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刑初112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孙义锋，男，45岁(1971年12月30日出生)，出生地河北省邢台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5月19日被羁押，同年6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王立平，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6]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孙义锋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经审查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20日立案，并在立案当日向被告人孙义锋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合议庭法官于2016年11月11日提讯了被告人孙义锋，核实了其身份、强制措施及收到起诉书副本等情况，告知其在法院审理期间的诉讼权利，征求了其对回避，管辖，非法证据排除，申请证人出庭，申请重新勘验、鉴定，裁判文书上网等程序性问题的意见，孙义锋均表示无异议。根据孙义锋的委托，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王立平担任其辩护人，并于2016年10月26日查阅、复制了全部案卷材料。经审查全案证据，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法定开庭条件，决定开庭审理。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孙义锋及其辩护人王立平到庭参加诉讼。根据公诉机关申请，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张某法医出庭作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2016年5月18日22时许，被告人孙义锋在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宿舍内，酒后因琐事与闫某1（男，殁年51岁）发生口角，后孙义锋对闫某1进行殴打，致闫某1闭合性腹部损伤，脾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孙义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犯罪后果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孙义锋在庭审过程中供认其在挣脱过程中手碰到了闫某1的脸，在闫某1倒地后将空酒壶扔到闫某1的脸上，闫某1面部的伤是其造成的，但辩称案件系被害人挑衅引发，其没有故意殴打被害人，闫某1面部以�其他部位的伤情与其无关；孙某在拉架时打了闫某1腰部一拳。
被告人孙义锋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孙义锋没有伤害被害人的动机和理由，对其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无充分证据证明孙义锋实施了严重殴打行为，不排除闫某1在推搡中从床上倒地后摔伤脾脏或孙某作案的可能；本案系突发案件，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孙义锋系主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应对其行为认定为自首，且其存在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酌定量刑情节，请法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辩护人在庭审中申请法庭通知证人孙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告人当庭陈述系孙某打击被害人腰部的辩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孙义锋与闫某1（男，殁年51岁）相识。2016年5月18日18时许，被害人闫某1来到案发地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为感谢孙义锋为其介绍工作，其请孙义锋、工友孙某到附近饭馆就餐，期间三人大量饮酒。22时许，三人回到工地宿舍，闫某1对派工等问题不满，与孙义锋发生口角，继而互殴，致闫某1从床铺上摔倒在地上。孙义锋又拿起床边一个空的二锅头塑料酒壶，击打闫某1头面部。之后，孙义锋叫孙某一起走出宿舍。