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南法民一撤初字第6号
原告罗某甲，男，195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所：重庆市合川区。
原告卢某，女，195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重庆市合川区。
原告张某甲，女，1982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重庆市合川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住所同上。
原告罗某乙，女，200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所同上。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1959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同上。
四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澍、傅超，均系重庆道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女，1963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邱瑞嫦、黄宏涛，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原告罗某甲、卢某、张某甲、罗某乙与被告李某、陈某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原告于2014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5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超、被告李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邱瑞嫦、被告陈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原告诉称，2012年9月l9日，原告的亲属罗万明被陈某驾驶的汽车撞击身亡。之后，陈某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同时原告对陈某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由法院判决【（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7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陈某向原告赔偿801853元；如果未按期履行给付义务，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现原告发现李某与陈某曾系夫妻关系，可在该事故发生后不久，李某就与陈某在法院达成民事调解书离婚【（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但是2012年9月19日的事故发生时双方并未解除婚姻关系，就应该由李某与陈某连带承担（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7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赔偿义务。原告认为该调解书所涉及的对财产的处置损害了原告的权益，且被告有恶意逃避债务之嫌疑。原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撤销（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即二、三、四、五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某辩称，一、（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内容合法有效。首先，李某与陈某虽然结婚多年并已生育两个子女。但婚后，双方感情并不和谐。陈某婚后二十多年来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基本没有尽过做丈夫、做爸爸的责任。而且，陈某10年前开始就经常参与赌博活动，并多次被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局处以罚款、行政拘留，最严重一次是被处以劳动教养一年。为此，李某和陈某婚后经常争吵，多次发生矛盾，并多次请求当地居民委员会协调。因此，双方感情早已出现裂缝，但李某文化水平低，为了两个子女的健康成长，其只能继续维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接着，陈某经常背着李某在外面花天酒地，经常夜不归宿，从2011年开始两人就已分房睡。虽然同住一屋檐下，但两人甚少沟通，也互不干涉各自的生活。但是，陈某系2012年9月19日在高速路上开车撞倒人并被佛山市南海区公安局捉捕调查。然后，李某从陈某的兄长及亲属中得知陈某在事故发生前曾吸吃过毒品，而且其是与两个年轻美女一起出外游玩回来才发生事故的。李某对陈某的行为实在无法忍受，且对陈某和对这段婚姻彻底失望并已死心，也无法继续维持这段令人痛苦万分的婚姻。故此，李某于2012年10月22日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与陈某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庭审中，经审判长调解，两人才达成调解协议，即（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内容。所以，李某与陈某之所以离婚是因为双方感情确以破裂且无和好可能，并不是原告所称的“恶意逃避债务”。二、陈某对原告所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李某与陈某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一，陈某对原告所负的债务为陈某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陈某对原告所负之债为侵权之债，李某既不是侵权行为人，对肇事车辆也不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肇事车辆粤Y×××××号车辆的登记人是陈某，所有人和实际支配人也是陈某。李某没有驾驶执照，也不会驾驶汽车，该肇事车辆一直只系由陈某一人所使用。即是说，李某对肇事车辆的运行不具有支配和控制的权利。其次，李某在肇事车辆的运行中没有获得利益。李某和陈某婚后从没有共同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也没将肇事车辆用作营运来谋利益并用于供养家庭。肇事车辆仅为陈某一人所使用和支配，李某从没因肇事车辆的运行而获得任何利益。接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至第十三条对应承担事故责任的主体作了明确的规定，李某不属于法定的责任主体。最后，陈某一人驾驶肇事车辆从肇庆游玩后回来佛山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对受害人罗万明造成侵权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所以，陈某的侵权行为与家庭生活无关，由此产生的债务也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因此，陈某对原告所负的债务为侵权之债，而侵权人只是陈某一人，李某既不是侵权人，与陈某也无共同侵权之合意，更没有分享到侵权之债所带来的利益。故此，该债务为陈某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告无权要求李某与陈某承担共同的或连带的赔偿责任。