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金三角信阳公路港院内。
负责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伟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义如。
委托代理人张宇峰，江苏万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生高。
委托代理人陈敦安，河南宇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弘运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商城客运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城县城关黄柏山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ＸＸ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义如、徐生高、信阳市弘运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商城客运分公司（以下简称弘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02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义如一审诉称：2014年6月22日，王德友驾驶豫S×××××大型普通客车与其相撞，造成其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无法查证双方进入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是否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实。豫S×××××大型普通客车车主是徐生高，挂靠在弘运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诉至法院，主张医疗费397722.82元，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徐生高、弘运公司连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由原审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
徐生高一审辩称：对于事故经过无异议，王德友系其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从事雇佣行为，车辆挂靠在弘运公司，要求将已经垫付的39151.55元一并处理。
弘运公司一审辩称：徐生高垫付的费用应当返还。徐义如没有尽到注意观察的义务，造成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在交强险无责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2日20时55分许，王德友驾驶豫S×××××大型普通客车，在锡澄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西石路交叉路口左转弯时，遇行人徐义如在西石路由东向西走至路口，结果发生大型普通客车碰撞行人，造成徐义如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惠山大队调查，无法查证双方进入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是否存在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事实。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本起交通事故卷宗材料，包括现场图、照片、询问笔录、车辆检验意见书。
在交警于2014年6月23日对王德友所做的笔录中，王德友陈述：“2014年6月22日20时55分许，我驾驶豫S×××××客车从沪宁高速无锡北出口出来准备到凤翔路西漳路口接乘客，当时我是沿凤翔路由北向南行驶到西漳路口，我看见左转弯信号灯为红灯，于是我就将车停在停车线内等绿灯。左转弯信号灯为绿灯时，我就驾驶车辆朝东左转弯，当行驶到路口中心位置偏东侧时，我突然听到砰的一声，我就赶紧刹车，并下车看看什么情况，我看见有个人躺在我车的前轮下面，对方的右小腿被前轮压着，流了好多血，我车上的徐生金就赶紧打电话报警了，并打了120急救中心。没有过多久120救护车就到现场了，因为当时对方伤者的腿被前轮压着，我就往后面移了一下车，之后伤者就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当问及事发前车辆的行驶位置时，王德友陈述：“事发前我是沿凤翔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西漳路口向东左转弯的。”当问及事发前有无看见对方行人时，王德友陈述：“没有看见。”当问及为何没有看见对方时，王德友陈述：“我当时周边也观察了一下，但之后的注意力都在信号灯上，所以没有看见对方。”当问及事发前车的速度时，王德友陈述：“行驶速度大概10公路／小时。”当问及进入路口时交通信号灯的情况时，王德友陈述：“当时信号灯左转弯为绿灯，于是我就进入路口了。”当问及车的什么位置和对方相撞时，王德友陈述：“我车的左前轮和对方相撞。”当问及相撞在路口的什么位置时，王德友陈述：“相撞在路口的中心偏东侧，马上要过路口了。”
在交警于2014年6月22日对周跃江所做的笔录中，当问及车当时去什么地方时，周跃江陈述：“这辆车是上海开往河南的，我们以前也乘坐过这辆车回去过的……”当问及乘坐在大巴车的什么位置时，周跃江陈述：“我们乘坐的是一辆双层客车，我是坐在上层的第一排的中间。”当问及为何车辆会行驶到凤翔路上时，周跃江陈述：“我们的车是走的沪宁高速，因为车上前挡风玻璃的喷水壶内没有水了，夏天蚊子多，前挡风上要经常喷水的，所以驾驶员就开下高速来加水的。”当问及当时的情况时，周跃江陈述：“当时我们的车是由北向南开的，到西漳路口向东左转弯。当我们的车转到快到东侧时，我隐约看见在我们车的左前侧有个人，在栏杆旁边，也没有看清楚那人是怎么走的，突然感到我们的车刹车，然后听到有人在说车压到人了，然后就下车，看到有个人压在我们车的左前轮下面。驾驶员下车看到人压在车下就上车把车倒后半米左右。”当问及有无看到行人的动态时，周跃江陈述：“没有看清，我只看到一个人影，然后就感到刹车了。”
在交警于2014年6月24日对徐礼华所做的笔录中，徐礼华陈述：“徐义如目前一个人住在老锡澄路东面的月新毛纺厂里面的小房子里，我之前也住在那里，因为那里要拆迁，我在6月21日搬到锡澄路西面尤旺村庙下，我估计事发当晚他是要过马路来找我。”
经质证，徐义如认为事发路口有围挡存在，过马路只能借道行走，事故时未进入路口，所以并不存在闯红灯的情况。从照片上看，王德友驾驶的车辆从北往左转弯时半径过小，存在过错。保险公司认为豫S×××××大型普通客车未违反交通信号灯行驶，徐义如越过斑马线站在道路中央，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徐生高、弘运公司认为豫S×××××大型普通客车正常行驶，王德友已经尽到了注意观察义务。
原审另查明：豫S×××××大型普通客车车主为徐生高，事发时由其雇佣的驾驶员王德友驾驶，徐生高将该车挂靠在弘运公司，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还查明：事发当日，徐义如被送至无锡亿仁肿瘤医院救治，诊断为：1、右小腿及右足毁损伤；2、创伤性休克；3、重型脑损伤、脑挫裂伤、硬膜下血肿；4、胸腔闭合伤；5、左面部软组织挫裂伤；6、创伤性脑梗塞；7、肺部感染；8、右下肢截肢术后伴坏死。行右小腿及左面部清创缝合术、右小腿及右足截肢术、右下肢血管神经肌腱肌肉探查修复术、右小腿残端整形术、游离皮瓣植皮术、撕脱皮瓣成形术、石膏外固定术，于2014年7月11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医院治疗。目前仍在治疗中。
徐生高要求将已经垫付的39151.55元在案件中一并处理，徐义如表示同意。
徐义如主张至2014年9月29日产生的医疗费397722.82元，提交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病情摘要、费用清单。经质证，保险公司对数额无异议，认为不承担医保范围外的用药。徐生高、弘运公司对数额无异议，认为该费用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
