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2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韦艳玲，女，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西大新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0月7日被大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经大新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大新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崇左市看守所。
法定代理韦某1，女，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系被告人的母亲。
指定辩护人胡元昌，广西得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以大检刑诉[2018]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韦艳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荣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韦艳玲及其法定代理人韦某1、指定辩护人胡元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韦艳玲曾患有精神分裂症，经治疗好转后出院在家带小孩。2017年10月6日下午，韦艳玲在其位于大新县某某屯的家中二楼大厅内，往一个蓝色的婴儿洗澡盆装半盆水后，把自己八个月大的儿子劳某1放到洗澡盆内，然后回到自己房间玩手机，致使儿子劳某1溺水死亡。韦艳玲作案后一直将自己锁在房间内，并电话报警称其杀死儿子了。经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劳某1的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韦艳玲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认定被告人韦艳玲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部分缓解期，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韦艳玲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韦艳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法定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作案时系精神病患者，请求法院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对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认为被告人作案时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且有自首情节，又是初犯，建议法庭对其减轻处罚。另外被告人因犯病才对浴盆里的孩子置之不理，其主观恶性不大，请法庭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韦艳玲经他人介绍于2016年4月与劳某6同居生活，2017年1月27日生育儿子劳某1，后于2017年4月双方登记结婚。被告人韦艳玲曾因患精神分裂症，于2014年3月被亲戚送到大新县某某诊所住院治疗。儿子劳某1出生后，被告人的精神状况再度恶化，于2017年6月被丈夫劳某6送往崇左市某某医院接受治疗，病情好转后回家。2017年10月6日下午，韦艳玲因想到丈夫及家人对自己不好，离婚后又不愿意带着孩子，就想把孩子杀死。于是韦艳玲在其位于大新县某某屯家中的二楼大厅内，往一个蓝色婴儿洗澡盆装半盆水后，来到一楼大厅谎称要带儿子去睡觉，把儿子从奶奶梁某处抱走，直接来到二楼大厅，将孩子衣服脱去后直接放进事先装好水的洗澡盆内，随即进房间拿衣服。拿完衣服回来时，因看到儿子还在水里挣扎，又返回房间玩手机，期间没有叫家人帮忙照看孩子。大约15分钟后韦艳玲重新返回查看，看到儿子在水里已经不动了，才从洗澡盆里将儿子提出来抱回房间并换好衣服，锁好房门后继续待在房间内玩手机。当天下午18时许分，韦艳玲报案至大新县公安局，称自己把儿子放到水里溺死了。当晚19时22分许，被害人劳某1被大新县人民医院诊断为临床死亡。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劳某1的死亡原因为溺水死亡。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韦艳玲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鉴定，认定被告人韦艳玲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部分缓解期，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系被告人韦艳玲发现儿子劳某1死亡后于2017年10月6日案发当天下午主动向大新县公安局报警，大新县公安局经审查后于当日立案侦查。
2、户籍证明、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实施犯罪行为时年满十八周岁，案发前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3、到案经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家等候公安机关前往处理。
4、被害人劳某1出生医学证明、出生登记申报表，证实被害人劳某1于2017年1月27日出生，被告人韦艳玲系其母亲，劳某6为其父亲。
5、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就医证明书、崇左市区（县）新农合住院医药费用报销广西大新县审批凭证、疾病证明书、住院收费发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证实被告人韦艳玲案发前患有精神分裂症，有过两次住院治疗经历。
