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忠毅，男，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行沈河支行个人金融部副经理，住址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代理人：刘颖，系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聪，女，1965年8月1日出生，汉族，沈阳市沈北新区审批局主任科员，住址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赵志义，系辽宁迅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忠毅因与被上诉人聂聪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二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于利军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单立、代理审判员吕长辉参加评议的合议庭。2016年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忠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颖，被上诉人聂聪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志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聪一审诉称，聂聪之夫于学政系原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员工，1993年单位分房，分给聂聪夫妻在沈阳市东陵西路二巷25号职工宿舍居住，房屋面积48平方米（2006年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又下达分房文件）。于学政于2008年病逝，于生前立下遗嘱，该房屋归聂聪继承（见公证书）。韩忠毅无视国法，于2013年2月3日动用社会人员擅自将该房拆毁，聂聪依法起诉韩忠毅，请法院依法判决：韩忠毅对所毁聂聪住房赔偿人民币30万元，由韩忠毅承担本按全部诉讼费。
韩忠毅一审辩称，一、聂聪所述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1、聂聪未与原产权人之间建立合法的承租关系。聂聪系于学政妻子，于学政已于2008年病逝，假使于学政享有国有公房分配的福利待遇的前提下，依据法规规定，其共同居住人在公房承租人死亡后应及时与原产权单位重新建立公房承租关系，结合本案情况，于学政于2008年病逝，时隔至今聂聪也未与原产权单位建立新的承租关系，故不应基于同住人身份继续享受承租权。2、公房不属于遗产范围。首先，公房经房改后变更方可由承租人享有产权，但本案所涉及的房产并未经过任何方式的房改，所有不具有经济价值，其产权人并非是公房承租人，故而不属于自然人的合法的财产范围，我国法律对遗产的范围是有明确界定的，此种情形显不属于遗产范围，不存在继承问题。二、于学政取得本案所涉诉争“房产”使用权没有合法的前提及依据，不属于合法的利益，不存在法律保护的物权利益。本案所涉及的房产坐落于沈阳市沈河区（原系东陵区）东陵路二巷25号，其房产及占用土地的原使用权人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土地性质为国有，批准的用途为（商业饮食业）依此审批用途此房产承建后的用途仅为做为商业使用，这说明此地块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的使用性质于土地取得及房产承建立项时即已明确，不能改为他用或变更房产的使用用途，审批手续均以上述用途进行登记备案的。依据《辽宁省城镇房产管理暂行条例》中关于公有房产管理的规定，凡城镇公有房产及其附属设备，均按其产权和用途，由房管部门分别实行直接管理和行政管理。自管房产的单位（包括集体所有制单位），应认真执行党、国家和各级人民政府有关房产管理的方针、政策、法规和统一的租金标准，接受房管部门的业务指导和监督检查。另依据此规定第五条即凡取得公有房产使用权的单位或个人，必须按原申请用途使用，禁止转租、转让、私自交换和变相买卖公房使用权。违者除没收其非法所得外，并按租金的三至五倍罚款，还可收回房屋。如上所述，此案中争议的房产的用途非“住宅”性质，虽属公有房产但为商业用途，房产使用权人及管理人均不可改变其性质及用途，更无权擅自改变用途私分给任何人，本案中，作为本案所涉房产的原使用人擅自改变房产商用性质为住宅性质，并以解决员工住房为由将公司经营所用房分给本案聂聪使用是违法的，故聂聪取得的分割后的房间居住权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另依上述法规规定，其擅自改用用途、私自转租、转让给聂聪的违法行为其房产上级部门及主管部门有权将房产进行收回。如上所述，聂聪基于原房产使用人文件取得的商业性质的分割后的房间居住权没有法律法规依据，不应受法律保护。另，公司文件上“证明”所“持有的房产”可参加国家政策及房改，这说明文件的出具单位违法分房，使得包括聂聪在内居住权没有合法的前提。依据辽宁省住房改革的文件规定，辽宁省公有住房改革截止日期至1999年年底为最长日期，在最长日期内均未享受到文件出具单位“承诺”的按国家政策“参加房改”！这说明即使享有公房分房资格，其凭借手上的文件永远也无法实现本案讼争房产的公房的合法承租权及居住权所带来的无权利益。三、韩忠毅依法取得本案所涉房产的产权及占用土地的使用权。辽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公司）是该房产及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因水产公司拖欠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欠款，农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欠款拖欠问题，由沈阳市皇姑法院受理，并作出（1997）皇经初字第826号判决书，判决生效后，水产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农行向法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在执行阶段，法院依法将水产公司使用的本案所涉的房产及占用土地使用权、设备一并拍卖，本案韩忠毅于2006年6月通过拍卖的方式合法取得了本案所涉及的沈阳市沈河区（原系东陵区）东陵路二巷25号房产及土地使用权、冷库及设备的所有权。韩忠毅的取得为合法取得，且取得房产、设备的所有权及占用土地的使用权时间应为2006年6月20日。四、聂聪的“居住权”的侵权人应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1、聂聪丈夫的住宅居住权的取得不合法已论述，不再赘述。