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1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蕲春县康达电器店。住所地：蕲春县漕河镇蕲阳中路。
经营者：程姣莲，女，汉族，1964年6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宏，广东真善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双喜，湖北袁徐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花，女，汉族，1962年11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系受害人张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凯，男，汉族，1986年12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系受害人张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鹏，男，汉族，1988年7月17日出生，住湖北省蕲春县。系受害人张某之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万隆，湖北亨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因与被上诉人吴凤花、张凯、张鹏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5）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0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0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经营者程姣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宏、林双喜，被上诉人张凯、张鹏及其与被上诉人吴凤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蕲春县康达电器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显示事发当晚报警的应是张凯而非张鹏，足以证实张凯没有中毒。2、一审认定张凯先洗、张某后洗，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状并未陈述张凯也在同一天洗澡的事实，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也显示张凯报警，因张凯中毒无法报警，故原审的上述认定有误。3、原审判决所依据的苏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该鉴定意见书作出的依据是现场测试结果，且该结论是在热水器没有安装排气管道进行工作状态的情况下，测出居室环境一氧化碳含量超标，但是如果在有排气管道的情况下热水器进行工作居室环境一氧化碳含量是否超标却没有检测，故该鉴定机构的结论性意见是一种片面意见，不具有客观性。另外，该鉴定机构是物证鉴定机构，不是法医学鉴定机构，不能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4、张某的死亡原因未作法医学鉴定，一氧化碳中毒是否是导致张某死亡的唯一原因不得而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病情诊断证明书和死亡证明书。死亡证明书是事故死亡第二天出具的，死亡原因是呼吸循环衰竭，而病情诊断证明书是事故发生两个月以后补开的，其病情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一氧化碳中毒。明显看出这两者不同，在临床医学上很多病因都可能导致张某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被上诉人当庭陈述死者张某身体健康，而经上诉人调取的张某生前的病历发现其患有脑梗塞、高脂血压、慢性肾功能损害(失代偿期)，这表明张某在事故发生前的20多天患有严重疾病，也会导致其死亡。5、原审责任划分有误。即使受害人张某死亡的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即使上诉人销售的热水器不合格，但被上诉人如果按照说明书进行安装，并使用了排烟管道，那么一氧化碳全部排出室外也不会导致张某死亡。如果被上诉人没有安装排烟管道，即使是质量合格的热水器，在排烟不畅的情况下室内聚集大量一氧化碳长时间也会导致人员缺氧死亡。因此，受害人的死亡完全是被上诉人未正确安装排烟管道，造成室内一氧化碳无法排出的原因所导致，也就是张某的死亡与上诉人违规安装存在直接的必然因果关系，而与上诉人的产品质量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显失公平。6、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货款450元缺乏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品种是热水器和浴霸两样商品，共计价款450元，而不是方太热水器一种商品的价格，所以一审判决返还购买两种商品的全部价款是错误的。
吴凤花、张凯、张鹏辩称，报案的事实是对方认识错误，不再赘述。张某的死因有诊断证明书及死亡证明予以证实。鉴定是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关，鉴定出具后，双方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本案销售的热水器类型是不带通风管道的直排式热水器，不存在安装过错问题。浴霸没有合格证，同样属于不合格产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凤花、张凯、张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赔偿吴凤花、张凯、张鹏丧葬费21608.5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521648.5元的70%计365153.95元、赔偿吴凤花、张凯、张鹏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0000元、热水器450元，共计415603.95元，由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程姣莲，经营范围为销售五金、灯具、电料、家用电器、厨具、燃气灶具等。2015年1月13日，张凯在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购买了方太牌热水器浴霸一套，价格450元，张凯自行安装在蕲春县漕河镇××房××室的厨房中，没有安装烟气管道。2015年1月22日17时许，张凯与受害人张某第一次使用安装好的热水器洗澡，张凯先洗，张某随后，张凯在客厅穿衣时中毒昏迷，张鹏拨打张凯电话无人接听，到家探视发现张某、张凯煤气中毒倒地，急送蕲春县人民医院抢救，当晚张某因一氧化碳中毒、呼吸循环衰竭抢救无效死亡。当晚23时39分，张鹏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告知死者家属依法维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凤花、张凯、张鹏申请对涉案热水器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一审依法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热水器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现场测试涉案燃气热水器的烟气中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2、受害人张某死亡原因与涉案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及未按照相关国家标准及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烟气管道有关。吴凤花、张凯、张鹏支付了鉴定费20000元。另查明，受害人张某生前居住在蕲春县漕河镇蕲××北路，户口性质为非农业户口。张某与吴凤花系夫妻关系，张某与张凯、张鹏系父子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本案中涉案热水器经鉴定，其燃烧后的烟气中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我国法律规定，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工业产品，必须符合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故应认定为该产品存在缺陷。被害人选择向产品的销售者即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索赔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因张凯未按照相关国家标准及涉案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烟气管道亦是受害人张某的死亡原因之一，即被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故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吴凤花、张凯、张鹏自行承担40％的责任。因被害人张某已经死亡，故其近亲属即吴凤花、张凯、张鹏有权请求侵权人即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侵权人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其中丧葬费按照湖北省2015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217元计算六个月为21608．5元，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北省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吴凤花、张凯、张鹏办理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损失酌定为1500元，鉴定费据实认定2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540148．5元由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承担60％即324089．