现场的工友发现闫某1失去呼吸，将孙义锋叫回宿舍，孙义锋用手按压闫某1胸口进行抢救，并于23时许拨打”120”、”999”急救电话。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到达现场，发现闫某1已经死亡，即拨打”110”电话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在现场等候的孙义锋抓获。经鉴定，闫某1系钝性外力致闭合性腹部损伤，脾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另查明，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已经调解解决，闫某1的亲属对孙义锋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8日下午6时许，在石景山区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闫某1叫他和孙义锋一起到附近饭馆吃饭，平均每人喝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白酒，期间没人发生口角，吃完饭后他们自己走回了工地，路上都很正常。回到宿舍后，他躺到了自己床铺上，有点迷迷糊糊，大约十多分钟后，他听见孙义锋对闫某1说不愿意干就走人，闫某1骂了孙义锋一句，随后他看到闫某1拉着行李箱走到孙义锋床铺边，然后踩到了孙义锋的床铺上，孙义锋也站在了自己的铺上，随后孙义锋就用手推了闫某1一下，他不确定孙义锋是用双手还是用单手推的�之后闫某1就从孙义锋的床铺上倒了下来，直接摔倒在宿舍的过道上，当时闫某1是面朝上、背朝下摔倒的，倒地以后就没再起来，而且闫某1的右腿还搭在了孙义锋的床板上，之后孙义锋从自己床铺下来，又从床底下拿了一个空的白色塑料壶，打了地上的闫某1面部，具体打了几下他记不清了，他听到闫某1哼了一声，随后孙义锋把酒壶扔在了地上，又用右脚踹了闫某1腹部一下或两下，他没看到孙义锋当时有没有穿鞋。之后孙义锋就走到他床边，叫他一起出去待了会儿。过了一两分钟，一个家在河北邯郸的工友出来说那个人可能不行了，之后孙义锋就进了屋，用手按压闫某1的胸部，后来还是没反应，孙义锋就打了120或999急救电话，医生到了以后给闫某1进行急救，后来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警察就来了。他不知道孙义锋和闫某1为何发生争执，当时他在铺位上没有睡着，�由于喝酒，一直迷迷糊糊的，他听见骂声以后才看到他们俩。他没看见闫某1打孙义锋，当时没有人劝架。
2、证人付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8日晚上十点半左右，他从外面回到宿舍，宿舍的灯亮着，他看见一个人平躺在孙义锋床位正对着的过道上，右脚搭在床板上，头朝北冲着宿舍门口这边，脚朝南，他进门时还听到这个躺在地上的人喘气的声音，胸部一起一伏，其他民工都在床上躺着。他看到孙义锋靠近过道这边的床头上有血滴，死者的拉杆箱在过道中间放着。孙义锋的手背关节处贴着创口贴，也有点血迹，他记不住是哪只手了。之后孙义锋叫孙某出去了。过了一会，他看到地上那个人胸口不动了，也听不到呼吸声，觉得不对劲，就跑出去叫孙义锋了。孙义锋进来后用手按压死者胸口，然后打”120”急救。医生到了后做了检查，说人已经死了。孙义锋的床位在一进宿舍门右侧从里往外数第三个床。他不知道死者和孙义锋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了。
3、证人位见坡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8日晚上10时许，孙义锋、闫某1和另外一个工人从外边回到工地宿舍，他已经躺在床上睡觉了，不久他听见孙义锋和闫某1吵了起来，孙义锋说”你不想干就走”，闫某1拉着箱子走到孙义锋的床铺位置骂了一句，他就被吵醒了。没过几秒钟，他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人倒地的声音，之后他起来看见闫某1倒在了宿舍过道内的地上，面朝上，背朝下，右腿还搭在了孙义锋的铺上，孙义锋挨着闫某1站在宿舍过道上。之后孙义锋叫上当晚一起喝酒的另一名工人出了宿舍。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孙义锋跑进了宿舍，用手按压闫某1胸部，闫某1一直没反应，后来孙义锋打了急救电话，过了大概20分钟999急救车来了，后来医生说人不行了，医生打电话报了警，过了一会警察来了，就把孙义锋和几名工人带走了。他没听见有其他人参与的声音，也没看到有其他人参与。
4、证人侯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9日0时许，他在宿舍里躺着，听到孙义锋对一名新来的工友说：”不愿意干就走”，吵了几句后，他看到两个人互相打了对方几下，具体打在什么部位他记不清了，他接着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后突然听到宿舍南侧传来”咣当”一声，他转过头发现下午新来的那个工友就躺在了地上。后孙义锋和孙某就到宿舍外面聊天去了，过了一会他们两个回来后，孙义锋就打了急救电话，大夫来了发现躺在地上的工友已经去世了，后来不知道谁报的警。孙义锋和死亡的工友就是互相用拳头打了几下，打在什么部位他记不清了，孙义锋的手上流血了。孙义锋应该就是用拳头打的工友，他没看到两个人拿东西打。打架没有别人参与，就孙义锋和去世的工友两个人，孙某吃饭回来后就睡觉了。