2、聂聪丈夫仅凭借一张水产公司的文件，未提供其他符合国有公房承租条件的其他证据并不能作为其享有公房承租的主体资格，是否享受公有住房福利资格还应提供符合政策及法律规定的证据资料。本案聂聪除此之外并未提供上述必要证据，故而无法证明其具有公房使用承租的资格，故其合法的承租权无法确定。另关于聂聪丈夫确实具有房承租资格，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也应提供房产性质为住宅且达成居住标准的公有住房。现本案中涉案的房产不具备住宅居住条件的供水、供电、供暖等必要条件，不符合“居住”条件。这说明，水产公司为本案聂聪出具的文件不仅违法，而客观上包括聂聪在内其他人也无法实际居住。3、“清户”的理解问题。依据拍卖公告列明，有18名职工在此居住，存在清户问题。首先沈阳市皇姑法院在拍卖时并未实地核查18名职工是否真实居住，也未认定18名职工居住的合法性问题，现依本案事实即法律法规规定，这18名职工取得的居住权不合法故而韩忠毅对聂聪并没有造成侵权。如聂聪丈夫具有或享有公房承租资格及福利分房待遇的前提下，其单位也应依法、依规为其发放符合居住条件且性质为“住宅”的公房，现水产公司为其提供的住房福利待遇并不合法，才使聂聪的此项福利得不到保护，故其实际侵害聂聪居住权的侵权人应为水产公司，而非韩忠毅。4、导致聂聪不能居住的另一原因系水产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对外负债所致，并非韩忠毅主观侵权所致。五、聂聪提供的证明房产存在的证据存在瑕疵，并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1、证明“房产”权属的仅凭一张公司文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从考量其真实性。从持有的文件上形式上看，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文件辽水总分办字（2006）17号文件，出具时间为2006年7月10日，这时间节点上聂聪丈夫于学政早已被公司“买断”，与公司之间已无劳动关系，已不再享有单位宿舍的居住权，这说明其无权继续在公司宿舍居住，另于2008年已病逝，更不可能继续在公司“宿舍”居住。证据本身存在重大瑕疵。其一，聂聪提供的现有证据即“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文件”，出现了先盖章后打文字内容的情形，从证据形式上均可通过正常观看即可看出。另本案聂聪持有的文件号与同类案件中江利民持有的证明内容相同的文件（即均为17号）文号相同，这说明文件显属是伪造的。这与水产公司在法院欠债执行阶段不可能再用法院查封房产分配员工的常理相符。第二、同类案件的其他聂聪均持有水产公司证明内容相同仅文件号不同的“文件”用以证明房产居住权的存在，依据国有公司关于文件管理的规定，其公司重要文件的原件应在公司留存存档管理的，而不是在聂聪手中，现请求法院向文件出具单位查明包括本案聂聪在内的持有文件是否具有连续性及真实性。综上所述，聂聪丈夫的居住权取得没有合法依据，不应受法律保护，另其侵害聂聪居住权的侵权人应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聂聪对本案诉争房产没有任何经济利益，故而请求法院驳回聂聪对韩忠毅的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聂聪丈夫于学政（已于2008年1月30日死亡）系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的职工。1991年，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该公司厂区内（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西路二巷25号）办公楼作为职工宿舍进行了分配，于学政分得2单元303室，面积48平方米。
后因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拖欠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贷款，1997年，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将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起诉到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该法院依法作出（1997）皇经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没有履行判决，中国农业银行沈阳市宁山支行向法院提出了强制执行的申请。执行过程中，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委托辽宁荣信拍卖有限公司对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市分公司的财产进行拍卖，辽宁荣信拍卖有限公司分别于2006年7月5日、2006年7月26日及2006年9月14日在辽宁日报刊登了拍卖公告，其中2006年9月14日辽宁日报第5版刊登的拍卖公告中写明拍卖财产第1项为沈阳市东陵区二巷二十五号土地7527.4㎡，房产2163㎡、冷库4034㎡以及25项设备，拍卖公告备注“1号标的委托方特别提示瑕疵：有18名职工在其居住，存在清户问题；有4名职工需要安置；厂区内有部分租赁行为；以上瑕疵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后上述财产由韩忠毅竞得。韩忠毅于2006年11月2日向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包括“另有18人在此办公室居住，本人愿与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有关规定合理收取租金，每平方米2.7元，住户负责水、电、采暖费等一定费用（按居民住宅标准收取）”。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1997）皇执字6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执行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所有的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路二巷二十五号房产2163平方米、冷库4034平方米、土地7527.4平方米及25项设备归买受人韩忠毅所有。
另查，2007年12月6日，于学政立下公证遗嘱，遗嘱载明：“……二、坐落在沈阳市东陵区东陵西路2巷25号2单元303房间的房产系我单位分配给我的住房，我对此房产享有永久使用权（承租权）。待我去世后，上述房产的承租权归我的妻子聂聪一人承受，并由聂聪按国家相关政策参加房改。”。
2011年7月5日，经公证处见证，于经洲、李淑凤在《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上签名并按手印，表示放弃其子于学政生前所有两处房屋的遗产继承权，其中一处房屋为沈阳市东陵区西路2巷25号，职工住宅2单元303房间。
