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刚。
委托代理人冯建中，昆山市开发区律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吴晓香，江苏九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超甬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张浦镇富利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许学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顺，上海市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志刚因与被上诉人昆山超甬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甬公司）劳务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1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志刚与超甬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某原系朋友关系。2007年，徐某有意在昆山发展，欲筹建超甬公司，遂委托杨志刚办理工商登记注册等相关筹建手续并管理账务。2008年5月14日，超甬公司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2012年5月，杨志刚完成了徐某委托办理的所有工作。2013年2月7日，徐某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杨志刚50000元，转账备注为“11年12年帮忙工资”；2013年2月27日，超甬公司通过转账支付杨志刚50000元；2015年1月21日，徐某通过转账支付杨志刚24000元，前后徐某和超甬公司共计支付杨志刚124000元。杨志刚认为与超甬公司劳务报酬尚未结清，遂诉诸法院。
杨志刚为证实超甬公司结欠其劳务报酬48万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1月8日的协议书一份，并解释称2014年10月时，徐某打其电话告知其房子要卖了，其要求结算这几年的工资，双方在11月口头商量好2008年5月至2012年5月四年期间按照一个月10000元的报酬结算，后来其拟好上述协议，双方遂在11月8日签订了上述协议，杨志刚同时称该协议由徐某经办盖章，该协议书载明“经双方确认，甲方（杨志刚）从2008年5月至2012年5月共四年时间里，负责乙方（超甬公司）公司命名、土地批复、建造房屋等等并办理相关手续及一切事务工作。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报酬共计480000元（肆拾捌万元整）；2、乙方应于2014年11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人民币480000元，如乙方逾期不支付，乙方应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并承担相应的利息”，该协议由杨志刚签字、超甬公司加盖公章确认。超甬公司对上述协议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所盖公章系杨志刚私自加盖，不代表公司意志，且协议上除了印章并没有任何经办人签字，对杨志刚所称协议签订过程不予认可，其表示徐某2014年11月8日前后人不在昆山，不可能与杨志刚进行协商并盖章签订协议，为证实其抗辩主张，超甬公司提交了中国移动通信客户清单，根据该清单显示，客户名称为徐某的手机号码139××××0668在2014年11月7日、8日、9日时通话地均在宁波；同时超甬公司申请证人徐某出庭作证，徐某出庭证言大致为：超甬公司筹建时，其找到杨志刚帮忙管财务，基于朋友关系，当时也没有约定报酬问题，2012年5月之前公章一直在杨志刚手上，杨志刚大概帮忙到2012年5月份，之后就没再做什么了，其也没有亏待他，前后给过他12.4万元，其中10万是给杨志刚的报酬，其余2.4万时按照杨志刚所说支付给会计500元／月的报酬；2014年11月8日的协议并非其经办盖章，当天其人在宁波宁海，当时公章放在公司，平时不在时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副总王应龙有钥匙。杨志刚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均为不认可，虽然机主为徐某，但不能证明系徐某本人在用，对证人证言认为是徐某一面之词，不予认可真实性。此外，杨志刚未能就其主张的48万元报酬进一步举证。
关于徐某及超甬公司已经支付杨志刚的12.4万元，杨志刚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解释为：其中24000元是聘请会计500元／月的报酬，另外10万元系替公司追回的土地款的报酬，但对于该10万元的性质杨志刚未进行举证；在原审第三次庭审中，杨志刚认可收到12.4万元，其中10万元是报酬，2.4万元是支付会计的报酬。对于2014年11月8日协议中约定的48万元是否包含已经支付过的12.4万元，杨志刚表示否认。
原审另查明，2014年11月26日，出让方徐某、陈承吉作为甲方与受让方许学礼、雷喜作为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12月10日，超甬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原法定代表人徐某变更为许学礼，原股东／发起人陈承吉、徐某变更为雷喜、许学礼。