5、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5月18日晚上21点半左右，孙义锋、孙某和那个死者回到工棚。进门后三人在说话，孙某坐在自己床位上，孙义锋也在自己床上，死者在孙义锋床位北边，中间隔着三个人。他还听见拉杆箱的声音，然后听见打手臂的动静，他也没有看。然后他听见”扑通”一声，好像谁倒地了，这时他抬头看见孙义锋在自己床上站着，面朝过道，当时那名死者躺在地上，头朝宿舍门这边，脚朝南，平躺着，右脚搭在孙义锋旁边那个人的床头上，他听见孙义锋指着死者骂，躺在地上的男子还在回应孙义锋，紧接着他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他不�道是孙义锋下床的声音还是其他声音，孙义锋骂骂咧咧就出屋了。他听到孙义锋和孙某在屋外说话，过了大概半小时，孙义锋在死者跟前喊孙某，说人不行了。他看到孙义锋在用手按死者的胸部。他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嘴里和鼻子头有血,其他地方没注意看。孙义锋和死者之间肯定是动手了，有肢体接触，没有其他人与他们发生争执。死者的死亡原因一个是死者喝酒了，第二就是死者和孙义锋之间肯定动手了，没准哪一下打着要害了。
6、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他在工地负责做饭，宿舍共十五人，做钢结构的有五人，其他人都是由孙义锋带着做土建的。宿舍门朝西开，进宿舍后两边都是用木板搭的临时床铺，他睡在最里面的床铺，孙义锋在他斜对面，距离他两三米。2016年5月18日晚上22点多，孙义锋他们三个回来了，他们一直在聊天，后来急眼吵起来了，紧�着他听见踩床的声音，再后来他听见咕咚一声，动静很大，一听就是人摔倒的那种声音，他抬头看见死者倒在地上，面朝上躺着，孙义锋坐在自己床铺上继续骂这个男的。他看了一眼就又躺下了，接着他听见有塑料瓶子响动的声音，响了四五声就没动静了，孙义锋平时床边就放着一个塑料的酒壶。接着他听见孙义锋和另一个喝酒的老乡一起出去聊天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孙义锋喊”大哥”，他就起来了，看见孙义锋在按躺在地上那人胸口，后来孙义锋说这人估计不行了，接着就打电话叫”120”了，一小时后医生来的，医生说这个人已经死了。当时孙义锋跟那个新来的吵架，他没有看见打架，但听着动静应该是打起来了。死者倒地后就没再动，也没说一句话，他听到死者倒地后打呼噜了，死者从倒地后一直就是一个姿势没动过�
7、证人何某的证言证明：他是百味面馆的厨师，2016年5月18日晚上七点多，穿着像是民工的三名男子来饭馆吃饭，吃饭过程中一直在聊天，没有异常情况。他们共要了三瓶白酒，大概十点左右他们还在，三瓶酒都喝光了，他们说话都大舌头了，应该是喝多了。
8、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医生。2016年5月18日23时许他接到出诊任务，说是石景山区西郊冷库附近有人酒喝多了。他大概19日零时许到达现场的员工宿舍里，看见一个男子平躺在两排床中间的地面上，右小腿搭在床板上，面部朝上，双手在身体两侧放着，鼻腔和口腔有血渗出，检查发现该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他看到地面、床板、上衣上都有血迹就报警了。
9、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他是北京市红十字会”999”急救中心护士。2016年5月18日23时50分许，他到石景山区一个员工宿舍出诊时，遇见一个男子死亡。死者平躺在两床中间的地面上，右腿搭在右侧床板上面，口腔和鼻腔有血。
10、鉴定人张某的证言证明：闫某1身体表面的擦挫伤都比较轻微，如头皮2处擦挫伤、颅骨没有骨折，没有牙齿的脱落，只有一颗松动。肢体多处擦挫伤，伤的范围局限，没有骨折，上述伤是非致命伤，闫某1的血液检出乙醇，含量为373.1mg/100ml，没有达到致死量。在解剖中，见到腹腔大量积血及血凝块，量约2300ml，小肠系膜有片状挫伤，脾脏下端有一处破裂，纵观尸体全部损伤，他们得出脾脏破裂大出血死亡的鉴定意见。脾脏破裂的原因很多，包括锐器刺伤、钝性暴力或者病理性巨大脾等、闫某1的脾脏重量在正常范围，没有脾脏病理性因素的参与，体表没有锐器损伤，这个尸体的脾脏破�来自钝性外力。尸体腹部体表没有损伤，因为腹部的腹壁柔软，而且腹壁后侧就是腹腔，不容易在腹壁看到损伤。腹部在受到钝性外力的时候，力量向腹腔内传导，这个力传到腹腔后壁，与后壁的肌肉骨骼等相对挤压腹腔内的组织器官，造成腹腔内组织脏器的损伤。这具尸体看到的是脾脏蒂周的软组织内出血、脾脏破裂和小肠系膜的多处挫伤出血。从照片显示的是三张，但三张中有两处是系膜的同一个部位的两面，另一处是系膜的一面显示挫伤，也就是两处的系膜挫伤，结合脾脏的蒂周多处软组织内出血，个人经验分析，一次外力不容易形成。
