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川06民特15号
申请人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德阳）万盛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珠江路1号（二重厂内环保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张俊，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敬松，男，生于1968年5月31日，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连山街。
被申请人谢金梅，女，汉族，1972年4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昆山街。
委托代理人吕世平，德阳市德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人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德阳）万盛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与被申请人谢金梅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纠纷一案，前由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了德劳人仲裁字（2015）4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后，申请人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德阳）万盛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于2016年2月22日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被申请人自2005年3月起在二重集团（德阳）重型装备股份有限公司质量部（以下简称二重质量部）从事保洁工作至2015年8月底，期间二重质量部保洁业务均由申请人承接并负责考核检查。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被申请人与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派遣到被申请人处工作。之后，被申请人工资由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以下简称龙兴苗圃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2015年8月30日，被申请人通过快递方式向申请人送达了一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以申请人未为其依法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893.25元。
另查明，2005年3月至2015年8月期间，仅金维公司在德阳市社会保险局为被申请人缴纳了2008年6月至2012年3月期间工伤保险。
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申请人对2008年2月以前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未提出异议，而被申请人对2008年2月至2012年1月期间与金维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派遣至申请人处工作的事实予以认可，故本案争议之焦点在于被申请人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在二重质量部从事保洁工作期间用人单位的确认问题。被申请人认为上述期间系由申请人职工在安排工作及进行管理，并不知晓龙兴苗圃园及其经营者吴兴华，系与被申请人建立的事实劳动关系。而申请人认为上述期间被申请人系由龙兴苗圃园聘用从事相关工作并支付工资报酬，与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庭审可以确认上述争议期间申请人承接了二重质量部保洁业务以及被申请人在二重质量部从事保洁工作之事实，被申请人所从事之工作系申请人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已存在形成劳动关系之基本要件，按照常理推论，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欲推翻上述推论，则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申请人提供了《绿化维护工程合同》、《说明》、“银行代发工资转账明细”等证据欲证明上述期间被申请人系与龙兴苗圃园建立的劳动关系。其中6份《绿化维护工程合同》均记载有以下内容：“……一、工作内容：乙方（即龙兴苗圃园）承揽甲方（即申请人）指定区域的绿化维护工程，包括厂区、生活区、车间现场的绿化维护、卫生维护及零星绿化工程等工作。……四、甲乙双方责任：1、甲方负责提供工程实施所需的设备、设施、工具、材料、能源及组织生产的规章制度。……”关于上述承揽合同的内容，首先，承揽合同关于合同标的（即工作内容）之约定甚为粗略，不具有合同标的应具有明确界限或范围的特征，也未明确二重质量部保洁义务是否属于合同标的范围，如此约定存在重大风险，交易过程中极易引发争议，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既然龙兴苗圃园作为承揽人承揽了相关业务，却由作为定作人的申请人提供设施、设备、工具以及组织生产的规章制度，与日常承揽合同关系中由承揽人自主提供工具、技术并组织生产完成定作人指定的工作成果的特征不符；最后，承揽合同对于违约责任的承担无约定，亦不符合交易习惯；综上，申请人提供的6份《绿化维护工程合同》在内容上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不能有效证明申请人与龙兴苗圃园之间存在真实的承揽合同关系。《说明》虽反映龙兴苗圃园经营者自认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之事实，但被申请人对此并不认可。“银行代发工资转账明细”仅能证明被申请人工资由龙兴苗圃园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之事实，但被申请人在通过工资卡领取工资时并不知晓支付其工资的单位信息，并不能有效证明被申请人在龙兴苗圃园管理和控制下从事劳动之事实。该委认为，日常生活中用人单位基于某种原因通过第三方单位代付工资的行为时有发生，因此工资支付凭证并非确认劳动关系之必须要件；而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法律关系所特有的劳动者依附于用人单位劳动的构成要件决定了确认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的核心要件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和控制下从事劳动。本案中，被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实二重质量部保洁业务系申请人安排工作人员在考核检查，证明双方之间具备构成劳动关系的核心要件。相反，在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请人受龙兴苗圃园管理和控制从事劳动的情况下，结合申请人与龙兴苗圃园签订的承揽合同存在诸多不合理条款之事实，申请人仅凭龙兴苗圃园代发被申请人工资之事实欲证明被申请人与龙兴苗圃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目的，依据不足，该委实难采信。因此，该委认定，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被申请人与申请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被申请人工作年限问题。2005年3至2008年1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2月至2012年1月期间，由金维公司派遣到申请人处工作；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被申请人再次与申请人建立劳动关系；上述三段期间内，被申请人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均未发生变化。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之规定，被申请人在二重质量部从事保洁工作的全部时间应合并计算为申请人处的工作年限。
