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3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震颉，男，1974年7月2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苏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上海路215号13楼。
法定代表人徐强，江苏苏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封顶，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行财，江苏衡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崔震颉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星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2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震颉、被上诉人苏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顶、傅行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崔震颉系由江苏省益众人力资源派遣咨询有限公司派遣至苏星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
2015年10月20日至同年11月11日，崔震颉以“单枪匹马”为用户名在“西祠胡同”网站内的“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等版块多次发布帖子；其中，10月20日发帖标题为“这样的劳务派遣不合法，谁能来帮帮他们？”，该贴内容写到：“…可是江苏省电力公司及其下属三产苏星物业有限管理公司的领导层们，你们不但不合理合法的给予他们应有的工资待遇，反而勾结益众、宁众等劳务派遣公司数次签订非法的用工合同，以致于严重侵害底层劳动者们的权利与利益。在国家大力改革提高国民生产力，在当今国家大力发展电力行业、提高国民生活水平，在国家规范用工制度的今天，你们仍然倒行逆施，顶风违法，你们准备剥削基础劳动者到什么时候？？？”。同年11月2日，崔震颉发帖标题为“电力公司下属苏星物业保安为什么堵门维权”，该贴内容写到：“电力公司下属苏星物业勾结益众人力资源派遣公司非法用工多年…”。同年11月3日，崔震颉发帖标题为“这个官司你敢打吗？”，该贴内容再次写到：“…可是江苏省电力公司及其下属三产苏星物业有限管理公司的领导层们，你们不但不合理合法的给予他们应有的工资待遇，反而勾结益众、宁众等劳务派遣公司数次签订非法的用工合同，以致于严重侵害底层劳动者们的权利与利益。在国家大力改革提高国民生产力，在当今国家大力发展电力行业、提高国民生活水平，在国家规范用工制度的今天，你们仍然倒行逆施，顶风违法，你们准备剥削基础劳动者到什么时候？？？”。同年11月11日，崔震颉发帖标题为“益众非法劳务派遣，苏星违法用工，保安站出来维权”，该贴内容写到：“继上周苏源大厦保安堵门维权以后，公司领导仍然没有给出合理合法的解决方案，保安餐厅司机等一起站出来继续维权，希望有关部门能够给予合理合法的解决方案，不能一错再错了，你伤害的千万劳务派遣兄弟姐妹们的心”。
2015年12月8日，苏星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崔震颉立即删除以单枪匹马网名分别于2015年10月20日、11月2日、11月3日、11月11日在西祠胡同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等版块发布的不实言辞；2、崔震颉在西祠胡同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版块及苏星公司公开书面道歉；3、崔震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作为现代社会传播媒介的虚拟网络空间，是人们传播信息和交流的场所，应当受到道德的规范和法律的制约。判断是否侵害他人名誉权，应以其是否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并造成他人人格受损、社会评价降低等事实为标准。本案中，苏星公司是否违法用工，需相关部门予以认定，崔震颉在相关部门对苏星公司违法用工的事实未予认定，其自身亦未能举证证明所述内容是在客观事实基础上作出的情况下，在对外传播的公共网络空间数次对针对苏星公司使用“勾结”、“倒行逆施”、“顶风违法”、“剥削”、“违法用工”等词语，贬损了苏星公司名誉，客观上对苏星公司的社会评价造成影响。故崔震颉主观上具有对苏星公司的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他人对苏星公司的公正评价，构成对苏星公司名誉权的损害，依法应承担相关民事责任。苏星公司据此要求崔震颉停止侵害、删除网贴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崔震颉的侵权行为程度，法院酌情判决崔震颉在“西祠胡同”网站内的“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的页面上持续三十日发布道歉声明。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崔震颉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立即删除其发布于“西祠胡同”网站内的“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等版块上标题分别为“这样的劳务派遣不合法，谁能来帮助他们？”、“电力公司下属苏星物业保安为什么堵门维权”、“这个官司你敢打吗？”、“益众非法劳务派遣，苏星违法用工，保安站出来维权”的网贴；二、崔震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西祠胡同”网站内的“南京零距离官方版”的页面上持续三十日发布道歉声明，为江苏苏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须经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法院将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崔震颉负担）。
