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福法知民初字第593、594号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林诗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晓莲，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曦，广东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法定代表人刘学明，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水源，湖北省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尹昌龙。
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诉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文艺出版社）、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书城）侵害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纠纷两案，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裁定驳回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的管辖权异议，原告、两被告均未上诉。之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何晓莲、王曦，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委托代理人陈水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深圳书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根据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特公司）于2010年11月1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告是富尔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授权代表，有权在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所授权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对于富尔特公司的知识产权的侵犯和未经授权使用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任何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富尔特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原告经调查发现被告深圳书城销售、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书籍《慈悲的力量》封面使用了富尔特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两张，编号分别为A033026、A026047。原告经核查销售记录后确认，被告使用该美术作品未经富尔特公司和原告许可和授权，属著作权侵权行为。据此，原告每案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停止各自的侵权行为，包括销毁侵权书籍；二、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维权支出共计15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辩称，一、原告的主体资格存疑。起诉状中列明的原告为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网域注册名称为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中是富尔特科技萨摩亚股份有限公司；二、涉案图片的权属不明。原告提交的公证书只是证明影印本与原件一致，无法证明影印本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亦存在以下问题：1、该合约书中有财神、门神图库字样，但财神和门神是中国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由私人进行垄断。知识产权保护文化发展，但原告的行为妨碍了文化的发展；2、合约书中注明委托创作中有受到知识产权的侵害行为，一概由甲方即原告负责处理，可以证明原告没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3、该合约书虽然约定“乙方富尔特向内政部登记著作权”，但被告不认可台湾内政部的合法性，原告也无证据证明曾在内政部登记；4、该合约书没有注明创作的报酬，只注明现金支票，有违常理；5、该合约书明确验收时应提交原始程式码及美术手稿，但原告没有提交；6、合约书未明确涉案图片的委托创作适用中国大陆法律还是适用台湾地区的法律；7、合约书没有注明签署时间，有违常理。（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7115号公证书系于2011年作出，证明此时富尔特公司已经授权原告使用涉案图片，但关于该合约书的（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1661号公证书系于2013年作出；8、（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1661号公证书证明合约书已确定涉案图片的著作权权属，但（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2008号公证书又系关于涉案图片著作权的转让。综上，（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1661号公证书所针对的《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漏洞百出，故关于富尔特公司已在网站上公开涉案美术作品的（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1609号公证书没有任何意义；三、涉案书籍《慈悲的力量》封面不存在侵犯著作权的问题。该书籍封面是一幅完整的美术作品；四、涉案书籍《慈悲的力量》于2010年签订出版合同，2011年出版，而原告企图证明其系权利主体的公证书均在2013年以后出具；五、涉案图片使用在书籍封面的非主要部分，即使涉案书籍存在侵权，原告主张的损失应为图片的稿酬费用。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的侵权损失最高应当按照稿酬的2-5倍进行赔偿，原告提出的赔偿数额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原告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也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发起设立的外商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2010年12月15日，台湾网路资讯中心出具《网域名称注册证明》，主要内容为：兹证明“富尔特数位影像股份有限公司”于本中心注册网域名称“imagemore.com.tw”，申请日期为1999年12月13日，有效期至2021年1月23日。
2010年11月15日，富尔特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富尔特公司（委托人）授权原告（受托人）就委托人展示于www.imagemore.com.tw等公司互联网网站上并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包括数字图片、实物图片以及数字化处理的实物图片等）、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作品行使相应权利。具体委托事宜如下：委托人授权受托人有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展示、销售和许可第三方使用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图片、影像素材等作品的权利；对于委托人享有著作权的所有作品，包括但不限于委托人目前拥有著作权的、将来可能获取著作权的图片、影像素材、影音素材等，不论品牌及存在形式、规格型号，委托人均授权受托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可以以自身名义对任何第三方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且此授权涵盖本授权委托书签署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出现的侵犯委托人著作权的行为；本授权委托书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
上述证明及授权委托书已经台湾台北地方法院公证处认证，并由上海市公证协会出具证明，证明其内容的正本与通过海基会海廉陆（法）公认字第170号函附寄来的公（认）证书副本内容相符。
王少荣、陈玉山（甲方）与富尔特科技萨摩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萨摩亚公司，乙方）签订《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约定：乙方出资委托甲方著作[国画图库]图库光碟之美术图案、图形、电脑程式设计；契约著作内容为：甲方应于接受乙方委托后完成契约著作，著作权及所有权皆属于乙方，甲方并有义务忠实提供全部电脑图档及电脑程式等相关资料予乙方。合约书后附有的国画图库作品包括“MORE（26）寄情山水、MORE（33）水族世界”，上述图库中包含了编号为A033026、A026047的作品。
2003年1月14日，萨摩亚公司（甲方）与富尔特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所有其拥有著作权的附件国画契约著作的全部权利，乙方同意受让；附件国画契约著作权转让内容包括了王少荣、陈玉山受委托著作[国画图库]图库光碟之美术图案、图形、电脑程式设计，国画图库作品名称中包括“MORE（26）寄情山水、MORE（33）水族世界”。