第二，原告认为李某和陈某因离婚而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损害了原告的权益，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离婚时，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只有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西约乡福东队的自建房屋两间，房地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字第××号和粤房字第××号。其中，粤房字第××号房屋是由陈某出地，麦翠芬和徐继浩出资所建。三方有签订协议，按照协议的约定该房建成后首层为单车房并由三方平分，二、三层归陈某使用，其余由麦翠芬和徐继浩各占一层。粤房字第××号房屋（已于2014年4月30日被法院拍卖，拍卖成交价为35万元）与陈某元实际占有的粤房字第××号房屋首层部分和二、三层的价值相当，再加上，李某和两个子女一直居住在粤房字第××号房屋首层部分和二、三层。故此，两人同意将上述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如下分割：粤房字第××号房屋归陈某，粤房字第××号房屋归李某所有，是合情合理，并合法的。其次，陈某对原告所负的债务为其个人债务，与李某无关。即使李某和陈某没有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李某对上述两处房产也享有所有权，原告也无权要求将上述两处房产中属于李某的份额用来为陈某还债。因此，李某和陈某所达成的调解协议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要求撤销（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关于财产部分的约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陈某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离婚协议书。一、本人与李某早已没有夫妻感情，并自愿与李某离婚。本人名下有两处房产，均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自建房屋，房地产权证号分别为粤房字第××号和粤房字第××号。该两处房产均是于本人与李某结婚后所建，其中，粤房字第××号房屋是由本人出地，麦翠芬和徐继浩出资所建，并由本人占有二、三层，其余由麦翠芬和徐继浩各占一层，首层由三人平分。因此，本人与李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实际上只有粤房字第××号房屋和粤房字第××号房屋的首层部分和二、三层。本人考虑到李某和跟随其生活的两个子女一直居住在粤房字第××号房屋，而粤房字第××号房屋也有两层。所以，从照顾女方和子女的角度出发，本人同意将粤房字第××号房屋分割给李某。但是，粤房字第××号房屋因本人无力偿还原告之债务已于2014年4月30日被法院拍卖，拍卖价款为35万元。所以，粤房字第××号房屋和粤房字第××号房屋的首层部分和二、三层的价值相当，本人对上述两间房屋的处理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二、原告认为上述调解书所涉及的对财产的处置损害了原告的权益，没有事实依据。第一，本人没有转移财产和逃避债务的行为。本人是自愿与李某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没有故意减少自己的财产来降低履行债务的能力。第二，本人对原告所负的债务为我本人的个人债务，与李某无关。本人对原告之所以负有债务是由于本人驾驶肇事车辆撞倒受害人陈吉彬而产生，是侵权行为之债。第三，肇事车辆的所有权和支配人都是本人，而事故又发生在本人从肇庆回来佛山的途中，与李某无关。第四，本人并没有故意逃避本案债务，本人的个人财产已全被法院执行完毕并用来偿还原告等人的债务。因此，本人与李某离婚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是合法的，并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四原告在庭审中出示证据如下：
1、罗某甲、卢某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张某甲、罗某乙全户人口增减记载材料，用以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派出所出具的证明（2份）、重庆市合川区××街道办事处及××街道办事处××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出具的监护人证明（各1份），用以证明张某甲的身体情况，经相关部门指定，张某乙为张某甲及罗某乙的监护人；
3、（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7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1、2012年9月19日，陈某驾驶车辆交通肇事造成罗万明死亡，从该日起陈某的侵权之债成立，2、经法院判决陈某应当对我方赔偿801853元，至今陈某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
4、（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用以证明：1、陈某与李某是于2012年10月29日，事故发生后调解离婚，2、在陈某与李某的离婚诉讼中，双方通过调解将属于陈某名下的房产转移给李某，构成对我方的债务履行的损害结果。
经质证，被告李某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1、该判决只是判决陈某对原告方承担赔偿责任，该案与李某无关，2、判决生效后，据我方向执行该案的法官了解，已经将陈某名下的部分财产用于支付给原告方的赔偿，具体金额要该案的执行法官才清楚，因我方不是该案的当事人，李某在该案执行阶段帮陈某向原告偿还了部分债务，约六万元。3、据我方了解，陈某在村里的分红已被执行，陈某所有的粤房字第××号房屋已在2014年4月30日被法院拍卖，成交价是35万元；对证据4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1、4672号案经法院审理，在法院主持下进行调解，双方自愿离婚的原因是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没有和好的可能，与陈某欠原告方的债务无关，2、粤房字第××号房屋及粤房字第××号房屋虽然均是登记陈某名下，但是房屋均在婚后所建，并领取房产证，根据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两间房屋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并不是陈某的个人财产，在离婚该案中，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并没有减少陈某的个人财产，更没有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陈某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认为这是罗万明的家事，与张某乙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书中认定的赔偿金额过高，我不是不赔，只是我现在没有经济能力赔偿；对证据4没有异议。
被告李某在庭审中出示证据如下：
1、李某、陈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用以证明两人的诉讼主体资格；
结婚证（2份）及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用以证明李某及陈某的婚姻登记情况；
3、户口本，用以证明家庭成员情况；
4、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南集建（95）字第××8号土地证、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及南集建（89）字第××1号土地证，用以证明两房屋及其土地是夫妻共有财产；
5、佛山市南海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发生矛盾，并由××社区居民委员会调解；
