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少民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贤忠，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继林，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某，男，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甲，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某某，女，汉族，农民，系魏某甲之母。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立刚，阳谷景阳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钢铁北路185号。
负责人于炳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广兵，男，该公司员工。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师灿，男，该公司员工。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威县世纪大街西侧爱国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张永利，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文丽，女，该公司员工。
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王贤忠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15）阳少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0日3时40分许，原告近亲属魏某乙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由南向北行驶至阳谷县聊阳路某镇路段时，与王某某驾驶停在路边的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冀E×××××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致两车损坏，魏某乙当场死亡。2015年1月30日聊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阳谷大队作出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甲、魏某乙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另查明：被告王贤忠系肇事车辆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冀E×××××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实际车主，王某甲系王贤忠雇佣的驾驶员，该车2010年3月至2012年4月期间与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签订车辆租赁管理服务合同，2014年1月2日以该公司名义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两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商业三者险主车50万元，挂车5万元，均有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被告王贤忠雇佣驾驶员王某某持有的驾驶证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5年07月23日。期间记6分以上未满12分的，实习期延长一年。实习期结束后30日内参加考试。”又查明：2015年2月5日原告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乙方）与被告王贤忠（甲方）达成协议，约定：“1、甲方支付给乙方谅解费14000元，乙方不再保全甲方车辆并给甲方出具谅解书二份。2、甲方支付给乙方丧葬费6000元，乙方其他损失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3、以上款项自行结清后，甲、乙双方互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
再查：受害人魏某乙，男，1990年12月12日出生，系阳谷县某镇某村人，其妻张某某，1988年3月4日出生，其父魏某某，1967年8月24日出生，其母王某某，1968年10月15日出生，其子魏某甲，2012年12月26日出生，均居住于阳谷县某镇某村。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魏某乙死亡注销证明、阳谷县某镇某村村民委员会和阳谷县公安局石佛派出所出具的共同证明、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及鉴定费票据、处理事故人员身份证复印件3份、交通费单据一宗，四原告人身份证、户口页复印件，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单、投保单、签收单，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车辆租赁管理服务合同，原告方与被告王贤忠签订的协议书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结合相关案件事实、证据等对该事故已做出责任认定，认定被告王贤忠所有车辆的驾驶员王某甲与受害人魏某乙均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该结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对此认为其所承保的车辆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但未向本院提出新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事故车辆驾驶员王某甲所持有的驾驶证显示“增驾A2，实习期至2015年07月23日…”。事故发生在实习期，王某某在实习期间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与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签发的《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第三条仔细阅读条款中已经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服务承诺书作出明确的说明，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条款第六条第七项中也用加黑字体作出提示，视为已经履行了“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赔情形”的告知义务，故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辩称其承保车辆驾驶员王某某系实习期驾驶半挂牵引车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且属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情形，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超出交强险部分应由事故责任方按责任比例分担责任。
结合原告举证，能够查明因本次交通事故致使原告魏某乙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212400元（10620元／年×20年）；2、丧葬费为23193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至18周岁，魏某甲，尚需抚养15年11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为58835.96元（7393元／年÷12月／年×191个月÷2人）；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98.64元（110.96元／天×3人×3天）；5、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根据事故地点的远近酌定支持300元，6、摩托车车损894元，有涉案物品价格鉴定结论书为证；7、车损鉴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06721.60元。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因肇事车辆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冀E×××××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处投有主车交强险，故原告的损失应首先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的损失为：110000元，车损894元，即110894元。又因事故责任人王某甲是被告王贤忠雇佣的驾驶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有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所以事故责任人王某甲的侵权行为，应由其雇主王贤忠承担赔偿责任。又因王某甲与原告魏某乙对本次事故负同等责任，即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195827.60元，由被告王贤忠承担97913.80元（195827.60×50%），扣除其双方协议时已经支付的部分丧葬费6000元，尚应承担91913.80元，被告王贤忠另支付的14000元，因双方协议为谅解费，不属于本案受理范围，故不应作为被告王贤忠的赔偿款项。