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华力特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工业村**栋B5。
法定代表人：屠方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海波，广东邦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厚街村吉祥路。
法定代表人：刘德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子贤，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佩君，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厚街镇厚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厚街村。
负责人：王德来，主任。
上诉人深圳市华力特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力特公司）、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民公司）、被上诉人东莞市厚街镇厚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厚街居委会）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力特公司向原审法院诉称：2008年5月27日，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签订《东莞市厚街富民商业街低压配电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及《东莞市厚街富民商业街低压配电设备采购合同》（以下简称《设备采购合同》）各一份，约定由华力特公司负责东莞市厚街镇厚街村富民商业街的低压配电工程项目，合同总价为14092099.02元。施工过程中，富民公司又与华力特公司补签了《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市场室外电缆埋管工程增加合同》（以下简称《增加合同》）及《东莞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市场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增补合同》（以下简称《增补合同》）各一份。合同签订后，华力特公司严格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施工，并于2008年12月施工完毕。2008年12月2日，经富民公司相关项目负责人验收确定，案涉工程正式交付富民公司使用至今。但富民公司却未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支付相关工程款项，从工程完工到目前为止富民公司只支付了12752231.69元，尚欠华力特公司1339867.33元。华力特公司多次催收，但富民公司都未能支付。华力特公司施工的项目厚街富民商业街位于东莞市厚街镇厚街村，该项目是富民公司与厚街居委会合作开发的项目，富民公司为投资方，厚街居委会为土地所有方（开发商），富民商业街真正业主应为厚街居委会，故厚街居委会应对前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华力特公司请求判令：1.富民公司、厚街居委会支付华力特公司1339867.33元及违约金704604.96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民公司、厚街居委会承担。
富民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本案所涉的四个合同囊括了买卖合同关系、低压配电安装工程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室外电缆埋管工程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应分为三个案件处理。二、富民公司已于2009年4月9日前向华力特公司支付了13696120.71元，该事实有华力特公司开具的发票为证，而富民公司提供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东交接应收、应付及固定资产情况》显示富民公司截至2010年3月8日尚欠华力特公司工程款395978.31元，与发票相互印证，故富民公司仅余工程款395978.31元未付，其余款项已结清。2010年3月份富民公司的股权变更后，曾多次催华力特公司前来办理领款手续，但华力特公司一直没有过来，自2010年3月起至今已4年，已超过诉讼时效，华力特公司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三、只有《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其余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因华力特公司不前来办理领款手续，剩余工程未能支付的责任在于华力特公司，且华力特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华力特公司无权要求富民公司支付违约金。四、富民公司与厚街居委会之间没有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厚街居委会只是把场地租赁给广东富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厚街居委会没有参与富民广场的开发。综上，请求驳回华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厚街居委会向原审法院答辩称：一、厚街居委会只是将案涉建筑物的土地出租给广东富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厚街居委会与富民公司、华力特公司也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华力特公司起诉厚街居委会主体不适格。二、厚街居委会对案涉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毫不知情，华力特公司主张厚街居委会是合作开发商没有事实依据，华力特公司不应突破债权的相对性要求厚街居委会承担连带责任。三、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之间存在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分案审理。综上，请求驳回华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一、关于合同约定及履行情况
2008年5月27日，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签订了《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封面有手写的合同号：40805012），约定：华力特公司承建富民公司发包的东莞厚街富民商业街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固定总价为4850061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970012.2元，完成50%工程量时支付合同总额的22%即1067013.42元，完工之日起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20%即970012.2元，工程验收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5%即1697521.35元，质量保证期满一年期之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即145501.83元；如果富民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应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0.1%计算延期付款违约金，此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质保期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
