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利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君红，浙江民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春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滨江区高氏五金厂。
负责人：高渭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水，杭州鑫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滨江区高氏五金厂（以下简称高氏五金厂）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8日，高氏五金厂所有的浙a×××××机动车因涉水发生故障。2013年10月9日，该车辆交由长河公司修理。修车单记载：“维修项目包括外出拖车；检修车子进水，拆装节气门、进气系统清洗、更换机油。”2013年10月10日，长河公司将车辆交还给高氏五金厂。2013年11月10日，该车辆的发动机发生爆炸。2014年1月14日，经4s店维修，更换发动机，共计费用91354.78元。杭共车辆鉴定（2014）第hg011号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浙a×××××号宝马车发动机损坏的原因，是发动机进水后的维修不彻底、没有排除隐患而造成。为此，高氏五金厂支付鉴定费用228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高氏五金厂将车辆交付给长河公司修理，长河公司应当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工作成果。在修理过程中，长河公司明知车辆涉水，只做了“拆装节气门、进气系统清洗、更换机油”等维修项目，却未对发动机进水项目进行检修或提示高氏五金厂到4s店进一步检修，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高氏五金厂要求长河公司支付费用91354.7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有关鉴定费，因长河公司违约，故应由其承担。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该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杭州市滨江区高氏五金厂赔偿费用91354.78元。二、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杭州市滨江区高氏五金厂鉴定费用22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84元，减半收取1042元，由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长河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长河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并已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首先，高氏五金厂要求长河公司拖回该车辆的目的是为避免损失扩大。2013年10月8日，高氏五金厂车辆因道路积水太多停驶，联系宝马4s店未给予解决，又联系长河公司。长河公司因和高氏五金厂有业务往来，就抽出人力及时进行施救。长河公司施救人员及时将车辆拖回修理厂，避免了该车辆浸水情况进一步加重，极易在浸水中受损的电器系统等均未发生损坏。其次，双方在车辆修理前就已达成“不拆开发动机”的合意，高氏五金厂对长河公司不拆开发动机的事实明知且认可。“拆开发动机”已被排除在修理合同范围外，长河公司没有义务拆开发动机，对发动机后续产生的事故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且长河公司在交车后，又通过电话形式通知高氏五金厂及时到4s店做最终检测确认。高氏五金厂车辆拖回修理厂后第二天，长河公司通知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高渭祥到场。长河公司修理人员在高渭祥在场的情况下，对车辆进行了“拆装节气门、进气系统清洗、更换机油”的检修措施，发现空气滤清、节气门均干燥，机油颜色清亮无油水混合情况，并无明显进水痕迹。长河公司修理人员当场告知高渭祥：因车辆公里数低、仍处于保险期且前项检查并未发现明显进水痕迹，因此不对发动机进行开拆检查。但对车辆是否进水，必须及时到4s店通过电脑检测或开拆发动机才能做最终确认。高渭祥对长河公司修理人员的前述告知表示知晓和同意，2013年10月10同，长河公司将车辆交还高氏五金厂，长河公司客户经理曾再次电话通知高氏五金厂到4s店做最终检测确认，但高氏五金厂均以没有时间推脱。再次，高氏五金厂不会允许长河公司拆开发动机进行检修。根据高氏五金厂提供的车辆行驶证和骏宝行修理清单显示，高氏五金厂车辆于2014年1月24日注册，行驶里程也不足4000公里，该车整车仍处于法律规定和厂家承诺的保修期之内。根据宝马售后服务相关规定，“由于没有在bmw售后服务中心进行修理，可能导致的直接或间接损坏以及一切因此引发的故障或损坏，不属于质量保证范围”。长河公司并非bmw售后服务中心或授权维修站，如果由长河公司拆开发动机，则该发动机就不能再享受宝马的售后保修服务，高氏五金厂就要自己承担相应的修理费用和全部后续发动机损坏风险。同时，拆开发动机至少是上万元的大修，在进行修理前，高氏五金厂理应通知保险公司查勘定损。否则，擅自修理，高额的修理费用需要高氏五金厂自己承担。