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津高刑二终字第30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天津甲公司，法定代表人佐××。
诉讼代表人高××，天津甲公司职员。
辩护人韦宁，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佐××，男，日本籍，天津甲公司董事长。2013年11月6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女，汉族，天津甲公司办公室主任。2013年11月6日因本案被天津海关缉私局取保候审。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天津甲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原审被告人佐××、张××犯走私废物罪一案，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二中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单位甲公司、原审被告人佐××、张××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状及其辩护人的辩�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
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依法讯问了各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意见，核实了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单位甲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6日，经营范围包括不锈钢碎料的批发、零售、进出口等，被告人佐××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被告人张××为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甲公司在经营的过程中，明知进口的废不锈钢碎料不能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企业，为达到其非法获利的目的，该公司与具有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天津乙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废不锈钢碎料的协议，并以此向国家环保部申请办理了以甲公司为进口商、乙公司为利用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进口许可证》（以下简称《许可证》）。佐××在与境外供货商确定进口废不锈钢碎料业务后，由张××委托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天津××报关行、天津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货运代理公司并提供《许可证》，以甲公司为进口经营单位、乙公司为收货单位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货物通关后，经佐××、张××决定，并未交由乙公司加工利用，而是直接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企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间，甲公司以上述方法向天津海关申报12票，共计进口废不锈钢碎料444.8187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单位甲公司为获取非法利益，在进口属于国家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的废不锈钢碎料的过程中，违反国家相关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444.8187吨废不锈钢碎料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企业，属犯罪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废物罪。被告人佐××和被告人张××作为被告单位直�负责的主管人员及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亦构成走私废物罪。被告人佐××在接到被告人张××的电话后，主动到侦查机关接受侦查人员的询问，如实供述走私废物的犯罪事实，应依法认定为自首。结合佐××系初次犯罪，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等相关情节，对其可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张××在海关缉私局侦查人员对其询问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提供相关材料配合调查，应依法认定为自首。其认罪态度较好并表示认罪服法，对被告人张××可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自首的，对被告单位甲公司亦应认定为单位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以走私废物罪分别判处被告单位甲公司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人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万元；被告人张××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上诉人甲公司、佐××、张××均提出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判决各上诉人犯走私废物罪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各上诉人无罪的上诉理由；上诉人甲公司的辩护人提出甲公司主观上并无逃脱海关监管的故意，所有行为均是在海关监管之下的合法行为，甲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甲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6日，经营范围包括不锈钢碎料的批发、零售、进出口等，上诉人佐××为公�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上诉人张××为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甲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明知进口的不锈钢废碎料不能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企业，为达到非法获利的目的，通过自称是乙公司顾问的张一×与具有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乙公司签订了代理进口不锈钢废碎料的协议，向国家环保部申请办理了以甲公司为进口商、乙公司为利用商，商品名称为不锈钢废碎料的《许可证》。