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良渚街道行宫塘村。
法定代表人：泮国娟，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蕙菁、郭海晶，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官庄路**号。
法定代表人：俞丽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寅，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瀛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利亚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中瀛公司为中利亚公司提供的面料进行绣花，双方于2015年11月13日签订型号为“6793款”的《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21600件、单价13元/件，合同金额280800元；付款方式：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2015年12月12日签订型号为“6658款”的《绣花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7300件、单价7.5元/件，合同金额54750元；付款方式：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在该合同中，中利亚公司注明因绣花片延误造成的空运损失由新中瀛公司负责。2015年12月12日签订型号为“8166款”的《绣花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米白色面料17300件、黑色面料15800件，单价均为13元/件，合同金额115850元；付款方式：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2015年12月12日签订型号为“3480款”的《绣花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1900件，单价为3元/件，合同金额5700元；付款方式：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2015年12月23日签订型号为“6993款”的《绣花加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加工数量为藏青色面料12300件、桔红色面料11150件，单价均为9元/件，合同金额211050元；付款方式：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合同签订后，新中瀛公司于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间陆续将绣花片交付中利亚公司，其中“6793款”的绣花片出货单中经中利亚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数量为22546件；“6658款”绣花片中利亚公司确认收到7202件；“8166款”绣花片中利亚公司确认收到33714年；“3480款”绣花片中利亚公司确认收到1880件；“6993款”出货单中经中利亚公司员工签字的数量为24704件；中利亚公司于2016年2月1日支付新中瀛公司加工费5289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本诉部分，双方对存在绣花片的加工业务关系没有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关于加工的数量。根据新中瀛公司提供的有中利亚公司员工签字的出货单及中利亚公司的自认，原审法院认定的加工数量如下：“6793款”的绣花片数量为22546件，单价13元/件，金额为293098元；“6658款”的绣花片数量为7202件，单价7.5元/件，金额为54015元；“8166款”的绣花片数量为33714件，单价3.5元/件，金额为117999元；“3480款”的绣花片数量为1880件，单价3元/件，金额为5640元；“6993款”的绣花片数量为24704件，单价9元/件，金额为222336元；以上合计加工费为693088元，扣除中利亚公司已支付的52890元，尚欠640198元。但根据合同的约定“交货时付30%，出货后30天内凭增值税发票付清70%货款”，故开具发票是中利亚公司付款的前提，现新中瀛公司明确表示其并未向中利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要求中利亚公司支付全部加工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中30%的加工费，中利亚公司应予支付，其金额为693088元×30%=207926.4元，扣除中利亚公司已支付的52890元，尚应支付155036.4元。对该部分的逾期利息，中利亚公司也应承担。反诉部分，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新中瀛公司有无延迟交货。中利亚公司主张因新中瀛公司未按约定交货造成其空运费、客户拒收成品货物、客户拒付货款的损失。但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交货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除“6793款”合同中约定新中瀛公司在收到中利亚公司提供的绣花片后7-10内交货，其他合同对交货的日期并未作约定，只是约定协商确认。且中利亚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所要加工的绣花片交付新中瀛公司的时间，虽然在新中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对于收到数量、空运费及布料损失等进行了标注，但这仅是中利亚公司单方面的意思表示，并未得到新中瀛公司的认可，中利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新中瀛公司存在延期交货的事实，故对中利亚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中利亚公司主张的修色费，系新中瀛公司绣花过程中造成的还是布料本身原因造成的，无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亦不予确认。关于中利亚公司主张的面料损耗、残次品损失，其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故原审法院亦不予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利亚公司支付新中瀛公司承揽价款15503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利亚公司支付新中瀛公司逾期利息2810.03元（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另行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新中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利亚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2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6740元，由新中瀛公司负担6179.5元，中利亚公司负担9836.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新中瀛公司和中利亚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新中瀛公司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70%的加工费未达到支付条件，只支持先予以支付30%的加工费，违背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开具发票系付款的前提，但是本案中双方对加工费用总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新中瀛公司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故责任并不在于新中瀛公司，中利亚公司以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而拒绝支付70%的加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关于争议的解决，原审法院既然认为总加工费为640198元，在新中瀛公司愿意配合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遗留70%加工费，增加当事人的诉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全部加工费用，上诉费用由中利亚公司承担。
中利亚公司答辩称：新中瀛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理由。案涉几个产品中关于6993号绣品至今还未结算对账。新中瀛公司确实存在利用交货期限将近的条件，胁迫中利亚公司签订不平等条约。新中瀛公司的业务，是由国外客户所指定，中利亚公司之前也没有选择权。在客户指定过程中，同时也指定了发货期限，三方当时都谈有具体的交货期限，鉴于交货期限紧，客户要求相关的货发给新中瀛公司先加工，对于需要完成的时间，新中瀛公司是明知的，三方均有相关邮件往来予以证明。但后来新中瀛公司因自身业务繁忙，无法及时加工本案的加工业务，后出现必须按照新中瀛公司的合同来签订，才会交货的情况。故才会出现中利亚公司提供的合同有交货期限，新中瀛公司提供的合同没有交货期限，这是新中瀛公司在需要发货时，以不发货为条件要求中利亚公司重新签订的。新中瀛公司的加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从双方的签收单可以印证。新中瀛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对账单中明确记载色差、退货等质量问题。同时，由于新中瀛公司的迟延交货，导致走空运，也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新中瀛公司一审中未开具任何增值税发票，只是在本案的二审过程中才开具所谓的增值税发票，但该增值税发票仅仅是开具，并未交付给中利亚公司。中利亚公司无法对该发票真伪进行认证。综上，新中瀛公司上诉缺乏事实和理由。
