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湖中，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利川市谋道镇团结村三组。
负责人李启永，系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凤朝元，湖北圣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湖中因与被上诉人利川市谋道镇团结村三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利川民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经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的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团结村三组在一审起诉称：团结村三组地理位置与双鹿村相连，但双鹿村长期将本属于团结村三组的土地强占，双方为此多次发生纠纷。2009年1月5日，为解决这一长期的问题，时任组长的李湖中召集村民开会，声称将齐岳山的集体山林240亩承包给他，他能将争议土地要回来，于是李湖中与30多名村民签订了《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承包期限二十年，承包金额10000元，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李湖中）在承包期5年内必须把齐岳山界址纠纷搞清楚，如5年内没有搞清将退回集体重新承包。协议对林木的处理及林地被征用的费用分配等均未约定。李湖中取得承包权后，没有兑现承诺，现已超过约定的期限，根本没有对争议林权边界做任何努力，争议地段仍由他人霸占。2012年齐岳山风力发电需征用该承包林部分林地，征地补偿款和国家对森林的补贴款也由李湖中个人领取并占有。综上所述，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签订的承包合同系附解除条件的合同，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为5年，现时间已超过，李湖中未能履行主要义务，依法应当解除，李湖中取得的林地补偿款也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团结村三组向法院起诉，要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09年1月5日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并判令李湖中返还林地240亩；2、判令李湖中返还已领取的土地补偿款60075元和森林补贴款2700元；3、由李湖中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李湖中一审辩称：这次诉讼不是团结村三组所有村民的意思，只是少部分人的意思，起诉不真实。而且李湖中一直按合同内容履行，山林界址已经搞清楚了，林权证已发放。2009年李湖中开始承包山林，承包期内的利益与团结村三组无关。
原审查明：李湖中是团结村三组村民小组的村民。团结村三组地界与谋道镇双鹿村相邻，团结村三组村民认为齐岳山山脊以西至双洞水井土地为团结村三组所有，但长期被双鹿村占有。2009年1月5日，团结村三组作为甲方，李湖中作为乙方签订《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团结村三组将集体所有的位于齐岳山的山林承包给李湖中，承包期限二十年（时间从2009年元月5日至2029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额一万元。签订协议时，李湖中担任该组组长。签订协议当天，李湖中如数将承包金交出并分发给村民小组各户。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5年之内必须把齐岳山界址搞清楚，（如五年内没有搞清楚将退回乙方重新承包）”；第6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内一切经营的权利和利益与甲方无关”。2012年11月22日，李湖中领取齐岳山风电工程在李湖中承包林地范围内征地补偿款60075元。李湖中在承包后五年内，未能按约定将团结村三组齐岳山界址搞清楚。团结村三组部分村民对李湖中承包山林有意见，2013年3月25日，团结村召开村民会议决定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2013年6月19日，团结村三组28民村民起诉李湖中，要求解除与李湖中签订的协议并返还征地补偿款，因原告主体不适格，利川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3月12日，团结村三组向利川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8年3月5日，李湖中向利川市国有林管理站借款1200元，又于2011年1月24日借款1500元，合计2700元。团结村三组全组58户共249人，其中14户不同意起诉李湖中。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团结村三组起诉是不是大多数村民的意见；2、双方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3、李湖中领取的征地补偿款及借款是否应当返还给团结村三组。
1、关于团结村三组起诉是不是大多数村民意见的问题。李湖中认为团结村三组起诉只是部分村民的意见，团结村三组只在2013年起诉时召开了会议，这次起诉并未召开会议，起诉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团结村三组全组一共58户，其中只有14户不同意起诉，同意起诉的人占大多数，符合法律规定。团结村三组的28名村民于2013年起诉李湖中，因主体不适格被利川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2014年团结村三组以法律上规定的其他组织再次提起诉讼，只是更换了诉讼主体，本次诉讼是前一次诉讼行为的继续，没有违背本组村民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纠纷的真实意思，李湖中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2、关于双方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该协议是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该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5年之内必须把齐岳山界址搞清楚，（如五年内没有搞清楚讲退回乙方重新承包）”，按照协议条文的文义解释，“把齐岳山界址纠纷搞清楚”是指将齐岳山山脊以西至双洞水井被双鹿村占有的土地争取回来，且应于2014年1月5日前办理完毕。该条括号内“如五年内没有搞清楚将退回乙方重新承包”，“退回乙方”，本意应是“退回甲方”，因与协议其他内容相矛盾，应视为笔误。第5条属附解除条件的条款，李湖中5年内未将齐岳山界址纠纷搞清楚，所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团结村三组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李湖中应当将承包山林退还团结村三组重新承包。李湖中辩称已取得林权证，视为已将“界址纠纷搞清楚”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3、关于李湖中领取的征地补偿款及借款是否应当返还给团结村三组的问题。协议第6条约定“李湖中在承包期内一切经营的权利和利益与原告无关”，这里“经营利益”是指李湖中在承包期内所享有的正当、合法收益。征地补偿款不属于李湖中的经营所得。双方没有约定承包期内土地补偿款的归属问题，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则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土地补偿款的性质是对所有权人的补偿，该林地的所有权人是团结村三组，因此应归团结村三组所有。