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
：上海市××山××税××区××心××楼××室。
法定代表人：许××。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事××贸易有限公司
。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区枋钟路××室。
法定代表人：张甲。
委托代理人：陈×。
委托代理人：刘×。
原审被告：上海中××务××司。
×路××号。
法定代表人：姚××。
委托代理人：任××。
上诉人中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
）为与被上诉人厦门××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
×××公司）、原审被告上海中××务××司（以下简称中远
××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单放货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
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
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
同年2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中远××公司、原审被告中远××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被上诉人
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佳××××公司委托中
远××公司自中国宁波港出运600箱的安全鞋至委内瑞拉卡贝
略港，货物报关价值为65880美元。该批货物于2011年2月23日
装上天运和轮，集装箱号为cbhu8971405，中远××公司代理
中远××公司向佳××××公司签发了编号为c0su6021572030
的正本提单。涉案货物到达目的港委内瑞拉卡贝略港后，在佳
××××公司尚持有全套正本提单的情况下，于2011年4月15
日被人提取。佳××××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原审
被告赔偿货值损失人民币424926元及利息损失。
另查明，佳××××公司收汇核销采用批次总量核销，
涉案核销单号为771805731的单某已经在核销批次号705416284
11051901中核销。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因
货物的目的港在国外，故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各方当事人都主
张适用中国法律，只是两原审被告主张乙目的港货物的交付、
放行应当适用当地法律，该院认为其主张系要证明的事实，不
是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提单载明适用中国法律，故应适用中国
法律来确定双方责权。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院对本
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评析如下：
一、中远××公司是否是适格被告
两原审被告主张某远船务公某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该院认为佳××××公司依据所持提单起诉两原审被告无单放货
，故佳××××公司与两原审被告之间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无
单放货纠纷，因涉案提单记载的承运人为中远××公司，中远
××公司系代理中远××公司签发提单，其在代理业务范围内
的行为后果应由中远××公司承担，故佳××××公司依据提
单只能向承运人中远××公司主张责任。
二、中远××公司是否可以免除无单放货的责任
中远××公司认为，其依目的港法律将货物交给了当地
的港务公某，至于收货人如何从港务公某提取货物与其无关。
该院认为，中远××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是依照目的
港的法律将货物交给了当地的港务公某，退一步而言，即使按
中远××公司提供的法律意见书所述，委内瑞拉的海商法也规
定了承运人应当把货物交付给提单的持有人，中远××公司称
其根据b0lipuert0s的指示将货物交给了b0lipuert0s，但自始
至终未提供与指示有关的任何证据，也未证明交给b0lipuert0
s系按当地法律或者港口惯例，故该院认为中远××公司的抗
辩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
三、佳××××公司可以主张的损失
中远××公司认为只要收货人诚信，佳××××公司仍
可收到货款，与中远××公司的无单放货无关。该院认为中远
××公司无视提单在海上货物运输中的作用，其抗辩缺少事实
与理由，故不予采信。中远××公司还主张佳××××公司的
损失缺乏依据，该院认为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系出口货物必备
文件，中远××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记载的价值之不合理，中远××公司也未提供佳××××公司已经收到货款的证据
，故该院认为中远××公司应当按照报关单价格赔偿佳×××
×公司损失。佳××××公司主张按起诉日美元兑人民币汇率
折算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合理有据，该院亦予以支
持。
综上，该院认为佳××××公司诉讼请求有理部分，应
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第一
款、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
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于2011年11月16
日判决：一、中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佳××
××公司支付赔款折合人民币424926元及利息（自2011年6月3
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
）；二、驳回佳××××公司对中远××公司的起诉。如果未
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
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70元，由中远××
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远××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
诉称：一、中远××公司在一审提交的由委内瑞拉资深律师出
具的《法律意见书》，用以证明目的港当地的法律规定，并依
法办理公证认证手续，但由于公证认证手续耗时较长，中远×
×公司申请了延期举证。原审法院既未准许延期举证，也未采
信《法律意见书》，认定证据存在错误。二、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按中远××公司提供的法律意见书所述，中远××公司也未
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照目的港法律将货物交给了当地的港务公
某，因此判定中远××公司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根据《最
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
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承
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必须将承运到港
的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的，不承担无正本提单交
付货物的民事责任。中远××公司提交的《法律意见书》不仅
表明目的港法律的相关规定，也已说明其已根据b0lipuert0s
的指示将货物交给b0lipuert0s的事实，故应认定中远××公
司可以免除无单放货的责任。三、原审认定佳××××公司的
损失真实性存在错误。涉案货物的核销单已被核销，该证据充
分说明佳××××公司已收到了涉案货物的货款，其不存在损
失。四、原审认定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于
法无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佳××××公司原审诉讼
请求。
被上诉人佳××××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已经查某某
远运输公某无单放货的事实，中远××公司对于无单放货事实
的本身没有争议，因此依据海商法的规定，中远××公司应承
担赔偿责任。二、中远××公司主张免责的依据是一份所谓的
委内瑞拉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该依据不能成立。理由
如下：1、一审中已经给予中远××公司充分的举证时间，包
括两次延期开庭审理和第一次开庭审理后延期一个月的举证时
间，上诉人仍无法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具备法律要求形式要件的证据，因此，其所谓的《法律意见书》，包括二审提交的超过
期限的证据，不能作为依据。2、中远××公司提交的《法律
意见书》的性质相当于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人民法院不能依据
一方某师的代理意见作为审判的依据。3、最高人民法院的司
法解释《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的前提是存在所在地法律规定
，并且交给海关或港口当局，但中远××公司主张的是存在当