中利亚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693088元总货款没有相应依据。6993款到目前为止未对帐，原审判决书对此也予以确认，但在判决书第7页又写明6993款的绣花片数量24704件，单价9元/件，金额为222336元，明显是前后矛盾，6993款金额222336不应予以确认。另外，中利亚公司付52890定金是新中瀛公司在1月29日发来邮件要求的，中利亚公司也是完全按要求在2月1日付了款，没有拖欠定金。二、基于总货款不能确认，原审判决关于中利亚公司支付新中瀛公司逾期利息2810.03元也不应予以确认。三、原审法院驳回中利亚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关于原审就反诉部分，新中瀛公司是否迟延交货，首先，中利亚公司提供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交货时间，6793款合同是中利亚公司在2015年11月13日发给新中瀛公司，并另外附有一张写明了具体的交货时间和数量。因为6793款是最先生产的，生产刚刚开始，所有的生产质量，进度问题还没有完全暴露出来，所以没有大肆修改中利亚公司的合同，而其它款是中利亚公司在12月12日和12月23日发给新中瀛公司的，新中瀛公司因生产繁忙等理由迟迟没有把合同按正常程序签回给中利亚公司，因为这时生产已出现严重问题，质量有问题，交货时间一拖再拖，新中瀛公司为逃避责任，便以不发货要挟为由，要求中利亚公司签订了单方面修改后的不平等合同，这个对比之前的6793款合同条款是明显不同的，中利亚公司后来是由于被胁迫而签订的合同，这个事实是显而易见的。其次，由于中利亚公司系被胁迫而签订的合同，所以对于交货期限的约定并不明确。业务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数量，价格，交货期是合同的三大要素，缺一不可，如果合同上双方对交货期没有约定，严格来讲此合同是不完整不规范甚至是无效的，如果不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中利亚公司也不会签此合同。另外，中利亚公司有大量的邮件表明这些货物的交货时间是有延迟的，这其中有中利亚公司共同客户的业务代表来往的各种邮件，而客户也对邮件的真实性进行了证明，另外新中瀛公司要挟中利亚公司不付定金就不发货也是通过电子邮件来沟通的，如果不承认中利亚公司的邮件是证据，新中瀛公司也在使用邮件来跟中利亚公司沟通，这明显自相矛盾。中利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电子邮件应当作为有效证据，认定相关事实。最后，中利亚公司在收到新中瀛公司对账单的第一时间对对账单进行了核实，对绣花片生产过程中存在的一些色差，面料损失及空运费赔付等进行标注，并反馈给对方加工单位，这其实是业务双方对加工货物数量及质量的一次最基本的核实，这是最常规的程序，只有等双方都核实好了确认过了，那最后确认的对账单才是有效的，后续可以开具增值税发票并进行付款等程序；而现在新中瀛公司未最后确认中利亚公司核实后的对账单，这也表示中利亚公司也不确认新中瀛公司单方提供的未经过中利亚公司核实过的对账单，双方都未确认，那对账单就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支持中利亚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新中瀛公司答辩称：关于6993款，中利亚公司认为未对账，但中利亚公司并未就这款向新中瀛公司出具过对账单。一审中，新中瀛公司系提交相应的出货单予以证明。不存在胁迫签订合同的情形，中利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新中瀛公司要求支付全部价款的问题，新中瀛公司多次要求中利亚公司将全部加工费进行对账，但其一直未予以配合对账，导致事实上新中瀛公司无法为其开具发票，相应责任不在于新中瀛公司，故才引起本案纠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利亚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新中瀛公司向本院提交增值税发票（发票联、抵扣联）12份（6页），欲证明新中瀛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中利亚公司应支付所有的加工费。经质证，中利亚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票联、抵扣联均在新中瀛公司处，并未提交给中利亚公司，故中利亚公司至今未收到，既然中利亚公司未收到发票，故关于发票是否符合增值税发票的相关规定，无法认证。另外，对发票的总金额有异议，新中瀛公司是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加工费的金额来开具发票，但关于6993号款至今未对账，故新中瀛公司只能对已对账部分开具发票。本院认为，本院对新中瀛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予以确认。中利亚公司在庭审中拒绝接受新中瀛公司提交的发票，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
新中瀛公司在二审中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在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时交付给新中瀛公司，但中利亚公司认可部分增值税发票，对其余发票不予接受。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6993款货物价款的确定、新中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新中瀛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6993款货物的出货单显示，货物已经由中利亚公司员工确认收货。中利亚公司对出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法院根据中利亚公司确认的货物数量，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该款货物金额并无不当。中利亚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仅以双方没有就该款货物金额进行对账而拒付货款不能成立。扣除中利亚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剩余欠款为640198元正确。现新中瀛公司已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中利亚公司拒接接受，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付款条件成就，中利亚公司应当付清全部货款。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首先是起算点的确定，根据合同约定，中利亚公司应在交货时支付30%的货款，由于新中瀛公司的交货时间发生在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间，故本院对于该部分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统一确定为从2016年5月1日起算，该部分基数为总金额693088元的30%再扣除已经支付的52890元为155036.4元，计算至2017年2月17日，共计5470.2元。对于剩余70%的货款，由于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在2017年2月7日，给予十天的宽限期限，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7年2月18日起算。至于中利亚公司主张的新中瀛公司交付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交付期限违约以及合同签订被胁迫等，中利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根据新中瀛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开具增值税发票查明新的事实，对原审法院予以改判，新中瀛公司应分担二审诉讼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7651号民事判决。
二、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支付价款64019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5470.2元（自2017年2月18日起，以64019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另行计付）。
三、驳回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2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6740元，由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负担6179.5元，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8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2元，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各负担5101元。杭州新中瀛刺绣有限公司、浙江中利亚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