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金民终字第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冬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别亮，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凌礼辉，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达文，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刘洋，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冬敏因与被上诉人冯达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冯达文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一份《借条》，该《借条》内容为：郑冬敏借冯达文7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8日到归还本金70000元正；借款利息为每月2100元。郑冬敏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捺指模确认。《借条》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9日。冯达文还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番禺鱼窝头支行出具的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佐证已实际支付借款。借款后郑冬敏归还利息共15400元。
郑冬敏确认收到冯达文款项70000元，也确认《借条》真实性。但陈述其与冯达文为情人关系，70000元中的50000多元为冯达文的投资款，其余为双方作为情人关系中的生活支出款项，而《借条》是在被冯达文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其收到款项后已还款共计23100元。对此陈述，郑冬敏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冯达文亦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冯达文在原审时诉讼请求为：1.郑冬敏偿还冯达文借款70000元；2.郑冬敏向某文支付以7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8日起按每月2100元的利息计至清偿之日止；3.冯达文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6000元由郑冬敏承担；4.本案诉讼费由郑冬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冯达文出示的《借条》、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清楚地证明了冯达文与郑冬敏之间的借贷关系，郑冬敏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条》上签名并按捺指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双方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冯达文于2014年10月13日起诉，冯达文经催告，郑冬敏现仍未归还全部借款，已构成违约，冯达文有权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70000元。
关于还款。郑冬敏主张还款231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冯达文仅确认郑冬敏已付息15400元，原审法院对郑冬敏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案件中，双方明确约定利息，且冯达文也主张郑冬敏归还的是利息，故郑冬敏偿还的15400元应先用来抵充借款利息。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为每月2100元，而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调整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因此借款借据中约定的利率已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70000元本金，从2013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调整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6%的四倍计至2014年4月27日止的利息为15418.68元，故一审案件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7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因双方对此未予约定，且非冯达文必要支出，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冬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70000元以及利息（以7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冯达文；二、驳回冯达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4元，由郑冬敏负担。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后，郑冬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无借款的意思表示，借条是冯达文胁迫郑冬敏签订的，原审对借条性质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冯达文所谓的“借款”并非事实，而是合作投资款，款项大约为5万多元。2012年底至2013年初，两人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2013年初，两人口头协议投资大排档，并于2013年4月多次投资，共计约5万多元。后郑冬敏多次催促冯达文签订合伙协议，冯达文均以与郑冬敏是情侣关系，不必签订协议为由推托。大排档于开张后营业一个月，经营困难，次月几乎赔光了双方的投资款，郑冬敏向某文提出增加投资要求，冯达文不愿意增加投资于是5月份提出郑冬敏自己经营，冯达文退出，郑冬敏连本带投资收益一起支付7万元即可，按季度或者分月支付分期给付，每月140O元，支付完为止。2013年6月初，双方情侣关系彻底闹僵，郑冬敏认为冯达文欺骗其感情，冯达文并未离婚，而是隐瞒了该事实。冯达文开始担心投资款要不回来，开始威胁和谩骂郑冬敏，甚至以威胁郑冬敏的儿子的安全�由胁迫郑冬敏于2013年6月9日签下涉案的借条。（二）针对此案的借条，系冯达文事前准备好的格式，形式与一般正常民间借贷的借条有着明显的区别。一般民间借贷是借款人先写好借条，出借人向借款人通过银行或现金交付借款，或者是同步进行，数额大点的可能会分几笔支付借款，但此案中，冯达文所称的借款发生于借条形成之前，且冯达文主张的所谓借款7万元数额紊乱。再从冯达文提供的银行流水账来看，一般民间借贷支付借款的方式对于大数额的借款分多笔支付是正常的，但是案中冯达文所谓的7万元借款组合都只是些小数目，即便真的转给郑冬敏，也是两人恋爱关系的一些开支或者生活的费用。而且郑冬敏还本金都是直接去ATM机直接存的。但是冯达文由始至终并未提及与郑冬敏的关系，这样将借款借给不熟悉的人有违常理。一般民间借贷借条落款日期比归还日期要早，但此案中借条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6月9日，但是借款归还日期却是从2013年5月8日，借条落款日期比归还日期还要晚，并且从冯达文提供的银行流水账来看，冯达文自称分七笔支付的借款中最后一笔距借条上要求归还的日期5月8日只有仅仅十天，也是有违常理。一般民间借贷有约定利息或无约定利息，若约定利息的，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否则超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案中借条中所书写的借款利息为2100元／月，比当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还要高，而且都是事前打印好的。一般民间借贷有改动的地方需要借款人签字或按指模确认。但此案中“借款期限为：l、从2013年5月8日到归还本金人民币柒万元正”中的“正”字原来打印是“止”字，后来被加上一横，且没有得到郑冬敏确认。案中借款借条中是有明确的期限的，即还完7万�为止，这个约定是双方意思表示的。而非原审法院认为的无还款期限，故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三）根据此案中错漏百出的借条，郑冬敏并无向某文举债的意思表示，而是郑冬敏不同意归还投资款给冯达文，冯达文就以分手为由胁迫郑冬敏，郑冬敏顾及彼此情侣的情分，才同意归还投资款。
