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审申请人田进明因与被申请人黄立新及原审被告张富良、梁金山合伙协议纠纷再审民事判决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田进明。
委托代理人：张小民，宁乡县煤炭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立新。
委托代理人：钟志国，湖南河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富良。
原审被告：梁金山。
再审申请人田进明因与被申请人黄立新及原审被告张富良、梁金山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进明的委托代理人张小民，被申请人黄立新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志国，原审被告张富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梁金山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11日，一审原告黄立新起诉至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8月，其与一审被告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一起承包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三区工作区土方工程，协议约定田进明、梁金山出资押金和开支，黄立新和张富良共出资80万元购置8台车辆，每人出资40万元。经营一段时间后，黄立新经其他三人同意退出此工程，并约定退还股金30万元，在2013年11月2日之前还清，超过此期限，则按40万元偿还，由张富良出具欠条，但2013年11月2日还款期过后，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并没有还款。此工程现已停办，车辆、设备已经由张富良私自变卖，张富良变卖车辆设备后，拒绝还款。请求判令：1、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偿还款40万元；2、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承担利息2万元；3、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张富良辩称：1、黄立新所诉与事实严重不符，双方并没有进行过合伙结算，也没有同意黄立新退出股份；2、几人所签订的合伙协议并没有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并没有终止；3、四人合伙投资的“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三区工作区土方工程”现处于亏损状态，根据《民法通则》、《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期间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承担清偿责任；4、黄立新与张富良等人所签订的“退股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黄立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田进明辩称：1、本案与其无关，田进明与梁金山、张富良及原告合伙承包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三区的土方工程，黄立新认为购置的车辆不能满足土方运输需要，难以获得预期利润时，背着田进明与张富良谋划退出合作并撤资，合意由张富良出具欠条，这与田进明无关；2、退出合作撤资应当需要合伙四人同意认可方能有效，黄立新退出合伙时，田进明不知情、不同意，现没有散伙也没进行结算，应当驳回黄立新的诉讼请求。
一审被告梁金山辩称：梁金山没有在退股协议上签字，不应支持黄立新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田进明系宁乡佳欣劳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8日，灵石县天聚鑫源煤业第十三标A3工区（甲方）与宁乡佳欣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内部土石方挖运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将灵石县段纯镇天聚鑫源煤业公司矿区第十三标A3工区的土石方剥离和采煤、运煤任务以合作方式给乙方施工。田进明代表宁乡佳欣劳务有限公司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2013年9月1日，黄立新与张富良、田进明、梁金山签订《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3工作区土方工程合作协议》，四人约定合伙承包山西省灵石县鑫源煤矿十三标A3工作区的土方工程，协议具体约定内容如下：1、由田进明、梁金山共同出资70万元（前期费用作抵），张富良、黄立新共同出资80万元；2、由工程所得利益，四人各享25%，如有损失各承担25%；3、工程利润按月分摊到各自账户，如工程需要临时增加资金由四人协商，分摊增加；4、四人工作协调由田进明负责，并担任该工程项目经理，张富良、黄立新、梁金山任副经理，由梁金山、张富良兼任现场总指挥，由黄立新兼任财务总监并负责后勤保障工作。按照上述协议，黄立新和张富良各出资40万元。2013年9月19日，黄立新、田进明等正式进场施工。2013年9月底，黄立新要求退伙并与张富良、田进明、梁金山就退伙事宜进行过协商。2013年10月2日，黄立新、张富良和田进明的妻子黄日珍共同签订了《退股协议》，协议内容如下：自主放弃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3区工作区土方工程合作协议股份投资款肆拾万元整，现退股只要叁拾万元，双方签字生效；注叁拾万元已打欠条，经欠人张富良；本协议只作见证，不作欠条；退股人：黄立新，受股人：田进明、梁金山、张富良。该协议上黄立新、张富良为本人亲笔签名，田进明、梁金山两人的签名由田进明妻子黄日珍代签。2013年10月2日，张富良出具欠条一张，注明：今欠黄立新人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注在2013年11月2号还清，一个月未还清还款肆拾万整。2013年11月中旬，该项目工程因故停工。后由于张富良等未按照欠条约定给付黄立新相应款项，故黄立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富良、田进明、梁金山偿还40万元并承担利息2万元。
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退股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二是张富良出具的欠条应当如何认定。黄立新与张富良、田进明、梁金山就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3区工作区土方工程项目成立了合伙关系，黄立新与张富良、田进明、梁金山之间形成的合伙关系属个人合伙，其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2013年10月2日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的问题，在该《退股协议》中，张富良主张是受到黄立新的威胁才签字的，但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黄日珍代替田进明签名的行为黄立新和张富良未提出异议，田进明与黄日珍系夫妻关系，黄日珍的行为应系表见代理，田进明应当对该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黄日珍代替梁金山签名的行为未得到梁金山的认可，黄立新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黄日珍就该签名行为取得了梁金山的书面或口头授权，故黄日珍代替梁金山签名的行为对梁金山不产生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之规定，原告黄立新退伙，虽未得到梁金山的书面签字认可，但其退伙未给梁金山造成损失，应确认有效。