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8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冲。
委托代理人：黄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老虎。
委托代理人：袁根泉。
上诉人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老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商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5年12月17日进行了调查。八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琦，陶老虎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根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范某是八方公司承建的兆丰（杭州）纺织品有限公司厂房项目（以下简称兆丰项目）管理人员。陶老虎与八方公司曾就兆丰项目的砖块、沙石发生买卖关系。经对账结算，双方形成收条一份，收条载明：需方为八方建设临平兆丰工地、代运代购方为陶老虎；日期09.3，水泥95砖，金额1400元；日期09.4，水泥95砖，金额7840元；日期09.5，水泥95砖，金额4144元；日期09.6，水泥95砖，金额1120元；日期09.7，95红砖，金额5400元；日期09.7，多孔砖，金额30624元；日期09.8，95红砖，金额10800元；日期09.8，多孔砖，金额11880元；日期09.9，95红砖，金额7400元；日期09.9，多孔砖，金额45405元；日期09.10，95红砖，金额17100元；日期09.10，多孔砖，金额81545元；日期09.11，95红砖，金额17550元；日期09.11，多孔砖，金额48461元；日期09.12，95红砖，金额3900元；日期09.12，多孔砖，金额30910元；日期10.1，多孔砖，金额27940元；日期10.2，95红砖，金额407元；日期10.3，多孔砖，金额22620元；日期10.5，多孔砖，金额2750元；09年-10年，共计沙石款327450元；合计706646元。范某在收条落款“工地负责人签字”处签名。
另查明，2014年1月2日，陶老虎以八方公司欠其钢材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同日以案号（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立案审理。该案中，陶老虎提供了本案证据2即范某出具的收条，用以证明八方公司应支付陶老虎该收条项下的砖块、沙石货款。原审法院在判决中以审理范围为八方公司所欠钢材款为由告知其可另行主张权利。在该案中，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2009年4月25日，八方公司向陶老虎购买钢材，双方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收料员为林某，材料员为朱某，项目经理为邱某；……。范某作为八方公司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名，并加盖八方公司兆丰（杭州）纺织品有限公司厂房工程项目部公章。2012年1月10日，范某代表八方公司与陶老虎就兆丰项目钢材买卖货款进行结算，并形成收条一份。”同时，该案审理过程中，八方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八方公司支付陶老虎货款的付款方式为范某从八方公司领取款项后由范某向陶老虎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陶老虎与八方公司是否就兆丰项目发生过砖块、沙石买卖及范某是否有权代表八方公司与陶老虎对账结算。其一，根据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范某系八方公司承建的兆丰项目管理人员，其签名的收条上方明确载明“八方建设临平兆丰工地”；其二，陶老虎提供的送货单均载明了“兆丰工地”，因朱某、林某确系八方公司兆丰项目员工，表明八方公司确实收到过陶老虎交付的砖块、沙石；其三，根据原审法院已审结的（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陶老虎诉八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审理情况，范某作为八方公司一方代理人曾与陶老虎就兆丰项目中所需钢材签订购销合同并对账结算；其四、（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一案所涉钢材款收条载明的业务发生时间为2009年期间，本案收条载明的业务发生时间为2009、2010年期间，业务发生时间相重合；其五、（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一案中，八方公司提供了范某从八方公司领取款项的凭证及范某向陶老虎付款的凭证，双方未提及存在其他付款方式，该付款方式亦表明了范某身份特殊。综合上述情况，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八方公司曾因承建兆丰项目向陶老虎购买砖块、沙石，且范某有权代表八方公司在收条上签名确认陶老虎向八方公司承建的兆丰项目供应砖块、沙石情况，故原审法院根据陶老虎提供的范某签名的收条确定陶老虎与八方公司发生的砖块、沙石送货日期、数量及金额，对陶老虎主张的砖块、沙石货款706646元予以支持。八方公司抗辩其与陶老虎不存在砖块沙石买卖关系，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陶老虎主张八方公司支付自收货次月起按年利率5.85%上浮30%计算的利息损失，因其未举证证实双方对付款时间作出约定，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的利息损失起算日无相应依据，同时因其在2014年1月2日起诉的（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中曾主张本案所涉砖块、沙石货款，故原审法院仅支持自2014年1月2日起按货款706646元按年利率5.85%上浮30%即年利率7.605%计算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损失为75825.54元；对其余利息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陶老虎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八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陶老虎货款706646元；二、八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陶老虎利息损失75825.54元（暂计算至2015年5月31日，此后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7.605%另计）；三、驳回陶老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820元，减半收取6910元，由陶老虎负担1515元，八方公司负担53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陶老虎负担568元，八方公司负担4432元。