李湖中辩称补偿款是青苗补偿费，因李湖中未举证证实，不予采信。李湖中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应当返还给团结村三组。李湖中在利川市国有林管理站出据2700元是借款，不属于林地补偿款，团结村三组要求李湖中退还2700元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约定在5年内将承包林地界址搞清楚，属合同附解除条件条款，李湖中未能实现该条款内容，现团结村三组行使解除权，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被解除后，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在合同履行这5年中，李湖中领取的承包林地征地补偿款应依法返还给团结村三组，鉴于李湖中实际只承包了5年，按照合同约定20年10000元折算，每年承包费为500元，因此，李湖中应交纳承包费2500元，多出部分，团结村三组应予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于2009年1月5日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李湖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将承包山林返还给团结村三组；二、李湖中向团结村三组返还征地补偿款600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团结村三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湖中承包费7500元；四、驳回团结村三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李湖中承担。
李湖中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起诉不是本组集体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无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协议规定义务，协议中第五条本意是团结村三组与齐岳山的界址有纠纷《林权证》不能颁发，由上诉人出面要求林业部门明确界址，颁发林权证，之后，上诉人经过努力已经将林权证办理好，上诉人履行了合同中规定的义务。三、上诉人领取的款项并非征地补偿款，是对上诉人管理过程中的适当补偿。上诉人领取的款项仅仅是青苗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无土地补偿费，应属于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团结村三组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李湖中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
证据一：团结村34户约160人的证明三份，证实团结村三组有34户约160人不同意起诉李湖中。
证据二：团结村村书记吴宗远、村委员韦仁兴及团结村村委会的证明各一份，证实团结村三组起诉未经村委会讨论，不是村委集体意见。
证据三：李兴德的证明一份，证实李兴德作为团结村三组村民，不同意对李湖中的起诉，而且当时村委会就起诉李湖中的事情并没开过会。
证据四：双鹿村村委会的证明两份，证实李湖中领取的款项并非补偿款，且领取款项时不是李湖中一个人领取的，是和村委会的书记吴宗远一起领取的。
团结村三组向本院提交了齐岳山风电场二期工程检修道路及塔基建设用地登记表一份，证实李湖中领取的不是误工费而是征地补偿款。
经组织质证，团结村三组认为李湖中提交的证据一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签名的人意思表示不真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据三不符合证明的形式要件，且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认为证据四其中一份证明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另一份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因双鹿村与团结村三组有利害关系，双鹿村的证明不能采信。李湖中对团结村三组提交的齐岳山风电场二期工程检修道路及塔基建设用地登记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且经办人是村委会书记吴宗远并不是李湖中，该表也不是征地补偿表。本院认为，李湖中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均与一审中团结村三组提交的证据互相矛盾，李湖中也未提交证据对矛盾出现原因予以说明，本院不予采信。李湖中提交的证据四中其中一份说明系双鹿村对本村村民张才洪的林地征用情况说明，与本案并无关联；另一份证明证实李湖中领取60075元属市人民政府引进企业的优待政策，只给权属人作适当补偿，村组不得占用。对该份证明，被上诉人团结村三组对真实性有异议，且李湖中未提供其他证据对该事实予以佐证，本院对李湖中提交的证据四亦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团结村三组提交的登记表上统计款项数额为55050元，与李湖中实际领取的60057元并不一致，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09年1月5日，团结村三组作为甲方，李湖中作为乙方签订《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协议第5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期间5年之内必须把齐岳山界址搞清楚，（如五年内没有搞清楚将退回乙方重新承包）”。2009年4月27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团结村三组集体颁发利川市林证字（2008）第109223号林权证，其中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四至载明：东至齐岳山双洞水井，南至团结四组山界，西至团结三组集体山坎，北至团结二组界埋石。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年1月5日，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在该承包协议第5条明确约定，李湖中在承包期间5年内必须把齐岳山界址搞清楚，该合同约定明确具体。从协议履行情况看，李湖中已经代表团结村三组取得了林权证，林权证上记载的四至界限清楚，团结村三组认为李湖中违反承包协议第5条约定的义务，要求解除该承包协议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与证据支持，故，团结村三组与李湖中签订的《团结村三组集体山林承包协议》中所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利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利川民初字第006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利川市谋道镇团结村三组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利川市谋道镇团结村三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由利川市谋道镇团结村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华忠
审 判 员 李 龙
代理审判员 黄薇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