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9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8号5幢1层B-01室。法定代表人：吴小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诚，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新，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苏州街75号鼎钧大厦B座122室。法定代表人：王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洋，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利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利文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利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仅依据利文公司提供的虚假的出库单等证据，认定利文公司向徳易公司供货的事实存在错误，且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撤销。一、本案货物属于医疗器械，其采购流程有严格规定。《医疗器械经营质量管理规范》（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公告2014年第58号）第五章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明确规定，采购试剂需要双方签署书面的釆购合同或协议，故仅凭利文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和发票不符合相关医疗器械的采购流程，也不能确认利文公司向德易公司供货185525元的事实。二、利文公司出具的41张出库单据，就单据本身存在销货合同号与对应购货合同号不一致，伪造郭淳、张金、谢小华、崔寒签字，同一日期时间由两名不同人员签收，崔寒签收的两张出库单签名完全不一致等情况。2017年2月14日郭淳已离职，但在2017年9月6日打印的出库单上仍有郭淳签字，2017年3月13日的单据存在2张出库单金额、日期完全相同，签收人虽都是张金，但字迹完全不同的情况。故利文公司伪造签名的事实非常清楚，存在利文公司伪造出库单，提供虚假出库单的事实。利文公司辩称，不同意德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医疗器械经营质量管理规范》是规范性文件，不能作为确认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否存在的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要求采取书面形式的应当采取书面形式，《医疗器械经营质量管理规范》作为规范性文件不是法律和行政法规。利文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发票回执的内容前后一致，且能一一对应，不存在矛盾，应当予以采信。关于郭淳等四人签字的情况，德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库单上的签字系伪造，且该四人是德易公司的员工，在商务实践中代签属于常见情形，符合通常的商业惯例。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郭淳何时离职，且德易公司主张的郭淳在离职后签署的出库单对应的款项德易公司已经支付，因此可以证明德易公司对郭淳签署的出库单没有异议，德易公司不能再以郭淳离职后签订的出库单系伪造为由主张免责。利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易公司向利文公司支付货款99873．50元；2．判令德易公司向利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335．75元（按照2015年10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每张发票开具之日起第三天起算，计算至2018年2月11日）；3．判令德易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同签订情况双方就涉案部分货物签订了3份销售合同。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合同号QC15120146《销售合同》载明：产品名称BDFalcon流式进样管（聚苯乙烯）无菌无盖，单价74．60元，数量8，金额596．80元；产品名称第四色毕子CaliBRITEAPC,单价745．80元，数量1，金额745．80元；产品名称溶血素BDFACSLysingSolution，单价1802．40元，数量1，金额单价1802．40元；产品名称四色T细胞亚群试剂CD3/CD8/CD45/CD4，单价4350．50元，数量1，金额4350．50元；产品名称（1E7/mL,3．0-3．4um,5mL）RainbowCalibration，单价2400元，数量1，金额2400元；合同总价为9895．50元。该合同载明的上述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与单号SA15120181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合同号QC15120165《销售合同》载明：产品名称细胞周期测定质控试剂盒DNAQCParticles,单价1864．50元，数量1，金额1864．50元；产品名称2x2．5mlCD-ChexPlus,单价2142元，数量1，金额2142元；产品名称RainbowQCKit，Components:RCP-30-2L，单价2928，数量1，金额2928元；产品名称三色毕子CaliBRITE3,单价1243元，数量1，金额1243元；合同总价为8177．50元。该合同载明的上述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与单号SA15120285、SA15120385、SA16010190、SA16010271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2016年4月15日签订的合同号QC16040155《销售合同》载明：产品名称四色T细胞亚群试剂CD3/CD8/CD45/CD4，单价4351元，数量1，金额4351元；产品名称淋巴细胞亚群检测试剂盒，单价8080元，数量1，金额8080元；产品名称HLA-B27检测试剂盒（流式细胞法），单价3729元，数量1，金额3729元；合同总价为16160元。该合同载明的上述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与单号SA16040216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上述三份合同货物总价值为34233元，合同均载明付款期限和方式：开票后1天，如买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金额的0．5%收取滞纳金。交货时间和方式：承交日期以厂方有现货的条件下，卖方保证合同生效之日起3-4周交货。如卖方因不可抗力原因无法供货，卖方将及时通知买方，双方将视情况决定部分不履行、全部不履行或延期履行；如供货期限届满日为国内外重大节日或国家法定节假日，则供货期限顺延；若因缺货导致延期交货或者无法供货，卖方将及时告知买方，并不视为卖方违约。二、出库单及增值税发票相关情况利文公司主张其向德易公司供应医疗用品，货物总价值为185525元，并提交了41份出库单。出库单载明，2015年12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利文公司向德易公司供应医疗用品，货物总价值为185525元。出库单上有利文公司员工任志忠，德易公司员工郭淳、严瑞东、高瑞霞、王倩、崔寒、张金、谢小华等人的签字。德易公司对出库单上客户签收处签字人员系其员工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全部出库单的真实性，主张出库单上郭淳、张金、崔寒、谢小华的签字是伪造的。利文公司向德易公司开具了10张增值税发票，德易公司自认收到全部增值税发票并已经全部抵扣。发票总金额和出库单总金额一致，均为185525元。除编号18181063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没有销货清单外，其余9张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名称、单价（含税额）、数量与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一致，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另查，德易公司自认向利文公司支付了85651．50元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利文公司为证明向德易公司供应了总价为185525元的货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载有德易公司员工签字的出库单、增值税发票、发票确认回执单、回款凭证。