同日，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合同封面有手写的合同号：40805011），约定富民公司向华力特公司采购总价为7098210元的低压配电设备电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1419642元，供货量达50%支付合同总额的22%即1561606.2元，供货完毕支付合同总额20%即1419642元，工程验收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5%即2484373.5元，质量保证期满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的质量保证金212946.3元。
2008年8月，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签订了《增加合同》，约定：双方在2008年6月签订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市场低压配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40805012），增加室外低压电缆沟改电缆埋管工程、广场照明埋管工程共计1041924.95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312577.49元，货到现场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312577.49元，工程施工验收完毕支付合同总额的40%即416769.98元。关于《增加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封面打印日期为2008年7月23日，富民公司最后落款的日期为2008年8月4日。
2008年10月，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签订了《增补合同》，约定：双方在2008年6月签订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市场低压配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编号：40805012），再次增加工程总价1101903.07元；因上述部分工程已经施工完毕，故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三天内支付合同总额的70%即771332.15元，工程施工验收完毕支付合同总额的30%即330570.92元。关于《增补合同》的签订时间，合同封面打印日期为2008年10月15日，富民公司最后落款的日期为2008年10月22日。
上述《设备采购合同》、《增加合同》、《增补合同》没有约定富民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2008年12月1日，华力特公司称“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市场（低压）配电设备安装工程”已自检合格，申请富民公司检查和验收。2008年12月22日，案涉工程通过了验收。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的相关事实
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确认，案涉四份合同实际的工程款、货款合计14092099.02元。华力特公司提交的11张深圳平安银行现代化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显示，富民公司截至2009年4月9日支付给华力特公司工程款12752231.69元。富民公司对上述支付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华力特公司仅提供了部分的支付凭证。富民公司提交了开票日期自2008年6月16日至2008年8月25日的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9张及2008年10月29日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1张，上述10张发票的金额合计13696120.71元。华力特公司对此认为是预开了部分发票。富民公司提交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东交接应收、应付及固定资产情况》显示，富民公司已付华力特公司13696120.71元，余款395978.31元，但该文件没有华力特公司的签名或盖章，华力特公司不予确认。庭审中，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确认无法具体区分四份合同的分别欠款，但确认所有的款项均应在2009年12月25日前付清。
三、关于诉讼时效的相关事实
华力特公司主张富民公司于2011年6月14日向其出具了《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其上载明富民公司承诺合同余款争取在今年年底支付20%，在2012年内全部付清，并愿意以物业作抵冲抵工程余款。华力特公司提交的《询证函》显示，富民公司询问华力特公司截止2012年9月30日是否尚欠395978.31元，华力特公司于2013年1月24日载明：“经核实，贵司尚欠我公司货款为1339867.33元。”上述《询证函》、《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均无原件可供核对，富民公司对此不予确认。
华力特公司申请了其员工王某某出庭作证，主张王某某多次向富民公司追讨工程余款，其诉请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王某某作证时陈述，其是华力特公司的回款专员，因案涉款项拖欠时间过久，需加强催款力度，故其于2011年12月5日左右开始催款。王某某去了东莞市厚街镇6、7次找富民公司的高级领导，双方对应付款数额存在争议，华力特公司认为欠款133万元左右，富民公司认为只欠30余万元。华力特公司还提交了王某某出差的考勤申报单、差旅费报销单、住宿及乘车票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显示王某某出差至东莞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12月17日至2011年12月18日、2012年5月28日至2012年5月30日、2013年7月17日、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11日。其中，部分车票显示为深圳（含福田、南头）与东莞厚街之间的往返，并有在东莞市厚街镇住宿的发票。富民公司、厚街居委会对证人王某某的陈述及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四、关于其他相关事实
厚街居委会提交了《转租协议》，拟证明其与案外人广东富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9月28日签署该协议，约定厚街居委会将案涉建筑物所在的土地转租给广东富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华力特公司称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华力特公司提交的《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设备采购合同》、《增加合同》、《增补合同》、《工程竣工报验单》、深圳平安银行现代化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询证函》、《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考勤申报单、差旅费报销单、住宿及乘车票据，富民公司提交的深圳增值税普通发票、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东交接应收、应付及固定资产情况》，厚街居委会提交的《转租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对本案争议的问题及其处理分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四份合同应否分案处理的问题
