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来民三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覃爱梅，系受害人武广云之妻。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伟明，系受害人武广云之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伟志，系受害人武广云之子。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文秀，系受害人武广云之女。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建学，系受害人武广云之父。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桂芳，系受害人武广云之母。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祖能，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红伟，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赖志权，广西谦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正平，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余合龙，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余新春，广西仙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因与被上诉人蒋红伟、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余合龙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民三庭庭长韦柳林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蓝东桃、李红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于同年11月25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罗星彦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武伟明、武伟志、武文秀、武建学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祖能，被上诉人蒋红伟的委托代理人赖志权，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正平，余合龙的委托代理人余新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武宣镇鞍山路鞍山市场大楼系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所有，从2003年1月25日起该公司将鞍山市场大楼除第一层租给联华和菜市场外，其余租给蒋红伟经营。蒋红伟于2014年2月28日将鞍山市场的三楼约840㎡转租给余合龙经营。2014年3月10日，余合龙与武广云、江汉先口头约定：由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为余合龙完成所租用的鞍山市场三楼房间内的砌砖工程，包工包料每平方米80元。2014年3月10日余合龙预付工程款20000元给武广云。2014年3月11日9时许，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请人拉来一车砖，想通过蒋红伟所有的运货电梯把一些建筑材料拉上三楼进行施工，由于运货电梯门还没开，武广云等人即叫余合龙打电话给蒋红伟来开门，于是武广云、何永芳到三楼看看，做工场地没有开灯，视线很暗，9时17分走到运货电梯口，何永芳查看门口后退两步，武广云上去打开拉闸门，何永芳打开右边铁木门，然后靠在门边往里查看。9时18分武广云打开左边铁木门，直接走入电梯口后掉下运货电梯。何永芳看不到武广云，查看货梯里，看不到人然后下楼告诉余合龙。何永芳下楼时，蒋红伟的儿子蒋建龙才打开货梯的一楼门口，开灯后，武广云已经躺在货梯里，还能说话但声音很小，余合龙打电话给120急救，武广云被送到武宣县人民医院治疗。武广云入院时全身多处疼痛，流血伴四肢及躯体运动、感觉消失，左侧胸呼吸运动明显减弱。武宣县人民医院诊断：1、多器官功能衰竭；2、创伤性休克；3、脊椎损伤并高位截瘫；4、两肺挫裂伤并液气胸（左侧积液明显）；5、颈椎、胸椎、腰椎多发骨折；6、两侧桡骨粉碎性骨折并右腕关节脱位；7、两侧多发肋骨骨折；8、左侧颧弓骨折；9、右手中指开放性骨折；10、右手食指及中指掌侧、右足皮肤裂伤；11、脑震荡。2014年3月13日患者病情危重，处于昏迷状态，高热，心率116次／分，血压85／36mmHg，心音低顿，呼吸机辅助呼吸，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两肺未闻及干湿性啰音，四肢肌力0级，肌张力无亢进。住院治疗2天，武广云亲属放弃治疗，回家当天即死亡。共用去医疗费12435.4元。
另查明，武广云的父母武建学、刘桂芳分别出生于1927年11月23日和1937年4月24日，共生育7个子女。武广云与莫明珍等6人在武宣镇头窝十八米街二巷合伙建有住房，武广云住在第四层，从2010年起有水电费使用明细。在审理过程中，放弃对合伙人江汉先、何永芳的赔偿请求。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均没有从事建筑业施工资格证，但他们已在武宣县城从事建筑行业多年。
又查明，鞍山市场货梯的所有权人为蒋红伟，在三楼货梯口的两层门在事故发生前没有上锁，门上也没有安全标志。
还查明，余合龙于2014年3月10日预付款项20000元给武广云，事故发生后另外两合伙人不再去完成工程工作。2014年3月13日余合龙支付19000元作为武广云的丧葬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在承揽合同关系中，承揽人自己承担责任，定作人对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原则上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如果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定作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余合龙与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口头约定，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完成所租用的鞍山市场三楼房间内的砌砖，包工包料每平方米80元计付报酬。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使用自己的设备、技术为余合龙完成砌砖隔墙。余合龙则按完成砌砖隔墙的总面积计付报酬。依照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规定，结合武广云、江汉先收取余合龙的预付材料款来看，双方的行为符合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一起施工，均分施工报酬，之间形成共同承揽关系。受害人武广云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人，多年从事建筑工作，进入工地没有戴安全帽，在查看运送建筑材料货梯时，在灯光很暗情况下，擅自打开三楼货梯的两层门口，应当预见危险而不顾，其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一个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即自己承担70%的责任。余合龙与承揽人没有约定安全责任及施工规程，并把工程交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人，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即承担20%的赔偿责任。货梯是特种许可设备，当货梯不在楼层时是悬空的，虽然有两层门口，但没有上锁，也没有明显安全标志，不特定的人都可以打开，蒋红伟作为货梯的所有人及管理人，没有做好安全防范，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即承担5%的赔偿责任。合伙人之间利益同享，风险同担，在完成工作中应当互相提醒及施工前要进行安全培训，没有进行安全培训也没有尽提醒义务，因此合伙人也应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江汉先、何永芳与武广云同为合伙人，应承担5%的补偿责任，但已经放弃对江汉先、何永芳的请求。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已经把房屋出租给蒋红伟经营，而且武广云受伤导致死亡不是因为房屋的质量或者设备缺陷导致，对蒋红伟的货梯也不是管理单位，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案件定性问题。该案在立案时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当，根据本案审理查明事实来看，武广云与余合龙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在侵权责任纠纷项下列出具体案由中，没有相应的案由，所以适用人格权纠纷项下的案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的案由比较适当。
