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曾宪科，男，汉族，1968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黄衍雄，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贤，男，汉族，1976年12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德明，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智慧，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曾宪科因与被上诉人陈贤民间借贷、退伙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沥民一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曾宪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贤归还借款284946元；二、曾宪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贤支付以284946元为本金，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三、驳回陈贤的全部反诉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2787.1元，财产保全费1259.31元，合共4046.41元（陈贤已预交），由曾宪科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予陈贤，法院不另收退。反诉费减半收取3446.9元（曾宪科已预交），由曾宪科负担。
上诉人曾宪科上诉提出：
一、曾宪科与陈贤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将此案之款项定性为借款，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一）借款的发生无证据证实。根据陈贤的陈述，该借款是其代佛山市南海区＊工业机械厂向佛山市＊模具有限公司支付的模具款，所以，曾宪科应当返还。于是，陈贤向法庭出示了佛山市＊模具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据《模具发货清单及收款凭证书》。这份证据正如一审法院分析的那样，属于人证，没有到庭接受质询，不予审查。然而，一审法院被动地回避，无疑纵容了陈贤的违法行为。对此证据，一审法院应当刨根问底，方能让真相水落石出，这才是司法最本真的作为。陈贤作此假证无非是想证明借款发生的事实依据，从而向曾宪科索偿。这份证据，（1）曾宪科从来没有到过证人处，也不知道证人居住何处；（2）曾宪科本人也从来没有与陈贤一起到过证人处，更无从亲口确认；（3）曾宪科从来没有委托更没有出具委托书予陈贤提货；（4）佛山市南海区＊工业机械厂更不可能委托陈贤提货，况且证人所指的模具根本不合适厂用；（5）该凭证书，曾宪科也是开庭才见，何来曾宪科本人一份？以上疑问，陈贤是无法证实的，一审法院也不应该回避。故陈贤企图以此证据来证实其已经代付款的事实，是不足的。这份证据现被一审法院不予审查，那么，陈贤是否代为付款的事实就是不确定的，而一审法院转而又支持陈贤的请求，是自相矛盾。从以上分析可知，该证据为假证，假证不为证，故陈贤无证据证实其已经代为付款。
（二）假如民间借贷属实，那么，陈贤还应当向法院提供付款凭证。根据以上分析，陈贤代为付款事实不存在，那么，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真的发生民间借贷呢？案由为民间借贷，出借方应当向法庭提交证实借贷发生的证据
--
借贷合同、借条（收条）和放款凭证。本案中，陈贤只有《欠款协议书》，没有借条或收条，也没有放款凭证。法律常识告诉我们，仅凭一纸合同是无法确定合同双方是否真实履行了合同的。
二、一审法院认定了陈贤是代曾宪科垫付款项，但又在无证据支持垫付事实的情形下，判决支持了陈贤的请求，是自相矛盾的。一审法院已经很清晰讼争的款项不是简单的民间借贷，而是代为垫付的款项。问题是，陈贤真的代为垫付了么？本案中，陈贤拿什么证据证实？纵观本案陈贤提供的证据，都无法证实其确实已经代为垫付了。垫付的法律关系告诉我们，负有垫付责任的人只有垫付了款项之后，才可以向实际负担人索偿已经垫付的款项。因此，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而言，陈贤在无法证实其确实已经垫付了的前提下，曾宪科无须付款予陈贤。
三、曾宪科与陈贤合作事宜，曾宪科提供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当予以认定。曾宪科提供的证据都是原件，陈贤尽管不予认定，但是没有提供证据反驳，根据证据规则，应当认定曾宪科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只是认定陈贤认可的证据，对其他证据没有做出分析，就一概不予认定，也没有依法将举证责任（反驳证据）分配给陈贤，显然违法，应予纠正。
四、假设陈贤已经如实垫付了模具款（即为投资款）284946元，那么按照各占50%原则，陈贤仍应当返还投资款230446.5元予曾宪科。假设陈贤已经如实垫付了模具款（即为投资款）284946元，曾宪科已经支付的投资款为745839元，计两人合伙共投资1030785元（284946元＋745839元），那么，按照各占50%的原则，各方应当投资5153915元。故陈贤仍应当返还投资款2313446.5元予曾宪科。
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贤取回模具并返还合作款372919.5元予曾宪科；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陈贤承担。
被上诉人陈贤答辩称：
一、曾宪科与陈贤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陈贤替曾宪科垫付了284946元货款，证据充分。曾宪科签名确认欠款协议书，以书证形式表明欠款事实和还款意愿。佛山市＊模具有限公司出具模具发货清单和收款凭证书印证了陈贤替曾宪科付款的事实。曾宪科在一审中提供的照片证实模具在曾宪科处保管和使用。佛山市＊模具公司不同于一般的公民个人证言，无需出庭作证；
二、本案不是一般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是代垫付货款的追偿权关系，不能按照一般传统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审查证据和举证，在陈贤出示了债权凭证即欠款协议书，完成了充分的举证，况且协议书也明确写明了无论任何条件及理由均不能过期不还或故意拖欠欠款，曾宪科没有充分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所以曾宪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双方在本起纠纷中不存在合作关系，本案之外是否有合作关系与本案无关，均不影响本案中陈贤垫付货款及曾宪科应当偿还货款的事实认定；
