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少民终字第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
法定代表人陶某某。
委托代理人黄保群，广西光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某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某某。
法定代理人杨某一。
法定代理人潘某某。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廷海，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田苗，广西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鸣县人民法院（2015）武少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黄保群，被上诉人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廷海、田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杨某二持有灵水风景区管理处2015年年卡，2015年5月16日上午8时20分，受害人持该年卡进入灵水风景区并在景区内的灵水湖下水游泳。当日10时许，游客李游松在龟池附近游泳时发现受害人沉在岸边至游泳训练楼之间，刚开始以为受害人在潜水，过了两、三分钟未见上来，觉得不对劲，此时一名中年男子路过，李某一及其同伴告知该中年男子让其叫人来。该中年男子冲对面大喊，对面游泳馆的救生员听到喊声前来打捞救助。救生员到达后将沉在水底的杨某二打捞上岸，120救护车、武鸣县公安局灵水派出所民警先后赶到现场，120医务人员宣布受害人死亡。受害人溺亡处离被告划定的游泳区域较远。溺水事故发生后，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已支付10000元给其家属作为丧葬费用。
受害人杨某二持有的2015年年卡上贴有其证件照、加盖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财务专用章，并载有“……3、持卡人凭此卡可免费进入灵水景区（不含景区内其他项目收费），景区内举办重大活动时另行收票。……5、持卡人必须遵守景区各项管理规定，下水游泳必须穿戴救生衣，并且在游泳区内游泳且自行负责安全工作。严禁潜水、跳水；严禁打鸟、捕鱼；严禁在出水源头使用洗涤用品。6、游泳开放时间为每日8：00-20：00，在此时间游泳区内安排有救护员值班……”的持卡须知内容，有效期限为2015年12月31日前。
还查明，受害人杨某二出生于＊＊年＊＊月＊＊日，生前在武鸣柯宝彩色婚摄摄影部分店工作多年，在武鸣县城区居住一年以上，自2012年1月起在武鸣县社会保险事业局参加基本养老保险。杨某二死亡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杨某一、母亲潘某某及未婚生育的儿子戴某某。戴某某小学、初中均在武鸣县城区学校就读，杨某二死亡后，戴某某的监护人由唐村村民委员会指定为杨某一、潘某某。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关于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对受害人杨某二的死亡损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对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灵水风景区是对外开放经营的公共场所，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作为其管理人应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辩称，有关部门未批准其在灵水风景区开设游泳项目，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已将游泳项目取消，并提供灵水风景区门票作为证据支持，但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对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提供的证据中的年卡真实性并无异议，年卡上载有开放游泳项目的相关内容，故对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以上辩称不予支持。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辩称受害人持有的年卡是免费办理的赠票因而其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并提供陶某一的书面证言。而灵水风景区是实行封闭式经营的场所，无论受害人持有的年卡是否属于赠票，受害人持该年卡经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允许进入灵水风景区，便成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对象，故对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以上辩称不予支持。本案受害人杨某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进入武鸣县灵水风景区游览过程中下水游泳时忽视景区的下水游泳规定及须知的内容，在没有穿戴救生衣的情况下在规定的游泳区域外游泳，主观上疏于自我防护，导致溺水事故的发生，受害人杨某二的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其自身应当对损害结果承担最主要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制定了游泳须知并安排救生员，但在游泳区开放时间内，救生员未对受害人不穿戴救生衣、在游泳区域外游泳等存在安全隐患的行为及时予以制止，没有采取进一步措施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且在受害人溺水时未能及时发现并对其采取救助措施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而是在游客发现并通知后才到场采取打捞救助措施，未能起到安全保护作用。因此，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杨某二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确认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所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有合法依据，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结合《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杨某二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综合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提供的第9、11、12项证据及证人的当庭证言，能够证明受害人生前在武鸣城区工作、居住满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未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二十年计算，即为23305元／年×20年=466100元，对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2.丧葬费。丧葬费为3553元／月×6个月=21318元，对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事故发生时，杨某一、潘某某年龄分别为64岁、60岁，二人共生育五子女，戴某某年龄为13岁又3个月，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诉讼请求中被扶养人生活费122600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予以确定，依法另计入死亡赔偿金中。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未能提供真实有效的交通费票据，对交通费不予支持。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请求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应当参照《2014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6157元计算3人3天，即36157元／年÷365天×3人×3天=891.54元，对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赔偿金。