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明州西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花盛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志明，浙江波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劳关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樑波，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盛公司）与上诉人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彭丽莉、代理审判员王瑜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煤炭买卖业务往来。2008年4月至12月期间，润盛公司向永丰公司供货，并共计向永丰公司开具价税金额为4925317.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九份，永丰公司均已收到并已入账抵扣，永丰公司已经向润盛公司支付4611705.40元货款，账面尚欠313611.80元未付。但供货过程中，润盛公司业务员与永丰公司仓库管理员之间相互串通，于2008年5月至6月份，虚报吨位75吨，相应货值73250元。
另查明：原绍兴县公安局于2008年12月30日对永丰公司仓库管理员徐志麟等职务侵占案立案调查，后该局于2015年8月25日撤销该案。
润盛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8年3月，双方达成口头买卖协议，同年4月至12月期间润盛公司向永丰公司供煤，同年4月至7月期间的交易煤款计2811705.40元，该煤款于同年9月3日已付清；同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交易煤款计2113611.80元，永丰公司除支付180万元外，尚欠313611.80元。润盛公司曾提起诉讼，被法院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驳回起诉，润盛公司认为涉嫌犯罪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且公安机关已作出相应决定。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永丰公司向润盛公司支付货款313611.80元及相应利息。
永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润盛公司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其法定代表人知情却不制止，不能要求支付货款，还应赔偿给永丰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情况复杂，存在内外勾结、虚报吨位情况，发票并不等于实际供货；永丰公司已经付清货款。请求驳回润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润盛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过程中存在虚报吨位的情形，应扣除虚报的货值73250元，故永丰公司实际尚欠货款金额应为240361.80元。虽公安机关对于永丰公司仓库管理员及润盛公司业务员的职务侵占案作出了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撤销案件决定，但不构成犯罪，并不意味着不存在永丰公司主张的事实；永丰公司仓库管理员徐志麟和润盛公司业务员王建江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作出了虚报吨位75吨的一致陈述，润盛公司业务员严勇也有关于向永丰公司及其他公司交易中虚报吨位的陈述，润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中也可以看出，其明知开票金额高于出货金额的事实，故可以确定虚报吨位75吨的事实；对于永丰公司主张的添加黑石粉的问题，各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仅有模糊陈述，对其主张不予认定。对润盛公司主张的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事实与本案无关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润盛公司经办人员虽有所变化，但双方交易仍属同一口头合同项下的多次连续交易，在数量计算、价款支付等方面均具有连续性，对该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润盛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对付款时间并未有明确约定，同时结合公安机关作出的撤销案件决定，该院认为利息应自2015年8月26日起算。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永丰公司应支付给润盛公司货款240361.80元，并赔偿上述款项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款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润盛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4元，由润盛公司负担1099元，永丰公司负担4905元。
润盛公司和永丰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润盛公司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具体有：一、本案中润盛公司所诉称的事实简单清楚，每一次交易与相对应的交易款项相互独立，原判将双方在2008年4月至7月的交易、2008年10月至12月的交易串联起来，认定为同一笔交易错误。事实上双方在2008年4月至7月的交易和所涉煤款，双方于同年9月3日已经结清，与之后煤炭交易没有关联，本案润盛公司主张的是2008年10月至12月期间的煤炭交易，与之前交易无关。二、永丰公司反驳的事实与本案交易事实没有关联性。永丰公司明确对2008年4月至7月期间交易的煤炭提出质量异议，对2008年10月至12月期间交易的煤炭数量、质量均无异议；永丰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内提出，也与本案无关，即使要主张，也应另行起诉。三、原判将与本案无关联性又未被公安机关认可的笔录认定，并据此扣除货值73520元，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润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永丰公司针对润盛公司的上诉主张答辩称：润盛公司将整个交易过程任意分割为两个阶段不妥，该主张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所否定。虽然虚报吨位和添加黑石粉的事实发生在2008年4月至7月期间，但事实上前后的交易是关联的，应在尾款中予以充抵。请求驳回润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丰公司上诉称：原判对虚报吨位情况予以确认正确，但未认定添加黑石粉的事实错误。润盛公司业务员严勇在公安机关笔录中供述称添加黑石粉共计389吨，润盛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承认有黑石粉添加的事实，案外人陈峰也作出过添加100吨左右黑石粉的陈述，因此添加黑石粉的事实客观存在，相比较严勇的陈述准确性较高，即使具体数量不能确定，也应在合理范围内酌定。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润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润盛公司针对永丰公司的上诉主张答辩称：一、润盛公司主张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08年10月至12月期间，而永丰公司一审中抗辩所主张的事实发生在2008年4月至7月期间，与润盛公司的诉请是完全独立的交易，不论永丰公司主张是否成立，均不应合并审理，应由永丰公司另行起诉。二、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中，不存在任何人虚报吨位和添加黑石粉的事实。永丰公司报案所称交易期间并未包含在本案所涉法律关系中，且公安机关已经查明该交易不存在虚报吨位和添加黑石粉的事实。请求驳回永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账上结欠货款等案件的基本事实无争议，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润盛公司所主张的2008年4月至7月与2008年10月至12月的相关交易行为，是否系各自独立的交易，以及润盛公司在交易中是否存在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事实。
关于前后交易是否为独立交易的事实认定。润盛公司主张，双方于2008年4月至7月期间的业务已经结算完毕，即使该期间中存在虚报吨位等事实，永丰公司也应另行主张。而永丰公司则认为前后交易为连续交易。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交易关系期间为2008年4月至同年12月，对该交易关系，双方并未订立前后独立的书面合同，以明确前后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不具有牵连性，也并未约定对2008年4月至7月的交易关系已经结算完毕且不再相互主张任何权利，因此，双方均可援引该交易关系中任何一次具体的交易行为作为履行抗辩，永丰公司以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为由要求抵扣相应货款，是依法行使减少货款的抗辩权，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关系系连续交易并无不当。润盛公司以交易过程中，某一笔款项支付后刚好清偿之前货款的事实，主张之前的交易行为系独立的交易，进而认为永丰公司不能再主张该交易中的任何抗辩权，显然缺乏法律依据。
关于润盛公司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事实能否认定。永丰公司主张交易中润盛公司存在虚报吨位、添加黑石粉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永丰公司提供了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以及相关人员出具的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首先，就虚报吨位及数量的事实，有双方业务人员的一致陈述，该陈述在性质上虽属证人证言，业务人员也未到庭参加诉讼，但润盛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陈述时表示，结算时发现有多出来的数量，有可能是虚报吨数和添加黑石粉的原因。而润盛公司在诉讼中对其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本身未提供证据加以推翻，故上述证据相结合，对于认定在2008年4月至7月期间，润盛公司业务员虚报货物75吨的事实有高度的盖然性，原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润盛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添加黑石粉的认定问题。严勇关于添加黑石粉的笔录中，表示其未直接参与，而是从相关来往账目中进行推算，也不清楚具体数量，且前后几次陈述均有反复。而陈锋在笔录中表示严勇曾向其购买黑石粉，这与严勇在笔录中陈述的其未参与添加黑石粉事宜也相矛盾。对于添加黑石粉的数量，更无明确的陈述和佐证依据。故上述证据对于添加黑石粉的事实，证明力明显不足。永丰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4元，由宁波润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1632元，绍兴永丰纺织印染有限公司负担43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小梁
审 判 员 彭丽莉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