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二终字第00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三联玻璃器皿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飞翔路78号。
法定代表人：邢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古立平，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徐兵，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术利，男，196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代理人：黄太卫，安徽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市三联玻璃器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术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4）鸠民二初字第00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徐兵，被上诉人陈术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太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术利在原审中诉称：2008年始，陈术利与三联公司口头达成买卖石英砂协议，陈术利给三联公司送货，三联公司验收后向陈术利出具入库单，并按每车5000元向陈术利支付货款。截止2012年9月，陈术利供货8748.43吨、总货款822832元，三联公司累计付款559000元，尚欠陈术利263832元。故诉请法院判令：1、三联公司给付货款263832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的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三联公司负担。
三联公司在原审中辩称：陈术利所述部分不实。双方买卖合同从2008年开始至2010年9月已经结束。在交易中双方一直是货到款清的交易规则，三联公司已经结清全部货款；陈术利的诉请已超诉讼时效，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一、陈术利与三联公司自2008年7月28日开始发生买卖石英砂业务，至2010年9月15日，陈术利向三联公司送货165车，三联公司在收货时向陈术利出具入库单，并记载扣除水分后的数量。二、三联公司收货后，即按每车货5000元支付给陈术利，共计825000元（165车×5000元／车）。三联公司辩称自2008年10月16日起至2011年4月27日期间，还不定期向陈术利付款计518500元。另，陈术利自认三联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付款20000元、7月9日付款30000元，计50000元。2014年4月17日，陈术利以三联公司尚欠其货款为由提起诉讼。三、另查明，陈术利所供165车货，经累加数量为9130.12吨，按陈术利诉称的区间单价计算，总货款为1678388.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陈术利与三联公司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口头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二、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术利提交的入库单，能否作为计算陈术利供数量的依据；2、陈术利主张的供货区间价格，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3、陈术利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1、陈术利提交的入库单系由三联公司工作人员在验收货物后向陈术利出具，该入库单虽未经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的人员签字、亦未加盖三联公司印章，但三联公司对每车供货支付5000元货款的事实不持异议。且三联公司的每次付款次数与陈术利供货次数高度一致。三联公司虽对货物存在水分提出异议，但从入库单记载内容看，三联公司工作人员在验收时已经予以扣除，陈术利提交的入库单可以证明其向三联公司供货数量为9130.12吨。2、陈术利主张其供货区间价为：2008年7月至11月间为180元／吨、2008年11月至2009年8月为160元／吨、2009年8月至供货结束期间为200元／吨。而三联公司既未对此单价提出具体反驳意见，亦未说明双方实际交易价格与此有异。经登录中华玻璃网，陈术利所在地区2008年7月之后，当地最低供货价为130元／吨（不含运费）、2009年、2010年当地最低供货价为160元／吨-200元／吨（不含运费）。故陈术利主张的单价具有合理性，应予认定。3、陈术利与三联公司虽系口头买卖合同，三联公司除每车货即时支付5000元货款以外，对其他货款并未约定何时结清，对此，陈术利可在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内随时向三联公司主张权利。故陈术利提起诉讼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陈术利向三联公司供货货款总额为1678388.50元，减去：1、三联公司每车付5000元、计825000元；2、三联公司不定期向陈术利付款518500元；3、陈术利自认三联公司付款50000元，故尚欠陈术利货款284888.50元。现陈术利主张三联给付货款263832元，对超出的21056.50元（284888.50元-263832元）视为陈术利放弃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芜湖市三联玻璃器皿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术利货款263832元，并自2014年4月1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货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原告逾期付款利息。二、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629元，由被告芜湖三联玻璃器皿有限公司负担。
