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刑初字第784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甲，男，1990年5月1日出生于福建省安溪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安溪县。因本案于2014年3月6日被安溪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安溪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祯栋，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溪县人民检察院以安检诉刑诉（2014）13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乙、叶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德艺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乙、叶某甲、被告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李祯栋均到庭参加诉讼。期间，附民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刑事部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某甲于2014年3月5日晚22时许，在安溪县参内乡大厝村参内街道黄某庚药店门口路段，因酒后口角与黄某丙发生纠纷，双方采用拳打脚踢、互相推搡等方式互殴，造成受害人黄某丙倒地死亡。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某丙系间质性心肌炎致心源性猝死。大量饮酒及纠纷过程中情绪激动、遭受外伤引起疼痛刺激等可作为黄某丙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
案发后，被告人黄某甲在现场抢救伤者，并拨打120急救电话。
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心电图等书证；2、证人黄某丁、黄某戊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和辩解；4、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5、现场勘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等笔录；6、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诉讼文书等其他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甲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黄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无异议。
辩护人李祯栋辩称，被告人黄某甲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自身患有心脏疾病，当天晚上大量饮酒，在饮酒后未进行保暖反而脱掉衣服受寒，这些是被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不是被告人黄某甲的行为直接造成，被告人黄某甲行为应认定为正当防卫或过失致人死亡。本案被告人黄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其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5日晚22时许，被告人黄某甲在安溪县参内乡大厝村参内街道黄某庚药店门口路段，因酒后口角与黄某丙发生纠纷，双方采用拳打脚踢、互相推搡等方式互殴，造成受害人黄某丙倒地死亡。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黄某丙系间质性心肌炎致心源性猝死。大量饮酒及纠纷过程中情绪激动、遭受外伤引起疼痛刺激等可作为黄某丙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
案发后，被告人黄某甲在现场抢救伤者、候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并被公安机关扣押到工具铁锤、工具箱等物。
审理中，被告人黄某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70，000元，且取得对方谅解。
安溪县司法局出具《调查评估意见书》，认为被告人黄某甲具备社区矫正条件。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如下证据证明：
证人黄某丁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晚上，喝过酒的黄某丙因奚落黄某甲（如黄某甲靠岳父挣钱等）而与黄某甲在黄某戊家门口发生争吵。后其开黄某甲的CRV小车载他们回去，黄某甲坐在副驾驶座，黄某丙跟着坐在车后座。途中，黄某丙让其调头拿东西，黄某甲不同意，双方又发生争吵。黄某丙威胁黄某甲：“我晚上一定要打你”，黄某甲说要打就来，其感觉到黄某丙打开车后门，黄某甲要拔车钥匙，其赶紧停车。黄某丙先下车，其和黄某甲也下车（其不清楚黄某甲怎么下车的）。其到车右边，看到黄某丙用拳头打黄某甲，后双方用拳头互打，其劝架无果。几十秒之后黄某甲被打倒在地，后站起来从车后厢拿一把铁锤（木柄长约30CM，锤子部分比较小），黄某丙跑到旁边树下拿一块石头（约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厚）举过头顶。其抢了黄某甲的铁锤，黄某丙就把石头扔掉又冲向黄某甲，双方再次用拳头击打。后黄某甲从车后厢拿出一个四方形的工具箱在其头顶上向黄某丙的方向挥甩（箱子没离手）约四下，又放回车后厢。双方又互相拳打脚踢，其继续劝架。黄某丙边打边脱掉上衣，后拿手机打电话，其听到黄某丙说：“喂，110吗？”。那时，黄某甲坐在树下也拿手机说要报警。其看到黄某丙蹲在打电话的地方，突然躺在地上。其隐约听到有人说不知道是不是报警了就装死。黄某丙身体没什么反应，其忙打120叫人，转头看到黄某甲边给黄某丙做人工呼吸边哭。黄某甲说黄某丙没有反应，脉搏不跳。后派出所的警察和黄某丙的母亲都来了。
证人黄某戊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晚上6时许，黄某甲、黄某丙到其家中喝酒后离开。当天21时多，其打电话给黄某丙，黄某丙话说不清楚，但在通话中听到黄某丁说不要吵架。再打电话时，听黄某丁说黄某丙已躺在马路上。其赶到现场后，看到黄某丙躺在马路上，没看到他有流血或者其它伤，黄某甲在给他做人工呼吸，其也去帮忙，但黄某丙没有反应。
证人黄某己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晚上10时左右，其看到黄某庚中西医诊所门口路段有两个男子在互相拉扯，另一男子在劝架。其以为喝醉酒的，就回店内，十几分钟后，听有人喊“没了，赶快叫120”，就再走出店外，一个叫什么发的说，有一个男子静倒在地上，还问其报警电话。
证人叶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22时许，其看到一辆车在黄某庚门诊店门口路段突然掉头停车，车上下来黄某丙与黄某甲打起来，互相推搡。其回店内又出来后，看到黄某甲从车后厢拿出一把小钉锤，黄某丙就跑到路对面去了，好像拿了块石头。黄某丁抢了黄某甲的钉锤放回原处，黄某丙也把石头扔掉。黄某丙和黄某甲又打起来。其回屋又出来，看到黄某丙拿着手机在听电话，黄某甲从车后厢拿一个塑料箱到黄某丙身边。其被黄某丁挡住视线，没看到黄某甲拿那个箱子做了什么，之后黄某甲把箱子放回车后厢，就坐在仙龙门诊店的门口树下，说要报警就让他报，等警察来验伤，看谁的伤比较多等的话。那时黄某丙慢慢趴在地上，手还在抽动。黄某丁过去将黄某丙翻过身，大喊：“某丙，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5、证人黄某辛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22时许，其看到两个年轻人在参内乡南街黄某癸厝门口打架，用拳脚殴打对方的身体，另有一名年轻人在劝架。打架过程中，其中一个人脱掉上衣。打约十几分钟，他们停下来后，其走上前，看到一个年轻人躺在地上，上身没穿衣服。劝架的年轻人打电话叫人帮忙。打架的人蹲着给躺着的人做人工呼吸。
