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7民终17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郭海燕，女，195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现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之峻，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开发区民营经济区2号路。
法定代表人：徐瑞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榆江，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新乡市。
原审被告：范榆江，男，196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乡市。
上诉人郭海燕与上诉人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灵公司）、原审被告范榆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6）豫0702民初203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海燕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万灵公司赔偿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故意占用郭海燕房屋给郭海燕造成的损失1164450元及利息，并驳回万灵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万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范榆江在万灵公司的全部股份归郭海燕所有错误。第一，万灵公司是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注册资本132万元，股东为范榆江和范舒炜，范榆江以货币出资5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1.67%，范舒炜以货币出资7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8.33%。《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范榆江将其拥有的万灵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郭海燕，应取得万灵公司另一股东范舒炜的同意，并且范舒炜在同等条件下拥有优先购买权。范榆江在没有经过范舒炜同意的情况下，将其拥有万灵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不是股东的郭海燕，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本案中，万灵公司的股份至今仍然登记在范榆江和范舒炜名下，既使范榆江与郭海燕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因没有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变更登记，万灵公司股份的物权效力并未发生转移，依然属于范榆江所有。二、万灵公司长期占用郭海燕所有的房屋拒不归还，给郭海燕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当赔偿。郭海燕与范榆江的离婚协议约定新乡市开发区19号街坊民营经济区4/19/155新国用(2001)040071号土地100%归郭海燕所有，新乡市开发区19街坊民营经济区155号院1号楼、2号楼、3号楼全部归郭海燕所有。郭海燕不是万灵公司的股东，在郭海燕没有同意的情况下，万灵公司不能占用郭海燕所有的房屋。自20l2年l0月l6日以来，万灵公司长期占用郭海燕的房屋拒不归还，致使郭海燕无法使用或者通过租赁获得收益。郭海燕多次向万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榆江主张要求归还房屋或者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租赁费用，但万灵公司既不归还房屋也拒绝按照市场价格支付房屋租赁费用，给郭海燕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直至2014年3月30日郭海燕自行处理房屋内的机器设备后将房屋租赁给张李娜经营新加坡伊顿幼儿园。《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依据上述规定，万灵公司长期占用郭海燕的房屋拒不归还，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向郭海燕赔偿占用期间的经济损失。三、一审以郭海燕无权变卖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为由判决郭海燕赔偿万灵公司机器设备款4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郭海燕与万灵公司没有签订过房屋租赁合同，万灵公司一审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其公司伪造，租赁合同上郭海燕的签名不是郭海燕所签。万灵公司虚构事实，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妨碍了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追究万灵公司的法律责任。其次，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长期占用郭海燕的房屋并且拒绝按照市场价格支付租赁费用，严重侵害了郭海燕对该房屋的使用权和收益权。郭海燕在多次通知万灵公司搬走机器设备、腾房无果的情况下，为阻止损失继续扩大，不得已将万灵公司占用郭海燕房屋的机器设备变卖，系郭海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自力救济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万灵公司在郭海燕多次通知其将机器设备搬走的情况下故意弃之不管，恶意损害郭海燕的合法财产权利，致使郭海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机器设备变卖、收回房屋，根据上述规定，郭海燕不应当赔偿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郭海燕的上诉请求。
万灵公司辩称，范舒炜明知范榆江在离婚时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郭海燕，是否到工商机关登记变更并不影响离婚协议的生效，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可以证实。股权已经转让给郭海燕，机器设备占有其房屋不存在侵权和万灵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郭海燕与万灵公司签有免费使用的协议，一审也提交的免费使用协议的时间从2012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郭海燕也自认从未收过租赁费。房屋租赁合同在税务局有备案，而且在新乡市开发区地税局缴纳了印花税。综上，应当驳回郭海燕的上诉请求。
范榆江述称，要求维持原判。
万灵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项;2、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3、判令郭海燕赔偿万灵公司机器设备损失486919.8元。事实与理由：原审认为万灵公司以资产负债表作为索赔依据证据不足，未支持万灵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错误。资产负债表是由郭海燕聘请的会计窦素芳根据公司实际财产状况据实填报的，是公司报税的依据，在开发区税务局也留有存底，当事人双方长期认可，也是国家向万灵公司收税的依据。该负债表是郭海燕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3)红民一初字第1384号案件中作为证据向原审法院提供的。郭海燕对负债表的真实性认可，否则郭海燕也不会作为证据向人民法院提交。郭海燕曾在公司告知员工以拍卖公司机器设备款项支付员工经济补偿金，全体员工都知道。郭海燕违背诺言私自变卖万灵公司机器设备，在公安局调查中称只卖45000元不是事实，目的是把多卖的钱归为已有，规避对员工补偿。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改判支持万灵公司的上诉请求。
郭海燕辩称，一、郭海燕与万灵公司没有签过租赁合同，万灵公司一审提交的合同系伪造，租赁合同上郭海燕的签字均不是郭海燕所签，要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追究万灵公司提交虚假证据的法律责任。二、案涉土地及房屋是郭海燕的私人合法财产，不是万灵公司的法人财产。即使郭海燕是万灵公司的股东，万灵公司的机械设备长期占有郭海燕的私人财产也应当按照市场价格向郭海燕支付相应的费用。在郭海燕多次通知要求搬走机器设备无果的情况下，为阻止损失的扩大不得已将占用房屋的机械设备变卖，系郭海燕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所采取的自力救济行为，不属侵权行为，不应赔偿万灵公司任何损失。三、万灵公司在郭海燕多次通知将机器设备搬走的情况下故意弃之不管，恶意损害郭海燕的合法财产权利，致使郭海燕无法对其房屋行使使用权和收益权，郭海燕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机器设备变卖，将房屋收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27条的规定，郭海燕不应当承担万灵公司主张的责任，依法应当驳回万灵公司的请求。涉案房屋2014年3月底变卖机器设备后，4月1日将房屋出租，证明郭海燕的自力救济行为有正当性，合法性，紧迫性。