该《退股协议》在黄立新与张富良、田进明之间产生了法律效力，应认定为张富良、田进明受让了黄立新的合伙出资。关于欠条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张富良向黄立新出具的欠条，系根据《退股协议》内容出具的，亦应认定有效，张富良、田进明应当按照协议和欠条约定支付黄立新30万元。但该欠条中附加的“一个月未还清还款肆拾万整”条件在《退股协议》中未予以明确，故该附加条件只对张富良发生效力，对田进明不发生效力。该附加条件是对未按期付款所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约定，张富良、田进明未按照约定向黄立新支付30万元，张富良应当承担逾期未付款的违约责任，但该违约责任所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予以减少，宜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从2013年11月3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对黄立新要求张富良等另行支付10万元和利息2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富良、田进明向黄立新支付合伙投资款30万元；二、张富良自2013年11月3日至2013年12月11日止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向黄立新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700元；以上一、二项确定的给付内容，限张富良、田进明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黄立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张富良、田进明共同负担。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退股协议》是否有效。黄日珍系田进明的妻子，在签订《退股协议》之前，田进明、黄立新等四位合伙人曾就黄立新退伙事宜进行了协商，黄日珍当时亦在合伙承包的工程工地上，对协商退伙的事项有所了解。又根据黄立新、张富良、黄日珍的陈述，黄日珍在《退股协议》签名之前曾打了电话给田进明征求意见。在此情况下，黄日珍代田进明在《退股协议》上签名，黄立新完全有理由相信黄日珍有权签名，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属有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之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退股协议》对田进明、张富良发生法律效力，由田进明、张富良受让黄立新的合伙出资，黄立新退出合伙。原审判决认定黄日珍代田进明签字构成表见代理，《退股协议》有效并无不当，田进明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田进明上诉提出，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条之规定“为了规范合伙企业的行为，保护合伙企业及其合伙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第二条之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本案中，田进明、黄立新等四人签订了《山西灵石鑫源煤矿十三标A3工作区土方工程合作协议》，构成个人合伙，并未设立合伙企业，故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有关个人合伙的规定处理本案并无不当，田进明的该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7600元，由田进明负担。
田进明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黄日珍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申请人在与申请人妻子黄日珍发生民事行为前，申请人在被申请人面前并没有过言语或行为要授权给黄日珍，不具有权力外观的情形，同时，在此之前被申请人已明知申请人不同意其退伙，被申请人是恶意的并不构成善意相对人且被申请人无证据证实黄日珍有权力外观且只有家事代理权的情形下，黄日珍的行为并不能成立表见代理。原判决以“黄日珍系田进明妻子，在工地上又打过电话给田进明”就推定黄日珍构成表见代理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黄立新答辩称：黄日珍代申请人在退股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有效的，黄日珍作为申请人的妻子，对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原审被告的合伙事宜不但知情且到了工地实际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管理。黄日珍在庭审中也承认其在退股协议上签字前打了电话给申请人，被申请人签订退股协议后，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其余三人又继续经营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申请人也并未对黄日珍的签字行为提出过异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张富良答辩称：黄日珍是与田进明、梁金山电话沟通后才签字的，其行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田进明的再审申请。
梁金山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0月2日，黄日珍与田进明电话联系，就黄立新退伙一事征求田进明意见后，在《退股协议》上代田进明、梁金山签字。黄日珍在一审庭审时陈述：“当时签字的时候，田进明、梁金山不再（在）工地上，签订协议之前我打了电话，我老公田进明不同意，还骂了我，我怕他们第二天吵架，没有办法我就签了”。
本院再审认为，黄日珍代田进明在《退股协议》上的签字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黄日珍与田进明系夫妻关系，在合伙期间，黄日珍随同田进明在合伙项目所在地，与黄立新、张富良以及梁金山均互相知晓对方身份。田进明在外出前曾与其他合伙人就黄立新退伙一事进行协商，在外出期间委托其仍在合伙项目所在地的妻子黄日珍代其处理合伙项目相关事宜符合常理。其次，黄日珍在《退股协议》上签字前，曾就此事与田进明电话联系，使黄日珍的代签行为具有外观可信度，也足以让黄立新等人对黄日珍的签字行为产生合理信赖。黄日珍的辩解理由有悖于人情、常理，且田进明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应采信。最后，黄立新退伙后，田进明、梁金山与张富良仍然继续经营合伙项目一个多月。如果田进明不同意黄立新退伙，在后续经营期间应提出异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田进明曾否认其妻黄日珍的代签行为，也不足以证明田进明对黄立新的退伙提出了异议。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黄日珍签名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归之于田进明。原审判决田进明与张富良共同向黄立新支付合伙投资款3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255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沈 雅
二〇一六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