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住所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庄头峪村。
法定代表人：赵小江，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周，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赵江，男，1976年7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娟，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以下简称人防构件厂）因与上诉人赵江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防构件厂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周，上诉人赵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防构件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人防构件厂不向赵江支付经济补偿金4072.64元及养老保险待遇11548.70元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由赵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将人防构件厂在庭审中的调解意见，作为判决依据，认定人防构件厂自愿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主持调解阶段，法院询问双方的调解意见，因赵江拒绝调解，双方未达成，并不能证明人防构件厂同意向赵江支付经济补偿金。二、一审对于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问题，适用法律错误。人防构件厂系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按照北京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乡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复函》、《北京市农民工养老保险暂行办法》、《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保险、失业保险暂行办法》，养老保险问题均不适用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人防构件厂没有为赵江支付养老保险的义务，理应不支付其养老保险待遇。另，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0）密民初字第2202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20461号判决均可证明人防构件厂是乡镇企业，法院对于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均未予支持。
赵江辩称，不同意人防构件厂的上诉请求。
赵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民事判决；2.改判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2072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21440元、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工资4276.64元及年休假工资6072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由人防构件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错误。人防构件厂与北京中防恒立人防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防恒立公司）系关联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录音不足以证明商×代表人防构件厂，是人防构件厂的意思表示，且中防恒立公司与人防构件厂系各自独立法人，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故在不支付赔偿金”是错误的。人防构件厂的法定代表人是赵克新，中防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赵立明。赵克新系父亲，赵立明系女儿，而且他们的办公地点和经营内容完全是一样的，属于一套人马，两个牌子，并且人防构件厂在仲裁时也承认商×系他们公司的员工，只是在仲裁败诉后，他们又找各种理由否认商×系他们的员�，但事实上，商×完全可以代表公司，如果商×无法代表人防构件厂，商×也不能和赵江洽谈续签劳动合同一事。人防构件厂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未给员工出具任何证明，其行为就是为了规避劳动合同法，若法院不釆信录音证据，等于变相支持公司这种规避劳动合同法的行为。赵江双休日加班，人防构件厂未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支付加班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商×不能代表人防构件厂的事实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人防公司与中防恒立公司系关联公司，商×可代表公司，并依法判决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
人防构件厂辩称，不同意赵江的上诉请求。
人防构件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向赵江支付经济赔偿金125227元；2.不向赵江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本案受理费由赵江承担。
赵江向一审法院起�请求：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1.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32072元；2.2003年11月至2015年12月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21440元；3.2003年11月至2011年6月的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4.2003年至2015年的年休假工资60720元；5.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4276.64元；6.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2015年4月至5月的社会保险；7.为我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申领失业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赵江到人防构件厂工作，双方签订了2008年1月28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满又续签至2015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赵江担任焊工岗位工作，执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月工资为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人防构件厂未为赵江缴纳2003年11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2010年6月1日、2013年6月3日，人防构件厂分别经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以年为计算周期，实行期限三年。人防构件厂计薪周期为每月21日至次月20日。人防构件厂提供了2013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的考勤表、工资表。