二、双方实际上应按照口头的约定来履行。即郑冬敏归还7万元给冯达文，且至今郑冬敏实际向某文归还了23100元本金，且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7万的额度含有投资的本金和收益）。其实冯达文知道郑冬敏的经济情况，也知道该金额并非是借款，在这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是按照每月支付1400元，支付完7万元即止来履行的，2100元的利息的说法本身并不存在。郑冬敏合共向某文归还了23100元本金。根据郑冬敏与冯达文的口头约定，郑某只需合共归还7万元即可。这7万元经郑某、冯达文合意已经包含了二人投资做生意期间冯达文的投资，本金5万多元及预期收益，原审法院作出的判项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的问题。
三、退一步说，即便原审法院认定郑冬敏与冯达文的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已偿还款的性质问题，郑冬敏认为应优先抵扣本金。此案中，借贷双方均未对已归还的款项的性质作出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款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即便郑冬敏与冯达文的借贷关系成立，冯达文约定了比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还要高的利率，俗称“高利贷”，若法院对审理高利贷案件不严苛管治，极容易引发犯罪，从而对金融秩序乃至经济发展、社会稳定造成不良影响。因此，从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角度来看，此案中对郑冬敏已归还款项应认定为归还本金为宜。
四、再退一步说，即便原审法院认定郑冬敏与冯达文的借贷关系成立，已归还款项为15400元利息，原审法院认为部分依公式得出从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4月27日的利息计算存在错误，故原审法院得出的此案利息的计算方式，亦是错误的。郑冬敏依据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关于利息中的阐述的“以70000元本金，从2013年5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调整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6％的四倍计至2014年4月27日止的利息为15418.68元，故案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7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部分计算存在错误，“郑冬敏依照原审法院的公式，得出70000×（5.6％÷365）×355×4=15250.41元，并非得出15418.68元，故此案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亦是错误的。
五、原审法院判决案件受理费由郑冬敏负担不合理。冯达文在此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完全得到原审法院支持，但所有的诉讼费均由郑冬敏一人负担明显不合理，请求本院判令改正。
综上，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改判为郑冬敏只需归还46900元给冯达文；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冯达文承担。
被上诉人冯达文答辩称：不同意郑冬敏的上诉请求，欠款的事实非常清楚，郑冬敏陈述的恋爱、合作等理由都是没有证据证实的。郑冬敏称已经归还了23100元也是没有证据证实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郑冬敏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询中，郑冬敏确认其主张现金存入冯达文账号还款的7700元无法提供现金存款凭证予以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共同投资的行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郑冬敏和冯达文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如果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郑冬敏已偿还款项是多少；三、原审法院的利息计算方式是否有误。
针对争议焦点一，郑冬敏对实际收到冯达文70000元款项没有异议，但主张其中有50000多元系投资款，其余款项是双方恋爱期间的共同花费，案涉借条也是在受到冯达文胁迫的情况下才签写的。对此，冯达文予以否认，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郑冬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向他人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主张是在受到冯达文胁迫的情况下才签写《借条》，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郑冬敏收取冯达文70000多元后出具《借条》，表明双方就之前的款项往来关系进行了结算，表明双方确有借贷的意思表示，借贷关系成立；第三，在郑冬敏出具《借条》后，也每月按时向某文清偿了部分款项，表明双方确已实际履行借款合同；最后，郑冬敏明确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冯达文有共同投资的行为，则其主张涉案款项部分为投资款，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无不�，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郑冬敏主张其已还款23100元，但是冯达文予以否认，仅确认收到利息15400元。对于双方争议的差额77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就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郑冬敏在二审庭询中亦自认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通过现金向某文账户存入7700元，应承当举证不能不利后果，故本院认定郑冬敏已还款数额为15400元。由于案涉《借条》载明双方约定利息，郑冬敏已还款的数额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其无法提交证据证明该还款双方已约定系归还本金，而冯达文主张该款项系归还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笔款项应先抵充借款利息，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
针对争议焦点三，因双方在借条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2100元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调整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冯达文对此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计算从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4月27日按照年利率5.6%四倍计算的利息为15418.68元（5.6％÷360×4×354×70000），并无错误，而即使按照郑冬敏所称利息为15250.4l元，以郑冬敏已归还的15400元冲抵，也未损害郑冬敏的利益，故郑冬敏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郑冬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3元，由上诉人郑冬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审 判 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黄 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