6、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急诊科出诊登记表，证实2017年10月6日下午19时22分许，大新县人民医院“120”救护车搭载医护人员赶到大新县对被害人实施抢救，经检查，被害人劳某1被诊断为临床死亡。
7、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电话号码为188××××4521的用户信息及该手机号码2017年10月4日至2017年10月8日的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韦艳玲在案发后多次拨打“110”电话报警。
8、证人劳某2的证言，证实劳某6是其孙子。2016年4月，韦艳玲与其孙子劳某6成家，后于2017年1月生下曾孙劳某1。韦艳玲嫁过来不久，家里人就发现她有精神问题。事发当天下午其回家时没看到老婆梁某跟曾孙劳某1在一起，经询问，说是韦艳玲带劳某1去二楼房间睡觉了。其想到韦艳玲有精神病，就叫儿媳赶紧上楼去看，结果韦艳玲不开门。其就跟家人来到韦艳玲房间的窗边问曾孙劳某1的情况，韦艳玲就说劳某1被她掐死了，其儿媳妇就爬窗进去把劳某1抱出来，其接过劳某1时发现劳某1已经不动了。
9、证人劳某3的证言，证实其是大新县某某村的村干，也是村里的警务助理。2017年10月6日当天下午17时54分许，大新县公安局桃城派出所民警电话跟其反映，某某村有一名叫韦艳玲的妇女打电话报警说自己掐死自己的儿子了。其就把韦艳玲患有精神病的情况告知民警。因其在外办事就叫劳某6的邻居劳某2帮去看看情况。但劳某2说刚见过孩子不可能有这回事。其一直被雨困在县城，没得去查看实际情况。晚上其到劳某6家时，120跟警车都到了。因劳某6妻子有精神病，儿子劳某1平时都是由母亲、爷爷、奶奶帮照看的。在现场时，医生说小孩劳某1抢救无效死亡了。据其跟赵杏美了解，案发前韦艳玲下楼跟梁月娥说要抱孩子上楼休息，就把孩子抱走了。
10、证人劳某7的证言，证实其是劳某6的邻居，就住在劳某6家隔壁。事发当天下午16时许，劳某3电话跟其讲劳某6妻子电话报警说自己把孩子掐死了，叫其去看看。其觉得不可能就没去。到了晚上七点多，劳某3又打电话叫其去劳某6家看，其就到劳某6家要求劳某6家人打电话给劳某3把事情解释清楚。劳某2时的妻子梁某因手机在韦艳玲那里，就上楼找韦艳玲拿手机。不一会，梁某抱着劳某6的儿子劳某1边哭边走下楼梯，其看到劳某1嘴唇变黑，其用手摸了一下，发现小孩全身冰冷已经没有体温了。韦艳玲嫁到劳某6家后，其见到她都是处于傻笑状态，2017年去精神病医院治疗以后，正常了点，最近也没见有什么特别异常。
11、证人劳某4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6日19时许，其堂爷爷劳某2英叫其开车送侄子劳某1去县医院抢救。其不清楚情况就直接开车带着劳某1等往县城开，半路被其父亲劳某5叫停，说劳某1有生命危险，叫拨打120急救，然后其就打120急救电话并开车送劳某1等回家等120急救。急救医生检查过劳某1的身体后，就说劳某1救不活了，没有生命体征了。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听劳某2说是韦艳玲掐死劳某1的。其只知道韦艳玲有精神病，头脑不正常。
12、证人劳某5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6日劳某6的儿子劳某1在家中死亡。其不清楚当天的情况，但公安民警到现场时，劳某6的妻子亲口承认是她杀死小孩的。小孩是2017年1月份出生的，事发时有八个月大。两年前劳某6与他妻子结婚，当时并没有发现他妻子有什么异常。今年生了小孩后，就开始不正常了。到处外出几天甚至一个星期才回家，回来以后就骂村里的小孩，还经常说有人要打他，还乱打电话报警。家人发现这个情况后就送他去精神病医院治疗，一个多月前才接回家。因劳某6妻子有精神病，平时不给她带劳某1的，都是劳某6的母亲、爷爷、奶奶帮带。劳某6去广东打工。据了解，2017年10月6日下午，劳某6的奶奶一人在家看劳某1睡觉，劳某6的妻子就说要抱孩子跟她一起睡，然后就把孩子抱到楼上了。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劳某6的母亲回来看到这种情况就上楼找劳某1，发现劳某6的妻子把房间门锁住不给进去，劳某6的母亲就从窗户进去把孩子抱出来，但孩子已经没有气息了，所以叫其开车帮送去医院抢救，但为时已晚了。劳某6知道他妻子有精神病，所以平时不跟她吵架的。
13、证人劳某6的证言，证实其是劳某1的父亲，是韦艳玲的丈夫。2017年10月6日19时许，韦艳玲打电话跟其说，儿子在洗澡时溺死了。然后就挂电话了，反打电话给她都不接。不久，家里的亲戚电话跟他说儿子劳某1被溺死在家里了。韦艳玲是2016年经人介绍后跟其在一起的，不久就怀孕了，儿子劳某1出生后才登记结婚。韦艳玲怀孕期间很烦躁，生下儿子以后更严重。所以2017年4月，其把韦艳玲送去南宁市某某医院治疗，医生说他脑子乱了。治疗了三个月后，医生电话叫去接她回家。回家后韦艳玲就自己停药了，还说带孩子很烦。
14、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其是2017年10月6日急诊的当班医生，当晚19时22分，其接到报警电话称大新县某某村有一名小孩身体冰冷、无呼吸、无心跳要求出诊。接报后，其就带一组医务人员立即出诊到大新县某某村。当晚大概20时许到达现场，经了解，小孩叫劳某1，有七八个月大，经检查发现小孩已经无生命体征。当时小孩双方眼紧闭，皮肤、口唇紫干；瞳孔放大，颈动脉搏动消失，无呼吸心跳，四肢冰冷，属于临床死亡。当时询问家属，说是被母亲掐死的，但具体死因其没得检查。
15、证人谭某的证言，证实韦艳玲的父亲精神异常，弟弟因涉嫌盗窃罪在广东被抓，母亲早年离家出走一直没回来。韦艳玲家族没有发现家族精神病史，只有其父亲有患精神疾病。
16、证人韦某2的证言，证实其是韦艳玲的叔公。韦艳玲自2011年始患有精神疾病，当年韦艳玲父母亲闹离婚，她在思维语言方面开始有异常，胡言乱语。其于2014年3月份带韦艳玲去大新县某某医院治疗，当时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来嫁到社隆村以后，男方也韦艳玲去治疗过。韦艳玲的父亲患精神疾病，弟弟因盗窃罪被关押在广东某某所，母亲早年就跟父亲离婚了。