而事实上，高氏五金厂并未通知保险公司到场，长河公司自然不能在未得到高氏五金厂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拆开发动机修理。因此，高氏五金厂是不会允许长河公司拆开发动机，长河公司不拆开发动机的做法是双方基于高氏五金厂利益达成的合情合理的约定。最后，从结算清单中也能印证高氏五金厂对不开拆发动机是知情且同意的。根据双方的结算清单，该次维修的分类为“小修”，高氏五金厂支付的也是小修费用。如果双方约定了拆解发动机检修，则维修类别应该为“总成维修”或“发动机大修”，而费用至少万元以上。这也能佐证，双方在维修前达成的合意是以不拆开发动机为前提的“小修”。同时，根据《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交通部令2005年第7号）第三十七条，高氏五金厂车辆已经超过质量保证期间的日期指标，长河公司也不再负保修责任。综上所述，“不拆开发动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高氏五金厂对该事实是明知且同意的。长河公司在该前提下，对事故车辆进行了“外出拖车”及“检修车子进水，拆装节气门，进气系统清洗，更换机油”等维修措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已经尽到了全部维修义务。对发动机进行开拆检修，并非双方合同内容，高氏五金厂车辆发动机虽然最终因为机械隐患未彻底消除而损毁，但并不是长河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结果，且长河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告知和通知义务，事故主要原因是高氏五金厂未及时到4s店进行检修才导致损失扩大。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一直拒绝出庭，阻碍案件事实的调查。1、一审两次开庭，长河公司均派遣拖车司机、修理工和客户经理等与案件直接相关的人员出庭或旁听，以方便法庭将事实调查清楚，在公平公正的基础上判决。但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王国琴和高渭祥，一直拒绝出庭接受调查、与长河公司相关人员当庭对质，阻碍真相的还原，妄图钻法律空子，获得不法利益。该逃避行为反映了高氏五金厂的心虚，不敢直面事实，害怕法庭和良心的审判。2、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故意缺席，导致本案在“车辆停驶原因”、“双方合意情况”、“长河公司通知情况”等案件事实方面一直不能调查清楚，长河公司无端蒙受损失。长河公司申请法院就上述情况，向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调查取证，以期查清事实，公正判决。三、退一步讲，即使认定长河公司有违约。原审判决认定长河公司赔偿高氏五金厂更换发动机的全部费用，扩大了高氏五金厂车辆损失范围，也扩大了长河公司责任份额，明显错误。1、根据《鉴定报告》涉案车辆发动机在进入长河公司处时已经进水，此时高氏五金厂的损失已经造成，该损失至少包括：拆装发动机、维修及更换配件的费用，根据长河公司自身经营情况并咨询和诚宝马5s店，该笔维修费用在1万元至5万元左右。也就是说，该车进入长河公司处时，其发动机价值已经贬损了1万元至5万元。2、即使认定长河公司导致高氏五金厂损失，长河公司也仅对因长河公司过错导致的损失扩大部分承担相应责任，即发动机总成更换费用减去车辆已经造成的损失（拆装发动机、维修及更换配件等费用）部分。原审判决未对已经造成的损失和扩大的损失进行区分，扩大了高氏五金厂车辆损失范围。3、高氏五金厂对损失扩大负有最大的责任。高氏五金厂对车辆的维修状况及相关风险明知，应当根据长河公司的建议及时到4s店进行确认。同时车辆交付高氏五金厂后，处于高氏五金厂控制之下，其对控制风险的发生最具便利，也最能受益。但高氏五金厂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均没有及时到4s店进行确认，才导致损失扩大。一审判决未考虑高氏五金厂的过错，将损失扩大的责任全部归责于长河公司，因此在错误扩大高氏五金厂车辆损失的基础上又错误扩大了长河公司承担责任的份额，高氏五金厂因此获益。四、原审认定长河公司承担全部鉴定费用的判决错误。1、本案中，对发动机损毁情况进行鉴定，与长河公司是否承担责任没有直接关系。如前所述，长河公司并未对发动机进行维修，自然也不承担因发动机损毁导致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发动机进行的鉴定是不必要的，不应由长河公司承担鉴定费。2、高氏五金厂对发动机损毁应当负主要或全部责任，相关鉴定费应当由高氏五金厂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长河公司违约的事实错误，因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一直拒绝出庭，相关事实也未全部调查清楚。同时，原审判决认定长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范围、限额和鉴定费方面存在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令高氏五金厂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高氏五金厂答辩称：一、一审事实认定正确。高氏五金厂的驾驶员联系长河公司，目的就是为了维修车辆，维修发动机。长河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维修厂家，对于汽车维修采用何种方案，是否打开发动机，应根据国家交通运输行业的《事故车辆修复技术规范》确定，规范规定汽车进厂要进行损伤诊断、损伤等级评定、然后确定修复作业项目，出厂要竣工检验，相关的损伤诊断书、作业项目以及检验结果都要一一归档，有案可查。