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少民初字第525号
原告斯甲。
法定代理人斯乙。
法定代理人郗某某。
委托代理人赵慧，上海百林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万轩运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丹丹。
委托代理人杨凯。
被告上海龙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德兰。
委托代理人马倩倩。
原告斯甲诉被告上海万轩运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轩公司）、上海龙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立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月29日、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慧，被告万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凯，被告龙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倩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斯甲诉称，2014年6月30日，其缴纳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00元参加被告万轩公司提供的一对一蛙泳训练，双方签署的《游泳私教协议书》中约定训练次数10次。当天原告在本市浦东新区苗圃路栖山路万轩有氧生活广场地下一层泳池内进行了首次训练。原告每次进入泳池时由工作人员在《游泳专用卡》上打勾，还曾在教练提供的空白《游泳私教记录》“会员签字”栏内集中签名两次，但此外训练时均未要求签字。因同时上课的除原告外还有其幼儿园同学梁宸、唐鑫玲、朱沈奕，故四人第六次上课时教练同意额外赠送四人10节课。此后至次月9日，原告连续训练10次。7月7日起，原告因发热、分泌性中耳炎前往医院就诊，并因此停止了游泳训练。与此同时，另有数名参加游泳课程的孩子也出现类似症状。后经本市浦东新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检测发现，该泳池池水的游离余氯、尿素、细菌数等超标，并责令整改。原告家人曾要求被告万轩公司退款并赔偿医疗费，还向《新民晚报》社反映了此事。原告认为，其与部分学员均在被告万轩公司指定的泳池内参加游泳班后出现高烧、细菌感染等类似症状，故泳池水质不洁系导致原告生病的原因。被告万轩公司为签订游泳私教协议的相对方，其有充足的时间保全监控录像却未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而泳池的卫生许可证属于被告龙立公司，故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818.59元、营养费2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律师费3，000元，并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
被告万轩公司辩称，其与原告签订协议提供一对一游泳私教服务，共10次课时。每次游泳课前，教练会根据电话预约确定的时间在《游泳私教记录》“日期”栏内填写上课时间，学员到后出示《游泳专用卡》，由教练打勾、学员方签名，并将已填写好“日期”及“教练签字”、“教练主管签字”的《游泳私教记录》交学员方在“会员签字”栏内签名。课程全部结束后回收《游泳专用卡》。原告与梁宸、唐鑫玲于2014年6月30日至7月9日间连续上完10次课程后，因有学员家长要求继续上课，被告才了解到教练曾私下承诺额外赠送10节课。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原告家长遂要求退款，被告拒绝了原告的要求并开除了涉事教练。2014年7月21日，卫生部门曾对泳池水质进行采样检测，但此后被告均正常营业。由于监控录像滚动保存的周期为三个月，故已无法提供2014年7月的相关监控记录。被告万轩公司认为，其泳池拥有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且每日进行换水、消毒等工作，管理规范。7月21日采样后得出的水质检测结论也不代表原告此前游泳期间的水质情况。事实上，该次水质检测前被告也接受过相关部门的例行检查，水质均合格，虽收到过监督意见书，但内容仅系提醒符合相关卫生标准，并未指出泳池水质存在问题。且原告于2014年7月9日已结束游泳课程，而原告的病情本就是常见病，发病原因除泳池传播细菌外还包括大气污染、自身抵抗力、人际传染等，故不足以说明泳池水质是原告的致病原因。2014年7月前来游泳的人员众多，鲜有人发生与原告同样的情况，也未投诉。本案纠纷完全系游泳教练私自承诺赠送课时所引发，故不同意赔礼道歉及赔偿。两被告实为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关系，被告龙立公司的前身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曾经营游泳池，后万轩公司承接其所有健身业务，故即便负有责任亦应由被告万轩公司承担。至于原告提出的医疗费、营养费金额无异议，其余费用均不认可。
被告龙立公司辩称，同意被告万轩公司的意见，不同意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30日，原告缴纳1，200元参加被告万轩公司提供的一对一蛙泳训练，双方签署的《游泳私教协议书》中约定训练次数10次，训练时间2014年7月。当天至次月9日，原告在本市浦东新区苗圃路XXX弄XXX号地下一层泳池（以下简称涉案泳池）内进行了训练。2014年7月7日起，原告因耳痛等就医，诊查数次。2014年7月2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对涉案泳池池水进行采样，检测结果为：尿素含量、细菌总数、大肠菌群指标不合格（其中深水区、浅水区、儿童池尿素含量检测值分别为8.4mg／L、9.3mg／L、6.1mg／L，儿童池细菌总数2600个／mL、大肠菌群161个／L）及游离性余氯评价“不合格”。同月23日至8月15日间，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发送多份《监督意见书》，要求其维护游泳池池水循环净化和消毒设施设备、加强池水新水补充及水质自检，儿童池在泳客高峰阶段应每日换水，确保水质符合国家相关卫生标准等。原告方与被告万轩公司因退款赔偿问题引发纠纷，2014年8月6日《新民晚报》对此予以了报道，原告提起的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程序亦告终止。因协商未果，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
另查明，原“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本市浦东新区苗圃路XXX弄XXX号。2010年，该公司更名为上海龙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经营范围等亦进行了变更登记。2012年10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局向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颁发了上海市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10月18日，标明的经营项目为“游泳场（馆）（主营）”、经营场所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苗圃路XXX弄XXX号地下一层”。2014年7月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发送《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其改正“未按照规定公示公共场所卫生检测结果的行为”。审理中，上海市浦东新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函复本院，释明了“尿素”、“细菌总数”、“大肠菌群”三项指标的卫生学意义。
