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刑初字第224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系本案被害人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乙，系本案被害人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朝峄，贵州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熊建军，农民。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7月11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礼均，浙江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康，农民。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4年7月12日被诸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诸暨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志坚，浙江卓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以诸检刑诉（2015）1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建军、杨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本院于同日立案。诉讼中，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以要求被告人熊建军、杨康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决定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中，诸暨市人民检察院因需补充相关证据，建议本院延期审理，并于2015年6月15日建议本院恢复审理。于2015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宣琴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朝峄、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及辩护人张礼均、徐志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7月8日22时许，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和杨某甲、冯某、熊某等云南老乡在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沙县小吃店附近看见“莫文贵、李朝华”等贵州籍男子，因杨康曾被贵州人打过，带头殴打“莫文贵”等人。当晚23时30分许，“莫文贵”等人被打跑后纠集岑某戊等人回到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与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一方在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好又多超市前面的村路上相遇，双方再次发生斗殴。在斗殴的过程中，冯某脑袋被“莫文贵”、岑某戊一方用砖头砸破，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从楼家村熊建军租房拿来铁棍、弯刀，熊建军持铁棍、杨康持铁棍、弯刀追逐岑某戊等人，岑某戊逃跑中跌入路边水塘中。被告人熊建军用石头砸水中的岑某戊，但未砸中，与被告人杨康离开现场。2014年7月10日20时许，被害人岑某戊的尸体在落水的水塘内被群众发现。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岑某戊肺组织检出少量圆形硅藻，符合生前溺水。
2014年7月10日，被告人熊建军在诸暨市被抓获到案。同年7月11日，被告人杨康向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证据，认为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在打架过程中追逐他人落水，致使一人溺水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康犯罪后能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对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分别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岑某乙要求判令被告人熊建军、杨康赔偿：1、安葬费23441.90元；2、死亡赔偿金387460元；3、赡养费327654.80元；4、精神抚慰金100000元；5、误工费3000元；6、交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851556.70元，并向本院提供了户口本、残疾人证等证据。
被告人熊建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张礼均对被告人熊建军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出异议，主要辩护意见是：1、起诉指控被告人熊建军犯故意伤害罪证据不足，没有在案的证据能直接证明被告人熊建军所追逐并落水之人就是死亡的岑某戊，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2、即使在案证据可以证实岑某戊即为落水之人，也不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熊建军与被追逐之人没有身体接触，没有实施过故意伤害身体的行为；3、即使岑某戊即为当晚落水之人，其对于本案的发生也有重大过错。案发当晚对方纠集多人持砖头殴打熊建军等人，被告人熊建军出于愤怒才追赶四人，且岑某戊的死亡也是由于当晚天较黑，看不清路等多个原因导致；4、被告人熊建军能够如实供述本案的事实经过，案发前表现一贯较好，没有受过任何处罚。其家庭条件非常困难，文化程度较低，追逐落水之人也是出于哥们义气，被害人的不慎落水出乎其意料，主观恶性较小。综上，请求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对被告人熊建军从轻处罚。并向本院提供证明一份，证明被告人熊建军家庭情况困难，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单一份，证明其妻子怀孕。
被告人杨康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起诉指控罪名提出异议，辩称自己没有致人死亡的想法，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徐志坚对起诉书指控的部分事实和罪名提出异议，主要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死者即为被追赶而落水之人，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死者参与了本案的冲突事件；2、即使认定死者当晚参与了冲突事件并确为被追赶的对象，死者的死亡时间仍不能确定；3、即使证明被追赶落水之人即为死者，被告人杨康也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其持刀追赶行为不能认定为伤害行为，其与被害人之间存在一定距离，没有发生身体接触，在池塘边也没有进一步伤害行为，且持刀棍追赶的行为具有一定防卫性质；4、被告人杨康缺乏伤害的主观故意，其询问熊建军是否要救人的行为也反映出其没有伤害故意；5、被告人杨康的行为与受害人溺水死亡之间虽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作用相对较小，其远离落水之人，产生的威胁较小，也没有看见被害人落水，后面仍有人追赶故没有充分时间救人；6、被害人存在较大过错；7、被告人杨康主动联系公安机关并积极配合调查，构成自首；8、被告人杨康在案发时刚满十八周岁，系初犯，偶犯。综上，本案证据并不充分，即使认定证据充分，也是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请求法院对被告人杨康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4年7月8日22时许，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和杨某甲、冯某、熊某等云南老乡在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沙县小吃店附近看见“莫文贵”、“李朝华”等贵州人，因杨康曾被贵州人打过，带熊建军等人殴打“莫文贵”等人。当晚23时30分许，“莫文贵”、“李朝华”等人被打跑后纠集岑某戊等人回到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与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一方在诸暨市大唐镇楼家村好又多超市前面的村路上相遇，双方再次发生斗殴。在斗殴的过程中，冯某头部被岑某戊一方用砖头砸破，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从楼家村熊建军租房拿来铁棍、弯刀，由熊建军持铁棍、杨康持铁棍、弯刀，追逐岑某戊等人，岑某戊在逃跑中跌入楼家村路边的一圆形水塘（杨树潭）中。被告人熊建军为发泄怒气，用石头砸向水中的岑某戊，但未砸中，被告人杨康听见人落水，问熊建军是否要救人，熊建军认为落水之人会游泳，遂与被告人杨康离开现场。2014年7月10日20时许，被害人岑某戊的尸体在落水的水塘内被群众发现。