宣判后，八方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陶老虎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由陶老虎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上诉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关于范某的身份情况认定错误。范某是八方公司所承建兆丰项目的管理人员。在八方公司的授权下，范某与陶老虎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并代为支付了钢材款。原审法院就以此认为范某身份特殊，有权代表八方公司与陶老虎达成砖块、沙石的买卖关系并进行对帐结算，与客观情况不符。范某仅在八方公司的授权范围内行使一定的权利，而八方公司未授权范某采购砖块、沙石。（二）原审判决关于朱某、林某签字的送货单认定错误。朱某、林某是八方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注明的收料员，仅表明二人可代表八方公司签收钢材。八方公司并未授权该二人签收其他材料。原审法院凭朱某、林某有权签收钢材的事实认定其两人有权签收砖块和沙石，并认定八方公司确已收到砖块沙石缺乏依据。（三）原审判决关于双方买卖关系的确认及货款数额的认定缺乏依据。陶老虎的主要证据是范某的收条以及朱某、林某两人签收的数额仅为几千元的送货单。本案的发生有其特殊性，在（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案件中，已经证实范某在本案所涉事实同时还与陶老虎存在其他工地上的买卖关系，同时也证实了范某将兆丰项目款项用于支付其他工地材料款的事实情况。本案所涉款项有70余万元，如此巨额款项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有悖常理。（四）利息起算日错误。在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的情况下，不应当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依据（2014）杭余商初字第94号案件的情况认定利息起算日错误。综上，八方公司与陶老虎之间不存在砖块、沙石的买卖合同关系，请求依法改判。
陶老虎答辩称：（一）范某是八方公司承建兆丰项目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八方公司签订合同、组织安排工地人员、确认工地施工材料费用、从八方公司处领工程款并支付工地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等。（二）八方公司并未否认朱某、林某二人是工地收料员，但关于二者仅是钢材收料员的主张过于片面。工地涉及到多种材料，不可能为每一种材料设立二个收料员。朱某、林某作为工地材料员签收了砖块、砂石，系履行职务行为；后由兆丰项目负责人范某代表八方公司出具总收条予以确认，其民事后果自然应当由八方公司承担。（三）沙石、砖块材料送货单的结账联陶老虎已经按月陆续交给范某，范某收取送货单结账联并与材料员核对后出具总收条，收条上载明了收货单位工地名称、具体收货日期、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要素完整，事实清楚；陶老虎原审提供部分送货单存根联，用以印证工地材料员确实签收该砖块、砂石材料。陶老虎已经完成举证责任，八方公司提出相反主张，应当提交相应证据，但八方公司至今无法提供兆丰项目使用的沙石、砖块的来源证据。（四）范某在担任其他工地负责人时与陶老虎发生的材料买卖关系，均在涉案兆丰项目之前，时间上未形成交集。实际上，双方发生钢材买卖关系的同时发生了砖块、沙石买卖关系。八方公司称范某将兆丰项目款项用于支付其他工地材料款的说法属其主观臆测，没有事实依据。（五）诚然，砖块、砂石材料的收条上，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民法通则与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可随时履行。陶老虎对原审计算起始时间保留意见但未提起上诉，是为使判决尽早生效以得到履行。综上所述，八方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八方公司、陶老虎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在二审调查程序中，八方公司认可“八方建设临平兆丰工地”系其承建；认可该工地建设需要使用砖块、砂石，但未提供依据证明所使用砖块、砂石的货源。同时，八方公司认可2009-2010年期间其与范某存在雇佣关系并向范某支付工资；认可范某系涉案兆丰项目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否认与范某之间存在挂靠关系；认可朱某、林某系涉案工地的收料员。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八方公司与陶老虎之间是否存在兆丰项目的砖块、砂石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法院关于八方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的判决是否存在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本案中，八方公司与陶老虎就诉争砖块、砂石虽未形成书面合同，但本院认为：首先，范某曾向陶老虎出具“收条”确认涉案兆丰项目09-10年共使用陶老虎代运代购价值为706646元的砖块、砂石，而范某系八方公司雇佣的兆丰项目现场施工管理人员，并曾在八方公司与陶老虎之间就涉案工地所使用钢材的买卖合同上签字，其在本案“收条”中所作确认已足以证明兆丰项目收悉由陶老虎代运代购的价值706646元砖块、砂石。其次，陶老虎还提交砖块、砂石送货单存根联若干，其上均有朱某、林某签名，而朱某、林某是八方公司认可的兆丰项目材料员；陶老虎出具由此二人签收的送货单存根联进一步证实八方公司收悉由陶老虎代运代购的砖块、砂石。因而，本院认为，陶老虎所举证据已足以证明其与八方公司之间就兆丰项目砖块、砂石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范某、朱某、林某签字效力的认定无误，八方公司关于其与陶老虎之间不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本案中，八方公司与陶老虎未就涉案货款的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陶老虎已在2014年1月2日以诉讼形式向八方公司主张涉案货款，八方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审法院以2014年1月2日为起点计算涉案货款逾期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八方公司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八方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20元，由上诉人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