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8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县支公司，住所地吉安县庐陵大道39号。
负责人旷喜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卫红，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林。
委托代理人胡巧鸿，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吉安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林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县人民法院（2015）吉民初字第1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9日凌晨，原告之妻李思驾驶赣D×××××小型轿车（当时原告坐在副驾上）沿萍乡市山下路往龙腾方向行驶，途经跃进路与山下路交叉路口时，与前方同向行驶的杨绍刚驾驶的赣J×××××小型轿车追尾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报警并通知了被告，被告派员到现场勘查后系统自动提示原告在查勘员或者交警现场处理后，可到被告指定的维修店进行维修（未说明肇事车需要使用拖车托运）、索赔需准备的资料；李思驾驶赣D×××××车将伤者送往萍乡市安源区中医院就医，不料，该车在医院发生火灾。2015年7月20日，经萍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认定，李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杨绍刚不负事故责任。2015年7月21日，萍乡市安源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简易程序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该车前部引机盖处，起火原因系不排除车辆油路系统故障及电路故障引起火灾。2015年8月29日，经吉安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该车鉴定损失金额为86025元（所更换的材料具有残值，共计500元），原告为此花费鉴定费4300元。原告将该车拖回吉安修理，花费拖车费1800元。该车被烧毁后，原告向被告索赔，但被告2015年8月2日以碰撞之后未经修理继续使用造成车辆起火烧毁，属于扩大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为由向原告送达了拒赔通知书。诉讼过程中，被告于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申请对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起火原因及该原因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1日，被告以已选定的鉴定机构南昌大学火灾物证司法鉴定中心认为现有条件不能得出排他性的结果，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撤销申请，当日本院终止本次鉴定。另查明，2015年4月15日,原告在被告处为其所有的赣D×××××北京现代小型轿车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138200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4月19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止。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保险费3509.50元。被告向原告签发了保单并附有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其中第六条第一项第一目载明：机动车损失保险（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应当负责赔偿：1、碰撞、倾覆、坠落；…第十条第五、六项载明：被保险机动车的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五）自燃以及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六）遭受责任保险范围内的损失后，未经必要修理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致使损失扩大的部分；…。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可以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保险事故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涉案保险事故是否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涉案保险事故的起火原因，原告已提供萍乡市安源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简易程序调查认定书，对此，原告已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该认定书认定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该车前部引机盖处，起火原因系不排除车辆油路系统故障及电路故障引起火灾。该认定书并未排除因交通事故碰撞导致车辆油路系统故障及电路故障引起火灾。被告怀疑涉案保险事故的起火原因，并认为涉案保险事故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被告对此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被告虽申请对涉案保险事故的起火原因及该原因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但又撤销鉴定申请，致使本院终止本次鉴定程序，被告应对此承担法律上因举证不能而导致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认定涉案保险事故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事故发生后，由于事故车受损情况并不严重，原告遂送伤者去医院进行治疗。救护交通事故的受伤者既是原告的先行为义务，也是社会应给予鼓励的行为。原告的行为没有过错。原告向被告报案后，被告仅提示原告在查勘员或者交警现场处理后，可到其指定的维修店进行维修，并未提示事故车需要经修理方可继续使用，以免发生车辆被烧毁的二次事故。作为从事专业保险的被告都无法预料途中会发生车辆被烧毁的保险事故，作为缺乏事故经验的原告更是无法预料保险事故的发生。因此，不能把保险事故的发生归责于原告。故被告以碰撞之后未经修理继续使用造成车辆起火烧毁，属于扩大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为由主张免责，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第一目的规定，涉案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故涉案保险事故不属于责任免除范围。综上，原告为事故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存在财产保险合同关系，该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原告依约交纳了保险费，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依约应承担保险责任。原告车辆损失经鉴定为86025元（已扣除所更换的材料具有残值500元），被告应予赔偿；原告将车辆拖回吉安修理，并对车辆修理损失进行鉴定，为此花费的拖车费1800元、鉴定费430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依法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应由原告承担。