鉴定人张某的出庭证言证明：经检验，被害人闫某1的脾脏是正常的，头面部损伤不能形成致死原因，体内酒精含量未达到致死量，其致死原因是受到钝性外力致闭合性腹部损伤，脾脏破裂大出血死亡。脾脏位于人体左季肋部，本案中脾脏破裂所受力属于钝性外力，没有外力不可能形成损伤。理论上摔跌可以形成脾脏的损伤，但必须要结合其他部位损伤来看。结合本案尸体检验来说，并没有摔跌过程中形成的损伤。如果人体从30厘米的高处摔下，头皮会有擦伤，颅脑也会有损伤，但本案这具尸体中这类伤是没有的。肠系膜、脾脏在身体不同部位，这些损伤一次外力很难形成。发生交通事故、塌方、爆炸时的巨大外力可以一次造成，推一下或者拳打脚踢的一次外力不会造成这样的损伤。
11、北京市石景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石）鉴（法病理）字[2016]第8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明：闫某1头面部及四肢多处软组织擦挫伤，腹腔内大量积血及血凝块，脾脏破裂，小肠系膜多处挫伤。口鼻部、腹部等损伤，肢体及钝性物体可以形成。闫某1系受到钝性外力致闭合性腹部损伤，脾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12、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FYB1603774-WZ377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03-05（孙义锋手指缝擦拭物1、2及右手血迹），14（孙义锋裤子上血迹）、16（闫某1上衣血迹）、17（闫某1裤子上血迹）号检材为孙义锋所留，支持送检09号（二锅头壶上血迹）检材为闫某1所留。15号（二锅头壶把儿擦拭物）检材为混合结果，与孙义锋、闫某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13、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京公司鉴（物证）字[2016]第FYB1603862-WZ3862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闫某1、冯某是闫某2的生物学父、母亲。
14、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居刑侦支队技术中�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宿舍内。室内北侧由西向东依次摆放桌子和单人床，东侧由北向南依次摆放六张床板，西侧由南向北摆放六张床板，西侧由南向北第二张床板可见滴落血迹、带血纸团、二锅头壶，二锅头壶上可见血迹。在西侧由南向北第二张床板东侧地面上可见尸体（死者名为闫某1），呈仰卧状躺在地上，头朝北，脚朝南，尸体西侧右手下地面可见滴落血迹。后将闫某1尸体带至北京市法医鉴定中心进行尸检，提取闫某1上衣、裤子、肚皮上的血迹，提取闫杜平右手指、左手手指甲的擦拭物，并提取闫某1血样。到达现场后，派出所民警已经将犯罪嫌疑人孙义锋控制，提取孙义锋血样及右手指缝、左手指缝、右手外侧的擦拭物，提取孙�锋上衣及裤子的布块。
15、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出具的《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扣押决定书》证明：孙义锋殴打闫某1时所用的酒壶、作案时所穿长裤及上衣，均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
16、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苹果园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明：2016年5月19日0时12分,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苹果园派出所接到群众张涛报案，称在苹果园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宿舍内两名男子打架后，其中一名男子死亡。
17、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苹果园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及《”110”接处警记录》证明：2016年5月19日0时许，苹果园所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报警称，石景山区永引渠南路xx号北京地质勘探院工地宿舍内一男子被人打伤后死亡，民警到场初查后，孙义锋称与闫某1发生纠纷后对�某1殴打，闫某1倒地死亡。民警据此将孙义锋传唤至派出所进行询问。到案过程中孙义锋能够配合民警工作，无逃跑、阻碍拒绝等行为。
