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6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国贸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黎明西路8号温州国际贸易中心大楼一、二楼。
负责人：王樟，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川海、金彩凤，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捷。
委托代理人：潘晓珍，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国贸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国贸支行）为与被上诉人陈捷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5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捷系中国银行国贸支行的储户，其持有的长城电子借记卡卡号为45×××88（以下简称涉案借记卡），该卡已开通短信提醒功能。
2015年8月6日晚上23点57分，陈捷的手机收到两条提醒短信，内容显示：“您的账户cj于2015年8月7日23时57分24秒ATM支出（手续费）5元”、“您的借记卡账户cj于2015年8月7日ATM支取（借记卡跨行转账）49900元”。2015年8月6日23时59分和次日0时，陈捷的手机又收到两条提醒短信，内容均显示：“您的借记卡账户cj于2015年8月7日POS消费或网上支付49915元”。随后，原告陈捷于2015年8月7日0时1分18秒拨打中国银行客服电话95××6，办理了临时挂失交易手续。在通话过程中，陈捷的手机于0时2分至0时5分又陆续收到三条短信，内容均显示：“您的借记卡账户cj于2015年8月7日POS消费或网上支付49915元”。8月7日0时15分，陈捷拨打杭州市上城区紫阳派出所电话8681×××1报案，后于当日1时许携带涉案借记卡到派出所制作笔录，并由工作人员对该借记卡进行了复印。公安机关已对陈捷被诈骗一案予以立案侦查。
经查询，2015年8月6日23时57分至8月7日0时5分，陈捷的借记卡账户共发生七笔交易，金额合计299480元。其中，首笔交易金额为49900元的收单单位为上海银联商务有限公司，交易渠道为自动柜员机（含ATM和CDM），后面五笔交易金额均为49915元的收单机构为北京银联商务有限公司，交易渠道为一盒宝个人移动支付终端及有线销售点终端（POS）。
陈捷于2015年10月13日以借记卡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国银行国贸支行赔偿经济损失29948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8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起止）。
原审判决认为，陈捷在中国银行国贸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双方因此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储户将货币交付银行，并对银行享有还本付息请求权。当有储户以外的第三人向银行要求行使债权，银行因而向该第三人履行债务时，是否发生使储户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应视该第三人所持是否为真实的借记卡而定。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可以反映：诉争交易发生于夜间23时57分至0时许，显非正常的交易时间；陈捷在收到银行短信提醒并发现异常后随即拨打了银行客服热线办理临时挂失手续，而在其通话时间内，又发生了几笔诉争交易；陈捷在合理时间内拨打派出所电话报警，并携带涉案借记卡前往派出所制作笔录。综合考量上述各项因素，可以认定第三人所持并非真实的借记卡，且中国银行国贸支行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诉争交易系陈捷本人所为或存在陈捷泄露密码之情形，故对陈捷主张的涉案借记卡被盗刷的事实，予以采信。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和金融服务提供者，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并应就金融安全风险承担更主要的责任。中国银行国贸支行未尽安保之义务接受第三方支付平台的付款指令，而向债权人以外的第三人清偿债务，不能发生使储户债权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储户仍有权要求银行清偿债务。故陈捷诉请被告中国银行国贸支行偿还存款299480元，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国银行国贸支行与第三方之间的纠纷可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双方约定另行解决。中国银行国贸支行提出应追加银联商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中国银行国贸支行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公安机关对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并不影响陈捷基于合同关系向中国银行国贸支行主张民事权利，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也不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该答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国贸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捷存款29948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5年8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92元，减半收取2896元，由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国贸支行负担。
