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常民终字第1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符栋海，男，汉族，1985年5月06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伟，男，汉族，1970年2月12日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卫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荣，男，汉族，1971年11月11日生，系钟楼区南大街苏荷西餐酒吧业主。
委托代理人王列延，广东丽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正纲，男，汉族，1981年1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徐晋庥，江苏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符栋海、徐伟与被上诉人张建荣、葛正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符栋海、徐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2013年12月12日、2014年1月6日对本案进行了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符栋海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活动，上诉人徐伟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活动，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卫国、被上诉人张建荣委托代理人王列延、被上诉人葛正纲委托代理人徐晋庥参加了两次庭审活动。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栋海、徐伟诉称，2012年8月10日，符栋海与葛正纲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签订后，符栋海、徐伟向钟楼区南大街苏荷西餐酒吧（以下简称苏荷酒吧）共注入资金245万元。其中5万元已经归还符栋海、徐伟，剩余240万元，2012年8月20日，符栋海、徐伟与葛正纲确认120万元为转让款，120万元为借款。钟楼区南大街苏荷酒吧为个体经营形式，业主为张建荣，资金为5万元。符栋海、徐伟为维护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建荣、葛正纲立即返还120万元；诉讼费用由张建荣、葛正纲承担。
张建荣辩称，苏荷酒吧最初是广州市拉科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拉科公司）、葛正纲等人合伙经营的，且是以张建荣（张建荣系拉科公司派出人员）的名义登记的，工商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在2011年，张建荣退出了合伙，符栋海、徐伟及案外人加入了合伙，符栋海、徐伟对此情况至始自终是心知肚明的，在苏荷酒吧歇业时，现有合伙人也进行了初步的清算，本案的苏荷酒吧，对外名义上是张建荣的个体工商户，对内是符栋海、徐伟及葛正纲等人的合伙企业，与张建荣无关，产生的权利义务也与张建荣无关，符栋海、徐伟既然加入了葛正纲的合伙，就得受相关合伙协议约束，不得在其他合伙人不同意的情况下要求退伙，请求驳回符栋海、徐伟的诉讼请求。
葛正纲辩称，符栋海、徐伟与葛正纲及案外人合伙经营常州苏荷酒吧事实存在，符栋海、徐伟提出返还转让款12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驳回符栋海、徐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12日，拉科公司与葛正纲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投资合作组建苏荷酒吧，其中拉科公司占股本60%，葛正纲占股本40%。事后，拉科公司又与案外人潘建党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潘建党以现金方式出资，占苏荷酒吧股本1%，拉科公司占股本59%。2009年5月13，葛正纲向拉科公司申请转让部分出资额给案外人张国智。2011年，拉科公司、葛正纲、潘建党、张国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内容为上述四方均为苏荷酒吧合伙人。其中拉科公司占份额59%，葛正纲占份额38%，潘建党占份额1%，张国智占份额2%；拉科公司将所拥有的59%的合伙份额转让给葛正纲，葛正纲向拉科公司支付250万元转让金，2011年7月25日，葛正纲最后在上述协议上签字。2011年8月10日，符栋海作为乙方与葛正纲作为甲方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持有的苏荷酒吧30%的份额以180万元转让给乙方。同年8月20日，符栋海、徐伟又与葛正纲签订《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一份，约定符栋海实际出资69万元，徐伟实际出资71万元，合计出资140万元；其中20%份额购买金为120万元，房租押金12万元，库存6万元；双方同意多出的2万元为借款；又确认三人份额为葛正纲80%，符栋海10%，徐伟10%。
原审又查明，钟楼区南大街苏荷西餐酒吧工商登记资料为个体工商户，业主为张建荣，资金数额5万元。
因双方就退伙未达成一致意见，符栋海、徐伟遂于2013年3月7日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庭审中，符栋海、徐伟明确主张要求返还120万元的依据为苏荷酒吧为个体工商户，并非股份制企业或合伙企业，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及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均无效，故张建荣与葛正纲应当返还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符栋海、徐伟与葛正纲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及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是否有效。