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9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思龙，男，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项义才，男，197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代理人：金卫军，浙江双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柯明，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诉人陈思龙为与被上诉人项义才、一审被告柯明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6）浙72民初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思龙，被上诉人项义才的委托代理人金卫军，一审被告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项义才于2016年7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项义才租用陈思龙、柯明所有的“浙三渔00069”船合伙捕蟹，双方口头约定五五分成，所得收益项义才与陈思龙、柯明各自50%。双方合伙持续了两年，之后由于亏损，合伙关系终止。捕蟹结束后，2008年陈思龙、柯明与项义才三人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经结算陈思龙、柯明共欠项义才145800元。后经项义才多次催讨，柯明支付了88000元欠款，陈思龙、柯明曾替项义才支付船舶保养费17349元（原约定项义才支付），从中予以抵销。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40451元和约定29600元部分的利息。经项义才多次催讨，陈思龙、柯明拒绝支付欠款及利息。故项义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陈思龙、柯明支付项义才40451元，并赔偿欠条约定29600元部分的利息损失（自2008年6月7日至履行完毕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一审诉讼过程中，项义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陈思龙、柯明支付项义才欠款24800元及其利息（自2008年6月8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
针对项义才的诉讼请求，陈思龙答辩称：项义才诉称不实，合伙终止后经结算，欠项义才的款项是29600元，减去替项义才支付的船舶保养费17349元，至今与柯明尚欠项义才的款项是12251元。
柯明答辩称：合伙终止后经结算，欠项义才的款项145800元属实，但项义才诉称柯明已付欠款金额与事实不符，至今与陈思龙尚欠项义才的款项是24800元。
一审法院查明：
2006年春节后，项义才与陈思龙、柯明商定进行渔船合伙捕蟹，并约定：陈思龙、柯明以其共有的“浙三渔00069”船作价（相当渔船年租金）出资，项义才以购置蟹网、燃油等渔需物资垫资出资，双方出资比例、盈利分享、亏损分担各占50%，渔船合伙捕蟹的经营管理，由项义才负责，陈思龙、柯明基本上不参与。
2007年底，合伙捕蟹发生严重亏损，双方合伙关系终止。2008年6月4日、7日，双方对合伙账目进行结算，陈思龙、柯明应付项义才款项145800元，由柯明先后出具欠条二份，并对其中29600元约定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还约定合伙经营期间尚欠案外人陈桂桃的船舶保养费17349元由项义才负责清偿。之后由于项义才未清偿上述船舶保养费，为此又约定改由柯明、陈思龙负责清偿。2016年上半年陈桂桃提起诉讼并经一审法院判决后，陈思龙、柯明向陈桂桃各支付了8674.5元。
2009年11月至2012年8月间，柯明通过银行汇付、现金支付项义才累计103651元。至今，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的款项为24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渔船合伙经营引发的一起海事海商纠纷。合伙关系终止后，各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清算达成的结欠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陈思龙、柯明至今未履行清偿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伙终止结算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是多少。
项义才认为陈思龙、柯明结欠的款项是145800元。陈思龙认为与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是29600元。柯明认为与陈思龙欠项义才的款项是145800元。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从项义才提供二份欠条的纸张纸质、笔墨色泽与字体的书写风格、排列结构来看，可初步认定这二份欠条是在同一时期形成；从这二份欠条载明的欠款额度、时间间隔来看，第二份欠条比第一份欠条的额度小、时间迟3日，柯明、项义才均解释第一次结算后发现有差错再补上第二份欠条，这合乎常情常理；从项义才已收到柯明支付的款项来看，项义才收到的款项远远大于29600元，若结欠的款项是29600元，与柯明已支付的欠款额无法对应。综上分析，项义才提供的二份欠条，应予以确认。据此，可认定合伙终止结算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是145800元。至于项义才在陈思龙诉柯明船舶所有权纠纷一案中出庭作证时陈述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总共是29000元，一审审理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能认定双方合伙终止结算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是29000元，理由有以下几点：1.项义才应陈思龙的要求而出庭作证，作证目的为了证明陈思龙对“浙三渔00069”船享有股份这一事实，并非针对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项义才作证时没有携带欠条，法庭也没有调查陈思龙、柯明与项义才之间的欠款情况；2.合伙终止结算至2013年3月18日（作证时间），时间间隔5年多，且欠款催收的事宜大多由项义才的姐姐、哥哥代为进行，项义才在第一份欠条所载款项已收到的情况下，作证时可能只注意陈思龙、柯明总共尚欠款项的大概金额。
综上，项义才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陈思龙辩称合伙终止结算其与柯明实际结欠项义才的款项是29600元并非145800元，经查，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19日判决：陈思龙、柯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项义才欠款24800元及其利息（自2008年6月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月利率1%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陈思龙、柯明负担。
陈思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6月7日，经陈思龙、柯明、项义才及项义才哥哥共同结算，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29600元。该事实可由（2012）甬海法台商初字第238号案（以下简称238号案）中项义才所作证人证言以及陈思龙与柯明2012年8月29日算账录音中陈思龙的自认加以证明。项义才所称的145800元债务中有116200元系柯明向项义才个人借款，与陈思龙无关。扣除陈思龙、柯明代项义才支付的船舶保养费17349元，二人尚应支付项义才12251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陈思龙、柯明支付项义才12251元。
