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9民终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盈（曾用名吴京晶），女，汉族，安化县人，住广东省广州市。
委托代理人蒋丽辉，女，汉族，安化县人，住安化县东坪镇，系蒋文盈之母。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蒋航波，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安化县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海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二成，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蒋文盈因与上诉人湖南省安化县食品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化食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的（2015）安法民二初字第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文盈及委托代理人蒋丽辉、蒋航波，被上诉人安化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平及委托代理人龚二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2年4月8日原安化县副食糖果糕点厂经法院宣告破产，后经该单位职工重组，于2004年2月23日成立安化食品公司，注册资本1020000元，蒋文盈之父吴吉云为原安化县副食糖果糕点厂职工。公司重组时原安化县副食糖果糕点厂原有职工两人合为一股，共计40股，吴吉云系该公司股东。吴吉云与左冠安合为一股计入股资金为29000元，吴吉云占股金15421.90元。2004年12月15日，吴吉云死亡，吴吉云的继承人为其女儿蒋文盈及母亲邓修容。2014年12月11日，邓修容声明表示：“放弃对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股份及相关权益的继承，赠送给蒋文盈”。吴吉云死后，蒋文盈及家属与安化食品公司发生了如下经济往来：2005年12月30日，蒋文盈向安化食品公司借款500元，2005年8月25日，蒋文盈在安化食品公司领社保金2000元，2005年9月5日，吴吉云母亲邓修容借款800元（此款抵吴吉云社保金个人部分），2005年5月11日吴吉云母亲领1000元；2004年12月18日，安化食品公司支付吴吉云丧葬费5700元，由新华领取；2006年1月22日，蒋文盈领3675元，该款项蒋文盈向安化食品公司出具了领条，领条中由时任安化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献民签字核付，领条中注明为吴吉云股份结算。以上借支及已领款项合计13675元。安化食品公司曾多次召开股东代表会议，研究决定吴吉云退股事宜，吴吉云的继承人蒋文盈及邓修容没有参加。2015年1月13日，安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注册登记资料股东情况中：吴吉云为股东，股东资格及股金没有变动。现蒋文盈认为吴吉云的股份未退，请求确认其父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的股份29000元由蒋文盈继承，并要求安化食品公司给付股份相应红利。
原审法院认为，原安化县副食糖果糕点厂破产后经重组为安化食品公司，吴吉云是破产重组职工之一入股，系安化食品公司的合法股东。一、关于蒋文盈股东资格问题。吴吉云于2004年12月15日死亡，继承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订之前，但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对股东资格的继承并无明确规定，故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参照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安化食品公司章程于2010年进行了修改，已将原公司章程中关于职工死亡后股份处理事项删除，对股份继承事宜没有规定。吴吉云去世后，其女蒋文盈、其母邓修容为合法继承人，其母邓修容明确放弃继承，并赠与蒋文盈，故蒋文盈为吴吉云的唯一继承人，蒋文盈有权继承其父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的股权份额。二、关于退股。根据有限责任公司的资本不变原则，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退股必须是股权对外转让或内部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吴吉云死后，其继承人蒋文盈及邓修容并没有书面向安化食品公司申请转让吴吉云股权。安化食品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关于吴吉云退股事项，未涉及吴吉云股权股东内部受让或公司以外的人受让，吴吉云股份未转让。2015年1月13日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中，吴吉云仍为安化食品公司股东，股金没有变动。故安化食品公司辩称吴吉云已退股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三、关于借支及已领款项。蒋文盈、邓修容已领和借支款项及安化食品公司支付的吴吉云丧葬费合计13675元，依法不能核减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成立公司时入股资金的份额。四、关于股份相应红利。双方均未提交吴吉云股份红利的相关证据，蒋文盈依法享有其父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股份的相应红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文盈之父吴吉云生前在安化县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15421.90元，由蒋文盈继承；二、驳回蒋文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蒋文盈承担262元，安化县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承担263元。
