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5民终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牛某，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北京治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某，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男，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住天水市。
上诉人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泰公司）、张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牛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被上诉人华鑫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张某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城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华鑫泰公司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鑫泰公司与张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长城建筑公司与华鑫泰公司建立了钢材购销合同关系，合同签订后，华鑫泰公司继续给长城建筑公司供应钢材619.666吨，总价1938092.69元，长城建筑公司向华鑫泰公司出具欠条2张，长城建筑公司与张某系挂靠关系，并判决长城建筑公司支付华鑫泰公司全部欠款及利息，属于认定事实与判处完全错误。事实是华鑫泰公司与张某建立了钢材购销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人张某在施工中对外购买钢材欠华鑫泰公司的债务，按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由张某来偿付。名义承包人长城公司因与华鑫泰公司之间没有购销合同关系，不存在直接的权利义务，所以无需承担清偿华鑫泰公司的债务，连带清偿也不必。二、一审判决混淆颠倒了钢材购销合同与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均错误。一个是张某与华鑫泰公司的购销合同关系，另一个是张某以长城公司名义与年年红公司的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两者之间没有从属关系，两种合同完全独立。本案债务主体是实际施工人张某，长城公司没有给华鑫泰公司履行钢材购销合同债务之义务。本案资金占用费不属民间借贷约定的利率,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判决不公。华鑫泰公司辩称，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判决长城公司支付钢材款并承担利息恰当。华鑫泰公司提供的钢材全部用于长城公司所承建的工程中，故长城公司应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张某是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中标项目的委托代理人，张某对其代表长城建筑公司与华鑫泰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及拖欠货款的事实并不否认。请求维持原判。
华鑫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长城建筑公司与张某偿还华鑫泰公司钢材款本金1738092.69元及资金占用费1371793.21元（计算至2017年3月1日，2017年3月1日后的资金占用费按相同标准计算至长城建筑公司付清所有货款为止）；2.本案诉讼费由长城建筑公司与张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3日，长城建筑公司与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将其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承包给长城建筑公司，建筑面积为37144.13㎡，工程总价款为70573860.53元。合同签订当天，长城建筑公司与张某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项目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长城建筑公司将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承包给张某，工程面积和总价款均与前述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一致，由张某按合同总价款0.8%向长城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同年10月23日，华鑫泰公司经人介绍与张某通过电话联系了钢材供销业务。同年11月3日，华鑫泰公司与张某在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工地上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供方为华鑫泰公司，需方为长城建筑公司，合同约定双方供销产品、规格、数量和单价以实际销货清单签字确认为准，供货方式为欠款方式，结算方式：此次供货于11月25日之前结清所有货款，需方如不能按时付款，超出付款期限按供方送货清单日期起每天每吨5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合同签章部位甲方为华鑫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乙方为张某签字并加盖长城建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在签订合同之前，张某给华鑫泰公司出示了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该工程中标文件及合同。合同签订后，华鑫泰公司继续给长城建筑公司供应钢材，截止12月22日，华鑫泰公司供应给长城建筑公司钢材619.666吨，总价款1938092.69元。2015年1月20日，长城建筑公司支付给华鑫泰公司钢材款20万元。2015年5月30日，经结算，长城建筑公司出具给华鑫泰公司欠条一张，写明：长城公司年年红工地项目部欠华鑫泰公司钢材款1738092元。落款处为长城公司年年红工地项目部和张某，并加盖有长城建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2015年6月27日，长城建筑公司再次给华鑫泰公司出具欠条一张，写明欠华鑫泰公司钢筋款利息2015年6月1日-6月30日按平均价每吨3元计算，落款处仍为长城建筑公司年年红工地项目部和张某，并加盖有长城建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长城建筑公司拖欠华鑫泰公司的钢材款至今未付，华鑫泰公司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一、华鑫泰公司与长城建筑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长城建筑公司承包了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并设立了项目部，张某则为该项目部实际负责人和施工人，对外以长城建筑公司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其在施工过程中，因建设工程的需要，以长城建筑公司的名义向华鑫泰公司购买钢材，并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长城建筑公司的材料专用章。华鑫泰公司所提供的钢材全部用于长城建筑公司中标承建的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由此可见，张某以长城建筑公司年年红工地项目部的名义所从事的民事活动，能够代表长城建筑公司。