地的惯例，并且交给的是一家国有公某，因此本案不适用《无
单放货规定》第七条。三、关于货损的金额。首先，佳×××
×公司已经提交了报关单某明货物的价值，中远××公司没有
相反的证据，故报关单认可的价值应予以确认。其次，上诉人
以已核销的事实主张货款已经收到，但现在绝大多数都是滚动
核销或总量核销，所以核销和收回外汇不能等同。未收到货款
是一个消极事实，佳××××公司无法直接证明，如果中远×
×公司认为货款已经收回，应举证证明。四、中远××公司对
贷款的利息提出异议，佳事通是一家经营性的公某，无论从资
金的成本到使用效率都高于银行的贷款利息，因此以贷款利息
计算损失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远××公司同意中远××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中远××公司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委内瑞拉律
师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及翻译件，拟证明根据委内瑞拉法律
规定，运至该国的货物接受及交付都是由该国港口有权机构负
责实施，承运人无权直接向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交付货物，也
无需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佳××××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
的提交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作为新证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要证明目的港当地法律，应用当地法院生效判决
，而不能仅凭律师的说明。中远××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
对中远××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
系两原审被告在一审中已提交的《法律意见书》经公证认证的
原件，最后形成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即形成于原审判决之
后，可以作为一审证据的补强证据，故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
性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在说理部分综合论述。
根据二审认定的证据，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9
月16日，委内瑞拉执业律师aureli0fernandez-
c0nches0出具法律意见书，陈述以下意见：……6、集装箱到
达卡贝略港后，承运人将集装箱交付给港口管理人，港口管理
人随后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收货人并未出示提单。7、根据
海商法的重要原则，通常，承运人应当把货物交付给提单的持
有人，涉案中集提单中的标准条款显示，交付货物时应当出示
一份正本提单。……9、委内瑞拉海商法第203条规定，自承运
人从托运人或其代理人处接收货物时起，货物被视为处于承运
人的掌管中（因此，承运人应当对其掌管期间货物的损害或损
失承担责任），该期间截至承运人将货物1）交付给收货人；
或者2）根据合同约定、法律规定、一般的贸易实践或者港口
惯例，必须交付给有权部门或第三方。10、2009年，委内瑞拉
许多港口的装卸及仓储业务实行国有化（私有操作截至2009年
底）并受一家国有公某，b0livarianadepuert0ss.a（b0lipue
rt0s）的控制。从此，绝大多数的港口仓库由政府经营。因此，货物到达目的港后，承运人被强制要求将货物交付给b0lipu
ert0s。再由该国有机构将货物交付给收货人。11、涉案集装
箱到达的puert0cabell0港，某些港口仓库由私人，而非b0lip
uert0s管理。不过，本案中，货物系承运人根据b0lipuert0s
的指示交付给b0lipuert0s。……
经审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一、中远××公司是否可以免除无单放货的责任；
二、佳××××公司的损失是否真实存在及利息计算依据是否
正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中远××公司是否可以免除无单放货的责任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货物已被无单放货的事实并无异议，
中远××公司主张根据《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的规定，中远
××公司无需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并为此提交了委内瑞拉律
师的《法律意见书》。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述《法律意见书》
并不能证明中远××公司的行为符合《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
的规定，理由如下：1、《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的规定是“
承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必须将承运到
港的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的，不承担无正本提单
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上述《法律意见书》并未表明委内瑞
拉海商法存在必须将承运到港的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
当局的法律规定，而仅是表明委内瑞拉当地存在承运人将货物
交付给一家国有公某b0lipuert0s的交易方式，该交易方式既
不是法律规定的也不是唯一可选择的，b0lipuert0s的身份也不是海关或者港口当局。因此，该《法律意见书》内容不符合
《无单放货规定》第七条规定的情形。2、委内瑞拉律师在《
法律意见书》中对涉案货物已交付给b0lipuert0s等事实部分
的陈述应属于证人证言，在其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的前
提下，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中远××公司也未提供其他
证据证明其已如其所述将货物交付给了b0lipuert0s，故对该
节事实不予认定。综上，中远××公司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
根据目的港当地法律，其必须将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港口当
局，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货物交付给其主张的第三方
b0lipuert0s，故其可以免除无单放货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本院不予支持。
二、佳××××公司的损失是否真实存在及利息计算依
据是否正确
中远××公司上诉认为，佳××××公司已将涉案外汇
核销单予以核销的事实可以证明佳××××公司已收到涉案货
款，因此佳××××公司不存在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
外汇核销实践，当事人往往采取滚动核销和批量核销的方式进
行外汇核销，因此外汇核销与货款收取之间通常不存在必然的
关联性，佳××××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核销单号
为771805731的单某已经在核销批次号70541628411051901中核
销，也印证了上述外汇核销实践。因此，涉案核销单已核销不
能必然证明佳××××公司已收到涉案货款，中远××公司虽
主张佳××××公司已收到货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佳×××
×公司已收到涉案货款的事实，应认定佳××××公司的损失真实存在。
中远××公司又对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提出异议，认为
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审理认为，
中远××公司作为涉案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承运人，未按约履行
承运人义务，导致货物被无单放货，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其未及时赔付货损给佳××××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
由于该损失无法具体确定，一审法院酌定为按人民银行同期贷
款利率自2011年6与3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并无
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中远××公司作为涉案海上运输合同承运人，未
履行按正本提单交货的义务，应对无单放货造成托运人佳××
××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佳××××公司货损42
4926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中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70元，由上诉人中远××公司
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代理审判员孙伊涵
二〇一二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