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3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凯锋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丰义戈庄村。
法定代表人吴正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君，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三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都山村。
法定代表人刘洪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国芳、庄红，江苏荆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市凯锋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三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4）宜商初字第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木公司一审诉称：凯锋公司将一张出票金额为496万元的伪造汇票（以下简称涉案汇票）交其贴现，致其于2013年7月2日、7月22日向凯锋公司支付贴现款246万元、250万元，合计496万元。后涉案汇票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请求法院判决凯锋公司立即返还其所付贴现款496万元，并赔偿该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计算至2013年7月22日止，以49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凯锋公司一审辩称：1、与凯锋公司发生汇票贴现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江苏昊迪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迪公司），而非三木公司；凯锋公司与昊迪公司之间的汇票贴现合同已随涉案汇票的交付以及涉案汇票贴现款的支付、贴现利息的返还而履行完毕，涉案汇票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与凯锋公司无关。2、涉案汇票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后，该汇票项下的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只能由最后持票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市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宜兴支行）行使。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三木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日，昊迪公司代理三木公司收取凯锋公司涉案汇票一张［票号记载为3020005322641267、出票日为2013年6月14日、出票人为广西南宁贵之通商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烟台东方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496万元、付款行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南宁分行）］。同年7月2日、7月22日，昊迪公司代理三木公司向凯锋公司支付246万元、250万元，合计496万元；同年7月19日，昊迪公司代理三木公司收取凯锋公司涉案汇票的贴现利息133920元。
2013年7月5日，凯锋公司出具“承诺书”，向三木公司承诺涉案汇票托收引起的所有经济纠纷，均由凯锋公司承担。
又查明：2013年7月5日，三木公司与农业银行宜兴支行签订《进口贸易融资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由三木公司以涉案汇票等，作为其向农业银行宜兴支行进行融资的质押担保。同年11月22日，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向中信银行南宁分行提示付款；中信银行南宁分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载明拒付理由为涉案汇票是伪造票。农业银行宜兴支行据此没收了涉案汇票。同年12月19日，三木公司向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付款496万元。
上述事实，有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涉案汇票复印件、昊迪公司出具的收取涉案汇票的收据、昊迪公司出具的“证明”、三木公司的用款申请单、昊迪公司向凯锋公司付款的进账单和转账支票存根、昊迪公司出具的收取涉案汇票贴现利息的收据、凯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三木公司与农业银行宜兴支行签订的《进口贸易融资合同》和《权利质押合同》、中信银行南宁分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出具的“没收证明”、三木公司向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付款的进账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证实。
一审中，凯锋公司要求追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三木公司与凯锋公司形式上系涉案汇票的空白转让，三木公司支付对价自凯锋公司处取得涉案汇票；但涉案汇票系伪造，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三木公司的权利未实现，故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关于凯锋公司认为其往来对象是昊迪公司的抗辩主张，因昊迪公司出具“证明”认可系受三木公司委托付款，凯锋公司亦出具“承诺书”认可知晓交易对象是三木公司，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三木公司自凯锋公司处取得涉案汇票支付了对价，现涉案汇票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故三木公司要求凯锋公司返还其所付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返还的款项本金，应在三木公司支付的涉案汇票贴现款496万元中革除凯锋公司返还的涉案汇票贴现利息133920元。关于赔偿的利息损失，因三木公司系于2013年7月2日、7月22日支付246万元、250万元，于同年7月19日收取133920元，故利息损失应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计算至同年7月18日止，以23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同年7月22日止，以48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关于凯锋公司要求追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仅为由三木公司提供涉案汇票质押担保的质权人，系与三木公司发生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无涉，故对凯锋公司该申请不予准许。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凯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三木公司48260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至同年7月18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3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同年7月22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48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三木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128元减半收取255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0564元，由三木公司承担826元，凯锋公司承担29738元。
