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提字第1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庞加旭。
继承人：庞延付（系庞加旭之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靖殿栋。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良波。
申请再审人庞加旭因与被申请人靖殿栋和一审被告周良波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民一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2014）鲁民提字第1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庞加旭的继承人庞延付，被申请人靖殿栋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周良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5日，庞加旭起诉至茌平县人民法院称，庞加旭于2010年农历11月份受雇于靖殿栋、周良波木地板厂从事看门工作。后期，由于锅炉人员少，周良波便让其从事烧锅炉工作。在烧锅炉时，由于锅炉喷火将庞加旭烧伤，被送到茌平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情严重，后又转送济南武警总医院救治。请求法院判令周良波赔偿庞加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等经济损失50万元，靖殿栋承担连带责任。全部诉讼费用由周良波、靖殿栋承担。
周良波辩称，周良波与靖殿栋是承包关系，其与靖殿栋应对庞加旭烧伤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靖殿栋辩称，其已于2011年1月27日将木地板厂打包承包给周良波，由周良波对该厂的有形、无形资产进行使用支配，其只收取承包费，不参与经营管理。且其与周良波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对工厂工人发生的事故由周良波承担责任。请求判决驳回庞加旭对靖殿栋的诉讼请求。
茌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农历11月份，庞加旭受雇于周良波经营的茌平县信栋木地板厂，起初从事门卫工作。后期被调整为从事烧锅炉，月工资1500元。2011年8月12日，庞加旭在烧锅炉的过程中，由于炉膛内的火冲出压盖，将庞加旭烧伤。事发后，庞加旭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治疗至2011年9月19日，共住院38天，医疗费用248726.99元。从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出院即转入济南皮肤疮疡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1年11月20日，共住院63天，医疗费用49978.1元。2012年2月29日，庞加旭在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山东省总队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医疗费用为20元。2011年12月5日，庞加旭申请对其伤情进行委托司法鉴定。茌平县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科委托聊城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伤残鉴定，鉴定结论为，1、庞加旭目前损伤属于六级伤残。2、庞加旭误工时间应到伤残等级评定时为止，受伤后的护理期限约为六个月，其中三个月需要二人护理，其余三个月需要一人护理。3、庞加旭后续治疗（双手、双肘关节及双膝关节瘢痕整形）费用约为六万元至八万元。庞加旭后续治疗误工时间约为四个月，护理时间约为两个月，需要一人护理。庞加旭三个月由其侄媳李桂芳、孙女婿尚昌镇护理，其余时间由其侄媳李桂芳护理。李桂芳为农村居民，尚昌镇为无固定收入的城镇居民。庭审中庞加旭要求周良波、靖殿栋赔偿其医疗费298725.09元、误工费17740.71元、护理费25364.7元、残疾赔偿金48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50元、交通费5867.1元、后续治疗费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诉讼过程中，庞加旭通过茌平县人民法院先予执行医疗费64659.79元。
茌平县人民法院另查明，茌平县信栋木地板厂于2010年3月29日经茌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设立方式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姓名为靖殿栋，组织形式为个体经营。2011年1月27日，靖殿栋与周良波签订承包合同，将茌平县信栋木地板厂承包给周良波经营，承包时间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承包费用28万元，并约定承包期间工人在场内外如有意外伤害或事故与靖殿栋无关等条款。合同签订后，靖殿栋连同肇事锅炉在内的厂房及设备均交与周良波使用。上述锅炉又名导热油炉，靖殿栋没有证据证明该锅炉进行了安装验收、使用登记，及上一级质监部门出具的定期监督检验报告。也未有证据证明靖殿栋、周良波在使用该锅炉过程中自行检查的记录。庞加旭在操作该锅炉设备时，没有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
茌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庞加旭在从事提供劳务中受到伤害，雇主周良波应承担庞加旭的损失。肇事锅炉属于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的特种设备，安装与使用均应按照国务院规定由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检验部门进行验收合格，持有特种设备使用登记证，方为合法使用。靖殿栋将未经安装检验的锅炉承包给周良波使用，周良波在承包中亦未尽注意审查义务，其在接收使用未检锅炉时存在重大过错，靖殿栋对周良波应承担的损害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庞加旭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而操作锅炉，对其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减轻周良波、靖殿栋10%的赔偿责任。茌平县人民法院认定庞加旭伤害损失为：医疗费298725.09元、误工费1500元÷30天×242天=12100元、护理费69.03元×240天×1人＋19946元÷365天×90天×1人=21485.39元、残疾赔偿金6990元×14年×50%=48930元、后续治疗费8万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101天=303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庞加旭通过法院先予执行的医疗费64659.79元，应从其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茌平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日作出（2011）茌民一初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周良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通过茌平县人民法院赔偿庞加旭医疗费298725.09元×90%=268852.58元、误工费12100元×90%=10890元、护理费21485.39元×90%=19336.85元、残疾赔偿金48930元90%=44037元、后续治疗费80000元×90%=7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90%=2727元、交通费3000元×90%=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425543.43元。靖殿栋应对周良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7510元、保全费2020元，由周良波承担。
靖殿栋不服，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靖殿栋租给周良波的锅炉是合法厂家制作，符合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各项技术指标均符合法定标准，尽到全部的注意义务，无任何过错。虽然安装没到相关机关登记，只是违反行政管理规定，但事故原因是庞加旭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进行操作锅炉，将油压机下沾上油的锯末添加在锅炉中，在合风机的闸时又没有关炉膛的门，造成锯末连同火苗外喷烧伤，与锅炉质量本身没有任何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靖殿栋不承担赔偿责任。