关于各项赔偿请求计算问题，武广云虽为农村居民，但其进城务工、与他人集资建房居住生活多年，对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蒋红伟、余合龙主张无权请求死亡赔偿金，认为武广云是事故导致受伤的后果，医院的出院记录对武广云抢救成功，是无视医院的建议继续治疗导致死亡，没有全面理解出院记录，医院的治疗经过和结果，是对“抢救成功”的误解。所以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请求误工费按建筑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从事故发生日2014年3月11日至死亡前一日2014年3月12日有2天。护理费也同样为2天，但护理人没有明确，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桂公通（2013）201号。本案武广云在事故中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计算如下：
1、医疗费：12435.40元；
2、误工费：38437元／年÷365天×2天=210元；
3、护理费：20534元／年÷365天×2天=112元；
4、交通费酌定：100元；
5、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2天=80元；
6、赡养费：4875元／年×5年×2人÷7人=6964.28元；
7、丧葬费：3135元／月×6个月=18810元；
8、死亡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424860元；
9、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元；
合计：468571.68元。
本案应获得赔偿额为：余合龙除已经支付部分，还应赔偿54714.34元（468571.68元×20%－39000元），蒋红伟应赔偿23428.58元（468571.68元×5%）。
关于主张适用法律的问题，1、《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建筑物或者其他设备以及建筑物上的搁置物、悬挂物发生倒塌、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的，他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本案武广云是自己不慎坠落入货梯口受伤致死，适用法条与事实不符；2、《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武广云发生事故应该是多因一果，蒋红伟、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余合龙之间没有共同故意。因此，请求蒋红伟、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余合龙共同全部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余合龙再赔偿原告覃爱梅、武伟明、武伟志武文秀、武建学、刘桂芳经济损失54714.34元；二、被告蒋红伟赔偿原告覃爱梅、武伟明、武伟志、武文秀、武建学、刘桂芳经济损失23428.58元；三、驳回原告覃爱梅、武伟明、武伟志、武文秀、武建学、刘桂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被告余合龙负担1626元，被告蒋红伟负担488元，原告覃爱梅等6人负担6015元。
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武广云与余合龙的约定为承揽合同关系是错误的；蒋红伟和余合龙在事故中存在严重的共同过失，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没有尽到监管责任，对武广云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雇佣劳动关系过程中与高空作业致人死亡特殊侵权的竞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请求撤销武宣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55260.88元；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蒋红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答辩称，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与武广云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武广云的受伤不治和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要求被上诉人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余合龙答辩称，1、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余合龙和武广云之间的承揽关系是正确的。2、关于蒋红伟和余合龙的承租问题。蒋红伟将场地及相关设施交付给余合龙是错误的，余合龙取得的是有限使用权，应有电梯的管理权人进行安全保障方面的设置，武广云的死亡与余合龙没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武广云虽为农村居民，但长期进城务工且与他人集资建房居住多年，有从2010年起水电费使用明细和覃秀冰、罗世美的证言为证，足以认定武广云长期在城镇居住生活，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武广云的各项损失。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武广云和余合龙的约定是什么性质的合同关系？蒋红伟和余合龙在本案中是否存在严重过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是多少？2、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余合龙与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口头约定，武广云、江汉先、何永芳使用自己的设备、技术为余合龙完成砌砖隔墙，包工包料每平方米80元，余合龙按完成砌砖隔墙的总面积计付报酬。被上诉人余合龙与武广云等人的约定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武广云与被上诉人余合龙不是雇佣关系，而是承揽关系。武广云作为长期从事建筑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视线不清的情况下，擅自打开关闭的货梯门，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存在对自己的生命安全注意不够的严重过错，应对自己身体受到损害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蒋红伟作为货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当对货梯安全进行安全保障方面的设置，其虽然在三楼设置两道门，但没有上锁。货梯所在地鞍山市场大楼是公共场所，被上诉人蒋红伟应当预见货梯可能会对不特定人产生危险，但由于管理漏洞，没有设置任何明显安全警示标志，具有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余合龙在施工前没有与承揽人约定安全责任，且把工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武广云等人，在承揽人的选任上具有过错。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武广云对自身损害承担70%的民事责任，余合龙承担20%的民事责任，蒋红伟承担5%的民事责任，合伙人江汉先、何永芳承担5%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武广云的受伤地点虽然在被上诉人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房屋内，但并不是因为房屋本身的质量或设备缺陷导致。货梯是蒋红伟自行设置，且为其所有，被上诉人武宣县房地产开发公司对此不负有监管义务，对武广云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武广云是在承揽过程中，擅自打开货梯造成自身死亡，并不是高空作业中致人死亡，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综上所述，上诉人覃爱梅等六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29元，由上诉人覃爱梅、武伟明、武伟志、武文秀、武建学、刘桂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柳林
代理审判员 蓝东桃
代理审判员 李红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星彦
附相关法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