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申请人未为被申请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应予以补缴。故对被申请人关于补缴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中合理部分，即补缴双方两段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社会保险，该委予以支持。
关于补缴住房公积金的问题。该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该委不予处理。
关于补发2015年8月份工资的问题。因申请人已向被申请人发放该月工资，被申请人当庭表示撤回补发工资之仲裁请求，该委予以同意。
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被申请人2012年2月与金维公司终止劳动合同后继续在原岗位工作，并与申请人重新建立劳动关系。申请人在一年内未与被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自2013年2月起视为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申请人未为被申请人缴纳社会保险，被申请人据此于2015年8月向申请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现被申请人主张由申请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该委予以支持。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实施，之前无相同规定，故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之年限自2008年1月1日起算。经该委核算，申请人应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5146元（1893.25元／月×8）。
由于一方当事人不同意调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该委裁决：一、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到德阳市社会保险局为申请人补缴2005年3月至2008年1月以及2012年4月至2015年8月的基本养老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其中属单位缴纳部分由申请人承担，属个人缴纳部分由被申请人承担，因补缴社会保险产生的滞纳金由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缴费工资按德阳市当年度最低缴费工资标准执行。二、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被申请人经济补偿金15146元。三、驳回被申请人其他仲裁申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决为终局裁决，裁决书自作出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
裁决后，中国第二重型机械集团（德阳）万盛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其理由主要有：2005年3月至2008年1月期间，被申请人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申请人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被申请人与其他单位建立的劳动关系。仲裁裁决申请人为被申请人补缴社会保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仲裁裁决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2008年至2015年期间的经济补偿金错误。2008年2月至2012年1月，被申请人与德阳市金维劳务中介公司签订的协议。因此，仲裁裁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该仲裁裁决书。
被申请人谢金梅辩称：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仲裁裁决没有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驳回申请人的申请。
本院查明事实与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8年2月1日至2012年1月31日期间，被申请人与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由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将被申请人派遣至申请人处工作，这期间由申请人对被申请人的工作进行考核检查。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被申请人仍在申请人的原工作地点从事保洁工作，按期领取工作报酬，对被申请人的工作进行考核检查的仍是申请人。根据现有证据证明：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与申请人的合作期满后，未解除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也未将该公司与申请人的合作期满的事实告诉被申请人。2012年2月至今，尽管申请人与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建立了合作关系，由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安排人员到申请人处从事保洁工作，但被申请人的工作地点未变，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也未解除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被申请人也未与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签订劳动合同。尽管2012年2月以后，被申请人的工资报酬实际为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支付，但该支付工资的行为并不必然确定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与被申请人建立了劳动关系，因为被申请人与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并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被申请人也未接受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的劳动管理，日常检查考核工作同在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工作一样，接受申请人的考核和检查，被申请人对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是申请人与德阳市旌阳区龙兴苗圃园建立了合同关系不知晓。因此，被申请人在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与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未中断，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将2012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用工主体认定为申请人，并裁决由申请人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后被申请人可追加德阳金维劳务中介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至于2005年3月至2008年1月期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在本案撤销后的诉讼中由各方当事人举证后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撤销德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了德劳人仲裁字（2015）454号仲裁裁决书。
当事人可自收到本裁定书之日起15日内，就本案劳动争议的有关事项向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申请人谢金梅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挺
审判员 张天天
审判员 罗德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琪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