上述事实由杨志刚提交的《协议书》一份，超甬公司提交的《合作意向书》一份、转账凭证三份、取款凭证一份、付款协议一份、施工单位证明一份、转账凭证一份、通信客户清单一份及出庭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原审原告杨志刚的诉讼请求为：1、超甬公司立即支付杨志刚报酬48万元；2、超甬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实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杨志刚主张超甬公司应当支付其劳务费48万元，并提交了相应的协议书，但是超甬公司抗辩该协议上的印章系杨志刚自行加盖，并非超甬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杨志刚称盖章系由超甬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某经办加盖，而经审查，协议上除公章之外，并没有超甬公司经办人签字，根据超甬公司提交的通话清单和徐某本人陈述，不能排除杨志刚虚假陈述的可能。相反，即使盖章系由超甬公司出具，但仍有以下不合理之处：1、2012年5月时，杨志刚已经完成了超甬公司委托的各项工作，但为何到2014年11月份才签订协议杨志刚并没有交代清楚；2、协议上明确约定的是2008年5月至2012年5月四年期间的报酬48万元，但是对于已经支付的部分未予提及，不合常理，而杨志刚确认已收到超甬公司12.4万元的款项，对该款项的性质和组成前后表述不一，且不认可上述协议约定的48万包含12.4万元，亦未能进行合理解释。除上述协议以外，杨志刚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主张，也未证实其双方有约定过10000元／月的报酬。因杨志刚上述协议书系孤证，而其相关事实部分的陈述又不足以令人信服，综合上述正反两方面分析，故原审法院对杨志刚所举证据和陈述不予采信，杨志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综上，杨志刚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杨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杨志刚负担。
上诉人杨志刚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超甬公司认可协议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而根据超甬公司原审庭审中的陈述，2014年11月至12月公司公章由徐某保管在公司，故涉案协议书真实有效。二、协议书中约定的报酬48万元为未履行款项，协议中明确为应付款项，并就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超甬公司抗辩已付的124000元与协议书约定的48万元没有关系。1、2013年2月7日及同年2月27日的两笔各5万元的转账发生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协议书是对未付款项的约定，对已付的10万元未提及说明双方对48万元需另行支付没有异议。2、24000元为代付会计报酬，该款项性质超甬公司也认可。三、超甬公司虽抗辩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杨志刚自行加盖，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通话清单为复印件，也不能证明该手机号码实际使用人为徐某；徐某本人的陈述与杨志刚存在利害关系，且为孤证，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上述证据与超甬公司庭审中关于2014年11月、12月公司公章由徐某保管在公司的陈述相矛盾，不应采纳。四、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了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合同的有效性取决于主体适格，内容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协议书内容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公章系杨志刚所盖，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杨志刚已尽举证义务，超甬公司无相反证据，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五、杨志刚的劳务内容除原审判决查明的内容之外，还有：建厂选址，建设用地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设计方案、编制建设项目规划、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申请、缴纳土地出让金等土地批准手续，批地后为建厂房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申请、施工许可申请等建设工程设计、施工、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水电消防等所有工程事宜，同时在企业设立初期的工商设立、营业执照、机构代码办理，公章财务章等申请，银行基本账户开户、税务办理等一切工商、税务、财务事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超甬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超甬公司辩称：对于杨志刚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1、杨志刚上诉所提出的事实和理由都是在一审中已经举证、陈述过的事实，原审判决已经做了充分阐述。2、杨志刚认为我公司对协议书上盖章的真实性已经确认与事实不符，我公司确认的仅是公章的形式真实性，对于盖章是否代表公司意志持否定意见。3、公章虽然保管在公司，但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可知，徐某本人并不在昆山也不在我公司，公章保存在公司的指定地点，这与我公司一审中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我公司认为协议上的公章是杨志刚偷盖的，不能代表公司意志。