赵江认可考勤表。考勤表记载，赵江在此期间总工作时间超过法定工作日工作100天；工资表记载，赵江工资由基本工资（最低工资标准）、效益工资、加班工资构成，已支付赵江加班工资34281.68元，2014年3月、4月支付赵江带薪年休假工资644元，2015年2月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717元。赵江认可工资表中实发的工资数额，不认可工资结构，称其为计件工资。人防构件厂提交了2008年至2015年春节、年假放假通知，证明每年春节前后都放春节假和休年休假。赵江称放假通知张贴在厂门口，并未发给其，且放假期间无工资。人防构件厂提供了日期为2015年10月26日的《劳动合同续签通知》，内容为：赵江，你与公司的劳动合同期限将于2015年12月31日届满，公司决定继续与你续�劳动合同，如同意续订合同，请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至2015年11月15日上午9:00前到人力行政中心办理续签手续，逾期未到者，公司将视同于你不同意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赵江否认收到该通知，称2015年11月24日左右通知我续签劳动合同，商×让我先跟人防构件厂离职，再跟中防恒立公司签合同，我未同意。2015年12月2日，再次找我续签劳动合同，还是让我跟人防构件厂离职，再跟中防恒立公司签劳动合同。2015年12月3日，我找商×提出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12月31日，商×找我说劳动合同今天到期，不续签就办离职，当天我和赵江就去了密云仲裁委。赵江提交了与商×的谈话录音、空白的离职申请表。人防构件厂对录音证据及空白的离职申请表不认可，称商×系中防恒立公司的人，赵江要求与中防恒立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商×提出其先与人防构件厂离职，再与中防恒立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人防构件厂从未要求赵江写自动离职申请，也未拒绝续签劳动合同。人防构件厂提供了商×的劳动合同书及社会保险缴费记录，证明商×系中防恒立公司的人，代表中防恒立公司与赵江谈话，并提供证人商×、赵×出庭作证。证人商×出庭证明其是中防恒立公司人力行政总监，录音是赵江、张春利与其的谈话，当时赵江要跟中防恒立公司签劳动合同，因赵江与人防构件厂存在劳动关系，除非先与人防构件厂解除劳动关系，才能与中防恒立公司签劳动合同，认为该录音不完整，未反映事情全部过程。赵江对商×的证言不认可，称商×是中防恒立公司的人，但也管着人防构件厂的人事。证人赵×出庭证明，其是人防构件厂综合管理部主任。在劳动合同到期之前，通知过赵江要续签劳动合同，2015年10月份在厂警卫室门口张贴过续签劳动合同的公示。赵江认可赵×是人防构件厂综合管理部主任，但认为赵×与商×在一起办公，是商×的下属，否认张贴过续签劳动合同公示。赵江工作到2015年12月31日离职，人防构件厂未支付赵江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
2016年1月21日，赵江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人防构件厂：1、支付2003年11月至2015年12月31日经济赔偿金132072元；2、支付2003年11月至2015年12月31日休息日加班工资298142元；3、支付2003年11月至2011年6月30日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4、支付2003年8月至2015年12月31日带薪年休假工资93525元；5、支付2015年11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7000元；6、补缴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和2015年4月至5月的社会保险；7、返还焊工本；8、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申领失业保险金。
2016年4月12日，密云仲裁委作出裁决：1、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经济赔偿金125227元；2、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2015年11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工资4276.64元；3、人防构件厂为赵江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4、驳回赵江的其他仲裁请求。人防构件厂对仲裁裁决支付赵江经济赔偿金及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不服，于2016年4月25日向该院起诉，赵江于2016年4月27日向该院起诉。另查，赵江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009.08元。
本案审理期间，人防构件厂提交了为赵江出具的劳动关系解除、终止证明书，同意支付赵江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
赵江与人防构件厂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前，人防构件厂已提出续订劳动合同的请求，赵江称商×要求其先填写离职申请，再签订劳动合同，提供的与商×的谈话录音，不足以证明商×代表人防构件厂，是人防构件厂的意思表示，且中防恒立公司与人防构件厂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双方不存在隶属关系，故赵江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请求，缺乏证据，该院不予支持；赵江与人防构件厂的劳动合同到期终止后未续签，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人防构件厂同意支付赵江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该院不持异议；人防构件厂经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3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赵江在此期间总工作时间超过法定工作日，人防构件厂已支付的加班工资未低于法定标准，赵江要求支付2013年12月21日前的加班工资，未提供证据，该院不予支持；人防构件厂在每�春节期间已安排职工休年休假，2014年、2015年，人防构件厂已支付赵江年休假期间的正常工资，赵江未提供2014年之前未支付其年休假工资的证据，故其要求支付年休假工资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人防构件厂未支付赵江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应予支付；2015年12月31日，赵江与人防构件厂的劳动关系终止后，要求人防构件厂为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证明，该院予以支持；赵江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2011年7月至2012年7月、2015年4月至5月社会保险的请求，应向社会保险部门反映，本案对此不予处理；赵江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2003年11月至2011年6月期间的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该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四万零七十二元六角四分。二、�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二○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至二○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工资四千二百七十六元六角四分。