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丽萍，女，198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吴军安，浙江四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刚，男，1980年8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洪炳，男，1952年8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桂玉，女，1953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共同委托代理人祝双夏，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怡薇，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方丽萍因与上诉人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方丽萍与陈刚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8月21日登记结婚。2009年11月6日，原审法院依法判决方丽萍与陈刚离婚。2015年3月26日，方丽萍向原审法院起诉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要求分割包括杭州市西湖区（以下简称301室房屋）在内的拆迁安置房屋。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月20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定301室房屋归方丽萍所有；方丽萍补偿给陈刚、陈洪炳、金桂玉226967元。后方丽萍及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均不服，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定301室房屋归方丽萍所有；方丽萍补偿陈刚、陈洪炳、金桂玉154145元。因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未将301室房屋交付给方丽萍，方丽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将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腾退给方丽萍；2、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支付房屋使用费6000元（按每月3000元自2016年11月10日暂计至2017年1月10日，计算至实际腾退房屋之日止）；3、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结清自使用301房屋至腾退该房屋之日止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物业管理费、卫生费、水电费、燃气费等）；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方丽萍于2017年8月4日将补偿款50000元支付至原审法院，其余补偿款未支付。一审庭审中，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自述301室房屋一直由陈刚占有使用至今。方丽萍亦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随时可将剩余补偿款支付给陈刚、陈洪炳、金桂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生效判决已判定301室房屋归方丽萍所有，故方丽萍取得301室房屋的所有权，系301室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对301室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作为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另一方当事人，不得妨碍方丽萍作为301室房屋所有人的权利的实现。故方丽萍有权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将301室房屋腾空并交付给方丽萍。陈刚、陈洪炳、金桂玉陈述301室房屋一直由陈刚占有使用，该情形并不影响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作为权利义务关系相对方应共同负担的义务。故原审法院对方丽萍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腾退301室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辩称生效判决存在错误以及方丽萍未按生效判决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从而其有权拒绝腾退房屋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生效判决在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具有法律效力。且方丽萍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的义务并不影响其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主张权利，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可通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以实现其债权。故对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称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方丽萍要求返还301室房屋的装修款，该案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关于方丽萍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支付301室房屋使用费的请求，因方丽萍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方丽萍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结清因使用301室房屋所发生的相关费用的主张，因方丽萍未举证证明费用已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房屋腾空并交付给方丽萍。二、驳回方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共同负担。方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方丽萍、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丽萍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本案中生效判决已判定涉案房屋归方丽萍所有，方丽萍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系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生效判决确定方丽萍系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后，被上诉人即丧失了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的权利。然被上诉人至今仍占有使用该房屋。其行为侵害了方丽萍的合法权利，理应支付无权占有使用期间的相关费用。虽然方丽萍无法提供相关的书面证据，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长期无权占有使用，严重阻碍了方丽萍居住使用或出租收益的权利，相关的损害是客观存在的，被上诉人长期无权占有涉案房屋却不支付相关费用，有背公平原则，显失公平。另外，若被上诉人没有占有涉案房屋，方丽萍完全可以自住或者出租给别人收取房屋租金，目前方丽萍自己还在租房居住，存在经济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关于房屋的租赁价格，法律并无明确的具体金额规定，一般都是由市场自由调节，完全可以参照相同地段，相同的面积的房屋租赁价格来确实使用费。所以方丽萍认为一审判决未支持方丽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有失公平。二、关于被上诉人占有使用房屋期间产生的相关费用问题，方丽萍认为虽然无法证明该费用已经实际发生，但在此间一系列的费用如物业费、水电费等属于必然客观要发生的，虽然无法确定具体的金额，但完全可以确定无权占有使用期间该费用应有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在腾空房屋交付时理应结清该费用，若判决中不明确要求被上诉人需要履行此义务，那么实际交付房屋时势必还会发生纠纷，导致问题无法一次性解决，严重浪费司法资源。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7）浙0106民初412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第二项判决；2、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方丽萍原审诉讼请求中的第二、第三项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虽然（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但在方丽萍未按生效判决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期间内，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有权拒绝将座落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腾空，故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不需要支付房屋使用费。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7日作出（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判决方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陈刚、陈洪炳、金桂玉154145元，该判决已于2016年11月1日生效，而方丽萍并未履行此项给付金钱义务。该份判决属于互负义务的判决，判决中已明确指定方丽萍履行义务的期间为2016年11月11日之前，而方丽萍于2016年11月11日前未给付该补偿款，故被上诉人有权拒绝腾退该房屋。二、因案涉房屋的装修款返还问题尚在另案审理中，在该争议事项未处理完毕之前，不宜支持方丽萍要求腾退301室房屋的诉讼请求。因原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未对301室房屋装修款的支付、房屋内电器家具问题进行处理，陈洪炳、金桂玉于2017年3月23日向西湖区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西湖区人民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目前尚在审理中，且该案已完成对房屋装修款的价值评估，确认该房屋现有装修价值40360元。被上诉人认为因该案系原分家析产纠纷遗漏处理而产生的纠纷，在该案未审结前，应认为分家析产纠纷尚未处理完毕，即关于301室房屋的争议尚未处理完毕，在此之前不宜支持方丽萍要求腾退301室房屋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方丽萍的全部上诉请求。