佐××在与境外供货商确定进口不锈钢废碎料业务后，由张××委托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天津××报关行、天津港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货运代理公司并提供《许可证》，以甲公司为进口经营单位、乙公司为收货单位向天津新港海关申报。货物通关后，经佐××、张××决定，该公司未将进口的不锈钢废碎料交由乙公司加工利用，而是直接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的企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间，甲公司以上述方法向天津海关申报12票，共计进口不锈钢废碎料444.8187吨。
案发后，上诉人张××、佐××在接受天津海关缉私局询问时，均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出具的案件来源、到案经过及立案决定书等材料证明，该队在接到甲公司存在无固体废物许可证的情况下进口废不锈钢碎料的线索后，即展开调查。2013年10月31日下午，张××在接到办案人员电话通知后到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配合调查，张××交代了甲公司利用乙公司的环保资质合作办理固体废物进口许可证，进口不锈钢废碎料销售牟利的事实，并经办案人员的同意，电话通知佐××到海关缉私局配合调查。佐××于2013年11月1日到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接受询问，亦交代了本案事实。天津海�缉私局于2013年11月6日立案侦查，并对佐××、张××采取取保候审强制措施。
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甲公司成立于1992年8月6日，法定代表人佐××，注册资本20万美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不锈钢碎料的批发、零售、进出口等。
3.户籍证明、护照等材料证明，上诉人佐××、张××的年龄、身份等基本情况。
4.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出具的《许可证》证明，国家环保部分别于2011年3月2日、2012年2月3日、2013年4月17日发放了SEPAX20110520××、SEPAX20120442××、SEPAX20120416××号《许可证》。《许可证》上载明甲公司为进口商，乙公司为利用商，商品名称为不锈钢废碎料。
5.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出具的报关单、合同、箱单等报关单据证明，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甲公司委托天津××报关行、天津港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等货代公司以甲公司为经营单位，乙公司为收货单位，向天津海关申报进口12票不锈钢废碎料，共计444.8187吨。
6.天津海关缉私局直属队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电汇凭证等证明，甲公司将进口的不锈钢废碎料卖给天津市××电梯部件有限公司、天津市××阀门有限公司、天津市××餐具有限公司、××餐具（天津）有限公司。
7.证人张一×的证言证明，其系乙公司的顾问，但不是该公司的员工。乙公司准备进口不锈钢边角料用于加工喉箍，但是没有进口资质，经他人介绍认识甲公司的张××，张××介绍甲公司能够为乙进口不锈钢废碎料，需要其公司配合申领《许可证》，其将工艺流程、生产厂房、环保证书等相关文件交给张××，张用上述材料申领了许可证，其和甲公司合作的事乙公司不知情。甲公司与乙公司只是签订了一份代理进口协议,没有就进口货物的品质、价格、交货日期等进行洽谈，甲公司就自行进口货物了。第一次进口货物到港后，甲公司通知其去天津港验货，其发现实际进口货物不符合生产要求，就拒绝购买，甲公司就销售给其他公司了。随后甲公司又进口了几次货物，电话通知其去看货，其就问货物的情况，甲公司说和第一次进口的货物一样，于是其公司拒绝购货。《许可证》一直由甲公司保管、使用，乙公司不了解《许可证》的使用情况。2011年其和张××合作以后，张××用乙公司的《许可证》进口不锈钢废碎料后直接销售了，到当年11月需要重新办理新证的时候，其才发现甲公司进了货物并销售了，就问张××，张××说进的货物不符合要求，就没有告诉其，其决定终止合作关系，后来考虑是关系介绍来的，所以又给他们办理了2012年进口的《许可证》。2012年全年其都不知道甲公司是否进货了，到2012年底重新办证的时候其才知道。
8.证人赵一×的证言证明，其为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通过朋友认识张一×，张一×说能帮助进口不锈钢的边角料，但是需要《许可证》，其公司正好有资质可以办理，所以其就同意让张一×帮忙进口材料，如果事办成了给他一定的好处费。后来张一×找到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帮助进口，张一×拿着其公司的材料去环保局申办了《许可证》。等到货物进口后张一×去看货说货不合格，其公司就没有要，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天津××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联系过。和甲公司的业务是张一×联系的，没有得到其许可。其公司和甲公司没有关系。
9.证人赵二×的证言证明，其系天津市××电梯部件有限公司的车间主任。2012年下半年，因为没有不锈钢边角料的货源，其找到崔××，请他帮忙联系，后来崔××找到甲公司，该公司的价格要比小贩要的价格低。其将所需要�锈钢边角料的型号告诉崔××，他跟甲公司联系，然后将货物送到公司车间，具体车辆是甲公司的还是崔××的就不知道了。其公司就在甲公司购买了一次不锈钢边角料，共66.7吨。
10.证人崔××的证言证明，其系天津市××阀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1年下半年，其经朋友介绍，知道甲公司销售不锈钢边角料，其和甲公司取得联系。当时张××带了一些样品到公司，其觉得质量还可以，就决定购买，双方没有签订合同，只是口头交易，其根据张××告诉的金额和账号，通过电汇将货款支付给甲公司，甲公司负责货物的运输。2011年10月左右购买19吨，2012年5月购买了19吨。2012年下半年，天津市××电梯部件有限公司的赵二×问其是否认识不锈钢边角料的卖家，其就给联系了张××，然后其找车帮忙给拉到赵二×的公司。