因原告即协议中的乙方向保险公司索赔不能，属于赔偿款项尚未结清，继而要求被告王贤忠即合同中的甲方赔偿损失，与双方协议中约定的第3项并不矛盾，本院予以认可。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提交的车辆租赁管理服务合同，该合同期限为2010年3月至2012年4月，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014年1月21日肇事车辆又以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名义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虽未当庭提交挂靠合同，但被告王贤忠称肇事货车实际为其出资购买，在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名下经营，从双方的经营模式及签订保险合同上看，应认定二者挂靠关系为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王贤忠应赔偿的原告的损失则应负连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二0一五年六月一日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等各项损失共计110894元。二、被告王贤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原告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车损等各项损失共计91913.80元。三、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0元，由被告王贤忠承担4342元，由原告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自行承担408元。
王贤忠不服提出上诉。上诉理由：第一，发生事故时，驾驶员王某甲并未驾驶机动车，货车当时沿顺行方向在非机动车道上临时停车，属于停止状态，并非在行驶过程中与死者魏某乙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情形。王某甲所持有的驾驶证为增驾A2，事故发生当时王某甲并未驾驶上诉人的半挂牵引车，原审判决根据上述规定以及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赔情形的约定，免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责任错误。假设在王某某驾驶过程中发生事故，依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则》第65条关于在增驾准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的规定，也不能免除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的免除赔偿责任。第二，被上诉人的近亲属魏某乙应承担交通事故80%的主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某甲在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提出异议，认为魏某乙无证驾驶无牌号摩托车超速行驶撞在货车尾部死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甲提出复议申请，上级机关已受理。此时被上诉人便找到上诉人及王某甲要求撤回复议申请予以调解解决，并于2015年2月5日与上诉人达成协议书，同意上诉人支付14000元谅解费及6000元丧葬费后互不追究对方任何责任。原审法院违背上述事实，采信聊阳公交认字（2015）第000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结果并判令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明显错误。第三，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20000元应返还给上诉人。如原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如认定协议无效，上诉人支付的20000元应予返还。原审法院认定14000元谅解费不应作为赔偿款项于法无据。即使王某甲负事故同等责任，不应当受到刑事处罚，不存在支付现金得到谅解的必要性，14000元谅解费就应当认为为处理事故而支出的赔偿费，该费用保险公司赔偿后，应当与丧葬费一并返还给上诉人。第四，原审法院未追加王某甲为本案被告属于程序违法。
魏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魏某甲及中华联系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其不应当承担事故赔偿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王贤忠提交了其雇佣的司机王某甲出具的证明及魏某某等人出具的谅解书、王某甲撤回行政复议申请的书面材料，拟证明受害方与王贤忠达成协议，并承诺不论保险公司是否理赔，不再要求王贤忠承担任何责任，王某甲才撤回对事故认定书的复议申请。经质证，被上诉人魏某某方对王某甲出具的证明及撤回行政复议申请不予认可；认为出具谅解书的目的是不再保全上诉人的车辆，与上诉人的赔偿数额无关。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对王某某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谅解书及撤回行政复议书面申请材料与其无关。原审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材料均无异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第一，上诉人是否应对被上诉人魏某某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本案原审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第三，魏某某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双方于2015年2月5日签订协议书中的款项；第四，原审法院未追加王某某为被告是否属于程序违法。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事故发生时上诉人王贤忠雇佣的司机王某某在驾驶冀E×××××重型半挂牵引车／冀E×××××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过程中临时停车，属于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的规定。根据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与原审被告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免赔情形的规定，在保险人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与说明义务的前提下，针对本案事故的情形，保险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中心支公司不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被上诉人魏某某等人的经济损失在获得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后仍有不足的部分，按照责任比例由实际车主王贤忠及挂靠单位威县开元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王某甲提出对事故认定书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又自行撤回申请，事故认定书有效。事故认定书系确定相关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推翻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在考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及各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的基础上，确认各方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并无不当之处。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王贤忠与魏某某一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王贤忠向魏某某一方支付两项费用，即丧葬费6000元与谅解费14000元。关于丧葬费6000元，原审法院在判决王贤忠赔偿的款项中已经予以扣除。关于14000元，因协议书中双方约定为谅解费，魏某某一方不再保全王贤忠一方的车辆，该费用应认定为王贤忠为避免其车辆被对方申请保全而自愿给予对方的款项，不属于赔偿责任的范围，故魏某某一方不应向王贤忠返还14000元。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上诉人既要求追加王某甲为本案一审被告，又提供王某甲出具的书面证明，关于王某甲在本案中诉讼地位的上诉理由相互矛盾。王某甲作为王贤忠的雇员，在没有证据证明王某甲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事故发生的情形下，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应当由雇主王贤忠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未追加王某甲为共同被告程序合法。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8元，由上诉人王贤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运华
审判员 范晓静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