以上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现场图、照片、询问笔录、车辆检验意见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投保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客运班线经营合同书、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病情摘要、费用清单、收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双方对本起事故过错大小存在争议。综合分析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现场图、照片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证事发时双方是否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这一事实，豫S×××××大型普通客车方无证据证明徐义如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故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豫S×××××大型普通客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豫S×××××大型普通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故徐义如的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因王德友系徐生高雇佣的驾驶员，事发时为徐生高提供劳务驾驶车辆，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徐生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部分费用可以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徐生高赔偿）。因徐生高将车辆挂靠在弘运公司，弘运公司对徐生高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非医保用药的问题。保险公司要求扣除医疗费中的非医保用药，但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替代药物的非医保用药的项目和金额，亦未提供替代药物的项目和金额，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徐义如主张的医疗费合法有据，予以支持。该费用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项目，已经超过赔偿限额，由保险公司赔偿10000元，故超出部分计387722.82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徐生高已经垫付的39151.55元，徐义如应当返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义如医疗费397722.82元，其中支付徐义如358571.27元，支付徐生高39151.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6元，由保险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徐义如预交，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直接支付给徐义如。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事发时徐义如越过斑马线站在了道路中央绕行，以至于驾驶员在通过十字路口时未能注意到有行人的存在，显然徐义如在事故中存在明显过错，原审判决关于过错责任划分错误，判决其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全责赔偿不公平。2、在一审诉讼中其公司已提出保险合同约定要扣除非医保用药，并指出徐义如用药汇总清单中已经有医保自付比例，对非医保用药进行了分类，非医保用药应直接由事故双方当事人承担。其公司还提交了投保单证明在投保时已经对合同条款约定履行了告知义务，所以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3、追加惠山交警大队参与本案诉讼，事发时道路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横道是有围挡的，惠山交警大队作为当时路段的管理部门未给行人留出人行便道，导致行人在机动车道上行走，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其公司不承担全部责任，其公司不承担非医保用药的费用，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徐义如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被保险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是正确的，肇事车辆在撞到其之前，其在西石路口由东向西正常行走，该路段的北面路幅机动车到和非机动车道、人行道因修路被围挡围起，行人借道行走并没有过错。相反，肇事车辆的驾驶员在凤翔路由北往南行使至交叉路口走转弯时因转弯半径过小和驾驶员未注意观察以致将其刮倒，该事实在交警的事故认定中也查明。根据上述事实，其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根据道交法76条规定，机动车和非机动车行人发生的事故实行推定原则，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行人具有过错，所以机动车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2、关于非医保用药，根据保险法规定，保险公司在投保时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告知，但是在原审质证时，保险公司没有举证明确说明告知的义务，在原审举证期限内保险公司未进行举证说明非医保范围医疗项目费用的具体数额和提到药品的说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关于追加惠山交警大队的诉请，惠山交警大队在该事故中不属于适格主体，且按照法律规定行人借道行走不违法，不应当追加。综上，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生高答辩称：1、关于责任认定，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作出责任认定，其认可机动车负全责的责任认定。2、关于非医保用药问题，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当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否则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在涉案保险合同中，保险公司没有明显的说明和告知，所以保险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同时，徐义如作为本案的受害人，对医疗用药自己无法控制，保险公司与医疗机构之间没有建立医疗联系，没有告知医疗机构关于非医保用药的问题。故保险公司提出扣除非医保用药范围、数量、金额的上诉理由均不符合法律规定。3、关于追加惠山交警大队为被告，惠山交警大队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行政主体，不是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弘运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事故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二、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非医保用药是否应从徐义如的医疗费中扣除；三、是否应追加惠山交警大队参加到本案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事故证明、制作的事故现场图、拍摄的照片，以及肇事车辆驾驶员王德友的陈述等证据，并不能反映徐义如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保险公司虽提出徐义如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有过错的上诉理由，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主张应从徐义如的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费用，则保险公司应对其主张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的具体构成、数额及相应的医保范围内替代用药的费用承担举证责任。现徐义如、徐生高均不认可保险公司的主张，徐生高还认为对于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事项，保险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提示或者明确说明，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即保险公司主张扣除非医保用药没有合同依据，保险公司也未能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保险公司提出应从徐义如的医疗费中扣除非医保用药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本案系徐义如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的诉讼，要求徐生高、弘运公司、保险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未对惠山交警大队提出主张。二审中徐义如、徐生高均认为在本案中惠山交警大队主体不适格，亦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惠山交警大队参加到本案诉讼中，惠山交警大队亦未主动向本院提出参加到诉讼的要求。故保险公司提出追加惠山交警大队参加到本案诉讼中的要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菲
代理审判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