《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华力特公司承建富民公司发包的富民商业街低压配电安装工程，而富民公司于《设备采购合同》中向华力特公司采购的电缆是用于上述低压配电安装工程，《增加合同》、《增补合同》中均明确约定是上述低压配电安装工程的增加工程，故《设备采购合同》、《增加合同》、《增补合同》均是围绕《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低压配电安装工程而签订及履行的。本案是基于上述低压配电安装工程产生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故可一并处理四份合同，无需分案处理。
二、关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支付价款是富民公司的义务，故富民公司应举证证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富民公司提交的10张发票中，有9张是增值税普通发票，因增值税发票的主要功能是票随货走、抵扣税款，不能单独直接作为付款一方履行付款义务的凭证，故富民公司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价款。富民公司提供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东交接应收、应付及固定资产情况》为其内部股东交接资料，未经华力特公司确认，故不能证明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富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根据华力特公司的主张及提交的深圳平安银行现代化支付系统专用凭证，认定已付工程款为12752231.69元。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确认案涉工程的价款合计14092099.02元，故富民公司尚欠华力特公司1339867.33元（14092099.02-12752231.69）未付。
三、关于华力特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确认无法具体区分四份合同的分别欠款，但所有的款项均应在2009年12月25日前付清，故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2月26日起算，至2011年12月25日届满。
华力特公司提交的《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虽然无原件，证人王某某亦与华力特公司有利害关系，但在证据可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仍可认定证据的证明效力。华力特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首先，《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显示，富民公司向华力特公司承诺了付款时间，并愿意以物业作抵冲抵工程余款。该证据反映了富民公司未能依照约定的时间付清款项，导致华力特公司派人多次催款。其次，《询证函》反映双方就未付工程款数额存在争议，而富民公司主张的未付工程款数额与富民公司内部制作的《东莞市厚街富民时装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股东交接应收、应付及固定资产情况》可相互印证，亦反映了富民公司未依约付款的其中的一个原因。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时亦对此进行了陈述。再次，证人王某某作为华力特公司的回款专员，在出庭作证时陈述了其接手催款事务的原因、催款的次数、双方对未付款数额的争议等细节，其证言与东莞市厚街镇的住宿费发票、深圳至东莞厚街的往返车票能够相互佐证，显示王某某于2011年12月17日至2013年9月11日期间数次从华力特公司的住所地深圳市到富民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厚街镇催款。最后，即使按富民公司的自认，富民公司亦尚欠华力特公司30余万元未付，在富民公司多次通知华力特公司领款的情况下，华力特公司拒绝领款显然不合常理。综上，原审法院对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及《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予以采信，上述证据显示华力特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多次向富民公司催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应认定华力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华力特公司诉请富民公司支付欠款1339867.33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问题
案涉四份合同中，《设备采购合同》、《增加合同》、《增补合同》没有约定富民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华力特公司仅能诉请富民公司逾期支付《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涉款项的违约金。华力特公司主张按四份合同总价的5%确定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案涉工程于2008年12月22日验收合格，质保期为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故质保期于2009年12月21日届满。《增加合同》、《增补合同》均约定所涉款项于工程施工验收完毕付清，故该两份合同所涉款项应于2008年12月22日前付清。《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设备采购合同》中均约定于质保期满后三日内支付完毕全部款项，故该两份合同所涉款项均应于在2009年12月24日前付清。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确认无法具体区分四份合同的分别欠款，但按照支付在先欠款的原则，《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涉款项的付款期限在后，故《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所涉的工程款富民公司尚欠未付清。
