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4民终1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法定代表人李平，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余武，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永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霞，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宇电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瑞昌市人民法院（2017）赣048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并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产品买卖合同》有效是错误的。1、《产品买卖合同》上诉人的印章经司法鉴定，确认该印章与备案印间不一致，为虚假印章。因此该合同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测《产品买卖合同》上我公司的印章可能在日常经营活动中使用，有失严谨，且违反了证据规则。3、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文是我公司代表存在错误。本案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李文签字取得了公司授权。二、一审法院认定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已竣工错误，且确定货款按90%支付错误。1、建设工程的竣工验收有一套严格的审查程序，需要经过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及监理联合审查，才能确定是否完成竣工验收，还要取得竣工验收报告；2、一审法院对业主代表冯明星进行谈话，从其陈述可以确定，瑞昌市体育公园至今未办理完竣工验收，且在2015年10月23日进入调试阶段，调试不等于竣工验收。本案是买卖合同，不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来确定项目是否视为竣工。本案所涉项目至今未办理竣工验收，根据合同约定，仅需要支付50%的贷款。三、被上诉人未提供发票，上诉人无义务支付货款。合同中明确载明供货方应当提供合同总额发票，上诉人才支付货款，开具发票为支付货款的前提。该义务可以作为有效的提高抗辩意见。四、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逾期利息错误。1、双方并未约定逾期利息及利息的计算方式，上诉人无义务支付。2、支付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违事实。该项目未竣工，结算单时间落款为2016年2月29日，而不是2016年1月19日。
神宇电气公司辩称：一、1.买卖合同上有上诉人的印章，上诉人若主张该印章不是其印章，需要提供备案印章还要举证证明该印章不是其印章。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印章不是其印章。2.双方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上诉人也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在上诉人已经在实际履行该份协议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否认该合同的真实性，显然就是掩耳盗铃。3.关于体育公园项目，上诉人以该印章签署的各类合同不仅本案一份，其他案件也已经由贵院生效的判决书作出判决，认定合同的真实有效性。我们注意到该案件的委托代理人也是今天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其应该很清楚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竣工是正确的，关于竣工双方在买卖合同中是没有进行明确约定的，因此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卖合同是以交付占有使用作为履行完毕的条件，也以此作为支付对价的条件。在2015年我们已经完全履行了交付义务，同时该项目的业主方也已承认2015年10月也已通电使用，并未存在任何问题。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符合法律规定与客观事实的。三、被上诉人已经在2015年9月24日提供了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488000元，上诉人已经拿此发票完成了抵税，但至今未全额支付发票款项给被上诉人，同时造成了税金的损失，所以上诉人的第三项事实及理由是违背事实的。四、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约定利息，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受人也就是上诉人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其标准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同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是有法律依据的。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自2015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符合事实，在该时间体育公园项目已经交付业主方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已经交付使用的交付使用之日视为竣工之日，所以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同时，上诉人所称的结算单，其上余其林签字确认的日期是2016年1月18日，而余其林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中是上诉人的代表，因此从该日起，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与事实相符，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
神宇电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合同款人民币105539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被告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0日；2、本案诉讼费用（包含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5月4日，原被告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为进行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施工向原告购买配电箱、配电柜产品，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部为产品交付地点，原告委派张仕军为产品的交付代表，被告委派余其林、祝德福为产品的接收代表。合同中对产品的具体型号及单价均已进行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488000元，同时约定货款的支付为：合同签订生效7个工作日内，被告向原告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第一批配电箱送货到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被告不支付货款，第二批配电柜送到合同约定的交付地点，并经被告进行初步验收后25天内，被告向原告支付已交付产品货款的40%，工程竣工后被告支付原告实际货款的90%，剩余10%的货款待工程交付使用后第一年支付5%，第二年结清。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7月22日、2015年9月20日、2015年10月10日向被告履行产品交付义务。2016年1月18日，原被告双方经过结算，确认原被告之间实际货款总金额为1455396元。2015年9月30日，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汇款400000元，2017年2月3日，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汇款45000元，共计支付货款445000元。原告多次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1、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原告合同款人民币105539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被告偿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6年12月20日；2、本案诉讼费用（包含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由被告承担。另查，瑞昌市体育公园体育馆于2015年10月23日承办了九江市第六届老年人健身运动会的闭幕式。