民事行为遵循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苏荷酒吧工商登记资料为个体工商户，此为苏荷酒吧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而符栋海、徐伟与葛正纲签订的协议均明确为“合伙”份额转让或者合伙份额备忘录，上述协议对符栋海、徐伟与葛正纲之间就占苏荷酒吧的合伙份额进行了约定，符合个人合伙特征，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符栋海、徐伟诉称因苏荷酒吧为个体工商户，并非股份制企业或合伙企业，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及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均无效，要求返还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符栋海、徐伟要求判令张建荣、葛正纲返还转让款12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56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400元，合计21000元（符栋海、徐伟已预交），由符栋海、徐伟负担。
上诉人符栋海、徐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错列案由，本案上诉人诉由为返还财产，但原审判决却错列案由为退伙纠纷。本案所涉苏荷酒吧自登记之日起，即为被上诉人张建荣设立的个人工商户，并非合伙企业，而且在所有的工商登记资料中，至今没有反映苏荷酒吧变更为合伙企业的证据，而且从被上诉人张建荣提供的资料看，被上诉人在进行初始工商登记时就没有如实向工商机构提供企业设立的登记资料，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苏荷酒吧为个体工商户，并确认工商登记资料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另一方面又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之间的协议和备忘录符合个人合伙特征，难道一个企业具有个体工商户和合伙企业的双重性质。2、原审判决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之间所签的协议和备忘录有效是错误的。（1）2011年8月10日，上诉人符栋海与被上诉人葛正纲之间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并不符合加入合伙的条件，因为，不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真伪如何，一方面该协议未得到苏荷酒吧业主张建荣的确认，而且被上诉人张建荣也不知道苏荷酒吧所有合伙份额转让的情况，在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前，合伙人不仅仅是葛正纲一人，而合伙份额的转让，必须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该协议不符合加入合伙的法定前提，因此协议无效。（2）该协议至今并未履行。2011年8月10日签订后，上诉人符栋海并未在协议约定的2011年8月15日前支付款项，被上诉人也非履行该协议，既没有提供审计报告，也没有让上诉人行使经营、管理酒吧的权利。（3）2012年8月20日的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也是无效的。2012年8月20日的备忘录与之前的协议相距一年有余，被上诉人也并未向两上诉人提供任何审计资料，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声称拥有苏荷酒吧100％所有权的情况下，为确认两上诉人的所有支付给被上诉人葛正纲的款项才签订的。根据2013年1月10日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苏荷酒吧并非葛正纲100％所有，而是被上诉人张建荣为业主，被上诉人不仅在苏荷酒吧的所有者方面对两上诉人实施了欺诈，二是被上诉人葛正纲在明知有其他所谓的合伙人的情况下向两上诉人故意隐瞒上述情况，声称拥有100％的所谓合伙份额，两上诉人在有其他所谓合伙人的前提下是不会向被上诉人葛正纲支付任何款项的。（4）被上诉人葛正纲并不拥有苏荷酒吧任何份额，截止2013年1月10日上诉人查阅苏荷酒吧的工商登记资料，上诉人才发现被上诉人并不持有苏荷酒吧任何份额，该酒吧为被上诉人张建荣所有的个体工商户，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和备忘录所指向的转让标的并不存在，被上诉人葛正纲因此取得的财物应予以返还。二、基于认定事实的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前所述，转让协议和备忘录均为无效，却导致无效的根据原因是被上诉人葛正纲故意隐瞒事实和欺诈，协议和备忘录约定的所谓合伙份额并不存在，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物依法应予返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于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建荣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口头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葛正纲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符栋海、徐伟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常浩阁、葛正纲、符栋海、徐伟等四人于2013年1月9日签署的“全体合伙人决议”；2、常浩阁、符栋海、徐伟三人委托葛正纲代为处理苏荷酒吧合伙份额的“授权委托书”；3、2013年1月9日由上述四人签字确认的应付账款表（盖有苏荷酒吧印章）。证明：（1）、“全体合伙人决议”与2012年8月20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合伙备忘录不符，根据该决议，所谓苏荷酒吧的合伙人并非葛正纲一人，还有常浩阁；（2）、该份决议所列明的所谓合伙人名单与被上诉人张建荣提供的相关证据不符，潘建党与张国智并不在其中；（3）、应付账款表上面所列的相关费用有部分是两上诉人确认备忘录签署以前发生的；（4）、被上诉人葛正纲于2012年8月20日与两上诉人签署备忘录时隐瞒了其不具备苏荷酒吧100%份额的事实，对两上诉人实施欺诈。被上诉人张建荣对两上诉人提供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无异议，可证明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案外人常浩阁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但不能证明两上诉人所称的所谓被上诉人葛正纲对两上诉人实施过欺诈，恰恰可证明两上诉人对苏荷酒吧的合伙情况是充分知情的。