宣判后，崔震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于2008年就来到江苏省电力设立院车队工作至今，上诉人工作的地址不变，工作的环境不变，服务的对象也都是电力系统内的各家公司，从事的也是电力系统内部的工作，可是已经改签了数次合同，导致劳动派遣员工与正式工工资和福利待遇差别很大，不能同工同酬。被上诉人还长期拖欠上诉人加班工资，克扣工龄工资和绩效工资。上诉人及其他同事向公司领导反映情况，也没有得到解决，部分保安才打出了“益众非法劳务改签，电力苏星剥削压榨”的横幅，上诉人在西祠胡同发布的照片和言论都是真实发生的事件，上诉人没有实施违法行为，如果被上诉人没有长期克扣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劳务派遣工的收入，不会造成很多保安和餐厅服务员拉横幅，上诉人也不会拍照上传到网上。被上诉人也没有去起诉拉横幅的保安，反而起诉上诉人，还停了上诉人的车。上诉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名誉权，所使用的“剥削”、“倒行逆施”、“勾结”、“违法用工”、“顶风违法”只是对被上诉人侵害员工的违法行为的一种抨击，是为引起社会舆论的关注、言论的自由发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苏星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苏星公司支付长期克扣上诉人的加班工资，更改现行不合理的30元/天的出差补贴。
被上诉人苏星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使用的“剥削”并非仅仅来源于横幅，其在网络中多个贴子标题均用到“剥削”一词，保安虽实施了拉横幅、堵门的不妥行为，但经过谈话，相关人员已认识到错误并改正，被上诉人也对保安进行了调整，因此就没有起诉保安。上诉人在整个事件中情绪波动比较大，考虑到安全问题，被上诉人没有安排上诉人从事驾驶岗位，工资仍旧正常发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崔震颉提交下列证据：1、2016年3月2日署名为运输部的通知一份及江苏兴安电力实业有限公司差旅费报销标准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原来就在该公司车队中，后因工作调整到方天公司，兴安公司自2016年3月21日起驾驶员与其他正式工执行相同的差旅费报销标准，已将以前克扣的费用正常发放给驾驶员；2、单位工作环境、车辆及劳务派遣工在劳动岗位工作的照片，以证明劳务派遣工从事电力系统的主业工作，但长期被派遣和外包，只拿到正式工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工资，这些派遣和外包的用工模式就是最大的剥削。
经质证，被上诉人苏星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系，无法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的认证意见：上述证据与本案上诉人是否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以上事实，有网页截图、劳务派遣劳动合同书、加班用车记录、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崔震颉的发贴行为是否构成对被上诉人的名誉侵权。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虽然公民个人在网络上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但是言论自由的权利是相对的，其行使以不得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为限。本案中，崔震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苏星公司存在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行为，退一步讲，即使苏星公司在对劳动者管理及报酬支付上存有瑕疵，崔震颉应通过正常合法的途径向工会或劳动监察部门反映。在劳动部门未对相关行为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崔震颉在网络论坛发布被上诉人用工过程中存在不合法行为，并使用“勾结”、“倒行逆施”、“顶风违法”、“剥削”、“违法用工”等词语，缺乏事实依据，客观上贬损了被上诉人的人格，使被上诉人遭受负面的社会评价，导致被上诉人名誉受损，侵犯了其名誉权，崔震颉应承担停止侵害、删除涉案侵权网贴内容的民事责任。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原审法院依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和程度酌定上诉人在“西祠胡同”网站内的“南京零距离官方版”页面上持续三十日发布道歉声明适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崔震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崔震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左自才
代理审判员 冯 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