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28刑初13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男，1981年1月3日出生于河北省雄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雄县。2016年2月3日因涉嫌抢劫罪被深泽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3日被执行逮捕。
辩护人赵书清，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深泽县人民检察院以冀深检公刑诉（2016）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冀0128刑初3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被告人王某不服该判决，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5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刑终942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6）冀0128刑初39号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深泽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永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赵书清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我院建议深泽县人民检察院补充侦查一次，但未补充任何证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5月14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王某伙同薛经国、张纪良（均另案处理）至深泽县西古罗村张某3家门口，被告人王某翻墙进院后打开院门，并在院内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放入口袋中，三人进入到张某3家卧室内，抱起靠东墙放置在桌子上的两个花瓶，欲逃离时惊醒被害人张某3，被告人王某将沙土撒入张某3眼中。
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如下：书证；证人张某1、张某2证言；被害人张某3陈述；被告人王某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户籍证明信及其它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入户采取暴力手段抢劫财物，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辩称，我同薛经国、王志广一块去被害人家中，薛经国翻墙进院，攘沙土是在公安机关诱导下所做的供述。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某的行为构成盗窃罪，攘沙土的行为不存在，勘验现场没有发现沙土，被告人使用暴力无证据证实；王某盗窃数额小，属于从犯，其认罪态度好、赔偿了被害人并取得了谅解，请求对被告人王某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4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王某伙同他人至深泽县西古罗村张某3家门口，其中一人翻墙进院后打开院门，王某、薛经国等人进入到张某3家北屋东头卧室内，抱起靠东墙放置在桌子上的两个花瓶，逃离时惊醒被害人张某3，张某3追出未追赶上，被告人王某、薛经国等人抱着花瓶逃离。
2016年6月4日，被告人王某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张某3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对被告人王某予以谅解。
公诉机关提交如下证据并经当庭质证：
1、被告人王某2016年2月3日供述：2012或2013年的时候，我出来收古董，是否到过深泽县境内我不清楚。
2016年2月4日供述：2013年麦收前后的一天晚上凌晨12点多，我自己骑自行车到这户人家，将自行车放在村边，然后走进村，到了那户人家后，从南墙翻墙入院，自北房中间的屋门进屋。在当天白天我在那个村里收古董时，有个老太太说家里有两个花瓶，我进她家北房内看到放在北屋东头靠东墙的桌子上的花瓶，当时老太太的女儿也在家，老太太说等她丈夫回来再说，老头回来之后说不卖，将我赶了出来。晚上我去这户人家时，北房的门没锁，我直接推开门，有一个人在北房东屋床上睡觉，我走到东屋靠东墙的桌子上取走花瓶，拿着花瓶走到中间屋时，惊醒了在东屋床上睡觉的人，那人说了一句“谁啊”，我拿着花瓶就跑出了屋，从大门出去，之后骑着车子拿着花瓶就跑了。这两个花瓶我卖了800元。
2016年2月4日供述：我偷了两个花瓶。我给薛经国打电话说我看到一对花瓶，让薛经国过来跟我一起帮忙看看，后我们两个就去那户人家看花瓶，当时那户人家里有老太太和她女儿在家，她们说花瓶不卖，我和薛经国就走了。后我跟薛经国商量，我觉得那对花瓶能卖几百块钱，薛经国说能卖1000多块钱，我问薛经国：“值得吗？”薛经国说“值得”，我也没说什么。薛经国跟张纪良说去偷一对花瓶，问张纪良去不去，张纪良同意了。当天晚上我和薛经国、张纪良骑三辆自行车，我们先把自行车停放在北边的地里，然后走着到这户人家，我从南侧院墙翻墙进院，从里边把大门打开，薛经国和张纪良从大门进去，我和薛经国先到北房西边屋的窗户往屋里看了看，我还拿着手电筒往屋里照了照，看见有人在床上睡觉，后我和薛经国又到北房东边屋的窗户往屋里看了看，看见有人在床上睡觉，我们走到北房中间屋的房门那，我用手推门，门没锁，我和薛经国就进了屋，张纪良有没有进屋我没注意。当时是我和薛经国拿走的两个花瓶，我俩一人拿了一个。我和薛经国一人拿了一个手电筒。