长河公司管理混乱，不能提供相应的维修档案，上述流程未尽心尽职，却声称“修复是否打开发动机”是高氏五金厂的职责，颠倒修理合同基本的权利义务关系。长河公司所谓的“不打开发动机合意”、“高氏五金厂不允许长河公司打开发动机”都是强加之词，没有事实依据。从常理判断，高氏五金厂既然要求维修车辆，肯定是要维修完全。车主已告知修理厂因汽车进水，就是担心发动机可能有故障，所以才不敢启动发动机，联系施救，在该客观前提下，修理厂马虎大意，对发动机这个最关键的维修点没有尽到彻底排查故障的义务。作为普通汽车用户而言，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判断如何维修，更不可能为了一个所谓发动机的保修就冒着发动机完全报废的风险，是本末倒置的做法。二、一审时长河公司没有按照法律规定要求证人出庭，自己放弃法律赋予的权利，其法律后果应由自己承担，与高氏五金厂无关。该纠纷经双方、三方、运管所多次调解，各当事人对纠纷过程已颇多了解，长河公司态度强硬无理，在双方调解时，让高氏五金厂自己去找鉴定机构，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在运管所调解时出尔反尔，在口头同意三方聘请鉴定机构的前提下，在其余两方都签字认可委托的前提下，拒不签署书面委托，典型的店大欺客，才致使高氏五金厂求之诉讼；在一审鉴定结果明确、法院有意调解以减少其损失的前提下，还一再否认过错。三、发动机第一次维修，是长河公司修理合同应尽的义务；发动机第二次维修，是长河公司过错造成。根据杭州市机动车维修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在机动车维修质量保证期和机动车维修经营者承诺的质量保证期内，因维修质量原因造成机动车无法正常使用，且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在三日内不能提供非维修原因造成机动车无法使用的相关证据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及时无偿返修，不得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在质量保证期内，机动车因同一故障或维修项目经两次修理仍不能正常使用的，机动车维修经营者应当负责联系其他机动车维修经营者维修，并承担相应费用”。所以二次维修费用同样应由长河公司承担，不存在所谓扩大长河公司赔偿范围。四、法律规定鉴定费用由责任方承担，根据杭州市机动车维修业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对机动车维修质量、配件质量等责任认定需要进行技术分析和鉴定，且纠纷双方当事人共同要求机动车维修业管理机构出面协调的，可以由机动车维修业管理机构组织专家组或由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具有法定检测资格的检测机构作出技术分析和鉴定。鉴定费用由责任方承担。”鉴定结果已经明确责任方是长河公司，长河公司必须依法承担该鉴定费用。
二审期间经长河公司申请本院准许高氏五金厂员工王国琴出庭作证，长河公司欲证明双方对修理范围进行过合意，因该证人出庭陈述时否认上述事实，故长河公司以王国琴与高氏五金厂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经质证，高氏五金厂认为证人是整个事件的经历者，其陈述的是客观事实，且其作为消费者是最直观的当事人，其陈述了事实经过，长河公司主张的双方就维修范围达成合意应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
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作如下认证：该证人证言并不能达到长河公司的举证目的，故对长河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事发之时系台风天气，案涉车辆停泊在路边，长河公司前往拖车时，水已淹至车门底部。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认，事发之时系台风天气，高氏五金厂将车辆交付给长河公司维修的主要目的系针对车辆有无进水进行检查及维修。而现有证据表明，维修完毕后的次月，案涉车辆因发动机进水后的维修不彻底、未排除隐患导致发动机损坏，由此可见，长河公司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是客观事实。长河公司以“不拆开发动机”是双方达成的合意，故主张“拆开发动机”非其合同义务。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系检查案涉车辆有无进水并进行维修，如何检查及维修系长河公司为实现合同目的应履行的职责，而不应将是否“拆开发动机”以及由此产生的后果归责于高氏五金厂。现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故长河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高氏五金厂发动机毁损的费用。二审期间，本院依据长河公司的申请通知高氏五金厂相关人员高渭祥及王国琴出庭，但其二人的陈述与长河公司主张的事实并不相符。高氏五金厂因更换发动机产生损失91354.78元，该费用应全额由长河公司承担。长河公司抗辩高氏五金厂应对扩大的损失部分自行承担责任，该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令长河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用，亦无不当。长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上诉人杭州长河汽车修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