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9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路南京林业大学内。
法定代表人：张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举，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霖，江苏舜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士平，男，1968年9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艳，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南京林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士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13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林大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文举、费霖，被上诉人孙士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林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孙士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方没有与孙士平签订《绿化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绿化合同）的意思表示，黄某、赵某签订绿化合同的行为是无权代理，相关法律责任应由赵某、黄某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的必要当事人，要求追加赵某、黄某、北京赫华恒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华恒瑞公司）为本案第三人。
孙士平辩称，赵某代表南京林大公司与我签订分包合同，其在合同及结算单上签字的行为效力应及于南京林大公司。我依据黄某、赵某给的图纸完成施工任务，南京林大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结算单支付相应款项。南京林大公司先认可赵某利用其名义承接绿化项目，又否认赵某是公司的员工，否认赵某身份而拒绝承担责任，自相矛盾。
孙士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京林大公司支付工程款1073500元；2、南京林大公司偿付2014年7月18日至2016年7月17日期间逾期违约金2039841.6元；3、南京林大公司以1073500元为基数按日千分之三标准偿付自2016年7月18日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5日，南京林大公司承包赫华恒瑞公司位于北京市海淀区万柳地区居住用地项目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双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其中，承包范围包括：万柳地块居住用地项目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施工图纸范围内所示的小品、景墙、景观长廊、景观铺地、景观水景、苗木种植，景观照明、给排水等工程施工，并达到竣工验收合格、绘制竣工图纸以及质量保修期相关服务、养护期养护等工作，并满足规范和技术说明中规定的工程、其他零星工程以及实施、完成本工程并修补其任何质量缺陷等工作。开工日期：2013年8月20日开工，竣工日期：2013年11月10日竣工。合同暂定价款金额：12098290.29元。相应《单项工程投标报价汇总表》显示，上述工程分为绿化、庭院、电气及给排水4个单项工程，其中绿化工程金额为：3476182.70元。
黄某系南京林大公司人员，2013年10月10日，黄某（乙方，系二工程部负责人）与南京林大公司（甲方）签订《独立核算协议书》，主要内容包括：甲方为了进一步开拓园林工程施工市场，扩大施工业务，提高在市场的占有率和品牌效应，提高总产值和经济效益，根据“南京林业大学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度）企业目标管理责任书”的要求，实行全独立所运行机制。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批准同意乙方组建成立工程部，任命乙方为该工程部负责人。甲方按照独立核算工程部管理制度对乙方及其负责的工程部实行宏观管理，并对乙方及其工程部工作进行监督、指导、审查。甲方有权督促乙方施工项目合同的履约、审查施工文件图纸。甲方有权审核乙方及其工程部成员的职称及施工资历。乙方全面负责其工程部的经营管理，有权支配其资金使用，该所日常收支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按规定缴纳资源使用费。乙方有权且必须以甲方名义开展园林景观等相关施工业务，包括对外签署合同、协议等文件，并由甲方统一收费，开具发票。乙方全权负责其工程部的业务及人员管理、所有费用及盈亏、法律纠纷处理以及工程部的清算事宜。乙方有权代表甲方全面履行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并委派得力人员负责施工合同项目的工程实施现场作业。参加施工交底、处理有关施工问题和参加竣工验收。与乙方施工项目有关的一切债务、债权和相关的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二年，自2013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孙士平主张分包南京林大公司万柳地区居住用地项目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中绿化工程的事实，南京林大公司对孙士平主张的分包事实不予认可，否认与其存在工程分包关系。
为此，孙士平向本院提供据称补签于2014年4月的绿化合同及签署于2014年7月的《万柳书院项目绿化结算》表格（以下简称结算表）为据，其中绿化合同内容包括：“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甲方将样板区室外景观绿化工程交予乙方进行施工。工程名称：北京市海淀区万柳地区居住用地项目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工程造价1425733.68元。绿化施工日期自2013年11月20日至2014年4月15日。按甲方提供的设计施工图进行施工。根据每月工程进度进行结算，每月支付给乙方月进度工程70％的费用。每月25日报当月进度费用，28日付款。绿化施工整体完成后，经验收合格给予总工程的90％，余款在养护够了一年时付5％，第二年付5％。甲方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工程款，其间每推迟一天按工程价款的3‰偿付给乙方逾期违约金。”该绿化合同另将载明苗木规格、数量及价格的《苗木品种价格明细》附后。结算表则载明苗木名称、规格、数量及价格，合计金额为1573500元。该绿化合同及结算表落款处均加盖有“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北京万柳居住用地景观工程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并有“赵某”署名。南京林大公司否认曾刻制过项目部印章及赵某与公司存在关系，对赵某签名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
