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文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
法定代表人：姚海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学军，上海市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合承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曹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垣，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根达，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文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合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承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20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文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合承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合承公司提交其与文峰公司工作人员往来邮件记载，双方至2017年3月10日还在沟通，显然第二份合同的签订时间应在此之后，故一审判决关于第二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以及同年2月中旬合承公司告知文峰公司挂牌价可能至87,646万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如果当时知晓此价，系争合同确定的挂牌价仍确定不超过8.1亿元，则明显存在欺诈。2、系争合同3.1、6.3条约定根据服务结果支付服务费，购买标的房产成功过户后才须支付，排除了购买不成功情况下支付服务费。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支付服务费的前提条件是挂牌价不超过8.1亿元。现挂牌价超过合同约定价格，导致文峰公司不能以能够接受的价格购得标的房产，可以认为不可归责于合承公司的事由，文峰公司可以不追究合承公司的违约责任，但在合同有按结果支付服务费的情况下，仍然应按约定执行。一审判决故意对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断章取义，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系争合同按结果付费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从约定的比例看，超过一般的服务报酬标准，成功后的服务费达1,620万元，非常巨大，远超其服务成本和服务价值。服务不成功不能获得报酬，对双方来说是合理的商业利益和商业风险。一审判决让合承公司只享受商业利益而不承担商业风险，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公平原则，损害了文峰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合承公司辩称：不同意文峰公司的上诉请求。1、文峰公司发出终止合同通知依据合同6.3条，但该条款只发生不可抗力等因素才可以终止合同。事实上，文峰公司没有参加竞拍，并在竞拍前解除合同，故不适用该条款。双方合作中，合承公司知道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是9.5亿元，文峰公司一审中也表示过可以接受的是8.5亿元，其知道挂牌价不是最后成交价，其可以接受的价格高于8.1亿元。2、从合同3.1条看出，如本次交易成功，合承公司将获得服务费可以得知，合承公司的服务具有商业价值。合承公司在提供服务中也发生了成本如资源、人脉、差旅、工资等，故请求维持原判。
合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峰公司支付服务费150万元；2、诉讼费由文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标的房产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南路XXX号世界广场大厦，建筑面积35125.53平方米，用途为办公性质。文峰公司为购买标的房产于2016年7月9日与合承公司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编号WF2016-01)1份，委托合承公司为其购买标的房产并向其提供相关服务。