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7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丁日。
委托代理人：张磊，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文顺姬。
委托代理人：沈文全，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英姬，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丁文。
委托代理人：沈文全，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英姬，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日因与被上诉人文顺姬、丁文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5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顺姬、丁文一审诉称：被继承人丁大赫于2013年11月26日去世，文顺姬系丁大赫的妻子，丁文系丁大赫的儿子。丁日（系丁大赫弟弟）分二次向丁大赫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丁大赫去世后，文顺姬、丁文多次向丁日催款，但丁日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故文顺姬、丁文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丁日立即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支付利息（自借款次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丁日一审辩称：1.文顺姬、丁文诉讼主体不适格。丁大赫的法定继承人有文顺姬、丁文和丁哲。假设按照30万元主张借款，那么丁哲也有继承份额，本案只由文顺姬、丁文主张权利，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诉讼请求；2.文顺姬、丁文和丁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丁大赫分二次向丁日汇款的30万元系丁大赫委托丁日转交给丁哲的，而不是丁大赫在生前出借给丁日的。丁日从事很多经营活动，其银行账户中有数百万的业务往来，无需向丁大赫借款30万元，故文顺姬、丁文的主张不成立；3.文顺姬、丁文主张丁大赫及丁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事实及法律根据。丁大赫生前制作的笔记本只是丁大赫单方制作的资料，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该证据。丁日按照丁大赫的嘱咐，已将30万元转交给了丁哲。综上，文顺姬、丁文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丁大赫于2013年11月26日去世。丁大赫的法定继承人有文顺姬（系妻子），丁哲（系丁大赫与前妻的婚生子）、丁文（系丁大赫与文顺姬之间的婚生子）。丁日系丁大赫的弟弟。审理中，一审法院向丁哲释名让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但丁哲表示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而是要求作为丁日的证人出庭作证。
2012年10月25日，丁大赫在辽宁省辽阳市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给丁日人民币16万元；2013年3月20日，丁大赫在延吉市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给丁日10万元、现金转账4万元。
另查，丁大赫在2012年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作手册》上写到“（台头）计划2013年7月26日（内容为）1.月收3000元年收36000元；2.……”、“013年8月15日中午在延吉‘我家’我和丁日商量往后的事，钱总共还有336000+22000=358000元（现有）年底336000元可转只有30万多一点。……”、（隔二页）“（台头）往来账（丁日）邮政账户6210……27（第一行的最后列写为）‘收利率’；（第二行的最后列，即收利率下面写为）‘月1分钱’；（第三行、第四行的最后列，即收利率下面写为）‘”’；（第五行为）‘013.03.22日现金收丁日的2万元’
（继续为）‘1.我应收利息：012.10.25～12.25日=2个月×1600元共3200元；2.013.03.20～12.30止9个月×1400=12600元共15800元；3.已收2万元-15800元=多4200元014年3000元×12个月=36000元’”。庭审中，文顺姬、丁文以“2013年3月22日丁大赫收到的2万元，包括截止2013年3月24日利息0.8万元，本金1.2万元”为由，放弃对借款本金1.2万元的诉讼请求，要求丁日偿还借款本金28.8万元及支付自2013年3月25日开始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十七条的规定，文顺姬、丁文已提供银行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丁日抗辩转账系丁大赫委托其转交给丁哲的，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丁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结合丁大赫的《工作手册》和银行历史明细，应当确认丁日向丁大赫借款30万元并约定月利率为1%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文顺姬、丁哲、丁文作为丁大赫的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丁大赫的债权。本案中丁哲经本院释名后仍不作为原告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对丁大赫财产的继承。在丁哲放弃对上述债权的继承情况下，文顺姬、丁日对上述债权有继承权。现文顺姬、丁文要求丁日偿还借款本金28.8万元及按月利率1%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丁日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给原告文顺姬、丁文借款本金28.8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3年3月25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按月利率1%计付）。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丁日负担。
丁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关于丁大赫向丁日的转账认定为借款的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中认定此30万元转账为借款的唯一依据是丁大赫生前于2013年7月26日和2013年8月15日自己书写的《工作手册》上记载的内容。此份证据没有丁日的签字，只是丁大赫个人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该证据。2、一审中丁大赫的儿媳妇李美善已经作证称此笔转账为丁大赫委托丁日转交给丁大赫的儿子丁哲的，丁哲也确实收到了此笔转账款项。3、根据丁日的银行流水账单可以发现，其从事很多经营活动，账户中有数百万的业务往来，因此其也无需向丁大赫借款30万元。4、根据丁日家庭的交易习惯，其家庭成员习惯于将经济往来的资金打入丁日的账户，然后由其处理相关事宜，如购房、转交款项等，这说明丁大赫的转账符合其家庭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丁日提供了证人证明此笔转账不是借贷，此时文顺姬和丁文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继续举证的责任，但其并未继续提交相应证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此笔转账为借款是错误的。