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支付赵江二○○三年十一月至二○一一年六月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一万一千五百四十八元七角。四、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为赵江出具劳动关系终止证明书（已出具）。五、驳回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赵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赵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仲裁开庭笔录，证明商×作为人防构件厂的代理人参与仲裁开庭，人防构件厂为了规避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利用其控制的其他单位与赵江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关于“春节假和年休假”的放假通知》，证明放假通知中注明的董事长赵立明是人防构件厂控制的中防恒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人防构件厂与中防恒立公司存在关联及控制关系。人防构件厂针对赵江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人防构件厂向本院提交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人防构件厂系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赵江认为，上述《证明》是北京市相关部门的回复函，依据不足。对于赵江提交的证据，人防构件厂认可其真实性，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人防构件厂提交的《证明》系原件，赵江虽不予认可但亦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另�明，在本案的仲裁审理过程中，商×曾以人防构件厂人力行政总监的身份作为人防构件厂的委托代理人参与开庭。人防构件厂系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2002年，北京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关于乡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复函》京劳社仲函[2002]94号中载明：原北京市劳动局1999年5月17日关于印发《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保险、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劳险发[1999]99号），不适用乡镇企业。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20416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人防构件厂系村办集体企业，无需支付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一、关于人防构件厂应否向赵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
劳动合同的订立、续订，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遵循协商一致的原则。本案中，人防构件厂与赵江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商×曾以人防构件厂人力行政总监身份作为该厂的委托代理人参与本案仲裁开庭，根据赵江提交的录音等证据并结合人防构件厂与中防恒立公司的特殊关系，本院认定商×代表人防构件厂与赵江协商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要求其签订离职申请表，先离职再重新入职，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对于赵江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核算。一审法院判决人防构件厂向赵江支付劳动合同终止后的经济补偿金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二、关于赵江主张的2011�7月以前的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问题。
北京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关于乡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经济补偿金有关问题的复函》京劳社仲函[2002]94号中载明：原北京市劳动局1999年5月17日关于印发《农民合同制职工参加北京市养老保险、失业保险暂行办法》的通知（京劳险发[1999]99号），不适用乡镇企业。本案，根据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人防构件厂系集体所有制乡镇企业，故对于赵江主张的2011年7月以前的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因不符合相应文件规定，人防构件厂无需支付。一审法院判决人防构件厂向赵江支付2003年11月至2011年6月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处理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三、关于赵江主张的休息日加班工资及年休假工资问题。
对于赵江主张的2014年之前的未休年假工资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故依�不应支持。对于2014年和2015年的年休假工资，从人防构件厂及赵江提交的2014年和2015年《关于“春节假和年休假”的放假通知》来看，人防构件厂在每年春节期间已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且工资表显示2014年、2015年人防构件厂已支付赵江年休假期间的正常工资，故对于赵江主张的2014、2015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人防构件厂经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2013年12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赵江在此期间总工作时间超过法定工作日，人防构件厂已支付的加班工资未低于法定标准，赵江要求人防构件厂支付2013年12月21日前的加班工资，无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另外，双方对于一审法院判决第二、四项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因二审期间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及农民工养老保险待遇的认定结果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31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八万零一百四十五元二角八分；
四、驳回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赵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密云县庄头峪人防构件厂负担5元（已交纳），由赵江负担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北京市密云县庄头�人防构件厂负担10元（已交纳），由赵江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 瑞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佳钰
书 记 员 郑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