相关合同条款约定，合承公司向文峰公司提供购买标的房产信息，协助文峰公司办理购买登记申请，协助文峰公司缴纳购买保证金，协助文峰公司与标的房产的实际出让人了解、洽谈交易条件，协助文峰公司与标的房产的实际出让人直接签约(如有)，协助文峰公司办理成交确认手续，协助文峰公司办理标的房产原出租主体变更为文峰公司的相关手续(原权利人已经出租)，包括原租赁合同主体的变更或以文峰公司名义与承租人重新签订租赁合同等相关租赁事宜(第1条)；明确标的房产坐落地点、建筑面积(第2条)；购买标的房产成功过户后两个工作日内，文峰公司需按照实际购买成交价的2%(该价格不包括文峰公司应自行承担购买房产过户所需缴纳的税费)向合承公司支付委托服务费，为保证履约，文峰公司同意通过银行开具以合承公司为受益人的不可撤销的履约保函，金额为1,000万元(第3条)；标的房产的挂牌价不超过81,000万元(第5.4条)；除文峰公司外，合承公司不得接受其他第三方委托联系购买标的房产，否则，文峰公司有权要求合承公司按约定成交价的1%向文峰公司支付违约金(第5.6条)；如果文峰公司逾期交付购买保证金，导致合承公司无法完成委托事项，合承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文峰公司按照约定成交价的1%支付违约金(第6.1条)；如标的房产因不可抗力因素或因挂牌后竞争激烈，竞价超出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文峰公司放弃购买，双方同意终止本合同履行，且合承公司不收取文峰公司任何委托服务费并退回文峰公司银行履约保函(第6.3条)。上述合同附文峰公司委托银行开立的《委托服务履约保函》1份，收益人为合承公司，有效期至2017年1月13日，金额不超过1,000万元。上述合同履行期间，标的房产未在产交所挂牌。2017年1月，合承公司在上述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征询文峰公司购买标的房产的意向，文峰公司明确其仍有购买意向。2017年2月，合承公司、文峰公司再次签订《委托服务合同》(编号WF2017-01)1份，该合同除文峰公司要求不再开立保函故双方没有约定附履约保函之外，其余条款基本一致。2017年2月中旬，合承公司负责人在与文峰公司相关负责人沟通、联系中告知挂牌价可能至87,646万元，要求文峰公司给予回复，文峰公司尚无回复。2017年2月23日，合承公司向文峰公司发出“通知函”，告知标的房产近期即将启动挂牌的信息，通知文峰公司准备办理竞买登记的相关手续，包括准备房产购买保证金26,000万元(最终以交易所确定为准)。2017年3月13日，合承公司在与文峰公司的沟通中告知挂牌价会至87,646万元，要求文峰公司予以决定。2017年3月17日，合承公司向文峰公司发出《通知函》，告知文峰公司标的房产的部分房产已于2017年3月16日在产交所分别启动挂牌程序，并告知具体部位、相关挂牌价信息和日期，要求文峰公司开始准备相关竞买手续。2017年3月16日，标的房产在产交所挂牌，挂牌期间自2017年3月16日至同年4月13日，挂牌价为87,646万元。2017年3月21日，文峰公司向合承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履行〈委托服务合同〉的通知》，明确标的房产已于2017年3月16日在产交所挂牌，挂牌价为87,646万元，远远超出涉案合同第5.4条约定的不超过81,000万元的标准，超出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文峰公司决定放弃购买，并按照双方之间《委托服务合同》第6.3条通知合承公司该合同终止履行。2017年4月7日，合承公司再次向文峰公司发出《通知函》，明确挂牌价超过81,000万元，并不是终止涉案合同的前提条件，要求文峰公司继续履约。因文峰公司坚持放弃购买标的房产，并未向合承公司支付任何服务费，合承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6月至同年10月期间，合承公司、文峰公司通过微信和电子邮件沟通标的房产合作事项的洽谈、初步协议、合同文稿、签约、履约保函等事宜，部分反映合承公司告知文峰公司出让方的进展、受让条件等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委托服务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应属有效。第一份合同有效期已经届满。文峰公司终止履行第二份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原因是标的房产的挂牌价超出了该合同约定的最高挂牌价81,000万元，文峰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合承公司违约在先，并以涉案合同第6.3条为据，认为挂牌价超出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文峰公司放弃购买，该合同终止履行，文峰公司不支付合承公司任何服务费。鉴于涉案合同已明确约定最高挂牌价，合承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应遵循此约定，即与标的房产的产权人积极沟通和协调，尤其在签订第二份合同之前，应充分了解标的房产产权人的出让意向，尽力促成履约目标的实现，如最高挂牌价发生变动，应与文峰公司重新协商，但合承公司除提交其与文峰公司之间进行联系和沟通的证据之外，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标的房产的产权人进行沟通和协调的情况，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约能力，标的房产在产交所最终挂牌价达到87,646万元，已超出约定挂牌价6,000余万元，涉案合同已无法按照双方约定的目标继续履行，对此，合承公司有一定责任。文峰公司已经通知合承公司解约，该解约行为依法成立。鉴于涉案合同第6.3条的约定是针对挂牌后竞争激烈，竞价超出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情况，显然文峰公司该案中放弃购买标的房产并不完全属于此种情况，文峰公司并没有参与竞拍，而且文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可以接受的价格范围，无法确定其放弃竞买的具体标准，故文峰公司以此合同条款为据表示不支付合承公司服务费，与该合同约定不完全相符，一审法院无法全部采信。