6、证人黄某壬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22时许，其在参内乡南街“新佳美”旁，看见距其约50米马路旁躺着一个人，旁边有个男子蹲在他身旁边哭边喊，就打电话报警。后警察来把躺着的人和哭喊的人都带走。
7、证人庄某甲的证言，证明2014年3月5日22时44分左右，参内派出所民警抬一名男子（黄某丙）到参内卫生院，其检查后发现病人已经死亡，死者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8、证人叶某甲的证言，证实黄某丙不曾有什么病，黄某丙和黄某甲两人小时候经常在一起，长大后很少在一起，偶尔会发生口角。事发前，没有听说黄某甲和黄某丙有什么矛盾。
9、心电图，证明黄某丙到参内卫生院经做心电图确认死亡的事实。
10、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证明黄某丙系间质性心肌炎致心源性猝死，大量饮酒及纠纷过程中情绪激动、遭受外伤引起疼痛刺激等可作为黄某丙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死者血液中乙醇含量为1.95mg／ml）。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黄某丙体表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2、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黄某甲的血样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22.85mg／100ml。
13、辨认笔录，证明被告人黄某甲辨认作案地点情况。
14、现场勘查工作记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5日晚上对案发现场进行勘查，现场位于黄某庚中西医诊所门口路段，并在闽C70H**号CRV轿车上提取到铁锤、工具箱等物。
15、工作说明、被告人黄某甲的手机通话记录照片，证明被告人黄某甲拨打120电话情况。
16、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黄某甲2014年3月5日在现场正在对被害人进行人工呼吸时被民警带走。
17、本院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收款收据、付款凭证，证明被告人黄某甲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已支付赔偿款270，000元。
18、谅解请求书，证明被害人亲属已谅解被告人的行为。
19、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黄某甲的身份情况。
20、被告人黄某甲的供述及辩解，2014年3月5日17时30分许，其与黄某丙在黄某戊家喝酒，黄某丙取笑其做上门女婿等，后黄某丙先离开。当晚9时许，其到黄某丙的堂叔家找黄某丁，看到黄某丙、黄某丁等人在喝酒，其坐下喝两瓶酒后准备回家，黄某丁说他没喝酒帮其开车，其坐在车副驾驶室，黄某丙坐在后排。路上，其和黄某丙发生口角，黄某丙说要打其，其说打就打，黄某丁将车停下。黄某丙将其拉下车，后推打他，把其推倒在地，其站起来与黄某丙打架，他们互抱着用膝盖互顶并用脚踢，其用拳头打黄某丙时被黄某丙推倒，也被他用拳头殴打。其站起来从车上拿一把小铁锤准备砸他，黄某丙在路边拿起一块大石头，用双手举起，黄某丁抢走其铁锤，其从车上拿出电钻箱在手上甩了几下。黄某丙扔掉石头，其将电钻箱放回。双方又拳打脚踢，打几下，黄某丁劝架就停了。其准备上车，听黄某丁喊，黄某丙倒了。其赶紧过去看，发现黄某丙的心脏停止跳动，赶紧拨打120电话，并对他做人工呼吸。
其和黄某丙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关系很好。2011年，其岳父给其买一辆CRV车，黄某丙借过几次，因他没驾驶证不敢给他开，他就经常说些贬人的话，他们接触少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甲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安溪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某甲案发后在现场抢救伤者、候警，并拨打120，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视为自首，依法减轻处罚；其已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且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伤害后果存在其他因素介入，酌情对被告人黄某甲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某甲的住所地司法行政机关出具了《调查评估意见书》，经审查后认为，被告人黄某甲具备社区矫正条件，又符合缓刑规定，对被告人黄某甲宣告缓刑。辩护人李祯栋关于被告人黄某甲定性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理由如下：首先，被告人黄某甲与被害人黄某丙互殴，其主观上能够认识到其行为可能会伤害被害人的身体健康，客观上实施对被害人殴打，是被害人死亡的因素之一，因此，对被告人应当按照其所实施的行为性质以故意伤害定罪。虽然死亡后果超出其本人主观意愿，但这恰好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构成要件。其次，被告人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对被害人殴打行为一般情况下不会产生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但其伤害行为，与被害人大量饮酒、情绪激动等多种因素介入致间质性心肌炎发作致心源性猝死结果的发生。被告人黄某甲对被害人身患病事先并不知情，是一偶然因素，其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属偶然因果关系，这是被告人黄某甲应负刑事责任的必要条件。关于法定、酌情从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为维护社会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根据被告人黄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没收被告人黄某甲被扣押的工具铁锤、工具箱等。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秋香
代理审判员 谢晓凤
人民陪审员 王建斌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秀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犯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又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但在一审判决前又能如实供述的，应当认定为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