18、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手机通话记录》证明：机主登记为孙义锋的手机号码151xxxx****于2016年5月18日23时许先后拨打”120”、”999”的通话记录。
19、孙义锋《户籍证明信》、河北省南和县公安局闫里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电话查询记录》等户籍材料证明：孙义锋的自然情况。
20、闫某1的户籍材料及《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闫某1的自然情况及死亡、火化情况。
21、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1）孙义锋对其殴打闫某1的具体地点进行了辨认；（2）孙义锋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闫某1）就是其殴打的闫某1。
22、《调解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孙义锋已由其家属代为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
23、被告人孙义锋于2016年5月19日2时40分至4时0分的《询问笔录》证明：他和闫某1在宿舍里发生口角了，后来他们两个人相互动手打了，闫某1就躺在地上没气了。2015年中秋节的时候，闫某1通过一个亲戚找到他介绍工作，因此他们两个就认识了。2016年5月18日，闫某1给他打电话说没活干了，要来找他一起干活，他就答应了。18点下班后，他骑车去公交车站把闫某1接到了工地宿舍。闫某1非要拉他和另一个工友孙某一起去外面吃饭。他们从工地往外走，在苹果园挑了一家路边面馆吃的饭。他们三个人每人喝了一瓶牛栏山二锅头，都喝完了，他们大概是晚上21点的时候从饭馆离开的。从饭馆出来后他们就直接回到宿舍，当时宿舍�的人已经睡下了，还有人在玩手机。他的床是一进宿舍往右，从最里面数第三张。他们进屋后孙某就躺下了，闫某1问他明天怎么干活，他说和老乡一起，但是闫某1嫌那个老乡手艺不好，不想与他老乡一起工作，他就说和谁干不是干，闫某1就开始说粗话，他们就吵起来了，他当时也说了粗话，还说你要是不愿意干就回燕郊去，有你一个不多，没你一个不少，愿意睡就睡，不愿意睡就出去，闫某1就用一只手推他胸口一下，他也推了闫某1胸口一下，他们俩一直吵，闫某1朝他胸口打了一拳，他也用右手打了闫某1嘴一拳，当时闫某1就坐在他的床对面那张床上了，但是闫某1还骂骂咧咧的，他就说让你来是来干活挣钱的，不是来置气的，这时闫某1就躺在了地上，他就说你不要装，闫某1也没有反应，他就从他床头拿起一个瓶子朝闫某1的脸砸了一下。然后他就和孙某到院里�天去了。过了十分钟，有一个老乡从宿舍里出来和他说闫某1在地上躺着没动静了。他赶紧跑回宿舍，之前他出来时，闫某1是侧躺在地上的，现在是仰卧在地上，他先摸了摸闫某1的鼻子，感觉没有呼吸了，脸是凉的，他想采取急救措施，就用手拍闫某1的胸口，但是一直没有动静。他用手机打了”120”，过了一个多小时急救车来了，医生诊断说人已经死了。医生让报警，后来王某打了”110”。这个过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动手，他的右手手背受伤了，是打闫某1一拳的时候碰到闫某1的牙打伤的。
公诉人当庭还出示了孙义锋于2016年5月19日在苹果园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的同步录音录像证明：《询问笔录》来源合法，陈述系孙义锋自愿作出。
合议庭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集中于两个层面：一是在案件事实层面，是否存在因孙义锋的伤害行为致使闫某1死亡的事实；二是在法律适用层面，孙义锋的行为性质属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抑或是过失致人死亡。合议庭分别对上述问题进行分析：
（一）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
对于是否存在因孙义锋的伤害行为致使闫某1死亡的事实，合议庭认为，应当根据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的全部证据综合作出判断。