4、杨志刚认为通话清单是间接证据没有法律依据。5、原审判决已充分论述我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据的盖然性。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杨志刚在超甬公司并无职务，也未签订劳动合同。杨志刚认为其从2007年年底就开始工作，2008年5月是超甬公司正式设立的时间，故以此时间为准计算报酬；其提供的劳务具体包括建厂选址，建设用地申请，办理土地批准手续，批地后为厂房建造的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申请，厂房建造工程的设计、施工、竣工验收、工程款结算、水电消防等工程事宜，企业设立初期的工商设立、营业执照、机构代码办理，公章财务章等申请，银行基本账户开户、税务办理等工商、税务、财务事宜。为证明该主张，杨志刚向本院提交：1、从昆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原件，证明杨志刚为超甬公司办理工商事宜；2、申请报告复印件，证明杨志刚办理建设用地申请时根据规划局的要求拟定申请报告；3、土地规费专用收据两份复印件，有杨志刚签字的，证明经办人是杨志刚，杨志刚为超甬公司办理土地申请手续及转让金支付手续；4、图审增加内容复印件一份，有杨志刚签字，证明设计图纸在履行过程中的变更情况；5、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一）复印件、工程施工合同原件、工程报价书原件、投标总价书原件、设计图纸原件，证明杨志刚参与建设工程设计、施工、消防、用电等建设工程所有的工作事宜。对上述证据，超甬公司质证认为：对于杨志刚参与公司筹建一事不持异议，对于未提供原件的证据均不认可，上述证据并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对于只有杨志刚本人签字没有超甬公司盖章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杨志刚私自保留了部分属于公司的资料，这些资料的所有权和知识产权均属于超甬公司，超甬公司从未授权杨志刚可以保留这些材料，由此可证明杨志刚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不尽职代理的情况。综上对于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对于2013年2月7日及2月27日转账的10万元性质，杨志刚在二审中解释为：超甬公司购买土地当时22.4万一亩，实际上政府有退费优惠，最终以19.7万元一亩的价格确认，故存在43万元左右的退款，超甬公司没有能力去申请退款，又委托杨志刚去要退款，并承诺如果退款成功会另行给杨志刚奖励，后来杨志刚要到了退款，在领取退款的支票上也有杨志刚的签字，上述十万元就是奖励。
对于协议书的协商及签订过程，杨志刚二审中陈述：2014年10月份与徐某联系后知道超甬公司的厂房要卖，再次提起报酬结算问题，徐某在11月初与杨志刚商量好了以4年时间作为计算标准，按照1万元每月，达成了48万元的协议。协议是由杨志刚起草的，之后到徐某公司（超甬公司）和徐某本人签订的协议，章是徐某本人盖的，签字的时间是2014年11月8日。对于超甬公司保管公章等事宜杨志刚不清楚，徐某盖章没有当面盖，是徐某盖好之后给杨志刚的。因杨志刚认为其工作内容是超甬公司筹划和初期的工作，是向超甬公司提供的服务，所以认为协议上有公司盖章就可以了，未要求徐某签字。
以上事实，由本院调查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杨志刚于2008年至2012年期间参与超甬公司的设立、工商登记、用地审批、厂房报建等筹建工作及公司成立初期部分管理工作，但未与超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超甬公司担任职务。对此，超甬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杨志刚在提供上述劳务之前未与超甬公司协商过劳务报酬问题，现主张超甬公司向其支付劳务报酬，应当举证证明其与超甬公司之间就劳务报酬的支付达成合意。杨志刚提供的协议书虽然加盖超甬公司公章，但超甬公司否认该协议书是超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协议内容提出异议并提供了相应证据。首先，杨志刚陈述该协议书系2014年11月8日与超甬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徐某在超甬公司内签订，但协议书上并无徐某的签字，徐某一审中也出庭陈述其未签订过该份协议书，并提供了通话清单证明其2014年11月8日不在昆山。其次，超甬公司提供银行交易单据证明在协议签订之前，徐某及超甬公司已经向杨志刚转账10万元，其中徐某转账的5万元注明为“11年12年帮忙工资”。杨志刚在庭审中否认上述款项属于劳务报酬，但对该款项的性质未给出合理解释，本院不予采信。协议书中约定应付报酬共计48万元，于2014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却未提及上述已付款项，不合常理。杨志刚上诉认为协议书中是对未履行款项的约定，与已付款项无关的主张与协议书文意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超甬公司提出的异议，杨志刚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故杨志刚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超甬公司已经达成支付劳务报酬48万元的合意，其诉讼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志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