被上诉人葛正纲也向本院提供了上述三份证据材料，认为根据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两上诉人明知自己所在苏荷酒吧占有合伙份额以及苏荷酒吧最终合伙人是四人的情况，两上诉人对苏荷酒吧经营状况也充分知晓，并且认可了苏荷酒吧的债务状况；葛正纲不存在隐瞒合伙人状况的情况，并且葛正纲不存在侵犯其他合伙人权利的情况。另外，被上诉人葛正纲于二审中还向本院提供了由潘建党、张国智二人签署的一份“情况说明”，证明该二人已于2011年2月将拥有的苏荷酒吧合伙份额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葛正纲，被上诉人葛正纲在转让给两上诉人合伙份额时所拥有60%合伙份额的权利是合法有效的，所以被上诉人葛正纲转让合伙份额也没有侵犯潘建党、张国智的合伙权利。上诉人符栋海、徐伟对“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张建荣认为该情况说明可证明葛正纲有权转让20%的份额给两上诉人，潘建党、张国智的份额已转让给葛正纲，他们三人内部的权益分配与本案无关。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于两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据材料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潘建党、张国智出具的“情况说明”，因该二人未出庭作证，签名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案中不采纳作为证据使用。
结合上诉人符栋海、徐伟与被上诉人葛正纲提供的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查明如下事实，2013年1月9日常浩阁（男，汉族，1968年10月19日生，住常州市天宁区狮子巷5号）与符栋海、徐伟、葛正纲签订一份“全体合伙人决议”，确认常浩阁、葛正纲、符栋海、徐伟四人分别拥有苏荷酒吧40％、40％、10％、10％的合伙份额，并确认苏荷酒吧债务总额为318.8万元，约定四人放弃购买苏荷酒吧合伙份额的优先权，同意以250万元价格整体转让苏荷酒吧给他人，但如无人以250万元价格购买导致整体转让不成功，本协议自动失效，各合伙人仍按原合伙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执行。当日常浩阁、符栋海、徐伟三人还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葛正纲代为处理苏荷酒吧合伙份额的整体转让事宜；当日上述四人还签字确认了苏荷酒吧“截止12月12日应付账款表”，该表盖有苏荷酒吧印章，并有会计季海睿的签名，该表对于苏荷酒吧应付账款、应付工资、租赁费用、外部往来（物业费用）、长期借款（徐伟95万、符栋海37万）等进行了确认。另查明，两上诉人于原审中曾提供了双方资金往来凭证十三张（包括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葛正纲银行账户上汇款的记录和苏荷酒吧向其二人出具的收据），以证明本案所涉245万元的汇款记录，
二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关于本案案由。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合伙企业是一种企业组织形式，合伙企业应有独立的字号、独立的意思表示形成机构和执行机构，应具有一种特殊的民事主体资格。本案中，上诉人符栋海与被上诉人葛正纲签署“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以及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签署“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实质上是两上诉人出资取得被上诉人葛正纲对苏荷酒吧所拥有的股份权利，并与被上诉人葛正纲一同持有苏荷酒吧的实际股权，但该股份的持有并非体现为合伙企业的设立，也未登记于工商登记机构，而苏荷酒吧在双方当事人签署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之前已经设立，且设立为个体工商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退伙纠纷”系第二级案由“合伙企业纠纷”下的第三级案由，该案由应指合伙企业内部的退伙纠纷，但本案当事人并未就合伙事宜成立合伙企业，而是以作为个体工商户的“苏荷酒吧”的名义对外的，现两上诉人主张合伙无效，要求返还其投资的财产，实质是不认可合伙事实，结合本案实际，本案案由定为合伙协议纠纷为宜。2、关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以及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的效力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如合同存在“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等情形的，法定无效，但本案中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两上诉人主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与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合伙份额确认备忘录”约定的内容看，上诉人符栋海与被上诉人葛正纲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未得到完全履行，两上诉人按备忘录的约定而持有了苏荷酒吧的股权份额；结合2013年1月9日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案外人常浩阁签署全体合伙人决议、应付账款表等情况，两上诉人亦有参与管理苏荷酒吧的行为，对于两上诉人系合伙人的事实，苏荷酒吧及其他合伙人也是明知且认可的，故应认定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葛正纲之间就苏荷酒吧的经营形成个人合伙关系，两上诉人坚持主张转让合伙份额协议及备忘录无效，并要求返还120万元转让款的请求无法得到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符栋海、徐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符栋海、徐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