1元；吴凤花、张凯、张鹏亲人因使用涉案热水器致死，吴凤花、张凯、张鹏的精神遭受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结合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过错大小和当地的生活水平酌定为20000元，吴凤花、张凯、张鹏主张返还购货款450元应予支持。综上，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应赔偿吴凤花、张凯、张鹏损失344539．1元。一审已当庭释明，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赔偿后，有权向该热水器的生产者追偿。吴凤花、张凯、张鹏主张涉案热水器为国家明令禁止生产、销售的直排式热水器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在庭审后的2015年10月16日申请调查受害人张某的生前住院记录，该证据不属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且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申请，故不予准许。遂决：一、蕲春县康达电器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凤花、张凯、张鹏损失344539．1元；二、驳回吴凤花、张凯、张鹏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蕲春县康达电器店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如下：
一、110接警单综合信息、张某在蕲春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2014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29）的入院记录以及出院小结（复印件），拟证明张某死亡的原因系其自身的原因。
二、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资质文件及相关标准（打印件），拟证明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没有相关的鉴定资质。
经庭审质证，吴凤花、张凯、张鹏对上述证据有异议，认为证据一的110接警单形式不符合要求，应当有经手人签名和公章，且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在报警过程中只是口头陈述，存在一定的误差。实际情况是二人先后洗澡，导致气体浓度增加，后洗澡的父亲经过累计达到致死浓度。张某在蕲春县人民医院治疗情况与本案无关，是发生在事故前一年，无法证明事发时张某的疾病状况。证据二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证据来源不明，真实性有异议。如上诉人对鉴定报告有异议，应向人民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且鉴定报告后附有鉴定机关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的资质证书。对于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提交的证据一的110报警单综合信息中报警人虽然登记为张凯，与一审中蕲春县公安局漕河派出所接警工作登记表中登记的报警人张鹏不一致，但都能够证实事发后已经过报警处理，因此对该110报警单综合信息予以采信。对张某在蕲春县人民医院的入院纪录和出院小结的真实性也予以确认，但只能证实本次事故发生前张某在蕲春县人民医院的治疗情况，且张某经过治疗已经出院。而本次事故张某的死因需通过相关鉴定部门进行认定，故该份证据并不能证实本次事故的发生系张某自身疾病所导致，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提交的证据二系打印件，真实性来源不明，且该打印件上的名称系“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与本案的鉴定机关名称“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不一致。原审中鉴定机关的鉴定结论后已附有江苏省司法厅颁发的司法鉴定许可证，该证书的鉴定业务范围已涵盖产品质量鉴定。综上，该份证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无法达到其拟证目的，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吴凤花、张凯、张鹏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认定事实是有误以及一审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针对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第一项，即：1、公安机关的报警记录显示事发当晚报警的应是张凯而非张鹏，足以证实张凯没有中毒的事实。蕲春县康达电器店提交的110报警单综合信息中报警人登记为张凯，而一审中蕲春县公安局漕河派出所接警工作登记表中登记的报警人张鹏。虽然上述公安机关登记报警人的信息不一致，但能够认定本次事故已经过公安机关的处理。而张凯是否中毒应以相关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证明为准，并不以当事人在公安部门登记的报警信息来确定，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第二项，即：2、其认为一审认定张凯先洗张某程后洗的事实有误。因在一审庭审中，张凯当庭陈述其先洗澡，张某程后洗的事实，对此事实蕲春县康达电器店予以认可，故原审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第三项，即：3、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苏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鉴定意见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上述鉴定结论系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关所作，该鉴定结论系鉴定机关依照法定程序进行检验并作出的，该鉴定结论程序合法，结果客观真实，原审采信上述鉴定结论并无不当。一审中经庭审质证，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对上述鉴定结论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应视为对该鉴定结论的认可，其二审提出上诉认为该鉴定意见缺乏客观性和科学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第四项，其：4、其认张某程的死因并非一氧化碳所导致。因苏华碧司鉴【2015】物鉴字第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确张某程的死亡原因与涉案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及未按照相关国家标准及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烟气管道有关，该鉴定结论本院亦予采信。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在二审提交张某程在蕲春县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和出院小结系本次事故发生前其身体的状况，反映张某程入院经治疗出院的情况，但并不能证张某程的死亡原因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张某程的亲属向一审提交的病情诊断证明书虽然系事故发生后补开的，但其病情诊断书的结果与死亡证明书并不矛盾。综上，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认张某程的死因非一氧化碳中毒所致，但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实，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第五项，即5：其认为原审责任划分有误。本次事张某程的死因经鉴定，其死亡原因系与涉案燃气热水器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及未按照相关国家标准及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烟气管道有关。而涉案燃气热水器亦经鉴定认为其燃烧后的烟气中一氧化碳排放含量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则作为产品销售者的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受害人未按照相关国家标准及涉案热水器使用说明书的要求安装烟气管道亦是其死亡原因，即被害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有过错，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综合本案的案情，判令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吴凤花、张凯、张鹏自行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第六项上诉理由，即：6、其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货款450元缺乏法律依据。虽然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品种是热水器和浴霸两样商品，但是该两样商品系成套出售，蕲春县康达电器店出具的发票也并未列明热水器和浴霸各自的单价，故原审酌情判决一并返还货款4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蕲春县康达电器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1元，由上诉人蕲春县康达电器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涂建锋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熊方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