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1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花园西路、农业南路6幢1单元22层2207号。
法定代表人：魏庆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冬平，江苏品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京口区贺家弄37幢101室。
法定代表人：朱立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江巴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11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二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吴冬平，被上诉人镇江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公司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撤销(2016)苏1102民初1491号民事判决，驳回镇江巴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镇江巴士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镇江巴士公司起诉状上的公章与案涉借款协议上的公章不同，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案涉300万元不是镇江巴士公司支付，且与本案无关，案涉借款协议不成立；3、案涉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8年，依据签订时的法律规定，该借款协议无效，利息请求不应支持；4、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镇江巴士公司收到涉案50万元借款时起算，截止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镇江巴士公司辩称，镇江巴士公司具有两枚公章且同时有效，据此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镇江巴士公司与中建二局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依据案涉借款协议的约定，镇江巴士公司主张利息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据案涉借款协议的还款时间节点，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镇江巴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8年11月27日，案涉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借款300万元，并于同月28日，支付给中建二局公司300万元。2011年1月31日，中建二局公司归还借款50万元，余款未还，故诉请中建二局公司归还借款25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1月17日，中建二局公司向镇江巴士公司出具一份《报告》载明：中建二局公司因承建连云港出口加工区工业厂房的工程，欠付工人工资、材料款项，故请镇江巴士公司给予500万元资金支持。2008年11月27日，案涉双方签订《借款协议》，载明镇江巴士公司介绍中建二局公司承建连云港迎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曙公司)连云港出口加工区工业厂房的工程已结束，但工程款未能足额支付。经协商，中建二局公司向镇江巴士公司借款人民币300万元。此借款从2008年11月26日起算，在中建二局公司回笼工程款1000万元的同时予以偿还，在此期间，借款无需偿付利息。借款人民币300万元于2008年11月28日前给付中建二局公司。2008年11月28日，镇江巴士公司通过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代为向中建二局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交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显示收款人为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且由蒋龙宝签收，蒋龙宝系中建二局公司在连云港项目的项目经理。2011年1月31日，中建二局公司通过其上海分公司归还镇江巴士公司借款50万元。
此外，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2月13日，中建二局公司的名称由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另，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连民一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部分（判决书第6页）载有:连云港迎曙工贸有限公司于2008年12月至2009年5月间先后五次向中建二局公司付款共计1026万元,用于证明上述款项的证据系2008年12月2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处加盖的印章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与本案涉及的《报告》及《借款协议》加盖的印章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镇江巴士公司与中建二局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根据所订立合同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镇江巴士公司诉请中建二局公司返还借款并按6%的年息计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此外，双方当事人在经营活动过程中使用不同的印章，各自应对其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案涉借款协议约定了“回笼工程款壹仟万元整的同时予以偿还”属于附条件合同条款，中建二局公司在支付50万元还款时，不当然推定镇江巴士公司知晓双方约定的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故镇江巴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判决：一、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借款250万元。二、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107.5万元。三、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利息损失，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6年4月1日起至付清所欠250万元借款之日止，按6%年息计算。如果金钱给付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9725元，由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中建二局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两份江苏省镇江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系镇工商案（2012）第168号、镇工商案（2010）第1780号，用以证明镇江巴士公司与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在2012年、2010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据此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镇江巴士公司被吊销之日起算。镇江巴士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同意中建二局公司的证明目的,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没有法律依据。
镇江巴士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一份电话录音光盘及其纸质文字材料，用以证明案涉借款协议真实存在。镇江巴士公司表示该录音录于2017年1月6日14：16，录音中的两位当事人系朱立飞与付伟志，付伟志在案涉借款协议发生时是中建二局公司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同时也负责连云港项目。录音内容中提到朱立飞问付伟志是否记得镇江有个三百万的借款事情。付伟志答：“是的，记得……我跟张斌说了，这事是真的，不是假的，再说那钱不是你直接汇的嘛，是吧？直接汇我们账户的。”中建二局公司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予认可，要求付伟志出庭作证接受质询。