孙士平向本院提供《工程技术文件报审表》、《冬季施工方案》、《工程形象施工进度表》、《工程交接单》、《工作联系单》、质量验收记录文件及所谓其他工程分包人涉案工程合同、结算文件若干，其中与本案工程有关的《工程技术文件报审表》中亦加盖有项目部印章并有“赵某”签字署名，《工程形象施工进度表》中亦有“赵某”签字署名，《冬季施工方案》及质量验收记录文件中则打印有“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项目经理赵某”的文字内容。孙士平解释上述材料来源于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即中咨建设工程监理公司（以下简称中咨公司），南京林大公司则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未予认可。此外，孙士平提供南京林大公司对赵某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其真实性亦未得到南京林大公司的认可。
孙士平另向本院提供中咨公司监理工程师韩某及所谓其他工程分包人肖某的证人证言，其中韩某出庭接受了双方质询。韩某证明以下事实：中咨公司受业主方委托担任工程监理，本人系具体监理园林、绿化等工程的监理工程师之一；2013年10月，经业主方林勇介绍初识赵某，赵某系经南京林大公司授权任命的涉案工程项目经理，当时出具过相应正式书面授权文件；孙士平经赵某介绍为南京林大公司绿化工程的生产经理，且其在监理过程中始终以该身份出现；孙士平确在万柳项目样板区实施了绿化工程的施工；确认上述孙士平提交的《工程技术文件报审表》、《冬季施工方案》、《工程形象施工进度表》、《工程交接单》、《工作联系单》、质量验收记录文件所涉本人签名等的真实性。南京林大公司对韩某作为工程监理单位监理工程师的身份及当庭陈述未提出具体异议，坚持对赵某的身份及权利不予认可，南京林大公司未能就上述证据向本院提供相应反证。
孙士平主张已收取南京林大公司涉案工程付款500000元，并提供银行《客户回单》、转账汇款查询信息及汇款对账明细为据，其中黄某汇款备注有“赵某苗款”文字，证明赵某、黄某向其支付部分工程款的事实，南京林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为赵某、黄某与孙士平之间的个人往来，与公司无关，该公司未就此提供相应反证。
现南京林大公司确认上述其所承包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由黄某任负责人的二工程部具体实施，赵某与黄某系夫妻关系。另经本院询问，南京林大公司称其在向黄某调查核实情况过程中，黄某承认刻制过上述项目部印章，该公司还提供在公司备案的显示加盖有该印章的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所涉部分隐蔽工程验收记录复印件作配合说明，但南京林大公司坚持以公司未授权其刻制该印章为由，主张相应责任应由黄某等相关个人承担。南京林大公司称绿化工程所涉苗木均从其他公司购买及所涉人工为临时雇佣，未曾就人工签订过劳务合同。孙士平对此不予认可，南京林大公司未能就其主张及相关证据与本案工程的关联向本院充分举证。南京林大公司另以黄某所称上述争议印章已丢失为由向本院表示无法提供，另以提交业主方办理结算为由，主张无法提供涉案工程使用该争议印章的其他工程资料、文件。双方均表示无进一步鉴定确认该争议印章的必要。
一审法院认为，孙士平主张与南京林大公司存在绿化工程分包关系，并依据双方结算文件请求支付工程欠款，其提供的绿化合同及结算表中均加盖有上述项目部印章并有赵某署名，双方争议集中在该项目部印章能否视作南京林大公司的意思表示及赵某签名真实性且能否代表南京林大公司。对此，孙士平向本院另提交有多组证据，其中主要包括工程施工过程中形成的资料、文件及监理单位韩某的证人证言，证明确有赵某其人作为南京林大公司于包括涉案绿化工程在内的样板区室外景观工程中，以公司项目经理身份从事活动。且经本院询问，南京林大公司亦确认赵某与其具体负责涉案工程的二工程部负责人黄某系夫妻关系及其参与过该工程事务。关于争议的项目部印章，现双方提供的证据中均有项目部印章出现，根据南京林大公司的陈述，可确定该项目印章出自该公司二工程部，且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使用过该项目部印章。现南京林大公司虽对结算表中项目部印章提出外观上的质疑，但经本院询问，该公司表示无法提供项目部印章原章及使用该项目部印章的工程过程资料、文件原件。在南京林大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情况下，本院认定上述绿化合同及结算表中项目部印章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及关联性。韩某同时证实孙士平确实施了绿化工程施工，孙士平另提供有赵某、黄某付款证据，同样在南京林大公司不能提供充分反证情形下，可认定为涉案工程付款。故孙士平提供的上述证据，可形成相互印证关系，证明其与南京林大公司存在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南京林大公司授权黄某全权负责涉案工程，赵某确以南京林大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参与过涉案工程事务，且其参与工程事务得到了黄某的许可，上述付款事实亦可证明黄某对赵某行为的认可，故南京林大公司对此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因孙士平无相应工程施工资质，相应绿化合同应属无效，其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依据实际施工事实向南京林大公司请求相应工程折价补偿款。综上所述，孙士平要求南京林大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其要求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被告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支付原告孙士平工程折价补偿款1073500元；二、驳回孙士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南京林大公司坚称黄某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黄某曾经在该公司承包过工程。
本院认为，孙士平与南京林大公司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绿化工程分包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绿化工程分包关系，具体理由如下：一、南京林大公司一审中认可黄某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二审中作出相反陈述，本院认为其诉讼之初作出的陈述为客观事实，认定黄某系南京林大公司工作人员。南京林大公司的陈述随意性较大，不得不令本院对其其他陈述的真实性产生合理质疑。二、南京林大公司与黄某签署过《独立核算协议书》，协议书体现出南京林大公司批准同意黄某组建成立工程部，任命黄某为该工程部负责人的事实；在涉案工程中反复出现了项目部印章；韩某证实孙士平确实施了绿化工程施工；黄某、赵某向孙士平支付了50万元的工程款，一系列事实足以证实南京林大公司授权黄某全权负责涉案工程，赵某确以南京林大公司或项目部名义参与过涉案工程事务，且其参与工程事务得到了黄某的许可。孙士平实际进行了施工，南京林大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二审程序中不能追加当事人，故本院对南京林大公司要求追加当事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07元，由南京林业大学科技发展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审 判 员 赵 蕾
审 判 员 柳适思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想
书 记 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