6、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各1份），用以证明夫妻共同财产中的粤房字第××号房屋是由陈某出地，徐继浩、麦翠芬出资所建，建成后该房屋中的首层部分、二、三层归陈某、李某所有，其余归徐继浩、麦翠芬所有；
7、询问笔录（复印件，3份），用以证明：1、肇事车辆在发生肇事时是由陈某所驾驶，李某并不在事故现场，2、事故是在陈某从肇庆七星岩游玩后往佛山回程中发生的，所以该事故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3、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实际所有人、实际支配人均为陈某，4、陈某曾吸食毒品，5、陈某在婚后有多次的赌博行为，曾被公安机关处理。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3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陈某与李某的夫妻感情破裂造成的离婚是属于身份关系，不是原告起诉的诉讼问题，我方针对的是两被告在离婚案件中财产分配的问题；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我方需要对两份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在（2014）佛南法民一撤初字第7号案中提出鉴定的申请；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陈某对证据1-7无异议。
被告陈某在庭审中没有出示证据。
本院依被告李某申请到公安机关调取了陈某因赌博被行政处罚及因交通肇事被处罚的记录（共6页），并在庭审中出示，被告李某拟通过该记录证明陈某有赌博的恶习。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原告诉争的对象是针对陈某与李某的财产分割的结果造成的陈某对债务履行不能，损害了原告方的权益，而该证据所要证明的只是李某离婚的理由，但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两被告在财产分割上没有串通、帮助陈某逃避债务的内容，所以该份证据没有在财产分割上的证明力。两被告对该证据均没有异议。
经审查，原告出示的证据1，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出示的证据2是有关国家机关、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职权出具的证明，被告李某无异议，被告陈某虽有异议但不能举出足以推翻的证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出示的证据3是生效的法律文书，且两被告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出示的证据4，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李某出示的证据1-3，原告、被告陈某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李某出示的证据4、5、7，被告陈某无异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李某出示的证据6，被告陈某无异议，原告虽有异议但未能举出足以反驳的证据，且未对其形成时间提出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出示的证据，两被告无异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年××月××日，被告陈某（曾用名陈××、陈×）和被告李某登记结婚。被告陈某名下财产登记有：1、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戊-（2）-××9号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南府集建字【89】第××1号，证载填发机关同意发证日期为1989年1月31日；2、位于戊-（2）-××9号土地上的房屋，对应房屋所有权证为粤房字第××号，证载核准日期为1990年9月15日；3、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戊-（2）-××1号土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对应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南集建字【95】第××8号，证载填发机关同意发证日期为1995年4月7日；4、位于戊-（2）-××1号土地上的房屋，对应房屋所有权证为粤房字第××号，证载核准日期为1995年8月5日。
2012年10月22日，本院受理了被告李某诉被告陈某离婚纠纷一案【案号：（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下简称4672号案】。经审理，本院于同月29日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4672号民事调解书（下简称4672号调解书），确认被告李某和陈某达成的协议，即双方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上述1-4项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上述1-2项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归陈某所有、上述3-4项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归李某所有，陈某于2012年10月31日前协助李某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李某承担，各自名下的其他个人财产归各自所有、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受理费150元由李某负担。
2013年8月21日，本院作出（2013）佛南法刑初字第77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下简称777号判决书），判决陈某赔偿801853元予罗某甲、卢某、张某甲及罗某乙，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上述1-4项财产是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归两被告共同所有。对上述1-4项财产及两被告各自名下的债权中属两被告共同所有的部分，两被告有平等的处理权，均享有处分的权利。其次，对两被告各自名下的其他个人财产，两被告分别作为所有权人，其均依法享有处分的权利。两被告就处理前述财产、债权自愿达成的协议，是其行使处分权的体现，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均应予保护。至于两被告各自名下债务中属夫妻共同债务的部分，两被告应共同偿还。两被告就之间如何分担该债务自愿达成的协议，因是对自身所负义务所作的约定，所以对相关权利人不具约束力，但在作为义务人的两被告之间，只要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则仍具有约束力。而纵观4672号案中两被告达成的前述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法院对其予以确认，有关内容载入4672号调解书中，由此可见，4672号调解书的内容并无错误，原告请求撤销4672号调解书中的协议第二、三、四、五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罗某甲、卢某、张某甲、罗某乙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罗某甲、卢某、张某甲、罗某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余素芬
审判员 刘 哲
审判员 廖锡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吴惠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