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太山，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王国平，吉林诚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关金春，该村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桂芹，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淑娥，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淑红，住吉林省吉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国有，住吉林省吉林市。
上诉人李太山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民委员会、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丛国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一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太山及其委托代理王国平，被上诉人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榆树村委会）、丛国有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当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宋桂琴、丛国有、丛淑娥、丛淑红原审时诉称：2009年9月19日，原告四人与榆树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由四名原告共同承包村上的6亩机动地。并于2011年1月15日由吉林市丰满区农牧水利局颁发了承包期为2009年9月19日至2025年12月31日止的农村承包权证。但实际上，自四名原告取得土地承包权开始，至今从未实际享有过承包权利，李太山至今仍占用已由四名原告承包的土地，严重侵犯了四名原告的合法权益。四名原告多次催告李太山，其均拒绝搬离。故四名原告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李太山立即清除其占用四名原告承包地栽种的葡萄及水泥桩、木桩等所有地上附着物和附属物，并由榆树村委会负协助义务；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四名原告支付承包地占地费15000元。
李太山原审辩称：四名原告起诉主张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李太山于1990年4月30日经合法形式与榆树村委会签订《果树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期限20年，到期后，李太山享有优先承包权，其在该林地上种植林木发展林木生产。合同签订后，李太山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用于经济林发展，同时带动当地经济，使荒山变废为宝。现榆树村委会不履行合同约定，非但不对李太山履行延包承诺，同时违背村民代表大会的决定，对李太山的损失不采取积极的补救措施。在李太山的林木未得到补偿的情况下，违法律将该林地以家庭承包的方式转包他人是错误的，不但侵害了李太山的合法权益，更给四名原告开了一张空白支票，间接侵害了四名原告的权益。同时，关于本案请求事项，榆树村委会于2011年起诉时已被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驳回，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现四名原告起诉属于重复告诉，法院应予驳回。原告的请求与法无据，法院不应支持。
首先，榆树村委会与四名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及其他各项的规定，该协议应当无效。虽然榆树村委会多次表示该争议地块是机动地，但机动地应该是该村在册的土地，榆树村委会对此并无证据，相反，榆树村委会在土地承包时留了机动地却是事实。
其次，李太山无法满足四名原告清除土地上果树，葡萄树和其它设施的请求。第一、虽然榆树村委会于2011年4月27日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形式决定对李太山给予补偿，但在未实现补偿的情况下榆树村委会就向法院起诉。从该事实表明榆树村委会没有履行补偿决定的诚意。第二、如果李太山清除该土地上的林木，在没有补偿到位的情况下恐怕失去事实证据，更无法实现补偿。第三、该地属林地，如果铲除树木很可能促使该地土质沙化、破坏土质，与毁林开荒有何区别，李太山不能给后代子孙留下骂名。第四、1990年，李太山承包该地时合同中明确写明该地一棵树也没有，由承包人自己造林，现该林地已焕然一新，这其中留下了多少李太山及当地村民的汗水。《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三条规定：“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时，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
再次，四名原告与榆树村委会恶意串通违法签订承包合同，李太山不应成为违法行为的牺牲品。原告作为本村村民，理应深知本案争议林地的情况，更知榆树村委会还有机动地这一事实，而本案涉及的林地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机动地范围，四名原告自认与榆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有瑕疵却与榆树村委会签订这块土地的承包合同，不是被榆树村委会所利用就是与榆树村委会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李太山在该林地上的物权权益依法应该受到保护。
《合同法》第二十七条前款明确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现榆树村委会未能履行为李太山补偿的义务，李太山依法有权拒绝返还林地的义务，据此四名原告请求李太山清除地上所有的林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应支持。
最后，关于四名原告主张支付承包地占用费的请求，李太山认为，四名原告在签订协议时就知道该林地存在争议，与榆树村委会相勾结宁愿签下这有争议的土地而不主张机动地，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向李太山主张与法无据，法院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榆树村委员会与李太山于1990年4月30日签订了“果树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榆树村委会将榆树村集体所有的6垧1亩2分果树地（于家沟南山，东至红旗村边界，西至相忠成果树地，南至市养鸡场边界，北至黄世文、于振顺、李太文果树地）发包给李太山，合同期限为20年，即至2009年12月30日承包期届满。合同签订后，双方如约履行了合同。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合同。李太山在承包该果树地的同时拥有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土地，榆树村委会确认发包给李太山的该果树地系本村集体机动地。在2009年9月19日榆树村委会与四原告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将李太山果树地部分共计6亩土地发包给四原告，承包合同到期后榆树村委会于2013年3月11日向李太山下发限期清除地上附着物的通知后，李太山始终未予返还该承包期限届满的果树地，一直经营、使用该地至今，致使本案四原告未能实现其6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另查明，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1）吉丰民一初字第622号生效民事判决及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283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李太山返还榆树村委会由李太山承包的6垧1亩2分果树地（包含四原告6亩地），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吉民申字第1145号民事裁定驳回李太山的再审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四名原告要求李太山清除其占用四名原告承包地栽种果树及水泥桩木桩等地上附着物及附属物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榆树村委会于1990年4月30日签订的果树地承包合同已于2009年12月30日期限届满，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合同的效力也随之消失，依双方合同约定李太山应按双方合同约定，停止经营使用并返还该土地。李太山继续经营该果树地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仅要保护承包人李太山的合法权益，亦要保护榆树村农民集体所有成员的合法权益。对李太山的投资收益可以货币补偿的方式对其损失予以补偿，而不是以被告李太山延长合同期限的方式进行补偿，否则将使四原告的土地的未来长期收益因李太山的长期占有行为而未能实现权利，从而剥夺了榆树村其他集体成员对该土地的收益权。
