江大学发生了因辞职辞退的人事争议，故方向东的申请并没有超出申请仲裁时效期间。
黑龙江大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方向东的上诉理由毫无根据且依据法律错误。一、方向东于1993年6月擅自离职经黑龙江大学批评教育仍拒不回岗，黑龙江大学于1993年11月停发其工资，对其按自动离职处理。根据1983年6月发布的《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未废止）第二条明确规定“对于未经批准而擅自离职的职工，按自动离职处理”。根据1987年发布的《劳动人事部关于全民所有制单位技术工人合理流动暂行规定》（未废止）第十一条规定“对擅自离职的，以旷工论处。可按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的规定，给予除名处理。”根据1982年4月发布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至2008年1月15日废止）第十八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0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因此方向东因其擅自离职的行为，黑龙江大学于1993年11月对其作出除名处理是符合当时的规章制度规定的。二、因方向东擅自离职而被除名引起的纠纷，根据当时的规章制度，是属于劳动争议的处理范畴，不存在方向东所称2004年方被明确列入受案范围的情形。根据1992年劳动部办公厅发布《关于职工擅自离职按自动离职处理发生争议属劳动争议处理范围的复函》（未废止）内容显示：“因为未经批准，擅自离职的，属无故旷工行为，况且旷工时间已够除名规定的期限，所以可按除名处理。因此，职工擅自离职按自动离职处理而发生的劳动争议也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而1993年8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至2011年1月8日失效）第二条明确规定“本条例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与职工之间的下列劳动争议：(一)因企业开除、除名、辞退职工和职工辞职、自动离职发生的争议”。因此根本在方向东擅自离职视为自动离职按照除名处理而引起的纠纷依据当时的规定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自纠纷发生时该仲裁时间开始起算。三、本案劳动争议纠纷的仲裁期间从1993年11月开始起算，至今早已超过申请仲裁的时效。根据1993年8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至2011年1月8日失效）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本案方向东在时隔若干年后方提起仲裁自然早已超过仲裁时效，因此劳动仲裁委以其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是正确的。综上，方向东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其在1993年11月已被除名，与黑龙江大学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人事关系，至其达到退休年龄，没有义务为其办理退休手续或者赔偿其社保损失的前提条件，因此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方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大学对方向东作出的除名决定；二、判令黑龙江大学向方向东补发1999年8月至2001年12月的工资；三、判令黑龙江大学为方向东办理退休手续；四、判令黑龙江大学赔偿方向东2001年12月至判决作出日为止的社会保险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向东原系黑龙江大学化学系高分子教研室教师。1993年6月，方向东弃教从商，并于同年底向黑龙江大学递交病退申请，但未获批准，方向东南下经商未归。1999年8月25日，黑龙江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出具《证明》，内容是：方向东同志是我院教师，自1994年3月起停薪留职，特此证明。1998年12月11日，黑龙江大学人事处盖章出具收据，收取方向东1993年6月至1998年11月停薪留职费6,188元；1999年8月26日，又收取方向东1998年12月至1999年8月期间的停薪留职费856.80元，并出具收据。2001年12月，方向东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其要求黑龙江大学为其办理退休手续未果。2008年7月31日，方向东上访要求解决退休事宜，信访部门出具《来访事项转送单》，要求黑龙江大学接待处理。2016年3月24日，黑龙江大学在黑龙江省信访大厅网站办理答复方向东上访诉求，明确“经1999年1月8日第二次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不同意方向东回岗工作，予以除名，退回其所交的停薪留职管理费。”2016年8月31日，方向东提出仲裁申请。2016年9月1日，黑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以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作出黑劳人仲不字[2016]第1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方向东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由于黑龙江大学从未向方向东送达除名决定等书面材料，告知学校对其作出的除名或辞退等决定，故方向东主张黑龙江大学对其除名违反法定程序，予以采纳。本案的主要争点和难点在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及仲裁时效期间是否中断的问题，对此，方向东主张其持续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故申请仲裁时效期间中断，而黑龙江大学于2016年8月才明确表态，拒绝为其办理退休手续，方向东此时才知悉黑龙江大学对其除名，故其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起算点问题。