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市民一终字第26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中山中路4号阳光商务楼201室，机构代码证号：75121706-7。
法定代表人阳贵宝，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进，广西理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佳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瀚泽。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天。
委托代理人董瀚泽，男，1968年5月26日出生，回族，住桂林市秀峰区三多路**号*单元4-3。
一审第三人罗旭。
上诉人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源公司）因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2）象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丽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崇达、唐国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寒玲担任记录。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进，被上诉人陈明、李佳林、董瀚泽及戴天委托代理人董瀚泽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罗旭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四原告及第三人罗旭在2006年12月15日前系被告沪源公司的全体股东。2006年12月1日，上述人员与沪源公司签署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部分就公司尚未完成运作的“沪源大厦”项目进行了约定，即由四原告负责“沪源大厦”项目的运作和管理。被告沪源公司负责配合“沪源大厦”项目的相关工作（“沪源大厦”项目资金和盈亏由该项目的股东自己承担）；该项目产生的纯利润百分之十三归罗旭，其余百分之八十七归四原告；该项目运作成功后，需支付给被告“沪源大厦”项目建筑工程总造价的百分之二作为补偿，协议还注明原告陈明前期出资55万元，原告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前期各出资5万元。后因四原告与被告在“沪源大厦”项目运作过程中意见不一致，导致四原告无法对该项目进行正常的运作。经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董瀚泽、李佳林、戴天曾于2009年向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关于“沪源大厦”项目合作投资开发关系合法有效。七星区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沪源公司不服，依法提起上诉。案经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桂市民终字第777号民事判决认定，原、被告于2006年12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其实际应为房地产项目转让，且被告只取得了“沪源大厦”项目的立项和选址，并未取得该项目的合法手续，从而七星区人民法院确定协议中双方对“沪源大厦”项目合作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当，并于2010年7月12日判决驳回了原告董瀚泽、李佳林、戴天的诉讼请求。2012年7月11日，四原告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诉讼。请求：1、被告给付原告陈明项目投资款及损失款100万元（投资款55万元及按年利率百分之十五的利息）；2、被告给付原告李佳林、董瀚泽、戴天项目投资款、损失款及劳务费各11万元（投资款5万元及按年利率百分之十五的利息及劳务费）3、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四原告及第三人罗旭与沪源公司于2006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项目的利润百分之百由四原告及第三人独自享有，并承担项目的资金和盈亏，而作为提供项目的一方即本案被告，不参加项目的全部运作及管理，也不承担项目风险、不承担亏损和享有利润。显然，该约定不符合合作具有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特征。故从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关系虽名为合作开发，其实质应为房地产项目转让。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转让房地产开发项目，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规定的条件”的规定。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协议时，被告尚未取得该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缴纳土地出让金。即违反了国家关于房地产开发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现有的证据只能反映出被告只取得了“沪源大厦”项目的立项和选址，并未取得该项目的合法手续。因此，本案讼争的“沪源大厦”项目不具备有效的项目成立条件，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四原告及第三人对“沪源大厦”房地产项目的前期有过出资，由于协议书无效，被告理应返还四原告前期投入的资金并对四原告投入资金的利息损失给予赔偿，但利息损失只能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对于原告提到的劳务费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的主体问题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以2006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相对方沪源公司提起诉讼，从而沪源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并无不当。原告起诉被告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案于2010年7月12日才由桂林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而原告已于2012年7月11日已向该院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陈明项目投资款5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06年12月1日开始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二、被告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应给付原告李佳林、董瀚泽、戴天项目投资款各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06年12月1日开始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分段计付）；三、驳回原告陈明、李佳林、董瀚泽、戴天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7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13770元，原告负担3000元。
上诉人沪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一审法院以合伙纠纷案审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举证并经庭审质证，但一审判决未记载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质证意见，致使一审判决未针对全案证据确认本案法律关系事实。2、一审判决主文与其确认的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董瀚泽、李佳林、戴天、陈明在2006年12月15日前系上诉人的股东；2006年12月15日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将自己在上诉人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陈明，并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和股份转让事实；2007年1月29日陈明将自己在上诉人公司所有的63%的股份转让给案外人刘昶，并办理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手续。此时，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为一审第三人罗旭和刘昶。这些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已没有任何出资，其股份已转让。其与上诉人所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关系”不论是否合法有效，均不存在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的前期投资进行返还及承担投资利息损失的赔偿责任。因为被上诉人的前期投资已转化为公司的股份，而被上诉人在公司的股份又已全部转让给他人。二、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提出的案件应是“返还投资款纠纷案”，其适格主体应是投资人。但经过一审确认的事实以及（2010）桂市民终字第77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被上诉人因早已转让自己的股份，从而丧失了投资人的资格。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原告主体是不适格的，其诉讼请求更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纠纷案已判决，一审判决将案由变更为房地产项目转让合同纠纷，其法律关系性质明显与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不符，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的规定进行调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四位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明、李佳林口头答辩称：原来这笔钱是用于项目而不是用于公司，项目不成立，应该返还。