《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如果富民公司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期限付款应每日按合同总金额的0.1%计算延期付款违约金，此违约金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按《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总金额4850061元的0.1%／日，自2009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今的违约金早已超过合同总价的5%，故应以合同总价的5%确定富民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为242503.05元。华力特公司超出上述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五、关于厚街居委会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据此，合同具有约束特定当事人的法律效力，其主体、内容和责任均具有相对性，这是合同的相对性规则。因厚街居委会并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无需承受合同权利义务，且华力特公司亦没有证据证明厚街村委会与富民公司共同合作开发项目，故华力特公司对厚街居委会提出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富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力特公司欠款1339867.33元；二、限富民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力特公司违约金242503.05元；三、驳回华力特公司对厚街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四、驳回华力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富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收取受理费23156元，由富民公司负担17922元，华力特公司负担5234元。
一审宣判后，华力特公司与富民公司均不服，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
华力特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合同具有相对性规则，厚街居委会不是案涉合同当事人，因此无需承受合同权利义务，该认定有误。1.合同具有相对性，但该相对性不仅是纸质合同中直接载明的当事人为相对方，也应包括未在合同中明确载明但在合同履行中实际承担合同相对方责任义务的“隐名”主体。案涉项目所在地为厚街居委会，且为永久性固定房产，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物业产权依相关部门登记为准，若未向相关部门依法申请产权登记备案，则该物业相关权益依附于土地所有权。案涉物业没有任何部门的产权登记备案，所有权应属土地所有权人即厚街居委会，针对案涉物业的法律争议，其权利义务承受人不仅是作为投资人或使用人的富民公司，还应包括作为实际权益人的厚街居委会。2.依据物权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厚街居委会为案涉物业的实际产权人，系案涉相关电力设施的实际使用人及所有人，厚街居委会应有义务承担相关工程款项，不论是否与华力特公司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厚街居委会连带向华力特公司支付工程款项1339867.33元及违约金242503.05元。
针对华力特公司的上诉意见，富民公司答辩称：华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合理，其要求厚街居委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富民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富民公司已向华力特公司支付13696120.71元，尚欠395978.31元未支付。富民公司已提交相应金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该证据合法有效，富民公司已就自己的主张充分举证。华力特公司对此认为是预开发票造成，原审法院采纳其主张并认为增值税发票主要功能是票随货走，不能作为履行付款义务的凭证。但事实是，案涉工程款支付中存在支付工程款后再开发票的情况，富民公司于2008年9月10日支付2500000元、2008年9月25日支付1500000元以及2008年10月29日支付800000元，均是富民公司先支付工程款，华力特公司再于2008年10月29日开具发票确认，足以说明华力特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根据富民公司向原公司股东了解得知，富民公司向华力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部分并非通过银行转账，而是由华力特公司到富民公司办理领款手续领取的，故富民公司已付13696120.71元，仅欠395978.31元未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采信华力特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等证据错误，上述三份证据均有明显和严重的证明力瑕疵。1.原审认为《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证明富民公司未依约付款没有依据。该两份证据不仅表明富民公司只欠华力特公司395978.31元未付，更证明富民公司多次主动联系华力特公司有意归还欠款，不存在华力特公司催款而富民公司拒绝付款的事实。2.考勤申报单和报销单是华力特公司的内部材料，证人王某某系华力特公司工作人员，与华力特公司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应不予确认。上述证据相互间不具备关联性，不能就此认定华力特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多次向富民公司催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华力特公司主张诉讼时效中断，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华力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力特公司承担。
针对富民公司的上诉意见，华力特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对于案涉款项金额以及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已作出明确认定，华力特公司没有异议。
厚街居委会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案经本院审理，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二审期间，富民公司向本院提交费用报销单12张、《关于工程款付款情况的说明》、欧雪琴出具的书面证言等证据材料，拟证明富民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华力特公司案涉工程款12752231.69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华力特公司案涉工程款943889.02元，共计13696120.71元。欧雪琴未出庭作证。
华力特公司对于富民公司提交的12张费用报销单，认为系富民公司内部制作的资料，无法确认真实性，同时，华力特公司认为富民公司提交的费用报销单中，有部分与银行转账凭证相对应，而其余的数张费用报销单仅有富民公司内部人员签名，并无相应的支付凭证予以对应，至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富民公司则认为12张费用报销单中，有11笔款项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中涉及的款项943889.02元系现金支付给华力特公司的员工陈建华，该笔款项加上另外11笔转账支付的款项，金额共计13696120.71元。