方向东在2001年末前（即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退休前）可能没有充分认知其权利被侵害。然而，方向东自认此后其曾要求黑龙江大学办理退休手续无果，故依法应认定其最迟至此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申请仲裁期间自2002年初开始起算。按照当时的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方向东应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仲裁机构提出书面申请。关于申请仲裁期间是否中断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第二款规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的，从对方当事人明确拒绝履行义务，或者有关部门作出处理决定或明确表示不予处理时起，申请仲裁期间重新计算。”方向东据此主张由于其向有关部门信访主张权利，故本案申请仲裁时效期间应为中断。应当注意的是，根据上述法律条文内容，有关情形必须发生在法定时效期间内，方能发生时效期间中断的法律效果，否则并无相应法律效果。本案中，方向东提供的上访材料发生于2008年，超过仲裁时效期间六年，并不能证明申请仲裁期间中断，故对此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经审查，方向东申请仲裁确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方向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方向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9年方向东给黑龙江大学校方写的《我认为我不是自动离职》（方向东妻子代写）信内容：“在93年间教师没有课可以不坐班。我当时没有课，在不坐班的情况下，我去了深圳。去深圳半年后，收到校人事处通知，如不返校即扣工资。我从深圳回来后，由于工作的劳累加上化工厂着火坐班房的打击，胃病复发，胃出血，没能返校，从哈市第一医院开了病假条（有人证明）请求病退，等待几个月，校方没批准。因身体难以支持上班。于是我又效仿提前退休的先例，我当时已有55多岁了。中央也有文件可以提前退。我又等待几个月后，提前退休校方也没有同意。几经申请退休-
等待无结果后到了98年3月化学系同意我回系参加白老师的博士论文选题《非绒性材料的合成与性能》研究工作。我认为系里同意我上班，校方也一定同意了，我就没跟学校联系。于98年3月回校，并写了复职申请上班到十月份。校方仍不同意我上班。没办法后我按人事处的要求，补交了过去几年的停薪留职手续，并交了费用。又过了些日子接到校方的口头通知，说在校长会上没批准停薪留职。我在93年-98年之间，申请病退-
提前退-
又补交上几年的停薪留职费用。交费收据及化工学院院长的签章停薪留职证明一一存在，我怎能就是自动离职了呢？所以我认为我不是自动离职！”。一审方向东该证据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没有意义，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反映出方向东认为的是自动离职，而黑龙江大学答复的是除名，可见对于解除人事关系的事由，黑龙江大学并没有尽到送达义务，方向东直到2009年还是凭猜测认为黑龙江大学是按自动离职处理的，并且方向东所说的接到的“口头通知”，内容是校长办公会没批准停薪留职，但黑龙江大学提交的会议纪要拟证明已决定将方向东除名，两份证据自相矛盾，还反证了口头通知内容有误，不能发生有效送达的法律效力，况且解除人事关系、劳动关系都需要书面送达而不能口头通知。该份证据形成于2009年但没有体现是否是上交给黑龙江大学的情况说明，黑龙江大学应说明该份证据的合法来源，因方向东长期向主管部门申诉，递交过各种说明材料，因此该证据是否为黑龙江大学对方向东人事关系处理的自认存在疑点。
1993年11月起，黑龙江大学停发方向东工资至今。
本院认为，本案基本事实清楚。关于一审法院“由于黑龙江大学从未向方向东送达除名决定等书面材料，告知学校对其作出的除名或辞退等决定，故方向东主张黑龙江大学对其除名违反法定程序，予以采纳。”的判定，只是说明黑龙江大学对方向东自动离职作出的处理决定迟延，但不影响方向东属自动离职性质的认定。因为，自1993年起至1998年3月止长达5年时间，方向东未经黑龙江大学批准，擅自离开原工作岗位，且在黑龙江大学人事处通知返校情况下，方向东仍未返校的事实清楚。据此可以看出，方向东未经校方审批长期离职离岗系属单方强行解除与黑龙江大学的人事关系的行为，显然构成自动离职。另，在方向东所称停薪留职未经校方审批同意后至其年满退休前，其明知黑龙江大学未同意停薪留职、不开工资等，理应知晓其权利被侵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申请仲裁期间自2002年初开始起算，事实证据充分。综上，方向东以黑龙江大学未作出除名决定为由主张其仍与黑龙江大学存在人事关系，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反言之，如脱离方向东无视组织人事纪律及人事管理制度，无视其擅自长年离职“经商”后又找原单位要求享受正式教师职工待遇及构成自动离职等实际，仅以黑龙江大学按照自动离职处理的辞退或除名决定迟延送达违反程序为由，支持方向东确认与黑龙江大学仍存在人事关系主张，不仅不符合相关法律法律规定，且与常理相悖，显然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方向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方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军
审 判 员 贾延春
审 判 员 金 玲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霍 誉 佩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