再查明，2014年7月间，与原告同时进行游泳训练的几名同学及其他学员因发热、结膜炎、扁桃体炎等症状就医，并为此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审理中，原、被告确认原告曾与教练协商确定额外赠送10次课。原告提供的教练金某某书面证言陈述因额外赠送梁宸、朱沈奕等人10节课，故梁宸最后一次游泳系7月15日左右，此后因病停课，且其带教的十多位学生均生病了，《游泳私教记录》并非每次训练要求家长签署。本院向金某某核实情况时，其确认上述内容，并表示梁宸、斯甲、唐鑫玲与朱沈奕四人生病前同时上课，其中斯甲第一个生病，梁宸最后一个生病。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游泳私教协议书》、收据、上海市浦东新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14）04338号检测报告书、上海市浦东新区卫生局卫生监督所［浦卫监］检字（S2014-766）号检测报告书、沪浦（公）监（2014）NO.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号监督意见书、《致消费者的终止调解书》、上海龙立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5）浦字第XXXXXXXX号上海市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两被告档案机读材料、书面证人证言、就医记录、医疗费凭证、聘请律师合同、律师服务费发票，被告万轩公司提供的（2012）浦字第XXXXXXX号上海市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2014年8月6日《新民晚报》A10版报道《4名女童游泳课后尿路感染》、原告及他人《游泳私教记录》、（2014）NO.XXXXXXX号责令整改通知书、（2014）NO.XXXXXXX号监督意见书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上海市浦东新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回函、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原告等参加游泳课程训练的学员于2014年7月中旬分别因发热、结膜炎、中耳炎、急性感染、扁桃体炎等症状而就诊，存在人身损害后果这一客观事实。但原、被告的主要分歧暨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此一损害后果与被告提供的游泳设施间是否存在关联。对此，本院结合具体案情从以下两个方面加以分析。
一、被告提供的游泳设施存在瑕疵。
公共场所的经营管理者应保障其开放设施符合规范标准，排除不合理的使用风险。联系到游泳活动，无论是学习课程还是日常锻炼，合格卫生的游泳设施均是服务关系中必要而关键的内容。本案被告万轩公司作为在涉案泳池内开展游泳业务的经营者，应保障所提供设施及服务的安全性及应有水准。被告龙立公司作为涉案游泳场馆卫生许可证的持有人，亦对涉案泳池卫生状况负有监督管理职责。根据卫生监督部门的检测，2014年7月21日在涉案泳池内采样的池水多项指标均不合格，绝大多数检测值更是国家标准限定峰值的数倍。被告虽提供检测药时间、清洗消毒记录等材料，但均系单方制作，形成时间及真实性无法查实，且每日记录内容几乎一成不变，在缺乏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难以令人信服。正如被告所指出的那样，该次检测结果反映的是采样当时的池水状况，但池水卫生维护及安全监控是一项持续性的工作。根据目前查明情况，该次检测时间与原告参加游泳课程的期间最为临近，故在双方均无法直接还原并验证原告游泳训练当时水质的情况下，上述检测意见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况且，即便被告进行过清洗消毒、水质监测，但其在接受卫生监督部门采样当日的记录内容与平日无异，更足以反映其未能及时、有效排查出相关隐患并采取针对性措施保障水质达标，可见对公共场所卫生安全的日常维护存在疏漏。
二、原告所受损害与涉案游泳设施瑕疵间具有因果关系。
首先，因果关系中的“因”与“果”应满足时间上的先后关系。本案原告于2014年7月7日、9日便因耳痛等就诊，与此同时持续在被告处训练，故两者在时间上存在紧密关联。
其次，因果关系是一种引起与被引起的关系。从涉案泳池池水检测指标的卫生学意义来看，超标物质均是导致人体眼部、耳部、咽部、尿路等部位炎症的主要致病因素。同时，原告病情与池水不合格引发的常见疾病类型（如游泳池热、池结膜炎、中耳炎、尿路感染）、症状等基本吻合。从横向比对角度来看，除原告外，有部分学员也产生了类似症状并已提起诉讼（不排除未通过起诉方式显现者）。而多人同时段出现同类症状时，寻找其共同经历及特征往往是排查病因的有效手段。根据该部分就诊人员的学习生活情况来看，同时期在被告处参加游泳训练系其共同特征。被告虽以大量学员均未患病为由予以反驳，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事实上，是否起诉并非计量患病人数的科学方法，“未患病”与“不存在致病风险”亦不能划上等号。因此，在缺乏证据证明存在其他介入因素（如特异体质原因、存在其他生活轨迹交集等）的情况下，有理由认为原告患病系在涉案泳池内游泳所引起。
综上，结合原告训练及就诊时间、被告设施及管理状况、其他学员经历等因素，本院认定原告患病与涉案泳池水质不洁间存在因果关系。鉴于两被告对涉案游泳设施负有维护、管理、保障义务，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连带赔偿的意见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其他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该费用系原告为治疗本案损伤所支出，有票据为凭，亦未超出必要、合理限度，应予支持，但统筹支付等非原告直接负担部分不应计入损失范畴，故扣除后本院核定医疗费损失为1，039.80元。2、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产生，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4，239.80元，由两被告连带赔偿。此外，原告所受损伤未达伤残等严重程度，且根据本案侵害情节及实际情况，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万轩运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上海龙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斯甲4，239.80元；
二、驳回原告斯甲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上海万轩运动健身管理有限公司、上海龙立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