合承公司以涉案合同第6.1条为据，认为系文峰公司逾期交付购买保证金导致合承公司无法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形，要求文峰公司按照约定成交价的1%支付违约金(实际诉请金额系合承公司酌情确定的金额)，鉴于标的房产最终挂牌价是87,646万元，已超出约定价格6,000余万元，文峰公司未付保证金事出有因，即合承公司没有力使涉案合同最高挂牌价达到或接近约定的目标，文峰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故合承公司以此条款为据请求文峰公司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和支持。考虑到双方在涉案合同中约定的合承公司服务费系按实际购买成交价的2%计算，即如果按约定挂牌价挂牌并通过竞买成交，文峰公司至少按81,000万元的2%支付服务费，合承公司的服务报酬将至少达到1,620万元，说明只要达到合同目标，合承公司提供的服务自有其商业价值。从实际出发，合承公司履行涉案合同会发生一定成本，合承公司请求文峰公司支付一定金额的服务费自有其合理性。“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即：“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该案标的房产最终挂牌价超出约定目标6,000余万元，此应该不能完全归责于合承公司，文峰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此最终挂牌价的推出全部归责于合承公司，其中应该有产权人综合考量的因素，故文峰公司作为委托人应向受托人合承公司支付相应报酬，但因合承公司又未能举证证明挂牌价价格变动系市场原因以及合承公司提供服务的成本情况，故一审法院只能从公平和合理角度酌情考虑合承公司的服务费，文峰公司向合承公司支付75万元服务费为宜。合承公司所称文峰公司实际能接受的最高挂牌价95,000万元及文峰公司所称其内部接受的价格85,000万元均缺乏依据，一审法院无法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合承公司诉请中符合法律规定且公平合理的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无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文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承公司服务费7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计9,150元，由合承公司负担4,575元，文峰公司负担4,575元，余款9,150元退还合承公司。
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合承公司负责人于2017年2月中旬与文峰公司相关负责人沟通、联系中告知挂牌价时并未明确为87,646元外，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文峰公司应否向合承公司支付服务费。合承公司、文峰公司向本院确认，系争合同文本是合承公司提供，其中5.4条约定的标的房产挂牌价不超过8.1亿元，是按文峰公司要求确定。可见，该条款系经过双方细致磋商而形成，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恪守。即挂牌价在该条款约定的价格范围，是文峰公司参加竞拍的前提条件。合承公司现无证据表明，双方另达成过文峰公司在挂牌价高于此约定时仍须参加竞拍的意思表示。现实履行中，当合承公司告知文峰公司挂牌价可能高出此价格范围时，先后要求文峰公司给予回复或予以决定。可见，合承公司也明知当挂牌价高于此价格范围，文峰公司并不必然应参加竞拍。现实中，文峰公司在得知挂牌价确实高于此价格后即将因此决定放弃购买的意见书面告知合承公司。6.3条中关于竞价超出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一节，是对参与竞拍后所出现此情形的约定。诚如合承公司所述，一般竞拍成功的价格会高于挂牌价，文峰公司在挂牌价基础之上准备一定资金参与竞拍是双方明知的。但合承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为9.5亿元，文峰公司认为其可接受的价格为8.5亿元亦非不合理。按系争合同约定，合承公司可获得服务费是文峰公司购买的标的房产成功过户后两日内。即使挂牌价不超过8.1亿元，文峰公司参与了竞拍，若竞价超过文峰公司可以接受的价格而放弃购买，双方同意终止合同履行，合承公司不收取文峰公司任何服务费。现合承公司要求文峰公司支付服务费并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支持合承公司部分诉讼请求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20605号民事判决；
二、对被上诉人上海合承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3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9,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50元，均由被上诉人上海合承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吴嫒婷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日
书记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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