二、关于计算转账利息有误。一审判决中认定计算转账款项利息的证据也是丁大赫生前自己书写的《工作手册》，此份证据没有丁日的签字确认，只是丁大赫个人的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应采信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只有一方认可的利息，再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显然不能认为双方约定了利息。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利息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审理此案，在案情上没能准确认定事实，以致丁日的合法权益未能得到保障，给丁日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文顺姬、丁文二审辩称：一、丁日与文顺姬、丁文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非常明确，故应按双方之间的约定偿还文顺姬、丁文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中文顺姬、丁文已充分举证证明丁大赫与丁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2012年10月25日丁大赫在辽宁省辽阳市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给丁日人民币16万元，2013年3月20日，丁大赫在延吉市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给丁日10万元，现金转账4万元，共计3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丁大赫系丁日的哥哥，兄弟之间口头达成借款协议非常合理，且文顺姬、丁文也向法庭提供证据，即丁大赫亲笔书写的《工作日记》，该日记中明确记载借款日期及约定的利息，收到利息的数额等。文顺姬、丁文在一审中已充分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丁日主张其是受丁大赫委托将此笔款项交付给丁大赫的大儿子丁哲，但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丁大赫委托丁日将款项转交的直接证据。事实上丁大赫与丁哲之间系父子关系，且2013年3月20日汇款时丁大赫本人在延吉市，根本不可能将款项汇款至丁日账户后再由丁日转交给其儿子丁哲，故本案中丁日的主张根本不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之规定，丁日应提供证据证明丁大赫委托其将款项转交给丁哲的直接证据，因丁日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或丁大赫委托丁日将款项转给丁哲的证据，故丁日应承担不利后果。二、丁日所主张的丁大赫儿媳李美善已经作证称：此笔转账为丁大赫委托丁日转交给丁大赫儿子丁哲的主张根本不成立。在一审中证人自认丁日将所谓的上述30万元给丁哲时，丁大赫根本没有来过电话。假设丁日给了丁哲上述30万元，丁日向丁大赫借款后，如何处理，转给谁与丁大赫没有任何关系。三、丁日所主张的银行流水单可以证明丁日没有必要借款的主张根本不成立。丁日的银行流水单也只能证明丁日个人的资金往来，根本无法证明借款的必要性。四、丁日所谓的家庭交易习惯称其家庭成员习惯于往来的资金打入丁日账户的主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五、关于利息部分的计算。丁大赫生前的日记本中非常清楚的记载着借款时间，借款利率，收到的利息数额，通过什么方式转账等内容，因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对利息是有约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明确规定的是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时如何处理的问题，而本案中丁大赫与丁日是约定过利息，其月利率为1%，故丁日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丁日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文顺姬、丁文提供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的转账记录主张丁日向丁大赫借款30万元。丁日虽抗辩该款为丁大赫委托其转交给丁大赫儿子丁哲的款项，但其提供的证人李美善仅陈述从丁日处收到30万元，但对该款项为什么支付给丁哲及收到款项后该款项去向均未有明确合理的陈述，故其陈述无法证明丁日关于30万元汇款为丁大赫委托其转交给丁哲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采信且对丁日抗辩该30万元为丁大赫委托转交丁哲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结合丁大赫转账凭证及双方均认可为丁大赫生前书写的《工作手册》中记载的借贷关系的内容认定丁大赫与丁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款金额为3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款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文顺姬、丁文仅凭丁大赫生前自己所书写的《工作手册》主张利息为1%，但该《工作手册》并无丁日签字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文顺姬、丁文所主张的利率本院不予支持。文顺姬、丁文一审庭审时认可已经偿还2万元的事实，但主张1.2万元为本金，0.8万元为利息，因无法认定丁大赫与丁日之间借款时双方约定利息而对利息不予支持，文顺姬、丁文认可收到的2万元应视为偿还本金，应在本金中予以扣除，故丁日尚需偿还文顺姬、丁文借款本金28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因无法认定丁大赫与丁日之间借款时双方约定借期内利率与逾期利率，且文顺姬、丁文没有证据证明起诉前向丁大赫主张过权利，故利率应从文顺姬、丁文起诉主张还款之日，即2015年9月2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丁哲作为丁大赫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其虽在本案中放弃作为原告，但其未明确放弃继承权，一审法院认定丁哲放弃继承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而非丁大赫的继承人之间的继承纠纷，丁哲在二审中主张的对该债权的继承权，属继承人之间的继承纠纷，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556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丁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文顺姬、丁文借款本金2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文顺姬、丁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丁日负担5500元，被上诉人文顺姬、丁文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丁日负担5500元，被上诉人文顺姬、丁文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丹
代理审判员 张丽
代理审判员 金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 员代 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