2016年2月5日供述：我和薛经国、张纪良三人在深泽县西固罗村的一户人家抢过两个花瓶。我给薛经国打电话让他帮着看看值多少钱，我们两个一块到那户人家看，问她们卖不卖，主家说不卖，我们就骑自行车走了。后我问薛经国这对花瓶值多少钱，薛经国说能卖1000多块钱，薛经国想偷那对花瓶，我问薛经国值得吗？薛经国说：“什么值不值得，老头、老太太的，也好拿，”我就同意了。后薛经国给张纪良打电话说去拿（偷）花瓶，张纪良也同意去。我们吃完饭后，骑自行车到西固罗村北边的地里，到晚上12点多，我们走着到那户人家，我先从南墙翻墙进院，把大门打开，薛经国和张纪良从院门进院，我们三个走到北房前，我和薛经国先在北屋最西边屋的窗户看了看，有一个人在床上睡觉，我还拿着手电筒往屋里照了一下，后我和薛经国又走到北房东头屋的窗户那，往里看了看，屋里有一个人在床上睡觉，我在院子西边的地上抓了一把沙土，装到右边的上衣口袋里，怕偷花瓶时被主家逮着，如果主家逮着，就用沙土攘他的眼睛，防身用。我装好沙土后，推了推北房中间屋的屋门，没有上锁，我们三个进屋，我跟在薛经国的后边，到北房东边屋里，两只花瓶在东边屋东墙的桌子上放着，我和薛经国一人拿了一个，张纪良在这间屋门口撩着门帘。我和薛经国拿了花瓶想跑时，老头醒了，我就往北房中间屋跑，这时老头就在床上坐起来了，我从上衣口袋里抓出沙土攘在了老头的脸上，我们抱着花瓶就跑出了屋，出院子后就往北跑了。
2016年2月6日自述材料：2013年麦收的时候晚上12点多，我和薛经国、张纪良在西固罗村偷花瓶，我和薛经国拿花瓶出来时被主人发现，我攘了一把沙土就跑了。
2016年2月23日供述：2013年麦收时的一天凌晨，我和薛经国、张纪良在深泽县西固罗村的一户人家偷了一对花瓶。我没有往被害人脸上扔沙土。
2016年4月19日供述：薛经国说之前在附近的一个村里看过一对花瓶，想带我去买，我就和他去了那户人家（西固罗村），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说不卖，老太太的女儿把我们推出来了。薛经国和我说晚上去偷花瓶，我说：“这事行吗？”薛经国说：“没事，你跟着去就行了，到了那你就别管了，”我同意了。之后薛经国给张纪良打电话叫他过来一块去偷花瓶，张纪良也同意了。当天晚上我们骑着自行车到这户人家，将自行车放在村北边的地里，到了那户人家的房子那，薛经国从南墙翻墙入院，将院门打开，我和张纪良从院门进院，薛经国在北房西屋窗户那看了看，说有人睡觉，之后又到北房东屋窗户那看了看，后薛经国到北房中间屋把门推开，我们三个人就进了屋，薛经国去了东边的屋内，当时我帮薛经国掀着门帘，薛经国将东墙桌子上的那对花瓶中的一个拿到手里，将花瓶递给了我，之后又回到桌子那拿另一个花瓶，我接过花瓶后和张纪良慢慢的往屋外走，刚出中间屋门口时，听见里屋有点响声，这时薛经国也拿着花瓶走到了中间屋内，听见屋内的老头说：“谁啊？”，我们三人往外跑了。将这两个花瓶卖了800元，我们三人每人分了200元，剩下的吃饭花了。
被告人王某对上述证据的意见是，我没有攘沙土，薛经国自己进屋，我没有进去，自述是公安局让我照抄他们写好的材料写的，我没有和张某3有身体接触，每次公安局提审我，说到攘沙土就吓唬我。
被告人的辩护人的意见是，认同被告人的辩解意见，本案中被告人装沙土和攘沙土的情节是不存在的，进一步说明被告人关于攘沙土的情节是在侦查人员逼迫和诱导下所做的虚假供述，不具备由盗窃行为转化抢劫行为的客观条件和主观动机。
2、被害人张某3陈述：2013年5月14日凌晨1时许，我在北屋东头炕上睡觉，听见大门响。过了一会，我听见屋门被推开了，我说怎么你们走这么早啊，接着，有一个人摁住我头部，用手在我眼上撒了一把土，过了一会，他就闪开了，我拉亮灯，看见两名男子每人抱着一个花瓶跑了，摁着我的男子最后跑的，我顺胡同一直向北追，看见他们上了一辆汽车向西跑了。我当时喊：“有贼了”。我看见进屋的是三名男子，摁着我的男子戴着一个头套，身高1.7米以上，中等体态，另两名男子每人抱着一个花瓶先跑出去，其中一个男子拿着手电筒。我屋门没锁，用一根木棍顶着，大门用铁棍插着。
被告人王某的质证意见是，被害人说的不属实，我们是骑着车子去的，只有薛经国进屋，我们没有和他身体接触，也没有实施暴力，我没有见过张某3。
其辩护人质证意见是，开始说有人按着他的头往他的眼上撒土，后又说看见有人抱着花瓶跑了，陈述前后矛盾，眼睛被土迷住不会看见有人抱着花瓶往外跑的。张某3谅解书中陈述没有和被告人接触，被告人也没有攘沙土的情节，因此，张某3的陈述不具有证据的真实性。
3、证人张某1证言：我是张某3的女儿。听父亲说在2013年农历四月初四凌晨1点左右，有三个人抢了放在我父亲北屋东头靠东墙写字台上的两个花瓶，他听到外面有动静就把屋里的灯打开，还没下地，就有三个人进了屋，后被其中一个人用沙土迷了眼，把屋里的灯也拉灭了，其中有个人拿着手电照他的眼，其他两个人把花瓶抱走了。我父亲追出去，看见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跑了。听我母亲说，她当时正在西头屋睡觉，听到窗户有被打开的声音，她说了句：“谁啊”，后就听到屋门被踹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进屋把花瓶抢走了。在被抢的前一天，当时我在父亲家，有两名男子进院说：“我们是收古董的，听说你家有对花瓶，看看怎么卖”，他俩到东头屋看了看花瓶，问卖多少钱，他们说出2000元，我说不卖，他俩就骑自行车走了。
被告人王某的质证意见是，她只是听说，没在案发现场，我没有攘沙土。
被告人的辩护人质证意见是，同意被告人的质证意见，张某1与张某3是父女关系，缺少证据的真实性，张某1没在案发现场，所作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张某1的证言与被告人说的不一致，不能证实案发过程。
4、证人张某2证言：我是张某3的儿子，我的房子和父亲的房子隔着一条小胡同。2013年5月14日凌晨1点左右，我听见父亲在胡同里喊：“有贼了，抓贼”，我出来后，看见父亲在我家院墙西边光脚站着，眼睛睁不开，听父亲说抢劫的人往他的眼睛扔沙土，被沙土迷了眼。
被告人王某的质证意见是，我没有攘沙土，他只是听说，没在案发现场。
被告人的辩护人质证意见是，他说他父亲眼睛睁不开不真实，因为在深夜没有灯光，他看不见他父亲所站的位置及他父亲眼睛状态。攘沙土他只是听说的，不是亲眼所见。