再查，2013年2月3日，韩忠毅雇佣他人将包括本案房屋在内的整幢楼房拆除。
现因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聂聪起诉来院。
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聂聪对韩忠毅侵害其房屋居住权造成的损失申请了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5年7月23日，辽宁华益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该次评估所指向的房地产已被拆除、故对委估房地产的用途、结构、装修及使用情况等均无从得知为由，认定该次评估无法继续下去，作出退卷申请。后聂聪主张要求比照（2014）沈河民二初字第369号判决中确定的单价人民币3510元／平方米标准计算居住权价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聂聪丈夫于学政基于单位分配取得涉案房屋居住权，与所在单位形成事实上的公房承租关系，其居住权应受法律保护。聂聪作为于学政的妻子暨于学政所分涉案房屋遗产的继承人，亦对涉案房屋享有权利。因在聂聪享有房屋使用权期间，韩忠毅将房屋拆除，又由于根据拍卖公告及韩忠毅出具的《承诺书》，能够表明韩忠毅明知拍卖标的存在权利瑕疵，韩忠毅的拆除行为导致聂聪丧失了对涉案房屋的居住权，韩忠毅的行为存在过错，故韩忠毅应对聂聪承担侵权责任。因涉案房屋已被韩忠毅拆除，不具备返还原物的条件，因此，韩忠毅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现聂聪起诉要求韩忠毅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虽然本案评估公司以房产已被拆除等理由予以退卷，但聂聪主张按单价人民币3510元／平方米赔偿标准要求韩忠毅承担赔偿责任，不违反事实及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以该单价标准为参照，由韩忠毅赔偿聂聪损失共计人民币168480元（48平方米×3510元／平方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忠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30日内赔偿原告聂聪人民币168480元；二、驳回原告聂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韩忠毅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被告韩忠毅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韩忠毅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1.聂聪所诉要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2.于学政取得本案诉争房产使用权没有合法前提和依据；3.上诉人依法取得本案诉争房产产权和占用土地的使用权；4.被上诉人的居住权侵权人应为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分公司；五。本案直接引用另案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没有法律依据；6.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房产存在的证据存在瑕疵，并不具有真是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聂聪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死亡证明、公证书、户口本、结婚证、高校毕业生登记表、关于于学政同志住房问题说明、会议记录、报警登记表、承诺书、拍卖公告、照片、水产公司文件、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1997）皇执字第618号民事裁定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发票、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退卷申请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笔录在一、二审卷宗为凭，经当事人质证及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关于上诉人主张其取得涉案房产的产权及占用土地使用权的问题。本案诉争房产系上诉人通过法院拍卖方式取得，拍卖公告明示权利瑕疵，即有18名职工在此居住，存在清户问题。上诉人拍卖时已经对此出具承诺，“另有18人在此办公室居住，本人愿与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接受权利瑕疵，被上诉人已在诉争房屋居住多年，上诉人不能采用拆除房屋的行为禁止被上诉人继续居住使用房屋。关于上诉人是否实施侵权行为的问题。上诉人将本案诉争房屋拆毁，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在此居住，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居住权，因此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负赔偿责任及赔偿标准的问题。诉争房屋原由被上诉人使用，因上诉人拆房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害，上诉人应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于2013年已将涉案房屋拆除，因此评估公司以房产已被拆除等理由予以退卷，但原审法院参照本系列案件对相关房屋的鉴定结论认定赔偿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定案证据是否存在瑕疵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辽宁省水产总公司沈阳公司文件的证据材料，因系调取执行卷宗取得，即该证据材料留存于涉案房产拍卖的卷宗之中，上诉人获得拍卖财产当时对此即已知情，因此上诉人现在主张上述材料存在瑕疵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韩忠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利军
审 判 员 单 立
代理审判员 吕长辉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磊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