首先，本案存在足以认定孙义锋殴打被害人致人死亡的证据。第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鉴定人张某的证言证明，闫某1系受到钝性外力致脾破裂死亡。物证塑料酒壶、《法医学物证鉴定书》等证据证明，在侦查机关现场提取的被害人衣物上血迹为孙义锋所留，在作案工具酒壶壶把的擦拭物中检出孙义锋、闫某1的混合DNA，以上客观证据具有同一性和唯一性地证明二人有直接接触。第二，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孙义锋与闫某1发生互殴，且在闫某1倒地后继续对闫某1实施殴打。证人位见坡、侯某、王某等人的证言能部分印证孙某证言的真实性，尤其是在冲突起因、基本过程、双方站位、被害人倒地后身体姿态等细节能够互相印证，且与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证据显示的内容相符合，可以认定证言的真实性。第三，孙义锋在首次接受询问时，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即供认闫某1与其发生肢体冲突后死亡的事实，且明确表示互殴只发生在他与闫某1二人之间，没有其他人参与。
其次，被害人死因方面可以排除他人参与作案的可能。第一，根据证人孙某、侯某、王某的证言，现场除了孙义锋以外，没有其他人与闫某1发生肢体冲突。第二，孙义锋在投案后首次接受询问时，即供认其与闫某1互殴过程中只有他们二人动手。庭审中其虽翻供并辩解孙某拳打了闫某1的腰部，但其当庭供述缺乏其他证据支持，且与在案的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等证据矛盾，合议庭不予采信。对于其翻供原因，孙义锋辩称其在接受询问时受到民警言语威胁。但是，当庭举证质证的同步录音录像证明，孙义锋在接受询问时的陈述为其自愿作出，不存在任何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情况，故其辩解并不成立。其三，证人孙某、何某的证言以及孙义锋的陈述可以证明，闫某1在案发前与工友吃饭饮酒后步行回到工地宿舍，其间并无异常情况。在案证人证言亦能证明，闫某1倒地后至急救人员确认其死亡时始终保持从床铺摔下时的原有体态姿势。故互殴只发生在孙义锋和闫某1二人之间，可以排除他人参与。
最后，被害人死因方面可以排除自身病理性因素影响的可能性。第一，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相关证人证言，闫某1的血液乙醇含量未达到�死量，其脾脏重量在正常范围，没有病理性因素介入，破裂原因来自钝性外力。第二，根据鉴定人张某的出庭证言，理论上存在人体平摔倒地导致脾破裂的可能，但必须结合身体其他部位损伤来看，本案尸体检验并没有发现摔跌过程中形成的此类损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亦可佐证以上证言，故辩护人关于双方互相推搡而致被害人倒地摔伤脾脏的意见不能成立。此外，鉴定书认定闫某1小肠系膜多处挫伤出血，脾脏蒂周多处软组织出血，鉴定人的出庭证言证明以上伤情非一次外力造成，推一下或拳打脚踢的一次外力也不可能造成上述损伤。故被害人身体损伤并非只受到一次外力打击所致，被告人关于其仅打了被害人一下的供述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证明闫某1在与孙义锋互殴中被伤害致死，且可以排除他人参与殴打、病�性因素等其他因素介入的可能，亦能排除被害人因一次受力致害的可能性。本案证据指向一致，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证实闫某1死亡的结果与孙义锋的伤害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被告人孙义锋的殴打行为致被害人闫某1死亡的事实成立。
（二）被告人犯罪行为性质的认定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区别，属于刑事理论界和实践中经常发生争议的问题。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相比，被告人对死亡结果的发生都持过失心态，客观上都实施了程度不一的暴力打击行为，二者区分的关键在于被告人对于伤害结果的罪过形式，究竟是故意还是过失。被告人作案时主观心态的判断，是一个主观见之于客观的过程，必须结合案情和客观证据综合作出判断。如果以社会上一般人的认识能�和水平为评价标准，被害人的暴力行为在通常情况下可能导致危害结果，而被告人仍希望或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则应认定其存在犯罪的故意。
就本案而言，在案证据能够证实闫某1死亡的结果可排除他人作案及其他因素影响，而与孙义锋的行为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孙义锋与被害人是工友，案发前曾一起吃饭喝酒，二人事前不存在矛盾，案件是偶然发生的，孙义锋不存在犯罪的预谋。孙义锋的陈述与证人证言均能证实，互殴时间很短，孙义锋未使用除空酒壶以外的作案工具，根据孙义锋殴打被害人的方式和作案工具的性质，可以认定其在实施伤害时仍存在一定节制和限度。孙义锋在案发后进行施救并拨打急救电话，亦能佐证其并不存在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闫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其实际预见范围之外的。因此，应当认定孙义锋对于闫某1死亡的结果�有过失心态。但是，如前所述，孙义锋与闫某1发生互殴，闫某1头面部、小肠系膜、脾脏蒂周等多处受伤，且致脾破裂，伤情的严重程度客观上能反映出孙义锋暴力行为的严重性。孙义锋主观上明知自己的行为会给他人带来伤害的结果仍有意为之，主观上存在伤害的故意。孙义锋供认其在被害人倒地后，仍持酒壶击打被害人面部，致人头面部受伤，可进一步说明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意志是强烈的，加害的主观故意明显，而不是过失犯罪所具有的因疏忽大意而未预见或已经预见而轻信能够避免的过失心态。故孙义锋的行为性质不属于过失致人死亡，而是故意伤害。