德易公司对出库单上客户签收处签字人员系其员工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全部出库单的真实性，认为出库单上郭淳、张金、崔寒、谢小华的签字是伪造的，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德易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对该四人出库单上的笔迹进行司法鉴定，后由于无法提供鉴定样本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德易公司自认收到了利文公司开具的10张增值税发票并已经全部抵扣，同时自认向利文公司支付了85651．50元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负有证明履行供货义务一方为利文公司，其提交的载有德易公司员工签字的出库单、增值税发票、发票确认回执单、回款凭证等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作为认定相关事实的依据，同时结合德易公司自认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利文公司向德易公司供应185525元货物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德易公司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利文公司和德易公司就部分涉案货物签订3份《销售合同》，虽然就其余涉案货物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利文公司在履行供货义务后，有权要求德易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利文公司要求德易公司给付其99873．5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德易公司逾期未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向利文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3份销售合同均载明付款期限和方式：开票后1天，如买方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按逾期付款金额的0．5%收取滞纳金。合同号QC15120146《销售合同》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与单号SA15120181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完全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合同号QC15120165《销售合同》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与单号SA15120285、SA15120385、SA16010190、SA16010271出库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单价、数量、金额完全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同时结合利文公司提交的代理意见，单号SA15120181、SA15120285、SA15120385、SA16010190、SA16010271出库单所涉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因此该两份合同所涉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不属于利文公司主张的未付款范畴。德易公司除足额支付3张增值税发票所涉货款外，还在2016年11月17日向利文公司支付了一笔19544．50元的货款，该货款无法与其余7张增值税发票相对应，双方亦未证明对应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供货时间确定债务履行顺序。因此，单号SA16030093、SA16030522、SA16030168供货单所涉货款已经支付完毕，对应编号为21869203、22465548的增值税发票。单号SA16040216供货单所涉货款履行了795．50元。合同号QC16040155《销售合同》与单号SA16040216出库单、未足额付款的33494727增值税发票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利文公司基于该合同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合同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利文公司基于该合同未付款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合同未付款金额为15364．50元。对于未签订合同的涉案货物部分，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在利文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起诉前向德易公司提出履行债务要求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于利文公司就未签订合同部分的债权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8）京0102民初8337号民事判决：一、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99873．50元；二、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5364．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4月23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11日止）；三、驳回北京利文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利文公司与德易公司签订了3份销售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利文公司又向德易公司出售了上述合同约定之外的部分货物。利文公司与德易公司就买卖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利文公司向德易公司交付货物后，德易公司应支付相应的货款。本案中，利文公司为证明向德易公司供应了总价为185525元的货物，提交了载有德易公司员工签字的出库单、增值税发票、发票确认回执单、回款凭证等证据。利文公司的出库单内容与增值税发票上载明的货物明细能够对应，上述增值税发票经德易公司签收确认且已经抵扣。利文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向德易公司供应货物总价185525元。德易公司不认可利文公司主张的货款数额，但并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德易公司称部分出库单上其员工签字伪造，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且德易公司在诉讼中提出异议的部分出库单德易公司此前已实际付款，德易公司通过付款行为作出的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其在诉讼中对该部分出库单再予以否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合比较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利文公司提供的证据形成证据优势，一审法院对利文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额予以采信，并判令德易公司支付欠款，处理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节，一审法院根据《销售合同》、出库单以及增值税发票反映的事实情况，判令德易公司就《销售合同》内未付款部分向利文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德易公司关于不同意支付货款及利息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97元，由北京德易生物医学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盈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周 维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贾凯迪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