关于李太山的投资收益如何保护问题。李太山在土地承包期限内对该土地进行大量人力、物力建设，其行为属于善意添附。按照不动产添附的法律规定，李太山在交还承包地时其所建葡萄树、水泥桩、木桩等种植果树的地上附着物应归李太山所有，同时榆树村委会应给予李太山合理补偿。补偿金应以李太山向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提起（2015）丰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诉讼中对四原告承包地上李太山栽种果树及水泥桩木桩等地上附着物及附属物价值（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市信诺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的评估鉴定结论469283元的50%为准。但榆树村委会对合同到期后补偿李太山损失的问题，不应影响作为用益物权人的四原告要求李太山的排除妨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对此李太山应将涉案的土地上的葡萄苗、水泥桩、木桩等地上附着物及附属物自行清除。
第二，对于是否应向四原告支付承包占地费诉讼请求，榆树村委会在未实际收回李太山的承包地并对地上附属物及附属物做出处理后，就与四原告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协议书，其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四原告长期不能耕种土地，其行为构成侵权，但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发生损失是以何种标准进行赔偿，产生期待利益损失的证据证明力不足，故在本次诉讼中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太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清除原告宋桂芹、丛国有、丛淑娥、丛淑红六亩果树地（以原告的四至范围为准）上栽种的葡萄树、水泥桩、木桩等所有的地上附着物及附属物，并由被告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委会履行协助义务；二、驳回原告宋桂芹、丛国有、丛淑娥、丛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被告李太山及被告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委会承担。
李太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1.该地在李太山承包前是荒地，而机动地应当是在册耕地，原审中榆树村委会没有向法庭举证，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属于机动地，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且剥夺了李太山依法享有的延包权。2.原审判决在（2015）丰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之时即直接引用该判决内容是错误的。在就该判决亦未重新开庭质证的情况下，就直接将判决结果作为本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二、榆树村委会已用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自己的义务，李太山的合法利益无法实现，原审判决显失公正。榆树村委会对村民代表大会的决定都断然否定，更多次在不同场合表示拒绝履行补偿责任，足见其对本案的解决缺乏诚意。李太山的合法权益已无法得到保障，原审法院明知这种情况必然发生，仍作出该判决，对李太山的利益全然不顾，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二审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分地重新签订承包协议是经李太山同意的，至于李太山与榆树村委会是如何协商的不清楚。涉案土地的承包合同在被上诉人手里，但却无法实际耕种，是否赔偿是李太山与榆树村委会之间的事。
从国有、榆树村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李太山提交一组新证据：
1.（2015）丰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预交上诉费证明；2.（2014）丰民一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书及预交上诉费证明。证明：1.两案判决书系同一天送达，本案原审判决引用尚未生效的判决结果，违反法定程序；2.（2015）丰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未经原审庭审质证，却在判决中直接引用并以此为据作出判决，违反证据规则。
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无异。
另查明：（2015）丰民一初字第264号民事案件系以李太山为原告，榆树村委会为被告，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从国有为第三人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争议对象为本案涉诉土地上附着物、附属物的损失补偿。该案判决结果为：一、原告李太山与被告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于1990年4月30日签订的果树地承包合同有效；二、被告吉林市丰满区红旗街道榆树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李太山经济损失469283元的50%即234641.5元。该判决送达李太山的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李太山在该案上诉期内向法院递交了上诉状，但自认后又撤回上诉。现该案判决已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
本院认为：承包人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李太山就涉案土地享有的承包经营权已于2009年12月30日到期，期满后未能续期，已丧失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从国有与榆树村委会就涉案土地另行签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协议，并已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法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李太山未经承包人许可强行占用涉案土地已构成侵权，宋桂芹、丛淑娥、丛淑红、从国有作为权利人，有权要求李太白排除妨害，清除涉案土地上的葡萄苗、水泥桩、木桩等地上附着物及附属物。关于李太山提出榆树村委会剥夺其延包权且未向其履行地上附着物和附属物的补偿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不构成对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权利主张的有效抗辩，属于另案解决范畴，且已经在执行程序中。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在判决中引用了当时尚未生效的判决结果，表述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上诉人李太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玖
审 判 员 王国峰
代理审判员 赵翠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王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