17、被告人韦艳玲供述，证实当天其想到丈夫及家人对其不好，还把其送到医院去治疗，其就想离婚，但又不愿意带着孩子，所以决定把孩子杀死。其没有想到其他杀死孩子的办法，就想到用水来淹死孩子。然后其就到一楼拿孩子洗澡的水盆装了半盆温水放在二楼大厅，然后去跟奶奶说要给儿子洗澡就把儿子要过来。其抱着儿子到了二楼，先给孩子喝一口椰奶，然后把儿子衣服脱掉后直接把儿子放到水盆里，接着就离开儿子去房间拿衣服。拿衣服后，其就返回来看儿子在水盆里的情况，其看到儿子还在水里挣扎，就又直接返回房间拿手机玩，大概过了15分钟左右才出来看儿子，看到儿子不动了，才把儿子从水里提出来，帮儿子穿好衣服，放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出来把水盆拿到一楼倒掉，再返回房间锁好房门，继续玩手机。其把儿子抱到房间门口时，儿子还吐了一下。其QQ聊天时告诉朋友说自己把儿子杀死了，朋友就叫其自首，其就打电话报警，说要自首。其害怕被家里人打，就把房间门反锁起来。后来家婆上楼叫其跟儿子去吃饭，其就说其跟儿子都睡着了，家婆就要求带儿子，其就叫家婆自己从窗户爬进房间抱走儿子。家婆抱起儿子的时候就发现儿子死了，然后就哭着把儿子抱下楼去了。不久，就有警察上来踢开其房间门将其带走了。其父亲患有精神病，其自己也患有精神病。2017年3月的时候其丈夫送其去南宁某某医院治疗3个月。其除了用水淹死儿子，没有伤害过儿子的身体，但是其是用手抓住儿子的手臂把儿子从洗澡盆里提起来的。其知道儿子才刚八个月大，放在洗澡盆里会被淹死。其不是故意杀死儿子，儿子是自己淹死的。其觉得带孩子很累很烦，自己带时有想过放弃孩子。
1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件发生地点、现场情况等。
19、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韦艳玲指引办案民警来到其之前生活居住的大新县某某镇某某屯，在见证人见证下确认该房屋二楼大厅就是其溺死儿子劳某1的地方。
20、提取血样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鉴定事项确认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桂某（刑）鉴（DNA）字［2017］033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告人韦艳玲是劳某1的生物学母亲，劳某6不是劳某1的生物学父亲。
21、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许可证、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南医司鉴[2017]精鉴字63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被告人韦艳玲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部分缓解期；被告人韦艳玲在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22、解剖尸体通知书、鉴定聘请书、鉴定机构资格证书、鉴定人资格证书、崇左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崇公物鉴（病理）字［2017］2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体检验照片，证实被害人劳某1符合被他人放入水中导致溺水死亡。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具有关联性，能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被告人韦艳玲将年仅八个月大的被害人放入水中致使被害人溺水死亡的犯罪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韦艳玲无视国家法律，罔顾他人生命，为摆脱抚养孩子的负累，蓄意将其年幼儿子放入事先装好半盆水的婴儿洗澡盆后离开，造成其儿子溺水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韦艳玲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韦艳玲作案时处于精神分裂症部分缓解期，仅具备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报警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并留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机关前往查处，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减轻处罚。法定代理人、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犯罪时系精神病患者、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且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减轻处罚的意见，因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综合被告人韦艳玲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后果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韦艳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零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被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7日起至2023年1月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蒙志华
人民陪审员 赵升建
人民陪审员 黄道平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李琴玉
书 记 员 赵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