本院询问富民公司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为何未有相对应的付款凭证，且为何该费用报销单的印刷、颜色等与其他费用报销单不同，富民公司称其不清楚为何费用报销单的形式上存在不同，但主张陈建华的签名是真实的，而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为何没有相对应的付款凭证，是因为当时华力特公司需要支付给富民公司前股东回扣款，而富民公司前股东直接用于购买公司的商铺，因此华力特公司以该费用报销单予以确认。华力特公司对富民公司的解释认为，上述出具日期自2008年6月23日至2009年3月期间的费用报销单中，形式格式一致，仅有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不一致，说明该费用报销单可能是事后制作，并非当时形成；且费用报销单并非华力特公司确认收款的凭证，上述费用报销单的出具时间均早于相对应的银行转账时间，说明费用报销单只是富民公司内部审批付款的凭证，而非华力特公司的收款凭证；另外，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右上角所加盖的“现金付讫”印章是富民公司自行加盖，无法证明现金支付的真实性，其余费用报销单所涉及的款项，无论金额大小均通过银行转账，该笔90余万元的款项却以现金支付，且富民公司所解释的现金支付、其原股东收取回扣的主张，涉嫌违法，明显与常理不符。
富民公司就其未在本案举证期限内向法院提交上述证据材料的原因，陈述称其一审时未找到上述材料，系富民公司原股东持有上述材料，且原股东存在思想顾虑，又一直出差，所以富民公司在二审期间才取得上述证据材料。富民公司还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向案外人陈建华调查取证。
后，富民公司又再次向本院提交出纳日记账、现金日记账、收据、厚街富民商业街物业租赁及管理合同等，拟证明其关于富民公司原股东收取回扣的主张。富民公司称陈建华向其领取943889.02元工程款，而富民公司原股东王志荣要以该资金购买富民公司名义下的商铺，于是同日王志荣补交现金56110.98元的购买商铺差价给富民公司，上述943889.02元工程款直接对冲记账。
以上补充查明的事实，有富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及本院调查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有关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华力特公司、富民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已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由于华力特公司、富民公司确认无法具体区分四份合同的分别欠款，但所有款项均应在2009年12月25日前付清，故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12月26日起算，至2011年12月25日届满正确。华力特公司提交的《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反映出富民公司向华力特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且富民公司明确其未依约付款的事实与原因，而双方对于富民公司尚欠工程余款的金额存在争议，该两份证据所反映的内容与富民公司在本案中关于尚欠工程余款金额的主张可以相互印证，从而证明该两份证据具有真实性。同时，华力特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作的证言，与华力特公司为证明这一问题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在本案中关于案件事实的陈述亦可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证人王某某的证言及《关于工程款支付的请求》、《询证函》予以采信，认定华力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妥。富民公司关于该问题的上诉意见，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富民公司尚欠工程余款的金额问题。
富民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的12张费用报销单、《关于工程款付款情况的说明》、欧雪琴出具的书面证言、出纳日记账等证据材料，从双方在诉讼中的陈述可以看出，双方对于其中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所涉及的款项943889.02元存在争议。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上述费用报销单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故富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不属于法定新证据的范畴之内，富民公司未在本案举证期限内向法院及时提交上述证据，且其所陈述的逾期提交的理由并不具有正当性，故本院认为富民公司二审向本院提交上述证据的行为属于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
其次，就双方争议的2008年1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而言，该份费用报销单与其他费用报销单存在形式上的不同，但富民公司并未就此作出合理的解释。虽然富民公司对该费用报销单所涉的款项的支付过程作出解释，但即便是其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华力特公司的工作人员领取该款后又将该款项交付给富民公司或富民公司的原股东王志荣，华力特公司亦不确认富民公司这一主张，即富民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证据均无法充分证明富民公司已经实际向华力特公司支付了该笔943889.02元的款项。
再者，富民公司所提交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该份书面证言亦不能单独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至于富民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该申请事项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法定范畴之内，且亦超过本案举证期限，故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故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富民公司二审所提交的上述证据属于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交证据，且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由于富民公司未能就其已向华力特公司支付工程款13696120.71元的主张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富民公司尚拖欠华力特公司工程余款1339867.33元，并据此判决富民公司应向华力特公司支付该款项以及相应的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华力特公司上诉要求厚街居委会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案涉合同中厚街居委会并非当事人，且案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建筑物系厚街居委会与富民公司的合作开发项目。华力特公司关于这一问题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华力特公司、富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8082元，由华力特公司负担19041元，富民公司负担190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代理审判员 万思露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蔡裕权
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