宣判后，蒋文盈与安化食品公司均不服，蒋文盈上诉称：一、关于股权红利的证据，蒋文盈提交了相关证据，且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取安化食品公司红利支取情况的证据。二、蒋文盈之父吴吉云在公司的股东以及职工身份与蒋丽辉是一致的，蒋丽辉作为股东的分红情况可作为吴吉云应有分红的参考。蒋丽辉已收到多年分红合计51494.28元，按比例估算，安化食品公司应给付的红利金额为61940.7元。三、丧葬费、社保、借资等13675元是安化食品公司所付款项，但安化食品公司除该13675元外仍拖欠丧葬费、抚恤金13634元。综上，对原判论证的3，4条有异议，请求依法撤销，明确蒋文盈之父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处的股权份额15421.9元以及历年红利61940.7元，由蒋文盈继承，并由安化食品公司付清，一、二审诉讼费由安化食品公司负担。
安化食品公司针对蒋文盈的上诉答辩称：一、蒋文盈要求分配红利61940.7元没有事实根据，安化食品公司从改组至今没有任何红利。二、蒋文盈的上诉状中相关诉求不明确，其提出分配红利，属于增加诉讼请求，应另案处理。三、蒋文盈所提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蒋文盈领取的3675元是按股东会议决议领取的款项，蒋文盈是明知公司将其退股的情况，且蒋文盈一直未履行公司股东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蒋文盈的上诉请求。
安化食品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从本案证据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就退股已经达成了合意并已履行。二、原审认定蒋文盈股东资格不妥。2003年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死亡的，公司只退股东个人扩股部分，其原始股转为企业集体股，依法应按章程该规定执行。此外，2010年的章程并未作为证据提交。三、原审关于退股问题的认定不妥。有限责任公司资本不变是基本原则，但并不是必须转让，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由公司收购。四、原审以企业登记中吴吉云仍为公司股东，股金未变更为由，认定蒋文盈享有股权不妥。公司法立法原理并不是说没有变更登记就是股东，只是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属于公司内部股权的确认。五、本案可以确认三个事实：1、双方协商过退股；2、蒋文盈已经领取10100元退股金、3575的个人社保；3、2003年吴吉云与左冠安合股2.9万元，吴吉云占15421.9元股金。退一步说，即使吴吉云存有股金，因其已领取10100元退股金，也只能享受5321.9元的股金及股东权利。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准确、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全面，请求二审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蒋文盈的全部诉讼请求。
蒋文盈针对安化食品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安化食品公司的上诉无事实依据，吴吉云的退股不具备合法性。二、蒋文盈领取的款项不能扣减原始股金。三、原审既然认定了股权，那么蒋文盈就应享有红利。四、蒋文盈一直主张继承股权，不存在退出股权的事实。五、2010年的公司章程明确了吴吉云的股份，安化食品公司多次召开股东代表会议，蒋文盈均没有参加，蒋丽辉代为领取的抚恤金等款项属于福利待遇，并非退股金。
蒋文盈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安化食品公司退休人员和职工名单。拟证明破产清算时的在册人员。
证据二、国有房屋营业权证。拟证明安化食品公司现萸江大市场开发地，证实股东存在职工分红。
证据三、商业局食品公司宣传资料。拟证实萸江大市场开发案确实存在，因为开发地为公司原始股份的财产。
证据四、安化食品公司补偿情况表。拟证明公司索要拆迁补偿款的计划。
证据五、安化食品公司第四届总结会财务汇报录音记录。拟证明公司近三年的收入与支出情况。
证据六、开发办城投公司协议书及付款单。拟证明城投公司已付拆迁补偿款给安化食品公司。
证据七、安化食品公司工商资料。拟证明蒋丽辉是安化食品公司股东及职工，工商登记原始股2.73万元。
证据八、蒋丽辉信用联社福祥借记卡及交易清单。拟证明安化食品公司给付蒋丽辉历年红利明细。
证据九、安化食品公司与技校厂房租赁协议和收款收据。拟证明安化食品公司厂房从1997年出租至2014年拆迁的情况。
证据十、2009年李有平社保结算资料。拟证明李有平死亡户口被注销，养老金个人帐户已结结算，并由其儿子李彬继承，证实公司章程修改前股东死亡由继承人继承股份的情况。
证据十一、2012年邓民强社保结算资料。拟证明邓民强死亡户口被注销，养老金个人账户已结结算，并由其儿子邓放继承。证实公司章程修改后股东死亡由继承人继承股份的情况。
证据十二、2005年、2013年吴吉云资料。
证据十三、2004年12月吴吉云社保结算资料。
以上二份证据拟证明吴吉云是安化食品公司股东及职工。
证据十四、公司章程第六章第26页。拟证明安化食品公司职工股东应该享受集体福利，安化食品公司是依据门面及拆迁补偿款作为公司财产，公司的职工享受了分红的福利。
安化食品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即不能证实公司职工享受了分红。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系公司资产，不属于公司利润，无法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证据三仅为一份宣传资料，蒋文盈无法证实是否按照该宣传的内容予以了执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清晰，且无法证实公司是否具有利润以及利润的多少。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实蒋文盈可分还是应分利润的数额。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协议书中涉及到征收的财产属于公司财产，现公司未破产清算，无法证实蒋文盈应当享有的利润是多少。对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联。该借记卡无法证实款项的来源以及款项的性质。