三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第2页，认为“结合陈术利证据1和三联公司提交的《陈术利付款一览表》，可以证明陈术利向三联公司供货计165车次……”但三联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也认定“被告未提交证据”，且庭审笔录中也未记载三联公司提交了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第2-3页认定：“至2010年9月15日，陈术利向三联公司送货165车……，并记载扣除水分后的数量。……经累加数量为9130.12吨，按陈术利诉称的区间单价计算，总货款为1678388.5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首先，陈术利证明向三联公司供货的证据仅只有入库单，而不是销货单，但该入库单的真实性无法证实。入库单的出具单位并非三联公司，开票人仅记载为“陈”“董”，该陈、董是谁、其与三联公司是何关系等都不能确定；该入库单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与三联公司有关联的证据，既无三联公司的公司印章，也无三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人的签字。故仅凭该入库单认定陈术利向三联公司供货系认定事实错误。其次，该入库单不能证明陈术利主张供货的真实及准确的数量、货物单价、及总价。理由为：1、陈术利提供的单据仅只有161张，其中还有空白的单据，一审法院仅据此认定陈术利向三联公司送货165车无法自圆其说；上述161张单据中，仅只有极少数单据扣除水分，绝大部分单据有的记载含水率，有的连含水率都没记载，原审法院认定已扣除水分，进而认定货物数量系认定事实错误；2、陈术利的入库单未记载任何单价或总价，陈术利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货物单价或价格。在一审期间，双方既没有就供货数量、单价及总价进行对账、确认，也没有组织有关部门进行审计或鉴定，否定三联公司的报价，单方采信陈术利的口头报价，及采用中华玻璃网下载价格认定陈术利主张的价格合理错误。3、陈术利起诉认为向三联公司送货8748.43吨，尚欠货款为263832元，原审法院认定陈术利向三联公司送货9130.12吨，尚欠货款284888.50元，超过陈术利诉请数额，显然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62条第4项。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有关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161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无法按《合同法》第61条规定确定履行期限，应按《合同法》第161条规定确定履行期限。由于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作为买方的三联公司应在提取货物当时支付货款。三联公司最后一批货物于2010年9月15日提取，应在当日支付款项，逾期未付，陈术利的权利即受到损害，则应从次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012年9月15日时效截止。在此期间陈术利未向三联公司主张权利，直到2014年4月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62条第4项规定，直接认定陈术利未超出诉讼时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术利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陈术利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陈术利在二审中辩称：1、原审查明送货数量正确无误。（1）、双方均已确认陈术利共计向三联公司供石英砂165车，三联公司并以此约定每车先暂付5000元，共向陈术利付款82.5万元；该事实证明三联公司收到陈术利165车石英砂数据准确；（2）、原审确认送货总额为9130.12吨，该数额是根据全部入库单逐一相加累计得出，正确无误；关于三联公司提出扣除水分部分，因石英砂允许一定的水分，只有在水分大于8%时，才扣除大于部分的水分，三联公司在入库单中，大于8%的石英砂水分均已被扣除。三联公司认为每张入库单均需除水分无依据。2、原审认定石英砂价格准确，因双方无书面合同，原审在中华玻璃网上查询到的当时价格均都远高于陈术利要求的价格，说明陈术利要求的价格是实事求是及合理的。三联公司多年来大量采购石英砂，故对石英砂的市场价格十分清楚，若陈术利虚报价格，三联公司可拿出证据予以证实。3、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故没有确定履行的时间，根据《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长期诉讼时效，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履行。其次，三联公司直到2012年7月9日，仍陆续向陈术利付款，故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查明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根据三联公司上诉请求，指定三联公司庭后三日内提交陈术利在三联公司已经结帐的入库单，及165车货款支出的相关财务凭证，但三联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未予提交，且在本院确定的双方对帐日不到场对帐。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三联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在双方既无供货数量、单价及总价情况下，不组织双方对帐，或请有资质机构进行审计、鉴定，采信陈术利的报价，及中华玻璃网下载的价格认定错误。但在二审中，三联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既不提交该公司与陈术利已经结帐的入库单予以证实，又不在确定的双方对帐日内到场对帐，三联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由于三联公司举证不能，故本院对三联公司关于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陈术利与三联公司之间对货款的支付无书面约定，且三联公司在2012年7月9日仍向陈术利陆续支付货款，故本院对三联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8元，由上诉人芜湖市三联玻璃器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胡龙
审判员 杨 洋
审判员 谭宁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