被上诉人董瀚泽、戴天答辩称：上诉人从2005年4月起，以“沪源大厦”项目合作投资为由，虚假出资骗取被上诉人对该项目进行投资。在被上诉人的项目投资进入上诉人公司后，便非法侵占被上诉人的投资。请求依据事实和法律，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罗旭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2006年9月6日的财务清单说明；2、借款协议书；3、2007年元月28日陈明与刘昶签订的《股份转让补充协议书》；4、上诉人开具给陈明的2005年10月28日、11月30日、2006年元月18日、元月23日、元月26日、2月11日收据6份。被上诉人用以证明当时只是转让股份，而不是转让项目，被上诉人投资是针对项目的投资。
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加盖公章，与本案没有关系，与上诉人公司没有关系。借款协议书在一审时已提交，与上诉人也没有关系，与本案争议焦点也没有必然关系。证据3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他们三人将股权转给了陈明，后陈明又转让了股权，被上诉人无权提出主张。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这几份收据证明了陈明作为股东应该以认缴的出资额交纳资金，而没有交够。
本院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1来源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作为本案的证据予以审核认定。证据2一审时已提供，不属新的证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3、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将此证据作为本案的证据进行审核认定，并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本案相关案件事实。
经审理查明，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6年8月16日前，沪源公司股东为陈明、甘建宏，吴坤。2005年9月15日，陈明、罗旭、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及甘建宏、阳国祯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1、合伙人共同出资、共同参与、共同经营“沪源大厦”开发项目，该项目总投资约为1600万元，股东出资为750万元，现前期投资为30万元。……5、合伙人须在此2005年9月30日之前将其出资打入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账号45×××39。……10、合伙人股份分配如下：甘建宏，出资300万元占40%股份；陈明出资55万元占7.33%股份，技术出资占4.67%股份，共计占股份12%；罗旭出资135万元，占18%股份，技术出资占2%，共计占股份20%；董瀚泽出资5万元，占0.67%股份，技术出资占12.33%股份，共计占13%的股份；阳国祯技术出资形式占5%股份；李佳林出资5万元占0.67%股份，技术出资占4.33%股份，共计占股份5%；戴天出资5万元占0.67%股份，技术出资占4.33%股份，共计占股份5%。……。
2006年8月11日，罗旭、陈明、李佳林、董瀚泽给沪源公司财务及出纳发出通知，禁止甘建宏查阅“沪源大厦”项目和“师大凤北路”项目的原始单据。2006年8月16日，沪源公司股东会决议一致同意甘建宏、吴坤退出沪源公司，他们所持股份分别转让给新股东罗旭、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四人。转让股权后，沪源公司的股东为陈明、罗旭、戴天、李佳林、董瀚泽。2006年9月7日，甘建宏与罗旭、董瀚泽、李佳林、戴天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甘建宏以39万元的价款将其所持公司49%的股份转给罗旭、董瀚泽、李佳林、戴天。
2006年12月1日，陈明、董瀚泽。李佳林、戴天、罗旭签订《协议书》，约定：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将其所持沪源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陈明，因上述三人原承诺的出资额未到帐，陈明不用支付转让费。……同时还约定董瀚泽、李佳林、戴天继续参与“沪源大厦”项目的全部运作及管理。沪源公司在该协议尾部加盖公章。同日，沪源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董瀚泽、李佳林、戴天将公司股东转让给陈明。至此，沪源公司股东为陈明、罗旭。之后，沪源公司股东几经变更，至2009年7月，沪源公司股东变更为阳贵宝、阳宗桂、阳建英。
同时查明：2006年2月10日，“沪源大厦”项目立项，有效期至2008年1月30日。2009年5月23日，桂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文同意立项延期至2010年3月30日止，注明本次延期后不再延期。该项目至今未取得开发建设的合法手续。
再查明：沪源公司账务出具的“2005／4／1—2006／1／30关于项目财务报告”显示，董瀚泽、李佳林、戴天、罗旭、陈明、甘建宏各出资5万元，此外，罗旭另追加资金106万元，陈明追加资金33万元。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确认“沪源大厦”项目已有开支，数目不详。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于2006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业经本院生效的（2010）桂市民终字第777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协议，但该判决亦认定本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对“沪源大厦”房地产项目的前期投资可另行起诉。故，被上诉人在此判决后二年内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符合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涉讼之“沪源大厦”项目，立项于2006年2月10日，有效期至2010年3月30日。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至2006年12月15日前均系上诉人的全体股东，即涉讼《协议书》签订之时，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为上诉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起诉时陈述，被上诉人对“沪源大厦”项目的投资被沪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非法侵占”和用于了沪源公司的各项开支和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在成为上诉人股东前，于2005年9月就开始合伙运作“沪源大厦”项目，2006年1月30日前完成了项目前期投资。被上诉人成为沪源公司股东时，并没有将原来对”沪源大厦”项目的投资转化为沪源公司的入股资金。从沪源公司财务出具的项目财务报告可看出，为运作“沪源大厦”项目，被上诉人及一审第三人所投资金已有各种支出，该事实被上诉人亦认可。2006年12月1日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董瀚泽、李佳林、戴天虽退出公司，但仍与陈明一起负责“沪源大厦”项目的全部运作和管理。至今，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沪源大厦”项目的前期出资在由其负责运作与管理后，该出资由现上诉人管理和使用即上诉人沪源公司取得了涉及“沪源大厦”项目运作和管理的财产。现“沪源大厦”项目立项有效期已过，上诉人沪源公司亦未能对该项目进行开发建设。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退还其对“沪源大厦”项目投资，没有事实依据，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项目投资款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沪源公司的上诉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2）象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明、李佳林、董瀚泽、戴天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被上诉人陈明、李佳林、董瀚泽、戴天已预交一审法院），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上诉人广西沪源置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27570元，由被上诉人陈明、李佳林、董瀚泽、戴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丽娜
审判员 唐国登
审判员 唐崇达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书记员 杨寒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