蒋文盈依此卡推算其可分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十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款项属于社保金，不是公司利润，不能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十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吴吉云的个人社保款退还给了吴吉云的继承人，不能证实蒋文盈所提利润的主张。对证据十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仅有一页，不能证实是从哪个公司取得，且不能达到蒋文盈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均欲证实股份分红情况，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处理意见中一并阐述。证据十、十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对证据十二、十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十四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安化食品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安化食品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法人证明及身份证。拟证明安化食品公司的基本情况。
证据二，2003年安化食品公司企业章程。拟证明章程第17条规定单位职工死亡后应退股等事实。
证据三，社保所的证明。拟证实公司亏损无力承担养老金，没有利润可分的事实。
证据四，低保金发放表。拟证实公司仅领取低保金无利润。
蒋文盈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二，该企业章程是2003年的，已经作废，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实现在退休职工的退休人数，不能证实公司的盈利情况。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由安化食品公司自行制作，且仅系2004、2005年的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蒋文盈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四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蒋文盈在安化食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问题。二、蒋文盈要求安化食品公司支付股份红利问题。
关于蒋文盈在安化食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的问题。
公司法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2003年安化食品公司章程虽规定股东死亡后原始股转为企业集体股，但2010年安化食品公司章程已将该条款删除，对股份继承事宜未作规定。蒋文盈之父吴吉云原系安化食品公司股东，吴吉云于2004年12月15日死亡，虽继承事实发生在公司章程修改之前，但2003年公司章程规定股东死亡后原始股转为企业集体股，不仅排除了继承人继承股份中的人身性权利，而且排除了继承人继承股份中的财产性权利，应认定为无效，且安化食品公司事实上也不存在集体股，原规定也不具有可操作性。现吴吉云的继承人蒋文盈同意并主张按公司修改后章程处理，应视为继承人蒋文盈与其他股东就继承股份问题达成了新的协议，综上，本案继承股份问题不适用公司章程修改前的相关规定。蒋文盈为吴吉云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依照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权继承其父吴吉云在安化食品公司的股东资格。安化食品公司关于原审认定蒋文盈继承股东资格不妥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及有限责任公司的资本不变原则，有限责任公司存续的情况下，公司股东退股只有转让股份或者强制公司收购股份的方式，且强制公司收购股份的应当依法申请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安化食品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吴吉云继承人蒋文盈已对内或对外转让了公司股份，或者强制公司收购了其股份，并办理了减少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故不能认定蒋文盈已退股。安化食品公司关于双方已合意退股并履行以及实际部分退股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蒋文盈要求安化食品公司支付股份红利的问题。
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与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先审理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案件，若确认股东资格，可另案处理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纠纷，不宜在同案中一并处理。本案原审确定的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而蒋文盈也未主张股份红利的具体金额，且股东盈余分配请求权能否实现，要取决于公司是否盈利、股东会是否依法作出分配股利的决议等多项条件，故本案只审理蒋文盈股东资格确认问题，蒋文盈应另案主张股份红利权利。蒋文盈提供的拟证实股份分红情况的证据，以及申请法院调取股份红利支付证据的请求，因与本案审理的确认股东资格相关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和准许。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元，由蒋文盈负担1350元，安化食品公司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立群
审判员 徐学庆
审判员 郭柏奎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曹 颖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