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方丽萍至今未履行（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中判定其应当补偿给陈刚、陈洪炳、金桂玉154145元的金钱给付义务。在原审庭审中，虽然方丽萍陈述其已于2017年3月23日后支付了5万元，但庭审中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且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直到2017年8月4日仍未收到该笔补偿款，故方丽萍至今未履行其金钱给付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方丽萍于2017年8月4日将补偿款5万元支付至原审法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陈洪炳、金桂玉、陈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将301室房屋腾退并交付给方丽萍系适用法律错误。方丽萍的主张所依据的是（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一、座落于杭州市西湖区房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归方丽萍所有。二、方丽萍补偿陈洪炳、金桂玉、陈刚1541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由此可见，该判决属于双方互负义务的判决，且根据该判决书内容可以看出，方丽萍的给付金钱义务有履行期限，而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的腾退义务未规定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方丽萍作为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判决明确指定的履行义务期间内未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且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从未收到过方丽萍要求腾退301室房屋的请求，加之双方因纠纷正处于敌对状态，故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有理由担心方丽萍存在履行不能的风险，据此未腾退房屋合情合理。即使原审法院认为，方丽萍系301室房屋的合法所有权人，其对301室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陈洪炳、金桂玉、陈刚作为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的另一方当事人，不得妨碍方丽萍作为301室房屋所有人的权利的实现。但是，作为互负义务的当事人，其权利义务的行使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在方丽萍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因此，法院在方丽萍尚未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情况下，判决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腾退并交付301室房屋于法无据。三、因案涉房屋的装修款返还问题尚在另案审理中，在该争议事项未处理完毕之前，不宜支持方丽萍要求腾退301室房屋的诉讼请求。为处理301室房屋装修款的支付、房屋内电器家具的返还问题，陈洪炳、金桂玉于2017年3月23日向西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西湖区法院于当日立案受理陈洪炳、金桂玉诉陈刚、方丽萍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案号：(2017)浙0106民初2351号)，目前该案尚在审理中。因争议标的与301室房屋相关，且对方丽萍应当支付的补偿款数额有直接影响，故在该案尚未审理完结之前，不宜支持方丽萍要求腾退301室房屋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方丽萍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丽萍承担。
方丽萍针对陈刚、陈洪炳、金桂玉的上诉答辩称：一、方丽萍已经足额支付了判决应当给付的本金，包括逾期的利息损失。二、一审判决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腾空房屋给方丽萍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提及的尚有房屋装修款未处理完毕，不影响方丽萍行使物权保护要求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腾空房屋的权利。同时，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提及的房屋装修款已经在原审分家析产房屋评估价格中体现。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另案诉请系重复诉讼。
二审中，方丽萍向本院提供一份杭州市房屋租赁情况，欲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区域的大概租金金额。经质证，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对其三性有异议，认为房屋的租金问题，如果方丽萍要提出主张，应对同地段的租金提出评估申请，对网上打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形式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本案讼争的杭州市西湖区房屋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归方丽萍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方丽萍即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处分、收益的权利，而目前该房屋仍由陈刚等占有使用，故方丽萍要求其腾退交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关于方丽萍上诉中提出的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应支付房屋使用费及结清物业管理费、卫生费、水电费、燃气费等一节，因方丽萍没有提供物业管理费、卫生费、水电费、燃气费的实际发生的凭证，故原审法院对方丽萍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对于房屋使用费问题，由于本院已生效的（2016）浙01民终1105号民事判决已经在2016年10月17日将本案讼争的杭州市西湖区房屋判归方丽萍所有，因此，陈刚等继续占有使用上述房屋不当，方丽萍要求其支付在2016年10月以后的房屋使用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使用费的计算，本院根据该房屋的面积、地段等因素，酌情确定为每月2000元。关于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上诉中提出的根据前案判决双方互负义务，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六条之规定，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在方丽萍没有履行支付补偿款之前有权拒绝腾退房屋的理由，因前案判决主文并没有明确双方需同时履行各自的义务，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所称其对讼争房屋的装修款返还问题尚在另案审理中，在该争议事项未处理完毕之前，不宜将讼争的房屋归还给方丽萍一节，因该案的处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判决。故对该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但实体判处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6民初4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陈刚、陈洪炳、金桂玉按每月2000元支付给方丽萍从2016年11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使用费26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陈刚、陈洪炳、金桂玉实际腾退房屋时止的使用费按每月2000元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方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负担。方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陈刚、陈洪炳、金桂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刚、陈洪炳、金桂玉负担。方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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