11.证人闫××的证言证明，天津市××餐具有限公司和××�具（天津）有限公司是一个老板，两个公司共同经营，其在公司担任会计。其与甲公司的会计在津南区国税局相识后听说甲公司能进口不锈钢废料，就与甲公司的会计说想买点不锈钢废料，于是甲公司的会计就给介绍了甲公司的张经理，张经理说甲公司进口的废不锈钢都是有固定买家的，如果固定买家不要才能卖给我们公司。后来张经理给其打电话让到天津港仓库去看货，其去过几次，2012年其所在公司买了二百多吨，2013年又买了一些。
12.证人许××的证言证明，其和甲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张是朋友关系，张××知道其做货代业务，就让其帮甲公司代理进口一些货，大概是2011年开始合作的，一共代理进口了十几票货物。箱单、合同、发票、海运提单、进口许可证等全套通关的单据都是张给其提供的，其找了天津××报关行、天津港保税区××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去报关，这些报关行每票收200元的费用。
13.上诉人佐××供述，其系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张××是其公司办公室主任。在与乙合作进口不锈钢边角料的业务当中，张××是主要负责人。在2010年，张通过环保局的人介绍认识乙公司的张一×，乙公司想进口国外的不锈钢废料用于加工生产，乙公司可以申请环保证，双方商定，由甲公司作为进口商，乙公司作为利用商申请环保许可证，甲公司负责进口不锈钢废料，等货物到港经乙公司验货合格后，甲公司以内贸的方式卖给乙公司。货物进口后，张一×说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不锈钢边角料，之后就不再过问货物的情况，甲公司也没再和乙公司协商就销售给国内其他买家了。
14.上诉人张××供述，其在甲公司担任办公室主任，负责业务报表、申请环保证等综合业务。甲公司没有环保资质，不能自己进口不锈钢废碎料。2010年其经环保局的人介绍认识自称乙公司顾问的张一×，他说乙有环保资质，可以和甲公司合作办理《许可证》，用于甲公司进口不锈钢废碎料。张一×是不是乙公司的员工其并没有求证过，甲公司与乙公司的代理协议是甲公司和张一×签的，签署协议的过程没有乙的其他工作人员参与，就是为了去办理进口《许可证》签订的，并没有正式的实施。乙为利用单位的《许可证》是张一去办理的，张一首先拿到办理《许可证》所需的乙公司的材料，拿到甲公司由其在上面盖上甲公司的公章，然后张一×拿着这些材料去天津环保局办理，《许可证》办理下来以后张一×去拿的，拿到后就放在甲公司了。不锈钢废碎料来自美国、加拿大、韩国、印尼等国家，外商是佐××联系的，是以甲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同，货款也由甲公司支付，通关是其联系的许××。其不知道进来的货张一×是不�每次都去看，见张一×去过，张一×说货物不符合乙公司的标准，甲公司将进来的不锈钢废碎料全都对外销售了，卖给了天津市××电梯部件有限公司、天津市××阀门有限公司、天津市××餐具有限公司、××餐具（天津）有限公司，共计有300多吨。公司这么做的根本原因就是为了赚取销售利润。环保证上明确标注了不能将货物卖给利用单位以外的厂家，乙公司从来没有用过其公司的货。整个办证、进口及销售的事情是佐××决定的，其是具体实施的人。
对于各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上诉人甲公司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法》第四十条规定“国家对进出境货物、物品有禁止性或者限制性规定的，海关依据法律、行政法规、国务院的规定或者国务院有关部门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授权作出的规定实施监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固体废物进口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规定“禁止转让固体废物进口相关许可证”、“进口的固体废物必须全部由固体废物进口相关许可证载明的利用企业作为原料利用”。上诉人甲公司在明知进口的不锈钢废碎料不能销售给无国家环境评估资质企业的情况下，为获取非法利益，以利用商为乙公司的《许可证》进口属于国家限制进口类可用作原料的固体废物不锈钢废碎料，并办理报关，而后将进口的不锈钢废碎料444.8187吨直接销售给乙公司以外的企业利用，共计12票，时间长达近两年之久，主观上有走私废物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违反国家相关规定，逃避海关监管，将固体废物运输进境的行为，已构成走私废物罪。上诉人佐××作为甲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诉人张××作为甲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该二人的行为亦构成走私废物罪。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判决各上诉人犯走私废物罪，适用法律正确，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甲公司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甲公司逃避海关监管，将境外固体废物运输进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走私废物罪。上诉人佐××作为甲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上诉人张××作为甲公司的直接责任人员，均构成走私废物罪。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佐××、张××在接受侦查人员询问时，均主动、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应依法认定为自首，依法可对二人减轻处罚。根据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甲公司亦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在一审期间，上诉人佐××�张××均认罪、悔罪，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该二人在本案中的具体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对二人依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量刑适当。对上诉人甲公司的量刑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褚鲁申
代理审判员 赵 竹
代理审判员 马志萍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闫帅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