凯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属票据纠纷，一审系在基于票据关系无法使凯锋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调整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2、仅凭中信银行南宁分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不足证明涉案汇票系伪造；并且，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在对涉案汇票审验认可并作质权背书的5个月之后，才告知其涉案汇票系伪造，无法排除涉案汇票在凯锋公司之后的流转过程中被其中一手以伪造票据替换的嫌疑，不能证明凯锋公司交付给三木公司的涉案汇票即伪造。3、即使涉案汇票系伪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对涉案汇票审验认可并作质权背书，导致凯锋公司与三木公司均以为涉案汇票合法有效，而由凯锋公司向上手、三木公司向凯锋公司各自支付涉案汇票的贴现款，存在重大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五十七条“付款人及其代理付款人付款时，应当审查汇票背书的连续，并审查提示付款人的合法身份证明或者有效证件”、“付款人及其代理付款人以恶意或者有重大过失付款的，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付款人或者代理付款人未能识别出伪造、变造的票据或者身份证件而错误付款，属于票据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的‘重大过失’，给持票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付款人或者代理付款人承担责任后有权向伪造者、变造者依法追偿”的规定，应追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为共同被告，由其承担三木公司诉请主张的民事责任；其在承担民事责任之后，有权向涉案汇票伪造者追偿。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三木公司答辩称：1、凯锋公司转让给三木公司的涉案汇票系伪造，被拒绝付款并被没收，致使三木公司无法实现权利，三木公司有权要求凯锋公司返还其所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2、中信银行南宁分行已在“拒绝付款理由书”中明确拒付理由为涉案汇票系伪造。既然凯锋公司对涉案汇票的真伪仍有质疑，鉴于宜兴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对耿志春、胡鸣理涉嫌票据诈骗（以伪造涉案汇票为手段）已立案侦查，故申请二审法院向经侦大队调取相关笔录。3、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与三木公司之间发生的涉案汇票的质押担保关系，与本案所涉凯锋公司与三木公司之间发生的涉案汇票的贴现合同关系无关，无需追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为本案的共同被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一审中，三木公司对要求凯锋公司返还其所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请所依循的法律关系，前后陈述不一，未作最后明确。经二审释明并询问，三木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是因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系伪造票据所引发的合同无效返还之诉；而非因伪造票据、明知是伪造票据或因重大过失未审验出是伪造票据而投入流转所引发的票据损害赔偿之诉。凯锋公司则认为本案属票据纠纷，三木公司仅能按票据损害赔偿之诉，向因重大过失未审验出是伪造票据的农业银行宜兴支行提出主张；而不能选择合同无效返还之诉，向凯锋公司提出主张。
根据三木公司的申请，本院向经侦大队调取了耿志春、胡鸣理的相关笔录，其中载明：涉案汇票系耿志春以80万元的价格从胡鸣理处购得，用于归还其结欠凯锋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正风的妻子陆爱仙的借款250万元并收取陆爱仙的贴现款175万元；涉案汇票属能通过银行审验，但无法获得到期兑付的伪造票据。三木公司、凯锋公司对前述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凯锋公司认为，农业银行宜兴支行未审验出涉案汇票系伪造，致使凯锋公司向耿志春支付了贴现款，应追加为共同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三木公司是否必须依循票据损害赔偿之诉，向伪造票据、明知是伪造票据或因重大过失未审验出伪造票据而投入流转的耿志春、胡鸣理等人主张损害赔偿；还是可以选择合同无效返还之诉，向出卖伪造票据的合同相对人凯锋公司主张返还其所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二、涉案汇票是否伪造票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属于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与合同无效返还请求权竞合的情形，即三木公司的请求权同时符合两者的构成要件。票据损害赔偿请求权系因耿志春、胡鸣理等伪造票据、明知是伪造票据而投入流转所引发，三木公司可要求耿志春、胡鸣理等赔偿由此导致的票款损失和利息损失；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仅对未审验出伪造票据系因其重大过失导致的情形承担相应责任。合同无效返还请求权系因凯锋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是伪造票据所引发，三木公司可要求凯锋公司返还其所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三木公司在同时符合两种请求权要件的情形下，对依循何种请求权关系、向何人提出主张，具有选择权。三木公司于整个诉讼过程中，始终坚持其诉请的责任对象是凯锋公司，而非耿志春、胡鸣理、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又于二审中，明确其诉请的法律关系是与凯锋公司之间的无效合同关系，而非与耿志春、胡鸣理、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之间的票据损害赔偿关系，已行使选择权。因此，对凯锋公司要求追加农业银行宜兴支行为共同被告的申请，因被告系原告诉请选择的责任对象，在三木公司不要求农业银行宜兴支行承担责任的情况下，不能强制列其为共同被告而承担三木公司诉请以外的责任；并且三木公司已明确其请求权基础是无效合同关系，农业银行宜兴支行并非合同相对人，未收取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的价款，故无法返还三木公司所付款项和赔偿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本院向经侦大队调取的耿志春、胡鸣理的笔录，以及三木公司、凯锋公司对前述笔录的认可，足以证明涉案买卖合同项下标的物系伪造票据。三木公司据此要求合同相对人凯锋公司返还其所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三木公司所付款项应在其于2013年7月2日、7月22日支付的贴现款246万元、250万元的基础上，扣除凯锋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返还的贴现利息133920元，故返还的款项本金应为4826080元；赔偿的利息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246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3日起计算至同年7月18日止、以23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9日起计算至同年7月22日止、以482608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综上，凯锋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28元，由凯锋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时永才
审判员 陆晓燕
审判员 牛兆祥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陈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