中建二局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对案涉借款协议上中建二局公司公章真伪的鉴定申请，认为借款协议上的公章系私刻，且否定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审理中，诉讼双方皆认可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2010）连民一初字第51号案件（以下简称51号案件）中迎曙公司与中建二局公司所签《协议书》（复印件）上的中建二局公司所使用的公章。镇江巴士公司认为应以该《协议书》原件作为鉴定检材，中建二局公司表示该原件已提交于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使用，故本院依法向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51号案件卷宗。经查询，51号案件卷宗内并无该协议书原件，后又调取（2008）连民一初字第135号（以下简称135号案件）卷宗。调取的原因是135号案件虽以撤诉的方式结案，但该案是经审理,双方当事人达成《协议书》后撤诉的，后中建二局公司又以该协议提起诉讼而形成51号案件。135号案件卷宗内存有中建二局公司分别于2008年10月16日、2008年10月17日、2008年11月24日、2008年11月17日（卷宗P25、P32、P29、P31）四次从事诉讼活动时所使用的公章章印，使用的时间与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基本处于同一时间段。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事实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涉案借款协议中“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印章的真实性问题；二是案涉300万元是镇江巴士公司出借的借款还是替代迎曙公司偿付的工程款。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案涉借款协议中“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印章的真实性问题。首先，中建二局公司认为此印章系伪造，在二审中提出鉴定的申请。审理中，中建二局公司与镇江巴士公司皆认可中建二局公司与迎曙公司于2008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所使用的公章，但中建二局公司未能提供可作为鉴定检材使用的协议书原件或是提供签订该协议书时所使用的公章。中建二局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其次，本院依法调取的第135号卷宗内有中建二局公司分别于2008年10月16日、2008年10月17日、2008年11月24日、2008年11月17日（卷宗P25、P32、P29、P31）四次从事诉讼活动时所使用的公章章印，使用的时间与签订案涉借款协议基本处于同时期。通过比对，四处章印与中建二局公司在案涉借款协议上的章印基本一致。故此，中建二局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协议上的印章系伪造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案涉300万元是镇江巴士公司出借的借款还是被上诉人替代迎曙公司偿付的工程款问题。依据2008年11月27日案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2008年11月28日由蒋龙宝背面签名、交通银行出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可以认定镇江巴士公司通过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已向中建二局公司实际支付300万元的事实。中建二局公司认为该300万元系代付迎曙公司所欠的工程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双方与迎曙公司之间存在该300万元用于代付工程款的合意。同时，根据中建二局公司出具的一份《连云港收款明细》，虽然中建二局公司在做账时,将该款列入工程款项目,但只是中建二局公司单方的账面处理,并不能据此改变借款的性质。从迎曙公司与中建二局公司的结算情况看，也不能确定迎曙公司所支付的4073万元工程款中已扣除案涉的300万元。此外，如果案涉300万元是作为镇江巴士公司替迎曙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那么，上诉人亦不会通过上海分公司向镇江巴士公司支付50万元还款。审理中，对于镇江巴士公司出示的中国建设银行于2011年1月31日出具的50万元电汇回单，中建二局公司认为该50万元并非是对镇江巴士公司的还款，而系其上海分公司与镇江市丹徒中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业务往来，中建二局公司应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并作出合理说明。上海分公司作为中建二局公司的内设机构，中建二局公司应当对上海分公司的该50万元汇款提供相应的证据，中建二局公司未提供证据，应当承担其不利后果。案涉300万元借款实际存在且借款合同关系成立，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建二局公司与镇江巴士公司于2008年11月2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
中建二局公司上诉认为镇江巴士公司起诉状上的公章与案涉借款协议上的公章不同，因此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镇江巴士公司确认其公司确实使用了两枚不一样的“镇江巴士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印章，但其法定代表人也同时确认两枚印章同样有效，中建二局公司因此而否定镇江巴士公司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建二局公司上诉称案涉300万元不是镇江巴士公司支付，且与本案无关，案涉借款协议不成立。审理中，中建二局公司并未提供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且作为借款的支付，出借方亦有权委托第三方支付。依据2008年11月27日案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2008年11月28日由蒋龙宝背面签名、交通银行出具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可以认定镇江巴士公司通过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已向中建二局公司实际支付300万元的事实。因此，对上诉人认为镇江巴士公司未实际支付300万元且借款合同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建二局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08年，依据签订时的法律规定，案涉借款协议无效，利息请求不应支持。根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将企业间的借贷关系纳入民间借贷关系范畴，法律应当予以保护。镇江巴士公司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按年息6%计算，自2016年4月1日起至付清所欠250万元借款之日止，判令中建二局公司向镇江巴士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建二局公司上诉称本案诉讼时效应从镇江巴士公司收到案涉50万元借款时起算，截止起诉之日，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镇江巴士公司应从知晓约定条件成就时起计算其诉讼时效期间。案涉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此借款在中建二局公司从2008年11月26日开始计算，回笼工程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的同时予以偿还”，此约定系附条件合同条款。2009年5月31日，中建二局公司收到回笼工程款1026万元，其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告知义务，但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该义务，镇江巴士公司从知晓后即提起诉讼，故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审理中，中建二局公司又主张镇江巴士公司与镇江市社科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分别在2012年、2010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诉讼时效应从镇江巴士公司被吊销之日起算，但该主张并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对中建二局公司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二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50元，由中建二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建平
审判员 李益成
审判员 孙 毅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王思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