四、双方不存在合作关系，曾宪科的损失没有合法依据。
上诉人曾宪科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
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东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中心盖章出具的《投诉说明》，证明曾宪科与陈贤合作经营、陈贤撕毁合作法律文件、曾宪科垫付合作期间的工人工资是事实；
证据2：工人工资表、2014年5月和6月工人出勤表、14名工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曾宪科垫付合作期间14名工人工资与证据1能够相互印证；
证据3：户名为曾宪科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2014年1-12月明细对账单和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岗石碣支行的《账户明细查询》，证明曾宪科与陈贤合作期间，曾宪科无须向陈贤借钱。
证据4：证人刘某，证明曾宪科和陈贤是合作伙伴。刘某经营的公司是做门窗的，曾宪科和陈贤是合作做铝型材的，曾宪科和陈贤都问过刘某要不要合作，但刘某觉得曾宪科和陈贤不是做得很好，没有同意，后来曾宪科和陈贤的厂因为工人工资发生矛盾，刘某当时还建议不如散伙，各占厂50%份额。
被上诉人陈贤质证认为：
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请法院核实，内容不予确认。狮山人社分局从来没有对陈贤做过询问和调查，《投诉说明》上面提到陈贤、曾宪科是两位合作老板，陈贤对此不确认。《投诉说明》提到狮山人社分局的经办人刘某乙，是曾宪科妻子刘某甲的堂弟，与曾宪科有利害关系，该证据是刘某乙出给曾宪科应付本案的。该证据也没有提到陈贤、曾宪科所谓的合作经营与本案有关联。
证据2：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要证实有这些工人及他们的工资情况，所有员工应当出庭作证。假设工人工资表、出勤表真实，从内容反映陈贤不应当是合伙人，而是领工资的工人身份。
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曾宪科自己有没有钱，有多少钱与陈贤是否为其垫付模具款没有关联。
证据4：证人的证言不能反映曾宪科与陈贤存在合作关系，证人陈述双方合作是听说的，没有看到过双方有书面协议。证人是曾宪科妻子刘某甲的哥哥，与曾宪科有利害关系，所以证人的证言是不可信的。
被上诉人陈贤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证据1内容与其他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虽为原件，但没有陈贤的签名，而且均记载陈贤为工人之一，不足以证明陈贤与曾宪科存在合作经营关系，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为原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不足以排除陈贤代垫模具款的可能性，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证人与曾宪科存在利害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贤起诉主张曾宪科归还欠款，理由是陈贤按其与曾宪科的约定代曾宪科垫付了模具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曾宪科反诉主张陈贤取回模具并偿还合作款，理由是双方曾订立合作合同，约定双方出资成立合伙企业并分担风险、分享利润，故属于退伙纠纷。
关于本诉的诉讼请求，陈贤应举证证实其与曾宪科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并实际支付了借款。一审中陈贤已提供了《欠（借）款协议书》、《模具发货清单及收款凭证书》，曾宪科已收到相关模具的事实也能与《模具发货清单及收款凭证书》相印证，足以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陈贤的举证责任已完成。曾宪科辩称《欠（借）款协议书》的内容系陈贤在有曾宪科签名及指模的空白纸上添加的，其完全不知情，是伪造的内容。首先，曾宪科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其签名及指模所形成的法律责任有充分的了解并应对上述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其次，在空白纸上签名并盖指模与常理不符，曾宪科也未能解释此举的目的；最后，曾宪科对《欠（借）款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但又不申请鉴定。因此，曾宪科的上述辩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曾宪科应当按照协议归还借款并依法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
关于反诉的诉讼请求，曾宪科应当举证证实合伙协议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对此，曾宪科在一审期间提供了购买原料的凭据、支付工人工资及为陈贤报销费用的凭证等证据，在二审期间又提供了补充证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曾宪科未能举出书面的合伙协议。曾宪科称有关合作协议的文书均被陈贤烧毁，但其并未报警处理，又无其他证据证实，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曾宪科所举证据大部分没有出现陈贤的名字，有陈贤名字的单据或表格也没有陈贤的亲笔签名，即使是陈贤确认的少量单据，也只能证明其与陈贤存在一定的合作关系，不足以证明其与陈贤存在共同出资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约定，不符合合伙协议的基本要件；最后，即使曾宪科所举工人工资表及考勤表等证据真实，也显示陈贤只是其员工之一，反而证明双方不是合伙关系。因此，曾宪科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宪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8.65元，由上诉人曾宪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睿
代理审判员 谭允仪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