且张某与华鑫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给华鑫泰公司出示了该工程的中标文件及合同（合同协议书中长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签名为张某），华鑫泰公司有理由相信张某即是长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应当认定为华鑫泰公司与长城建筑公司之间建立了钢材买卖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二、长城建筑公司拖欠华鑫泰公司的货款数额及资金占用费或者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货款本金，诉讼中，华鑫泰公司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2015年5月30日欠条、钢材明细、收款收据及销货清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华鑫泰公司自2014年10月23日至12月22日供应给长城建筑公司钢材619.666吨，总价款1938092.69元，张某于2015年1月20日支付钢材款20万元，剩余1738092.69元未付的事实，故对华鑫泰公司要求长城建筑公司给付拖欠的货款1738092.6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费或者利息损失，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超出付款期限按供方送货清单日期起每天每吨5元计算资金占用费”及2015年6月27日欠条中”欠华鑫泰公司钢筋款利息2015年6月1日-6月30日按平均价每吨3元计算”的约定，系双方预先确定在违约事实发生后，违约方必须承担的责任，是双方对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的约定，性质属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长城建筑公司与张某提出违约损失计算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于法有据。根据双方经营状况、过错及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等综合因素，酌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长城建筑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由于华鑫泰公司与长城建筑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应当自双方结算后的次日开始计算违约损失，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即2017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损失计算为：1738092.69元×24%÷365天×668天﹦763427.45元；2017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长城建筑公司实际拖欠的本金数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三、关于本案中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长城建筑公司明知张某不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却允许其挂靠施工，主观上有违法的故意。因此，长城建筑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某与长城建筑公司之间系内部挂靠承包关系，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长城建筑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依其内部约定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1738092.69元；2017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损失763427.45元，2017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实际拖欠的本金数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二、驳回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5840元，由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68元，由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26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长城建筑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2.如果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违约金应如何判处？
对于长城建筑公司上诉提出其不应为本案适格被告主体，不应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主张，首先，从合同的内容来看，一是华鑫泰公司提供2014年11月3日的钢材购销合同反映，该合同首部的供方为华鑫泰公司，需方为长城建筑公司，在合同尾部签章部位加盖有长城建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及张某签名；二是长城建筑公司提供2014年11月3日其与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公司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反映，张某系长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述证据能够证明长城建筑公司系钢材购销合同的相对人，张某系长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长城建筑公司与华鑫泰公司实际履行了钢材购销合同的内容，截止2014年12月22日，华鑫泰公司供应给长城建筑公司钢材619.666吨，总价款1938092.69元。2015年1月20日，长城建筑公司支付给华鑫泰公司钢材款20万元。经结算，2015年5月30日、6月27日，长城建筑公司出具给华鑫泰公司2张欠条，写明长城建筑公司欠华鑫泰公司钢材款1738092元，并加盖有长城建筑公司工程资料专用章及张某签名。由此可见，从合同的签订到履行，均是长城建筑公司与华鑫泰公司进行的，且涉案钢材全部用于长城建筑公司中标承建的甘肃年年红家纺有限公司产品研发展销综合楼、公寓楼和地下室的工程，故长城建筑公司应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主体，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
对于本案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一是本案双方对结算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判决依据结算欠条确定本金数额并无不当；二是本案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一审判决根据双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经营状况、过错等综合因素，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计算长城建筑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亦无不妥。但计算利息的期限有误，二审予以更正：即2017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损失计算为：1738092.69元×24%÷365天×638天﹦729141.79元；2017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长城建筑公司实际拖欠的本金数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
综上所述，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2017）甘050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支付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钢材款1738092.69元；2017年3月1日之前的利息损失729141.79元，2017年3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实际拖欠的本金数额，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0元，由天水华鑫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168元，由秦安县长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12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兰
审 判 员 朱金平
审 判 员 周俊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郭子菲
书 记 员 刘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