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雨板民初字第697号
原告南京市秦淮区佳俊婚庆礼仪策划中心，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大行宫新世纪广场*座1011。
法定代表人钱景佳，该中心负责人。
被告赵鑫，男，1983年8月24日生，汉族。
被告梁娟，女，1989年12月24日生，汉族。
原告南京市秦淮区佳俊婚庆礼仪策划中心（以下简称佳俊婚庆）与被告赵鑫、梁娟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薛鹏独任审判，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佳俊婚庆的法定代表人钱景佳，被告赵鑫、梁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佳俊婚庆诉称，被告委托原告进行婚礼策划，原告在婚庆服务中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并无不当，但婚礼结束后被告不但不愿支付合同尾款，反而还分别以壶哥_3359、weixin_48187012474652536、涙的味道等用户名在大众点评网上发了三张帖子称原告垃圾、婚礼策划服务违约、乱收费、半夜上门威胁骚扰客户等，并给出原告一星差评。被告的这些评论无中生有，还使用了对原告侮辱、诽谤的词语，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同时，被告的发帖在网上点击量巨大，而且每被点击一次原告就要向大众点评网支付相应的点击浏览费，不仅给原告造成负面影响，还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因此，原告为维护自身利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删除在大众点评网上对原告的三张发帖；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639.94元［大众点评网每条评论的点击收费4.39元×被告发帖共被点击浏览的次数（866＋27＋853＋2500）］；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赵鑫、梁娟辩称，首先，壶哥_3359确系被告赵鑫的用户名，但是被告所发帖子的内容都是客观的陈述和真实的感官体验，例如婚礼现场的灯光与签约时承诺的不符；跟拍师约好了早上7点前上门，但实际8点多钟还没到；被告所称的乱收费指其向原告支付的300元T台运输费在婚礼现场并未使用；跟拍师、摄像师等还额外索要打车费；原告即使是上门索要尾款，但是在深夜11点半且只有被告梁娟一人在家的情况下，梁娟自我感觉确实受到了恐吓。这些评论并没有以侮辱、诽谤的方式损害原告的名誉权。其次，涙的味道确系被告梁娟的用户名，但梁娟并非主动发帖评论原告，而是原告先在他人发帖之后跟帖且内容直指被告的情况下，被告做出的回帖。且回帖的内容也和赵鑫一样，没有侮辱、诽谤原告，也没有陈述虚构的事实。再次，用户名weixin_48187012474652536的帖子并不是被告发的，被告与该帖子的内容无关。最后，原告主张的经济赔偿实际为原告自己的广告投入，不是因为被告发帖给原告带来的经济损失。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婚庆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委托原告进行婚庆服务，原告收取服务费10000元。被告在婚礼前预付了8220元，留有尾款1780元未付。合同中约定，如遇酒店进场费等，由被告负责承担，并且合同尾款包含了300元的T台运输费。但是婚礼当天即2015年10月2日，原告佳俊婚庆并未搭建T台，因此T台运输费未实际产生。此外，被告当天向键盘手支付了300元演出费、向婚庆辅助人员支付了350元交通费、向酒店支付了300元进场费等。但被告认为这些费用应当包含在1780元合同尾款中，并且认为原告佳俊婚庆在婚礼布置方面与合同约定的不符，因此一直未向原告佳俊婚庆支付尾款。原告佳俊婚庆在电话联系要求被告付款无果的情况下，于2015年11月18日晚11点30分左右前往被告所住小区索要尾款。当时被告梁娟一人在家但未开门，双方在没有见面的情况下分别报警，警察出警后将原告佳俊婚庆劝回。
