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再18号
抗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国明，男，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巧凤，女，195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两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申雨颖，上海理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校平，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委托代理人张会新，上海天之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陆颜，上海天之健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徐国明、蔡巧凤因与被申诉人吴校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沪检民(行)监[2016]3100000002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沪民抗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某出庭。申诉人徐国明及徐国明与蔡巧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申雨颖，被申诉人吴校平的委托代理人张会新、陆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吴校平与徐国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理由如下：1、系争11张送货单均由吴校平手写出具。其中10张送货单首栏“收货单位”或“收货单位或姓名”处，均写明为“姚总”或“姚老板”，而非徐国明，表明吴校平应该知晓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在底栏“收货单位盖章及经手人栏”处，亦无徐国明签名，其中5张为案外人收货时签名，其余6张此处签名空白。系争11张送货单上虽均有徐国明签名，但其签名均在上述两栏之外，其中有5张送货单，徐国明系直接在第三联上签名，并非在单据交付时一次形成。从上述情形分析，徐国明虽在送货单上有不同形式的签名，但尚不足以证明其为货物实际买受人，徐国明辩称其系事后应吴校平要求作为证明人在送货单上签名的抗辩更具合理性。此外，吴校平另行提供的证明其与徐国明存在买卖关系的送货单，首栏“收货单位”处明确写明“徐老板”，亦可印证上述观点。庭审中，徐国明多次提出货物实际买受人为姚某某，与吴校平在送货单列明的收货人“姚总”、“姚老板”为同一人，但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未予核实。在检察院审查阶段，案外人姚某某陈述系争11张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系其购买且已收到。在系争送货单上签名的其他案外人亦陈述系受姚某某委托从吴校平处提货的事实，故终审判决主要依据送货单上均有徐国明签名，认定吴校平与徐国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充分。2、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吴校平主张其与徐国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的主要证据系送货单和结算单。仅凭送货单有徐国明的签名，不足以证明双方合同关系的成立，且吴校平无法提供结算单原件，其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然终审判决在吴校平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诉请，在未完成举证责任的前提下，迳行作出对徐国明不利的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有误。徐国明、蔡巧凤称，1、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吴校平提交的11张送货单上都载有“姚总”或“姚老板”，“姚总”就是姚某某，为本案系争货物的实际买受人，且吴校平无法提供结算单原件。故吴校平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徐国明、蔡巧凤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违反法律规定。吴校平对其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其无法证明徐国明是本案系争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吴校平失去胜诉权。4、姚某某承认其与吴校平之间存在系争货物买卖关系。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吴校平的诉讼请求。吴校平辩称，1、送货单上徐国明的签名、支票付款的凭据和证人证言等，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2、吴校平事后与徐国明对系争货物进行了结算，由于吴校平有眼疾，徐国明掉包了原始结算单。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4、即使徐国明为姚某某代买系争货物，也是徐国明与姚某某之间的约定，与吴校平无关，按照合同相对性理论，本案实际买受人就是徐国明。综上，请求再审法院依法驳回徐国明、蔡巧凤的申诉请求，维持原判。吴校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国明、蔡巧凤支付欠款人民币381,360元(以下币种均同)；2、判令徐国明、蔡巧凤承担逾期付款利息；3、判令徐国明、蔡巧凤承担本案所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校平与徐国明系朋友关系。吴校平系无锡市天某公司驻上海经营部的负责人。2010年9月15日起，徐国明、蔡巧凤先后11次从吴校平处购买电缆，共计价款381,360元，但至吴校平起诉时仍未支付货款，吴校平向一审法院提出如上诉请。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吴校平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0元，由吴校平负担。吴校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78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徐国明、蔡巧凤偿还货款；2、一、二审诉讼费由徐国明、蔡巧凤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国明与蔡巧凤系夫妻关系。吴校平为证明其与徐国明、蔡巧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徐国明、蔡巧凤欠付货款381,360元，提供了11张均由徐国明签名的送货单，且其中有3张送货单上仅有徐国明签名。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送货单是送货方按约定向收货方履行义务的凭证。吴校平为证明其与徐国明、蔡巧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提供的11张送货单内容明确，均有徐国明签字认可，徐国明并未在系争送货单上注明其仅为证明人，且部分送货单上只有徐国明的签字，不存在区分收货人与证明人的问题。吴校平提供的送货单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及合法性等特征，应认定本案系争买卖合同关系实际发生于吴校平与徐国明、蔡巧凤之间，吴校平向徐国明、蔡巧凤主张给付货款的权利，应予支持。至于吴校平要求徐国明、蔡巧凤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一节，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不予支持。该院判决：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7801号民事判决；二、徐国明、蔡巧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校平货款381,3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3,510元，均由徐国明、蔡巧凤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过程中，徐国明、蔡巧凤申请证人姚某某、陈某某、朱某某、徐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吴校平与姚某某之间存在系争买卖合同关系，除陈某某未到庭外，其余证人均出庭作证。证人姚某某称，2009年9月其因承接浙江省嘉兴市某工程需要采购电缆，遂通过徐国明的介绍与吴校平达成口头买卖协议，由吴校平向其供货。交易过程中，吴校平担心其赖账，要求徐国明在未付货款的送货单上签名，以证明吴校平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已与吴校平就尚未支付的货款进行结算，实际尚欠吴校平22万元左右货款。吴校平质证认为，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复查本案时，姚某某参与了法院主持的调解，已对本案案情有所了解，其证言已被污染，法院不应采信。证人朱某某称，其与姚某某系朋友关系，受姚某某的委托帮忙提货，系争5张送货单上的签名是其帮姚某某提货时所签。吴校平质证认为，朱某某与徐国明关系良好，徐国明在一审就应申请朱某某出庭作证，朱某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吴校平与徐国明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人徐某称，吴校平与姚某某对系争货款进行过结算，徐国明是他们的调解人。吴校平质证认为，徐某在法庭询问其基本情况时无法说清其出生日期和身份证号码，却对吴校平与姚某某进行结算的日期记得非常清楚，不合常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国明、蔡巧凤是否为系争货物的买受人，是否应支付吴校平所主张的货款。吴校平为证明其与徐国明、蔡巧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徐国明、蔡巧凤应支付货款381,36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1张有徐国明签名的送货单以及1张结算单。在吴校平所提交的11张送货单中有9张送货单上有案外人朱某某等4人的签名，有10张在收货单位处写明“姚总”或“姚老板”。另吴校平提供了1张结算单复印件，虽然该结算单复印件上载明的内容对货款支付方式、支付期限、诉讼管辖等有明确约定，但吴校平未能提供原件，徐国明、蔡巧凤亦对结算单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吴校平称其有眼疾，结算单原件被徐国明掉包，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该结算单复印件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现吴校平仅凭11张有徐国明签名的送货单，主张其与徐国明、蔡巧凤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53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7801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20元，均由被申诉人吴校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宁
审 判 员 董 燕
代理审判员 马晓峰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星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