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高行提字第3850号
抗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吴立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韩前进，北京市嘉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聪，女，住湖北省武汉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韩非，局长。
委托代理人：任洪波，男，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昇，男，住北京市东城区。
申诉人中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简称中奥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行终字第604号行政赔偿裁定，向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京检行抗字（2015）第0001号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2015）高行抗字第03166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卞京英、杜亿出庭。中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前进、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东城分局（简称东城工商分局）的委托代理人任洪波、李建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23日，中奥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称：北京百利通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北京百利通公司）系东城工商分局注册登记之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系北京百利通公司股东。2009年9月28日，北京百利通公司向东城工商分局申请将注册资本由2000万元增加至5000万元，并增加我公司为北京百利通公司股东，东城工商分局予以登记，后东城工商分局又将该变更登记予以撤销。东城工商分局2009年9月28日的核准登记行为导致我公司注册资金损失4000万元，该登记被撤销行为与我公司的损失具有因果关系，故我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向东城工商分局申请赔偿因其错误核准登记导致我公司的投资损失4000万元。东城工商分局于2010年12月16日作出京（东）工商行赔字（2010）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拒不向我公司赔偿投资损失。我公司不服该赔偿决定，故请求法院判令撤销该不予赔偿决定，并判令东城工商分局赔偿我公司投资损失本息人民币4000万元。
东城工商分局辩称，我局2009年9月28日作出的北京百利通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系依北京百利通公司申请作出，且履行了审慎审查义务，并无不当。我局系应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要求对北京百利通公司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系协助执行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履行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和协助执行撤销变更登记行为均符合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的规定，据此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亦合法适当。中奥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中奥公司起诉，维持我局作出的京（东）工商行赔字（2010）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的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本案中，中奥公司所主张的加害行为系被告于2009年9月28日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但中奥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具体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因此，中奥公司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对其起诉，法院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驳回中奥公司的行政赔偿起诉。
中奥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裁定。
东城工商分局同意一审裁定，请求予以维持。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告对证明其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在审理过程中认为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经审查，一审法院以中奥公司未举证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中奥公司的起诉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行终字第604号行政赔偿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
（一）中奥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向东城工商分局提出赔偿申请，属于法律规定的适用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法定情形。
（二）二审法院以“中奥公司未举证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已被确认违法，不符合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中奥公司起诉，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据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之规定，取消了行政赔偿程序中行政行为违法依法确认程序。第二，国家赔偿法的修改是在取消确认程序的同时，保留了原有的行政先行处理程序。即该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对单独提出赔偿请求的，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第三，确认程序与行政先行处理程序是不同的。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取消了确认前置程序，实行“确赔合一”的案件处理程序。赔偿义务机关先行处理程序，是指在行政赔偿请求人向人民法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之前，须先向行政赔偿义务机关提出，由该行政赔偿义务机关对赔偿问题先行处理，保证在司法救济之前行政机关有自我纠正的机会。结合本案，中奥公司已经按照修正的国家赔偿法之规定，先行向东城工商分局提出要求赔偿的请求，在东城工商分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后，依法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赔偿诉讼，符合起诉条件，法院应当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而不应驳回起诉。
（三）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驳回中奥公司起诉，二审法院对此予以维持和确认，适用法律错误。《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1997年4月29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实施的。其中第二十一条第（4）项规定了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起诉条件之一，即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201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修正后，取消第九条第一款“依法确认”程序。《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虽未被明确废止仍属有效，但依据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修法前的司法解释内容与修改后的法律规定不一致的，应自行无效不再予以适用。原审法院引用的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第（4）项所规定的内容，因与修正后国家赔偿法已经取消依法确认之规定不一致，该部分条款自然失效，原审法院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中奥公司申诉称，（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4）项因与2010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矛盾已失效，新国家赔偿法取消了行政行为违法确认前置程序，原审法院适用已失效的司法解释条款，剥夺了申诉人的诉权，原审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进入实体审理，被申诉人的加害行为因已经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故须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再审改判，支持申诉人的诉讼请求。
东城工商分局辩称，我局作出的北京百利通公司变更登记行为系依北京百利通公司申请作出，且履行了审慎审查义务，并无不当。我局应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要求对北京百利通公司作出撤销变更登记，系协助执行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属于履行行政机关的法定义务。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文书通知撤销我局行政许可行为并不是从法律上否认我局之前的登记行为的合法性。申诉人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裁定正确，应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中奥公司起诉请求是：请求撤销东城工商分局作出的京（东）工商行赔字（2010）1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请求法院判令东城工商分局赔偿中奥公司因错误工商登记导致的注册资金投资损失本息人民币40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对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案件规定了具体的起诉条件，其中第二十一条第（4）项明确规定：“加害行为为具体行政行为的，该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因此，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加害行为已被行政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是赔偿请求人针对具体行政行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必要的起诉条件。本案中，中奥公司在其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中未按照法律规定一并主张确认东城工商分局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中奥公司所主张的具体行政行为尚未被行政机关或者人民法院确认违法，故原审法院适用仍然有效的司法解释裁定驳回其起诉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行终字第604号行政赔偿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晓
审 判 员 范 宏
代理审判员 韩君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