2015年11月19日11点20分，被告赵鑫以用户名壶哥_3359在大众点评上发帖称：“垃圾婚庆上门恐吓闹事还没有人管！白纸黑字的条款不遵守，婚礼现场各种谎言敷衍布置不按约定兑现，灯光一概缺少，各种乱收费，工商局投诉后他们还打电话说‘你家地址门牌号我可都是有的’！婚礼前3天还恶意逼迫退单！种种劣迹都无人可管吗？于18日晚间23点30分一直在家门口威胁！已报警”。
2015年11月19日0点1分，用户名weixin_48187012474652536在大众点评上发帖称：“恶心婚庆，删除朋友的真实点评，半夜上门骚扰客户，后来报警解决！有本事别删除，我也是大众商家，垃圾，卑鄙手段，通过媒体，希望更多人知道什么是佳俊婚庆！佳俊婚庆！”。随后，原告佳俊婚庆在发帖下面跟帖称：“你好，很高兴你选择佳俊婚庆并为您服务，如果没有记错您是10月2日板桥的客人，您说的婚礼前3天让您退单的问题是我们发现，就算婚礼一切顺利，您也不会结尾款，婚礼当天我们出于对你负责的态度，免费送您一位督导，并全程服务，服务过程中您也没提出任何婚庆上不满意的地方，婚礼结束您突然不付尾款。婚礼当天把公司所有手机拉黑，微信拉黑，一直联系不上您，婚礼当天处于您新婚，我们也没有为难您，婚礼结束一个月，您的婚礼碟片已经制作完毕，当天去您家，您还是避而不见，报警是我们报的警，警察那里有备案。此事我们已经起诉法院，法院已立案，走入法律程序。如果您愿意与我们沟通，请拨打电话：139××××9008，在此祝您新婚愉快”。在原告佳俊公司跟帖之后，被告梁娟以网名涙的味道继续回帖：“回复佳俊！首先，本人一直忍让到现在婚礼2个半月过去，一直没有在大众点评上评论过任何一次，不要恶人先告状到了别人的评论上去，不是什么人都如你们这样恶心！婚礼现场不是只有你们在，还有酒店人员在，参加婚礼的人员在，人人都看得见听的见，现场多次强调的投影仪仍然被遮挡无法使用，要求的布置不做，耽误了时间你们自己也清楚，且在我一再要求下投影问题还是跟我撒谎，连酒店负责人都被气的不行！当着第三方都仍然谎话来欺骗，酒店负责人当场拆穿还在狡辩！真的是活久见！再来就是你们一次次恶意电话的骚扰与谩骂，我都无比冷静的忍下来了，但是换谁都没办法天天陪你胡闹，听你打电话骚扰，所以屏蔽了恶意骚扰电话！其次，婚礼至今两个半月，从开始到现在没有一次正常的沟通，无数号码打电话要么就是骂人要么就是恐吓，多次提到有我家地址，且于上月某人半夜11点30分开始一帮人直接冲到我家门口不停按门铃，本人由于独自一人在家，半夜十分，不可能随意乱开门，故打电话报警，警察会有记录，小区物业，门卫，监控视频都可查询！！！本周三接到佳俊老板电话，说婚礼视频和照片好了，然后一堆责骂后没了下文，本以为我的沉默可以换来不知多少天的等待后婚礼视频与照片出来后可以找我谈谈，但是，我想多了，这样的商家怎么会知道好好解决问题！试问一下，尾款里面有多少是我已经支付却没有用且提前告诉我们，且你们也没有带到婚礼现场的，T台运费，入场费，婚礼上使用的花瓶，瓶花以及提供照片的U盘全部被你们带走弄丢，等等！就算不谈这个，我婚礼视频升级了高清拍摄，加了钱的，2个半月还没有看到一个影子，怎么好意思说我们尾款故意不结？怎么敢说是你们报警的？既然没有办法等来一次说要好好跟我们谈的消息，那么法律就真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等着！！！另外，今天无意来看却看到了如此让人生气的消息，并且看到了除了我们没有对于商家恶意诽谤而做出回应的评论停留在此，其他之前看到的，以及一个认识的姐姐的评论早被商家删除，且不止一次的删除，可参考图一！你们是认为这样投机取巧会给你们的无底线无耻行为让别的消费者还会买单吗？认为这样大家看到的就是你们是受委屈的一方？请问怎么敢这样做？”。
2015年11月20日，原告佳俊婚庆分别以被告欠付1780元合同尾款和发帖损害原告名誉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根据双方的合同依法认定，合同尾款中只包含T台运输费，不包含被告支付的酒店进场费，婚庆辅助人员表演费、交通费等。在扣除未发生的T台运输费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1480元尾款。该判决生效后，被告已将1480元支付给原告，且原告也向被告交付了婚庆现场的照片和录像。另原告在诉讼中称，weixin_48187012474652536的用户名于2015年11月19日0点1分发的帖子，已在大众点评网上被删除。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照片、发帖截图、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对原告在网上发帖的内容是否超越一般评价之限度而构成侵权。