针对陈思龙的上诉请求，项义才当庭答辩称：一、对于238号案庭审笔录中提到的29000元，本案一审庭审时项义才已作出合理解释，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都由项义才的哥哥、姐姐出面代收，故238号案庭审时，项义才本人并不清楚具体欠款数额，且其所称的29000元系陈思龙、柯明还应支付的数额，并非是全部欠款数额。此外，因该案主要涉及陈思龙与柯明之间的股权纠纷，法院并未调查陈思龙、柯明与项义才之间的债权债务，且项义才在该案庭审时也未携带本案欠条。故本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项义才提交的两份欠条为准。二、陈思龙举证的算账录音不能证明陈思龙、柯明与项义才之间的债务数额，且238号案判决对柯如苗的证人证言也未予采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柯明当庭答辩称：一、涉案“浙三渔00069”船在2013前登记在柯明个人名下，故该船所涉欠条均由柯明一人签字。二、238号案中项义才所称的欠款系柯明支付给项义才121000元后还应支付的款项，因负责收款的项义才姐姐不承认已收取的款项数额，故柯明申请项义才出庭接受询问。三、对于陈思龙提交的算账录音真实性不予认可。238号案认定该录音仅能说明陈思龙、柯明对合伙期间的收益及未偿还的债务报过账，但未对账目达成一致意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项义才、柯明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陈思龙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材料：证据一、2012年8月29日陈思龙、柯明、柯如苗算帐录音一份，拟证明柯明、陈思龙欠项义才29000元的事实；证据二、（2016）浙7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陈思龙、柯明在2016年4月8日后才代项义才支付陈桂桃17349元，故项义才与柯明之间的付款系伪造，项义才所称的116200元是柯明个人借款，与陈思龙无关。
针对陈思龙提交的证据材料，项义才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录音在238号案中已被认定仅能说明陈思龙、柯明对合伙经营期间的收益报过账，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即使该录音真实，但其中所涉29000元也应是陈思龙、柯明欠项义才的债务总额减去柯明已付款项后尚欠项义才的数额。且陈思龙与柯明之间的结算对帐情况不影响项义才主张欠款总额为145800元的事实。证据二不能证明陈思龙、柯明只欠项义才29000元以及陈思龙主张的116200元系柯明向项义才个人借款。柯明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录音仅涉及股权纠纷，不能证明“浙三渔00069”船的全部债务数额，本案第一张欠条上的款项在该录音生成前已向项义才付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柯明之前已付给项义才10万余元。
本院经审查，对陈思龙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虽然项义才不予认可，但当事人柯明表示认可，故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录音仅系陈思龙、柯明对2012年8月29日前的盈亏情况进行大致对账，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柯明向项义才的欠款支付发生于2009年11月至2012年8月间，故尚无法认定该算账录音系针对陈思龙、柯明对项义才的全部欠款，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证据二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陈思龙、柯明代项义才向陈桂桃清偿了船舶保养费17349元，该17349元并不包含在柯明2012年8月前向项义才支付的款项中，不能据此否定柯明向项义才付款的真实性。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渔船合伙关系终止后因合伙人之间债务未足额清偿而引发的纠纷，各方当事人对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合伙期间亏损款项均无异议，但对欠款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陈思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项义才、柯明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伙终止结算时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145800元是否正确。各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陈思龙主张涉案合伙终止清算时其与柯明欠项义才的款项为29600元，并提交了238号案庭审笔录以及陈思龙、柯明等于2012年8月29日的算账录音予以佐证。但项义才、柯明均表示合伙终止时各方结算的欠款金额为145800元，经柯明数次还款后，至今陈思龙、柯明尚欠项义才2480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柯明于2008年6月4日、6月7日分别向项义才出具了欠条，其中6月4日的欠条金额为116200元，6月7日的欠条金额为29600元，且前一张欠条还载明系因生产亏空。从柯明出具的两张欠条的纸张样式、笔迹及书写排列等方面来看，该两份欠条应系同一时期书写，柯明、项义才主张第二张欠条的出具系各方第一次结算后发现有差错补签，该解释符合常理。陈思龙虽主张柯明与项义才有其他个人欠款但未能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柯明自2009年11月至2012年8月陆续向项义才付款10万余元，该金额远大于陈思龙认可的第二张欠条上载明的29600元，与常理不符，故不能得出2008年6月4日的欠条系柯明、项义才事后伪造的结论。其次，238号案中项义才的作证时间为2013年3月18日，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此时柯明已陆续归还项义才欠款10万余元，加之欠款催收多由项义才亲属代为进行，项义才当庭陈述的欠款金额不能认定为陈思龙、柯明在涉案合伙终止时结算的金额。此外，陈思龙二审期间提交的算账录音仅为陈思龙、柯明2012年8月底对双方合伙以来账目的估算，且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结合算账前柯明已陆续向项义才付款10万余元的事实，仅凭该录音尚无法认定其中提到的29000元即为涉案合伙终止结算时对项义才的欠款数额。
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结算，陈思龙、柯明应对合伙终止后欠付项义才的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并依约赔偿相应利息损失。陈思龙关于合伙终止结算时其与柯明对项义才的欠款数额为29600元而非145800元的上诉主张，证据与理由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上诉人陈思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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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