受害人杨某二的溺亡给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尤其戴某某一直由杨某二独自携带抚养，杨某二的死亡对戴某某打击大，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请求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符合本案案情及当地实际生活水平，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即死亡赔偿金58870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22600元）、丧葬费21318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891.54元，共计610909.54元。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承担30%的份额即183272.86元，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9000元，合计192272.86元，扣除其已赔偿的10000元，尚应赔偿182272.8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赔偿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死亡赔偿金588700元、丧葬费21318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891.54元，共计610909.54元的30%，并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9000元，合计192272.86元，扣除其已赔偿的10000元，尚应赔偿182272.86元；二、驳回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4169元，减半收取2084元，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负担121元，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负担1963元。
上诉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该判决认为“灵水风景区是对外开放经营的公共场所，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作为其管理人应履行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与事实不符。一、受害人杨某二溺水死亡地点在上诉人管理范围之外。2002年10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条规定“水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第七条规定“国家对水资源依法实行取水许可制度和有偿使用制度”。该法实施后，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一直向有关部门申请取得灵水水面使用权，但有关部门以灵水水面属武鸣县饮用水源保护区为由不予批准。二、上诉人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是“车辆保管、衣物保管、照相、水圈出租”，不包括游泳项目。依照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并经武鸣县物价局核准的收费标准15元，不包括游泳费用。三、长期以来，武鸣县城西江河延线（包含灵水水面），经常发生溺水事故，武鸣县政府1991年成立专职救护队，负责西江河水救护工作。具体由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负责此项工作。水下救护工作是公共安全工作，是政府职能，救护区域是整个西江河，与上诉人经营无关。综上，受害人溺水死亡地点不属于上诉人管理范围，上诉人收取的门票费用不包括游泳费用，上诉人水下救护职能属公共安全需要，上诉人不应承担受害人死亡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杨某一、潘某某、戴某某答辩称：一、上诉人为事发区域的管理人，未尽注意义务，对杨某二的死亡存在过错。上诉人名称是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灵水风景区由其管理，事发区域在风景区内，对该区域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有管理职责。一审辩论阶段，上诉人自述“在本案发生后取消了游泳项目”，可见，游泳项目由上诉人掌控。二、上诉人称其申请的灵水水面使用权一直未得批准，事实上，虽然未获得批准，但其一直使用灵水水面进行经营。杨某二所持的年卡第6项记载的内容即是证明。故上诉人对灵水水面游泳活动负有管理和安全保障的义务。二、上诉人所称门票价格不含游泳费用，不成立免责事由。首先，上诉人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水圈出租”，开放游泳项目和水圈出租形成直接的经济链条关系，下水游泳的人越多，水圈租赁生意越好。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上诉人既从中获利则应对此负责。经实地考察，事发地白色浮球线内的游泳区域较小、拥挤，而上诉人允许进入游泳的人数众多，很多人在线外游泳，杨某二被发现溺水的地点经常有人游泳。其次，上诉人是风景区的管理人，依法对以合法方式进入景区的每一个公民都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杨某二所持年卡上有其本人的证件照并加盖了上诉人财务专用章，年卡有限期至2015年12月31日，年卡上第6项载明“游泳开放时间为每日8：00-20：00”。上诉人未及时发现和救助受害人杨某二，以致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上诉人严重失职。三、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自述“事发地经常发生溺水事故”，其应保持高度注意；并且，灵水水面和西江河的救护工作具体由上诉人负责。事发地在上诉人管辖范围内，上诉人明知其景区范围存在的危险，而采取放任态度。一方面允许大量游客下水游泳，另一方面又不加大资金投入增加人力、物力，不采取积极有效的巡视防范措施，对游客的生命缺乏重视，安全管理工作严重失职。景区对外开放游泳项目多年，当地政府完全知情，上诉人是武鸣县人民政府设立的管理灵水风景区的机构，对于游泳项目的开放与管理是政府赋予上诉人职能和责任，上诉人在自己管理范围内未尽义务，应对发生的事故负相应的责任。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上诉人对杨某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杨某二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武鸣县编制委员会武编发（1991）63号文复印件证明其水上救助是政府职能，不是其经营职能。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具有对灵水水下救助职责，但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作为灵水风景区的管理人，对其管辖范围内的实际情况、可能存在和发生的危险和损害最为了解，最有可能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害的发生或者减轻损害的程度，故其对进入景区的人具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社会安全保障义务，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在灵水风景区内设立有游泳项目、制定了游泳须知并安排救生员，但在本案受害人杨某二持上诉人发放的2015年年卡在游泳区开放时间进入灵水风景区游泳时，救生员对杨某二不穿戴救生衣、在游泳区域外游泳等存在安全隐患的行为未予发现和制止，且在杨某二溺水时未能及时发现并对其采取相应救助措施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对杨某二溺水死亡存在过错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正确，计算各项赔偿数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8元，由上诉人武鸣县灵水风景区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尹柔
审判员 黄 杰
审判员 韦 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郜俊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