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同时，消费者对经营者提供的产品或者服务质量进行批评、评论，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但借机诽谤、诋毁、损害他人名誉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名誉权。而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首先，本案从被告发帖的起因来看。第一，原告为被告提供服务的日期是在2015年10月2日，虽然被告对原告的婚庆服务质量有所不满，但被告赵鑫在网上发帖评论原告的时间在2015年11月19日，与婚礼举行日相隔了一个半月。而在原告2015年11月18日晚11点30分到被告所住小区索要合同尾款后，被告赵鑫立即发帖且将原告深夜上门的行为连同其婚庆服务的质量一并发帖评论。第二，被告梁娟的发帖是回复原告跟帖的，且发帖、跟帖、回帖的时间也是紧跟在2015年11月18日之后。因此，原告深夜上门索要合同尾款的行为是导致被告赵鑫发帖和梁娟回帖的起因。而关于合同尾款本院已经判决被告赵鑫、梁娟应向原告给付合同尾款1480元。该判决书目前已经生效，且赵鑫、梁娟已将1480元支付给了原告。
其次，本案从被告发帖的内容来看。第一，被告赵鑫所发帖子中“白纸黑字的条款不遵守，婚礼现场各种谎言敷衍布置不按约定兑现，灯光一概缺少”、“各种乱收费”、“婚礼前3天还恶意逼迫退单”、“上门恐吓”的内容，本院查明与其对应的事实是，婚礼现场布置的地灯与原告宣传照片中展示的地灯效果有所不同；合同尾款中包含的T台运输费在婚礼中并未实际产生；被告在婚礼当天另向键盘手、婚庆辅助人员支付了合同款以外费用；原告在婚礼前3天曾向被告做出过解除合同并退款的口头表示；婚礼结束后曾进入被告小区索要合同尾款。第二，被告梁娟的回帖的主要内容有，原告在婚礼现场布置不当如没有使用投影仪；原告不断通过电话向被告追要尾款并在深夜上门索债；婚礼现场原告弄丢被告的花瓶、U盘；原告在网上自行删除他人负面的评论帖等。本院查明与其对应的事实是，原、被告对于地灯布置、投影仪使用等并无明确的书面约定；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弄丢了被告的物品；被告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是原告自行在网上删除了他人的负面评论帖。综合发帖内容来看，被告虽然在网帖中使用了少部分倾向性较强的文字；陈述了如婚礼现场原告弄丢被告的花瓶、U盘等被告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的内容；对合同收费理解的误会产生了原告乱收费的主观认识；并且这些评论客观上容易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的结果，但细查被告发帖的内容，总体上确无明显恶意造假，尚未超出一般评价的底线从而构成对原告的侮辱、诽谤。
另外应当指出，信息时代的商业经营者与消费者产生纠纷时，不可避免地会面对各类公开化的评价，因此商业经营者应规范自身经营行为，诚信守法，塑造良好的商业形象。遇到诸如消费者未按合同付款的情况时，应采取正当的救济途径。而被告在面对消费纠纷时，既可以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反映，也可以通过网络或其他媒介公开发表批评、建议，但应当注意保持客观公正，叙述事实而非倾泻不满情绪。
参考双方发生纠纷的经过，被告所发网帖的起因、次数、内容等，尚不足以认定被告存在侮辱、诽谤原告的主观恶意和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事实。综上，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名誉侵权各项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南京市秦淮区佳俊婚庆礼仪策划中心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原告南京市秦淮区佳俊婚庆礼仪策划中心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400元（附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行鼓楼分理处；帐号：10×××76）。
代理审判员 薛 鹏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马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