2014年7月11日14时至15时30分，诸暨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岑某戊的尸体进行死亡原因鉴定。经鉴定，被害人岑某戊颅脑未见严重外伤性改变，全身体表也无重大损伤，毒物化验未检出常规毒物。结合其肺组织检出少量圆形硅藻等情况，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水。2014年12月11日，诸暨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岑某戊的死亡时间作补充分析说明，认为死者岑某戊尸体尸僵已趋于缓解，双眼角膜浑浊、瞳孔不可见，尸体局部已呈腐败明显，双眼框周、头颈胸部及下腹腐败严重、尸绿明显。胃内容稀薄、乳糜状，主要成分为水，约800毫升等尸体现象。再结合现场气温、水环境，尸体发现时呈直立半悬浮状态等情况，综合分析认为其死亡时间符合距离尸检时（2014年7月11日14时至15时30分）两天左右，距末次进食4小时左右。
2014年7月10日，被告人熊建军在诸暨市被抓获到案。同年7月11日，被告人杨康向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侦查机关依法收集，经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户籍信息、案件信息、通话记录及说明、证人岑某乙、岑某丙、冯某、杨某甲、熊某甲、熊某乙、吴某、石某、杨某乙、陶某甲、陶某乙、楼某、杨某丙、王某、周某、岑某丁的证言、归案经过、被告人熊建军、杨康的供述和辩解、硅藻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现场图等证据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岑某戊系农业家庭户，其父亲岑某甲，于1964年9月5日出生，在被害人死亡之日为49周岁；母亲岑某乙，于1967年8月16日出生，在被害人死亡之日为48周岁，系四级肢体残疾人。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岑某乙提供，经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残疾人证、户口本等证据所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害人岑某戊即为被两被告人追赶致落水之人，不能排除其他合理怀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岑某戊的尸体于2014年7月10日被发现，次日鉴定显示其死亡原因符合生前溺水，补充分析说明被害人岑某戊的死亡时间符合距离尸检时两天左右，距末次进食4小时左右，均与被告人熊建军、杨康追逐之人落水的时间（7月8日23时左右）相吻合。另被害人岑某戊的通话记录显示，其所有的电话号码在7月8日23时18分后再无通话记录。证人岑某丙证言证实7月8日晚，被害人岑某戊在与朋友喝酒时被叫去打架。综合以上证据，可使法官形成内心确认，认定被害人岑某戊即为两被告人在案发当晚追赶并导致落水之人。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康及两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与过失致人死亡罪的区别在于被告人是否具有伤害的故意。对于被告人主观状态的认定须结合外化的犯罪行为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根据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在被岑某戊等贵州人用砖头殴打后回到出租房拿出铁棍、弯刀等工具，反过来追逐岑某戊等人的事实，可以从以下方面分析其主观故意：一是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使用铁棍、弯刀等工具，一般情况下足以导致伤害后果，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不仅直接危及被害人的生命和健康，而且对现场周围公民的生命和健康也构成了潜在的威胁；二是被告人熊建军、杨康的持械追逐行为发生在双方斗殴的过程中，对于伤害行为和后果有充分的注意和准备；三是在被害人落水后，被告人熊建军捡起一块石头砸向被害人，其在庭审中亦供述称当时心中有火气，所以才砸石头。综上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在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熊建军、杨康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后果缺乏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熊建军、杨康持铁棍、弯刀追赶被害人，必然会导致被害人逃跑。被害人在逃跑的过程中落水与二被告人持械追赶行为存在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二被告人因自己的先行行为负有救助义务。而被害人落水后溺水身亡的后果在当时的特定的条件下又具有较高的现实可能性：一是被害人岑某戊本身并不会游泳；二是被害人系在被人持械追赶中不慎落水，其没有落水的心理准备，恐惧心理也将大大影响其正常思维判断；三是案发时系夜晚11点左右，被害人落水后难以观察清楚周围环境自救，且其获得其他人救助的可能性较小。由于上述种种不利因素的汇集，导致了被害人溺水死亡结果的发生。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被告人熊建军、杨康持械追赶行为与被害人溺水身亡的结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建军、杨康主观上有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持械追赶他人的行为，并致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系共同犯罪，依法应追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康系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熊建军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本院酌情对二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提出对二被告人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本院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合理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据，要求赔偿赡养费不予支持；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亲属误工费本院酌情支持3人×7天×132.53元/天=2783.13元；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被害人岑某戊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为：丧葬费23441.90元、死亡赔偿金387460元、亲属误工费2783.13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人民币415685.0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熊建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七月十一日起至二0二五年一月十日止）；
二、被告人杨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0一四年七月十二日起至二0二三年一月十一日止）；
三、被告人熊建军、杨康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岑某甲、岑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误工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人民币415685.03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知礼
人民陪审员 石莎娜
人民陪审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蓓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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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