富尔特公司在其网站（http://www.imagemore.com.tw）上刊载涉案图片两张，其中第593号案件所涉图片编号为A033026，图片内容为鱼类，拍摄日期为1999年10月5日，首次发表日为1999年8月1日，网络发表日为1999年11月9日；第594号案件所涉图片编号为A026047的图片，图片内容为山水，拍摄日期为1999年9月2日，首次发表日为1999年8月1日，网络发表日为1999年10月1日。上述图片正中有“IMAGEMORE”水印标注，右方有图片信息，下方附有版权声明，主要内容为：本图片由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发布并销售，富尔特数位影像授权对本图片或影视素材拥有相应的合法权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境内，原告有权办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授权使用许可，如果您侵犯了该图片或影视素材的知识产权，原告可依据著作权侵权惩罚性赔偿标准或最高达50万元人民币的法定赔偿标准，要求您赔偿原告的损失；原告保留未提及之所有权利，侵权必纠。上述图片与前述《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所附A033026、A026047作品一致。
2012年12月31日，原告在被告深圳书城购买《慈悲的力量》一书，购买价格为24.8元。该书封面的左下角使用了内容为鱼类的图片，右上角使用了内容为山水的图片。经比对，上述两张图片系分别截取了原告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A033026、A026047的部分内容。
庭审时，原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国画原件，并明确在本案中要求保护该国画的复制权、发行权。
另查，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在两案中均提交了图书出版合同、审稿单，证明其已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亦在593号案件中提交了一份尹文杰于2014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称该书中使用图片的原始素材系其从昵图网付费购买，后又经软件处理再进行设计。
再查，原告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主张其为每案诉讼支出律师费3000元。
以上事实，有网域名称注册证明、授权委托书、美术作品手稿、（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7115、7116号公证书、（2013）宁钟证经内字第1661、2008、1609号公证书、《慈悲的力量》书籍、发票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王少荣、陈玉山与萨摩亚公司在《出资委托创作合约书》中约定萨摩亚公司享有王少荣、陈玉山受委托创作作品（包括涉案A033026、A026047作品）的著作权。后通过《著作权转让协议》，萨摩亚公司将上述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富尔特公司。涉案A033026、A026047作品均为美术作品，富尔特公司（IMAGEMORECo.，Ltd.）在其网站上刊登了该美术作品的图片，标注有IMAGEMORECo.，Ltd.的公司标志，并附有版权声明。据此，本院认定富尔特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原告经过著作权人富尔特公司的授权，有权就涉案美术作品在我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并有权就侵犯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以自己的名义起诉。被告辩称原告的主体资格存疑，但未提交证据材料予以证明，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已经在互联网上公开，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条件接触到涉案美术作品。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被控侵权书籍中使用了原告享有权利的涉案美术作品。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在其出版发行的书籍《慈悲的力量》中使用与原告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基本一致的图片，属于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发行行为。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虽然提交了图书出版合同、审稿单，但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称593号案件的涉案图片素材购买自昵图网，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的上述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的行为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和发行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告诉求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停止侵权，本院予以支持。
原告关于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当事人未举证证明原告因侵权遭受损失以及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因侵权获取利益之金额，本院综合考虑涉案美术作品的类型、侵权的性质、情节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每案4500元。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深圳书城客观上销售了含有涉案图片的《慈悲的力量》一书，侵犯了原告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发行权。原告主张被告深圳书城立即停止侵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深圳书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抗辩权利的放弃，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
《慈悲的力量》是佛教类书籍，字数达245千字，涉案图片仅位于封面，在书籍中仅仅占到相当小的比例，销毁整本书籍会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且本院判令两被告停止侵权、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赔偿经济损失，已经使原告获得了有效的权利救济，弥补了原告的利益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要求销毁涉案书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两案合并判决如下：
一、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二、被告深圳书城中心城实业有限公司应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
三、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每案4500元，两案共计9000元；
四、驳回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每案案件受理费175元（已由原告上海富昱特图像技术有限公司预交），两案合计350元，由被告长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涉外、涉港澳台当事人应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严 伟 晖
人民陪审员 彭 风
人民陪审员 高 兰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庄晓民（代）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九条著作权人包括：
（二）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五）复制权，即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
（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
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
第十七条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第五十三条复制品的出版者、制作者不能证明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的，复制品的发行者或者电影作品或者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计算机软件、录音录像制品的复制品的出租者不能证明其发行、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
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
第十九条出版者、制作者应当对其出版、制作有合法授权承担举证责任，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相应规定承担法律责任。
第二十条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