宣判后，中国银行国贸支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遗漏当事人。涉案交易系陈捷银行卡在自动柜员机、一盒宝个人移动支付终端及有线销售点终端（POS机）的刷卡消费，收单单位分别为上海银联商务有限公司和北京银联商务有限公司。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规定，收单单位应承担相应收单业务的管理责任，因此，上海银联商务有限公司、北京银联商务有限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拒绝追加银联商务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使得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认为刑事案件的立案侦查不影响陈捷主张权利的观点错误。由于陈捷己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已立案侦查。刑事案件的调查会涉及到借记卡中金额发生变动的原因，借记卡密码是否泄露，责任归属等内容，与本案有直接的关联关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责任不明的情况下，原审就认定银行承担全部责任，显属不当。三、原审仅因银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陈捷泄露密码之情形，就认定陈捷无需承担责任，显属不当。首先，银行卡密码是持卡人在办理银行卡时向银行预留的、未来办理业务时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客户身份、权限的数字、字母或其组合，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秘密性。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交易时通过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台交易时的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同持卡人身份证、签名一样，具有身份识别功能，是持卡人进入电子交易系统的钥匙或身份凭证，从而起到电子签名的作用。根据电子签名法、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只要持卡人所持有的借记卡正确输入预留的交易密码，即视为持卡人为储户或获得储户合法授权的代理人。交易密码的运用应视为客户对交易内容的确认。本案中刷卡消费成功的原因是正确输入了交易密码。因此，陈捷名下的借记卡在POS机上刷卡消费的行为应视为经其授权的本人行为，陈捷应对消费交易的后果承担责任。其次，根据合同的约定，客户办理借记卡，相应的要承担妥善保管卡内信息和密码的义务，否则要对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第三，本案所涉交易均为离柜式交易，银行不可能也无法确保涉案银行卡的每次交易均由陈捷本人操作完成。并且涉案银行卡和密码均由陈捷自行保管，是否将银行卡及密码交给他人使用，完全是陈捷本人的意愿，银行无法干涉。因此，若银行卡密码发生泄漏，也只可能是从陈捷自身的途径发生泄漏，应当由陈捷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储蓄卡纠纷案件多涉及刑事犯罪，忽略储户的密码保管义务或商户、收单银行的责任可能诱发恶意串通，通过伪造克隆卡盗取盗刷案件诈骗银行财产，导致持卡人降低风险意识，弱化防范手段。四、银行己尽职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并充分进行了风险防范告知，主动采取法定义务之外的多种安全防范措施，最大限度地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陈捷辩称：一、本案无需追加案外人为当事人。从陈捷办理银行卡之日起，双方之间就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银行因案外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陈捷承担违约责任，银行和案外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解决。因此，原审没有追加案外人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本案双方之间是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银行与盗刷人之间是犯罪侵权，属于不同的法律事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应当坚持民刑分离审理原则。公安机关对刑事案件的侦办并不影响陈捷基于合同关系向银行主张民事权利，原审没有中止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三、银行应当全额承担本案借记卡内资金损失。第一，银行卡密码不仅由储户保管，同时也储存在银行的计算机系统里。而计算机储存的密码存在管理员监守自盗，黑客入侵，信息传输中被截取等原因而泄密的可能。本案陈捷并未遗失借记卡，也未委托他人使用，不存在泄露密码的过错。并且，陈捷发现存款被盗后马上向银行挂失并向公安机关报警，同时出具银行卡。本案银行卡内资金被转账，陈捷无法控制。资金损失原因是银行对来自外部的不法侵害不能及时发现并采取措施制止，银行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银行作为金融服务机构应当保证银行卡内资金的安全、应当对银行卡的真伪承担审查的义务。同时，银行必须保证其设立的如“一盒宝个人移动支付终端”等支付平台为储户提供安全的支付条件与环境，并应就金融安全风险承担更主要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银行偿还陈捷借记卡内资金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恳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银行通过为储户开办借记卡，与之形成了以借记卡为金融支付工具的金融服务合同关系。资金被存入借记卡账户后，便处于银行的管控之下，储户只有通过借记卡与预先设置的密码向银行证明其持卡人身份后，才能向银行支取借记卡内的资金，因此，保障储户借记卡账户内资金安全，是双方金融服务合同得以存在的基础，也是银行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在卡未离身的情况下，储户因借记卡内资金被他人提取而遭受损失的，银行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非银行能够证明储户对该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依据本案借记卡资金开始被人转账，陈捷向银行挂失，以及向公安机关报案并提供借记卡等事实，原审认定涉案借记卡内的资金是在陈捷卡未离身的情况下，被他人转账，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鉴于中国银行国贸支行没有证据证明陈捷存在因故意或疏忽泄漏借记卡密码或者磁卡信息，为他人伪造、盗刷借记卡提供便利的过错，因此，其主张陈捷也应当对借记卡内资金损失承担责任的上诉观点，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虽然，本案卡内资金损失可能源于他人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或者案外人的过错行为，但涉嫌犯罪事实与过错行为的查证与认定，对于中国银行国贸支行是否应向陈捷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不构成影响，因此，本案应当依据先刑后民原则依法处理，以及要求追加案外人为本案当事人的观点，与法律规定不符，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92元，由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国贸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