范榆江述称，应当支持万灵公司的上诉。
郭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榆江赔偿故意占用郭海燕的房屋造成的租赁损失费600000元，并且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24%利率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范榆江承担。诉讼中，诉讼请求变更为：1、万灵公司支付从2012年10月17日至2014年3月30日止故意占用郭海燕房屋的租赁费1164450元，并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息24%支付利息；2、诉讼费由万灵公司承担。万灵公司反诉请求：1、郭海燕赔偿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暂定200000元；2、郭海燕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诉讼中，反诉请求变更为郭海燕赔偿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损失486919.8元（其中返还贱卖的机器设备款45000元，赔偿损失4419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海燕与范榆江原为夫妻。2012年10月16日，双方协议离婚，并在红旗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协议》三(二)B2、3约定：新乡市开发区19#街坊民营经济区4/19/155新国用（2001）040071号土地100%归郭海燕所有,新乡市开发区19#街坊民营经济区155号院1、2、3、号楼100%归郭海燕所有。三(三)B2约定：范榆江在万灵公司的全部股份归郭海燕所有。双方离婚后，范榆江有部分设备放在万灵公司（该公司住所地在协议中归郭海燕所有）未取走。郭海燕多次催促范榆江提走设备未果，以45000元价格（郭海燕在公安机关的询问中陈述的价格）将该设备变卖（万灵公司在反诉中要求返还贱卖的机器设备款45000元，赔偿损失441919.8元）。2014年3月14日，郭海燕将新乡市开发区19#街坊民营经济区155号院1、2、3、号楼租赁给张李娜经营新加坡伊顿幼儿园。现郭海燕要求范榆江按照租赁场地价格（每年800000元）支付该设备存放期间的租金，万灵公司反诉要求郭海燕赔偿变卖其设备的损失。另查明，万灵公司已不再经营，但未在工商部门办理注销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不是股权转让合同的生效要件，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郭海燕与范榆江在离婚协议上约定范榆江在万灵公司的全部股份归郭海燕所有，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故股权变更合同已生效。股东名册变更登记与工商变更登记，都是对股东转让股权的股东变更的公示，当事人未办理变更登记的，不影响当事人之间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郭海燕以其与新加坡伊顿幼儿园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每年800000元的价格要求万灵公司支付场地占用期间的费用，于法无据；另一方面，万灵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占用郭海燕的场地，郭海燕可以通过提存、委托保管等方式处理该机器设备，而不应直接将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变卖，故郭海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万灵公司反诉要求郭海燕赔偿机器设备损失486919.8元（其中返还贱卖的机器设备款45000元，赔偿损失441919.8元），双方均认可机器设备变卖价格为45000元，郭海燕又无权变卖万灵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且万灵公司要求赔偿损失441919.8元的依据系其单方制作的资产负债表，证据不足，故对万灵公司要求郭海燕赔偿机器设备4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万灵公司所主张的其他损失，可在有新证据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郭海燕的诉讼请求；二、郭海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机器设备款45000元；三、驳回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郭海燕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80元，由郭海燕承担；反诉费4302元，由郭海燕承担398元，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承担3904元。
本院二审期间，范榆江提交了郭海燕与万灵公司、范榆江股份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范榆江原来的股权已经确认给郭海燕。郭海燕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判决时，郭海燕尚未具备行使股东权利的主体资格，协议是合法有效的，案涉股权也应当归郭海燕所有，但离婚协议中股权转让的部分没有实际履行，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该股权至今仍登记在范榆江名下，其物权效力并未发生转移，范榆江不是本案的上诉人也，不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其在二审提交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万灵公司质证称，没有意见。本院认为，范榆江虽然没有提起上诉，但其作为当事人有权提供证据，其提交的证据系生效判决，故本院对范榆江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13日，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对郭海燕诉万灵公司、第三人范榆江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立案，该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郭海燕系范榆江名下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41.6667%股权的实际股东。后郭海燕、范榆江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豫07民终410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原审认定范榆江放在万灵公司未取走的部分设备应为万灵公司的设备。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6）豫0702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书与本院的（2016）豫07民终4104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判决，确认郭海燕系范榆江名下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41.6667%股权的实际股东，故原审认定范榆江在万灵公司的全部股份归郭海燕所有并无不当，郭海燕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郭海燕与范榆江离婚后，郭海燕系万灵公司的实际股东，范榆江已不再是万灵公司的股东，郭海燕通知范榆江取走万灵公司的设备并不表示其通知了万灵公司，而且其以与新加坡伊顿幼儿园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的每年800000元的价格要求万灵公司支付场地占用期间费用没有依据，故郭海燕上诉主张万灵公司赔偿其占用房屋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郭海燕并非涉案设备的所有权人，其个人无权处分涉案设备，其在认为万灵公司侵犯其个人权益的情况下，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主张权利，但不可自行处分万灵公司的设备，故郭海燕上诉主张原审以其无权变卖万灵公司的机器设备为由判决郭海燕赔偿万灵公司机器设备款4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万灵公司要求赔偿损失441919.8元的依据系其单方制作的资产负债表，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441919.8元的损失，原审以双方均认可的机器设备变卖价格45000元判决郭海燕赔偿并无不当，故万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海燕、上诉人万灵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89元，由上诉人郭海燕负担15685元，上诉人新乡市万灵实业有限公司负担86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马成林
二〇一八年六月××日
书记员 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