庞加旭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良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靖殿栋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事故中庞加旭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
一、关于靖殿栋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锅炉属特种设备，特种设备合格出厂后，使用单位应由有资质的安装单位进行安装，安装完毕后由设区的市的特种设备检验部门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办理特种设备登记，发放特种设备使用登记方为合法使用。靖殿栋未有证据证明其办理上述事项出租锅炉。一审判决参照国务院《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靖殿栋将不能合法使用的设备承包给周良波使用存在重大过错，对周良波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正确。靖殿栋称其已将合格的锅炉承包给周良波，周良波是以自己的商标对外经营，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事故中庞加旭是否存在过错，应承担多大的责任的问题。庞加旭一审时自认，2010年7月11日晚上11点，从锅炉里面点着火，关上炉门，后来见气大，油着起来了，火苗把炉门顶开了，烧到其身上。经靖殿栋申请，二审到事发现场，经现场观察和照片显示，锅炉的门并无因锅炉内的火苗顶开而变形。认定庞加旭在操作时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从锅炉里面点火后未关好锅炉的门再合风机的闸，致使自己被窜出的火苗烧伤应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结合庞加旭在未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书而操作锅炉设备，应对自己伤害损失承担次要责任，酌情承担30%的责任，靖殿栋与周良波承担70%的连带赔偿责任。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6日作出（2013）聊民一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茌平县人民法院（2011）茌民一初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二、周良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庞加旭医疗费298725.09元×70%=209107.563元、误工费12100元×70%=8470元、护理费21485.39元×70%=15039.773元、残疾赔偿金48930元×70%=34251元、后续治疗费80000元×70%=5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元×70%=2727元、交通费3000元×70%=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332089.336元。靖殿栋对周良波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保全费2020元，由周良波负担6671元，靖殿栋负担9530元。二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靖殿栋负担5257元，庞加旭负担2253元。
庞加旭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肇事锅炉即导热油炉属特种设备。周良波违反行政法规，擅自改装、使用由原来烧煤改装为烧锯末加热的锅炉，增大了锅炉使用的危险，周良波属于不合法使用锅炉。靖殿栋将不能合法使用的锅炉承包给周良波使用，存在重大过错。并没有证据证明庞加旭操作锅炉先合风机闸未关炉门，再者发生事故与锅炉门是否敞着也没有直接关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锅炉不符合安全条件，炉膛里的导油管漏油所致。二审法院仅以锅炉门是否变形证明庞加旭具有过错，判决庞加旭自负其伤害损失30%责任，显失公平。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周良波、靖殿栋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靖殿栋辩称，一、本案申请再审人庞加旭已经去世，且无继承人，本案应终结。二、该案事故是由庞加旭操作不当造成，与出租的锅炉无关。应由雇主周良波和庞加旭本人承担责任，出租人靖殿栋不应承担责任。三、锅炉无备案，与该事故没因果关系。不能因锅炉未备案而让出租人靖殿栋承担责任。四、庞加旭于2014年4月9日死亡，受伤后仅活了三年，其判决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应由庞延付返还给靖殿栋。请求再审判决终结或驳回再审请求，判令庞延付返还上述款项。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过程中，庞延付于2014年10月22日向本院申请变更申请再审人的诉讼主体。庞延付提供了山东省茌平县杜郎口镇东街村民委员会出具和经山东省茌平县杜郎口镇人民政府确认的证明，证明内容为：“我村村民庞加旭，男，汉族，1945年11月17日出生，因家庭困难一直未婚，无儿无女，过继他的侄子庞延付一起生活，相依为命，和睦相处，成为他实际上唯一的瞻养人，继承人。情况属实。”庞延付还提供了山东省茌平县公安局杜郎口派出所出具的庞加旭死亡注销证明，证明庞加旭的死亡日期为2014年4月9日。靖殿栋对庞加旭继承人庞延付提出异议，认为庞加旭无儿无女并不存在继承人，并提供了庞加旭生前与茌平县振兴中心敬老院签订的入住协议书。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申请再审人庞加旭死亡，其侄庞延付是否具备继承人资格的问题。庞加旭生前所在山东省茌平县杜郎口镇东街村民委员会出具了庞延付为庞加旭唯一继承人的证明，并经山东省茌平县杜郎口镇人民政府确认，应认定庞延付为庞加旭继承人。靖殿栋虽提交了庞加旭入住敬老院的协议书，但该协议并不能否认庞延付的继承人身份。故本院对靖殿栋所主张的庞延付不是庞加旭继承人，本案应终结诉讼的理由，不予采纳。
本案再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庞加旭应否自负锅炉事故烧伤损失30%的民事责任。本案肇事锅炉属于国务院颁布实施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规定的特种设备。该条例为行政法规，锅炉所有人、承租人、使用人均应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规定，履行自己的职责。《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三十八条明确规定，锅炉操作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考核合格，取得国家统一格式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方可从事相应的作业。周良波明知庞加旭不具备操作锅炉的技能，却安排其烧锅炉，对于庞加旭烧伤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庞加旭未经培训，且未取得相关部门考核颁发的特种作业人员证书而进行特种设备操作，对于锅炉出火事故亦存在一定的过错责任。二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过错，依法酌情确定庞加旭自负其烧伤损失30%的责任，周良波承担7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靖殿栋将不能合法使用的锅炉出租给周良波使用存在重大过错，判决其对周良波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靖殿栋对该判决并未申请再审，故本院对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予审查。至于靖殿栋答辩所称庞加旭已死亡、应核减费用的问题，因该问题不属于原审判决存在的错误，系执行中情况变动事宜，可在本案执行中，根据庞加旭死亡的时间进行调整，故本院再审对此不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庞加旭主张本案应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聊民一终字第3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继刚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