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与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虽然合同落款印章与被告公司的备案公章不一致，但并不能排除被告公司在日常经营活动中有使用该公章的可能性，且合同盖章并不是合同成立的唯一标志。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被告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两次转账支付了部分货款，合同文本中也有被告公司的代表李文的个人签名，上述证据已经形成严密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且实际履行，应认定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瑞昌市体育公园体育馆已于2015年10月23日对外承接活动赛事，足以证明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工程已竣工。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下欠货款的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原告未提供发票故不予支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抗辩不能对抗被告支付对价的义务，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应扣除合同总货款的10%待工程交付使用后支付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对该10%的货款支付进行明确约定，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经查，瑞昌市体育公园项目由主馆和几个副馆组成，主馆虽交付使用，但副馆是否交付使用，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故被告应支付原告货款为1455396×90%-400000-45000=864856.4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支付自2016年1月19日起至被告偿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应于2015年10月23日工程竣工后的次日支付原告总货款的90%即1309856.4元，但被告并未能按时支付，被告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但该笔货款支付未能达到90%，故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对价，已构成违约，被告应自2015年10月24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原告诉请从2016年1月19日起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属当事人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货款864856.4元。并以未还货款本金为基数，由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自2016年1月19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直至还清欠款为止。二、驳回原告武汉神宇电气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86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868元，由被告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神宇电气公司提交发票底联两份（使用手机显示该两张票据），发票时间均为2015年9月24日，一张金额为588000元，一张金额为900000元，金额共计1488000元。证明其已向建工集团公司交付了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发票。建工集团公司质证后认为：无法看到原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无法证实神宇电气公司已向建工集团公司交付过发票。对于神宇电气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直接证实神宇电气公司向建工集团公司交付过发票，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如下几点：
一、《产品买卖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一审中建工集团公司已就合同中的印章真伪申请鉴定，鉴定意见书显示合同书中的建工集团公司的盖章并非该公司备案印章，但该合同书上甲方处有李文的签名，建工集团公司虽然在庭审中并未认可李文是其公司员工，但在本院（2018）赣04民终359号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瑞昌市鑫鑫商贸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判决中，认定了李文是代表建工集团公司与鑫鑫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了有效的买卖合同，因此，李文在本案产品买卖合同上的签名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结合建工集团公司已向神宇电气公司两次转账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签订，合法有效。故，本院对于建工集团公司主张《产品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公园项目是否竣工，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应该支付90%货款的问题。本案二审庭审中，建工集团公司承认相关的竣工验收材料监理方和设计单位已经盖章，并提交给业主进行审查。业主代表冯明星亦证明开展了初步验收工作，结合瑞昌市体育公园体育馆已于2015年10月23日举办过活动的事实，本院认为可以认定瑞昌市体育馆项目工程已竣工，建工集团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90%的货款。故，对于建工集团公司上诉主张体育公园项目已竣工及支付90%货款系错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神宇电气公司未提供发票的情况下建工集团公司是否应该付款的问题。本案中，《产品买卖合同》中约定神宇电气公司应在第二批配电柜交付时，提供合同总额发票，但未明确约定未提供发票情况下建工集团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本院认为，就买卖合同而言，出卖人交付货物和买受人支付货款是主要合同义务，神宇电气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配电柜全部交付给了建工集团公司，建工集团公司应该支付相应货款，提供发票仅仅是合同的附随义务，建工集团不能以此对抗支付货款的义务。故，对于建工集团公司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四、逾期利息是否应支付，从何时起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神宇电气公司已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而建工集团公司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存在违约事实。双方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建工集团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按年利率6%计算没有违反上述规定，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违约金起算点的问题。建工集团公司认为应按结算单上的落款2016年2月19日计算，而不是2016年1月19日。一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公司第一次支付货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该笔货款支付未能达到应付货款的90%，建工集团公司已构成违约，支付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10月24日起算，只因神宇电气公司仅诉请从2016年1月19日起算，故而支持从该日起算。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于建工集团公司认为支付逾期利息及逾期利息起算时间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448元，由上诉人江西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
审判员 罗乐
审判员 李进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王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