5、赃物估价鉴定委托书、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说明证实：经深泽县公安局委托深泽县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由于鉴定标的没有实物、没有照片和相关材料，被害人张某3被抢的涉案物品不能确定标的价值。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此无意见。
6、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深泽县公安局对被害人张某3家进行了现场勘验，现场有三种足迹及中门门框上、西边一间窗户玻璃上有指印，并提取了足迹和指纹，并对现场拍照备案。
被告人王某质证称，手纹是白天去时候留下的，晚上我们去时都带着手套。
被告人的辩护人对此无意见。
7、手印鉴定书证实：经深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现场窗户玻璃上的指印一枚系被告人王某左手拇指所留。
被告人王某质证意见是，手印是我们白天去留下的。
被告人的辩护人质证意见是，指纹不是作案当时留下的，是在要购买花瓶的时候留下的，指纹不能证实在盗窃的时候是被告人留下的痕迹。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证人张某1辨认，指认被告人王某是白天去其父亲家看过花瓶的人之一；经被告人王某辨认，指认薛经国、张纪良是与其到深泽县西固罗村一住户家抢走两个花瓶的人；经被告人王某辨认，指认其伙同薛经国、张纪良到深泽县西固罗村一户人家偷走两个花瓶的作案现场，公安机关拍照备案。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该证据无意见。
9、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深泽县公安局在讯问被告人王某时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并刻录光盘备案。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该证据无异议。
10、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证明证实：2013年11月7日，被告人王某因寻衅滋事被雄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四日。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质证意见是无异议。
11、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2月3日10时，公安机关在被告人王某家中将其抓获。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质证意见是无异议。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的出生日期与起诉书指控一致。
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对此无异议。
13、2016年6月13日深泽县人民法院对张某3的询问笔录证实：张某3确认被告人王某家属对其赔偿28000元，也对王某进行谅解，但谅解书不是本人书写，手印是自己按的，其它内容也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以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为准。
被告人王某对此意见是，我和张某3没有身体接触，我们三人都没有攘沙土。
被告人的辩护人质证意见是，张某3询问笔录的内容部分是真实的，在其公安机关报案时所说的情况是在当时极不平静、对被告人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所做的陈述，不排除有意渲染案发过程。
被告人王某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
1、谅解书两份证实：被告人王某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王某与被害人没有身体接触，没有向被害人攘沙子。
2、雄县张岗第一村民委员会证明：被告人王某平时表现良好，家庭困难。
公诉机关对以上两份证据的意见是，谅解书法庭已经核实，以核实为准；村委会证明与雄县公安局出具的被告人因寻衅滋事被拘留相矛盾。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入户盗窃他人财物，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被告人王某家属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公诉机关指控的“攘沙土”的犯罪事实情节只有被害人张某3的陈述和证人证言（证言系证人听被害人的口述而得），无其他原始证据相印证，被告人王某对“攘沙土”的供述反复不固定，且其供述的攘沙土的细节与被害人的陈述不一致，公安机关亦未在现场勘验时提取到沙土的物证。综合本案证据，对被告人攘沙土的情节证据不充分，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符合盗窃罪的法律特征。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犯抢劫罪，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被告人的辩护人称被告人王某系从犯。因被告人王某与其他同案犯相互配合，共同实施盗窃行为，不区分主从犯，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五百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3日起至2017年6月2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张运启
审判员 冯丽娜
陪审员 杜铜柱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张 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