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滁州市凤阳路99号。
负责人曾庆松，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华锋、吴先青，安徽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红艳，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学军，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市庆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滁州市凤阳路903号。
法定代表人曹孝传，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滁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滁州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潘红艳、张学军、滁州市庆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军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盱马民初字第04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保滁州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滁州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先青、被上诉人潘红艳、张学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庆军运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9月14日23时30分，被告张学军驾驶皖M×××××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从盱眙旧铺到安徽天长汊涧叶营村陈仁高家装粮，行驶到天长市X101线（泥于路）24KM＋200M东侧陈仁高家门前场地上，因实施倒车时与后方的行人潘红艳发生相撞，造成原告潘红艳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天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学军驾驶机动车实施倒车未察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后倒车，是造成此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张学军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条之规定，其过错是造成该起事故发生的全部作用，故认定张学军负此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潘红艳无责任。
原告潘红艳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治疗，送至该院前发生救护车费500元，治疗费100元。在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诊断为：1、左尺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前臂伸屈肌腱断裂，伴尺神经部分断裂；3、左肱骨骨折，伴肱二头肌部分毁损；4、左桡神经部分断裂；5、左上臂皮肤脱套伤；6、左正中神经部分断裂，经治疗于2012年11月5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发生住院费用66379.50元。因左尺骨骨折术后骨折骨不连，左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存留，于2013年10月9日再入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住院治疗，经治疗于2013年10月23日出院，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用为23548.10元。原告潘红艳另发生其他检查、门诊等医疗费用，具体为2012年9月15日107元、2012年9月15日912.60元、2012年12月27日214元、2013年10月9日214元、2013年10月9日100元、2013年10月20日30元、2013年11月29日107元、2013年10月23日购置矫形器1200元。
原审另查明，原告潘红艳与被告张学军系夫妻关系。皖M×××××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为被告庆军运输公司所有，被告张学军系该公司雇佣的驾驶员。被告庆军运输公司为该车在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500000元限额含不计免赔的第三者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被告庆军运输公司。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财产的损失”。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合同印刷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对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条款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保险”的内容，被告庆军运输公司在下面签名／盖章处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签名。
原审原告潘红艳诉称，2012年9月14日23时40分，被告张学军驾驶皖M×××××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从盱眙县旧铺镇到天长市汊涧镇叶营村陈仁高家装粮食，行驶到天长市X101线24KM＋200M东侧陈仁高门前场地上，因实施倒车时与原告发生相撞，致原告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81医院抢救治疗，住院50天，共花医疗费93412.20元。经诊断：1、左尺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前臂伸屈肌腱断裂，伴尺神经部分断裂；3、左肱骨骨折，伴肱二头肌部分毁损；4、左桡神经部分断裂；5、左上臂皮肤脱套伤；6、左正中神经部分断裂。该事故经天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张学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另被告张学军驾驶的皖M×××××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已在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请求判令被告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102912.20元。
原审被告张学军辩称，其是被告庆军运输公司雇佣的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是事实，皖M×××××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原审被告庆军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辩称：1、对交通事故事实无异议，请求法庭核实被保险车辆行驶证、驾驶人的驾驶证；2、车辆驾驶人与原告是夫妻关系，是家庭成员，对交强险内赔偿医疗费无意见，但商业险有约定，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对本人及其家庭成员造成的损害不予赔偿；3、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4、原告的医疗费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皖M×××××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潘红艳受伤，应由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应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关于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家庭成员伤亡不予赔偿的条款约定，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为由要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具体规定，以确定事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事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无需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范围以及相关免责条款的效力；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应进一步审查事故是否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以及免责条款是否有效。首先，依据国际通行的保险理念，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是第二者，其余所有人均属第三者。该免责条款旨在防止“道德风险”，而就本案案件事实而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被告张学军“到陈仁高家装稻”、“未察明车后情况、未确认安全后倒车”均表明本案被告张学军系过失，也无证据表明被告张学军是为了骗保而故意制造该起事故，排除了道德风险存在的可能，作为肇事者本身也不能从该起事故中获利，相反还要与原告一起饱受精神、生活上的困扰，故认定本起事故属保险事故范畴与侵权法和责任保险法的理论不相悖。其次，该免责条款与第三者责任险向受害的第三人提供基本保障的本意相冲突，违反了法律关于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互利的原则。第三者责任险旨在确保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从保险人处获取救济，将驾驶员的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责任保险外，违背了第三者责任险设立的目的，损害了被保险人就保险事故减轻赔偿责任的信赖利益，属不合理分配危险责任，故应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和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无效。
对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辩称的扣除非医保用药的观点，原审法院认为其未举证证明原告潘红艳主张的医疗费中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外的医疗项目支出，也未举证基本医疗保险范围内的替代医疗费用标准，故不予支持。
对原告潘红艳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93412.2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原告暂主张50天不超出标准，两项为1500元；3、护理费，原告潘红艳致左臂严重受伤，生活部分不能自理，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按本地护工每日60元计算原告主张的50天为3000元；4、交通费，原告潘红艳因事故两次在南京住院治疗，出院后又进行检查，期间均需交通费支出，酌情认定1000元。以上合计98912.20元，应由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保滁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赔偿原告潘红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合计98912.20元；二、驳回原告潘红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元，减半收取507元，由原告潘红艳负担7元，被告庆军运输公司负担500元。
一审宣判后，人保滁州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已查明被上诉人张学军与被上诉人潘红艳为夫妻关系，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条第（二）项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上诉人在一审时也当庭提交了投保单原件，证明了上诉人已将相应的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了投保人，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潘红艳、张学军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庆军运输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保险合同虽然对被保险人家庭成员伤亡不予赔偿进行了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利用自己强势以预先设定的格式免责条款，缩小第三者的范围，以最大化免除自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该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本案受害人是否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人不以受害人与肇事驾驶员的身份关系为前提，家庭成员可以成为机动车责任保险的受偿主体，故原审判决人保滁州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潘红艳的各项损失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上诉人主张其已将相应的免责条款明确告知了投保人，其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9元，由上诉人人保滁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冬然
审判员 李前兵
审判员 张兆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