（三）其他重要情节的认定
首先，关于是否有必要通知证人孙某出庭作证的问题。对于辩护人所提该项申请，经查，孙某的在先证言由侦查机关依法取得，来源和形式合法，取证程序规�，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能够和在案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关于孙某是否曾参与打斗的情节，现有证据除被告人翻供后的陈述以外，无其他证据予以支持，尤其是现场目击证人均证明整个打斗过程只发生在被告人与被害人之间，无一证人证言指向孙某，被告人的翻供系孤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被告人在案发之后、尚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的调查阶段以及其后的多次供述中，均称只有他与被害人发生互殴，无其他人参与，其陈述自然，流畅，且可以排除非法取证的可能。故本案现有证据已足以证明案件事实，没有必要通知孙某出庭作证，本院对辩护人的该项申请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通话记录》、《到案经过》、《”110”接处警记录》、证人孙某、李某等人的证言可以证明，案发后孙义锋主动拨打急救电话，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在接受民警传唤时无抗拒、逃跑行为，系自动投案，投案后基本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但之后开始否认实施了殴打被害人闫某1的主要事实，在庭审中坚持供述其没有殴打被害人、仅碰到被害人的脸及将酒壶扔向被害人等内容，与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不符，故不能认定自首。故对于辩护人所提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对于孙义锋所提闫某1先动手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害人首先动手，被害人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存在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量刑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调解协议》等�据可以证实孙义锋的亲属已代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本院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在量刑时酌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义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被告人孙义锋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指控罪名成立。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且孙义锋系初犯，偶犯，能够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且系主动投案，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孙义锋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孙义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2031年5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袁慧超
人民陪审员 洪晓达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顾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