故原告的诉请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夏林赔偿损失92125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6元，减半收取1058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人保财险吉安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不构成保险责任中的火灾责任，依合同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合同定义的火灾与日常据说的火灾内涵和外延并不一致，根据双方达成的保险合同《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52条（附则）的定义，火灾是指被保险机动车本身以外的火源引起的，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本案的火灾没有外来火源，不属于保险合同所定义的火灾事故，因此，本案不构成火灾保险责任。二、本次火灾也不是碰撞引起的火灾事故，因此车辆焚毁损失也不构成碰撞责任。1、碰撞后现场没有引起火灾。交警的责任认定书和当事人的陈述均对此予以确认。2、原审查明的事实可以排除现场碰撞走火未被发现的可能。碰撞事故发生到交警接警出现场，再到交警要求被上诉人驾驶事故车辆送伤者去医院，到了医院后发生火灾。这个期间段少说也有几十分钟，如果发生碰撞起火，现场不能发现这种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加之事故又是发生在深夜，车辆是否走火更容易发现。3、没有证据证明碰撞事故导致了本车的电路或油路故障。安源区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认为火灾事故不排队是油路或电路故障引起，这只能证明火灾事故发生存在这种可能性，不能据此认为消防部门已认定火灾就是油路或电路故障引起的，事故车辆是否存在电路、油路故障需要有资质的机构检测后才能确认。退一步说，即使火灾事故就是车辆油路或电路故障引起的，这也只能证明车辆为自燃，上述故障是否碰撞引起的，安源区消防队出具的火灾调查认定书并没有给出结论，甚至连是否存在碰撞引起事故车辆油路或电路故障这种可能性都没有认定。三、根据法律和合同约定，本案事故原因的举证责任应该在被上诉人，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据规则，保险合同纠纷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被上诉人认为是碰撞引起火灾应该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2、根据《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32条“被保险人索赔时，应当向保险人提供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约定，被保险人对保险事故发生的原因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3、上诉人是否提出火灾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或者提出申请后又撤回申请，都不应是法院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的理由，况且，上诉人申请的鉴定之所以没有进行，是因为鉴定机构认为车辆放置室外的时间过长，已不具备鉴定条件了，撤回申请是法院的要求。而造成不具备鉴定条件这一局面，过错在被上诉人。四、在被上诉人无法对事故原因举证的情形下，本次事故应认定为自燃或不明原因的火灾，根据合同约定，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的责任免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52条的定义，自燃是指没有外来火源的情况下，由于本车电器、线路、供油系统、供所系统等被保险机动车辆自身原因发生故障或所载货物自身原因起火燃烧。由于本次火灾没有外来火源，结合安源区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不排队电路、油路故障引发火灾”的意见，本案损失应认定为自燃或不明原因的火灾造成的损失。根据《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10条第5款的约定，自燃或不明原因的火灾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五、假定本案构成保险责任，本案的拖车费、鉴定费用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保险法》相关规定和《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35条约定，事故的损失应由保险人和被保险人协商确定，双方不能达成一致的，应双方共同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损失评估。本次事故损失评估是被上诉人单方申请的，剥夺上诉人的损失核定权，况且上诉人对鉴定结果存有异议。另，我省物价部门核定的鉴定收费标准为损失金额的2%-3%，被上诉人支付鉴定费4300元也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收费标准，因此，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将车辆托回吉安定损没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增加了拖车费，扩大了事故损失，扩大的损失应该自行承担。综上，本案火灾损失不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火灾、碰撞责任。鉴于被上诉人无法提供事故原因证明，违反合同义务，应按自燃或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定案。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请，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火灾事故的损失；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夏林答辩称：1、从一审开始我方从来不认为本案构成保险事故中的火灾责任，我方认为车辆损失是碰撞造成的；2、本案正是因碰撞引起的火灾事故，火灾发生时间和碰撞时间虽然有一个时间差，但是这个时间是非常短暂的，如果说是有轻微的漏油现象，那么投保人是不可能发现这个情况的，当时有交警在场都没有发现，且夏林送受伤者去医院是经过交警同意下才去的，所以这个火灾是由于碰撞引起的，而且扩大损失不是由夏林故意引起的；3、上诉人认为本案火灾不是碰撞引起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方，我方已经提供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调查认定书证明我方主张，上诉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财产损失费和鉴定费应该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拒赔理由无理。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两份及机动车辆保险事故现场查勘询问笔录，证明火灾不是由于碰撞引起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碰撞事故发生以后，夏林是在没有发现漏油的情况，才送伤者去医院检查，且经过交警同意，这是合理的。结合消防支队的火灾情况说明书，碰撞部位就是引起火灾的部位，所以很有可能是这个原因引起的火灾，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不是这个原因引起的火灾。本院认为，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对于涉案保险事故的起火原因，被上诉人提供的萍乡市安源区公安消防大队作出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认定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该车前部引擎盖处，起火原因系不排除车辆油路系统故障及电路故障引起火灾，结合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书，起火点与交通事故碰撞的部位基本吻合。现本案火灾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不具备鉴定条件，根据近因原则，当保险人承保的风险事故是引起保险标的损失最直接、最有效的原因时，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本案中，火灾没有外来火源亦没有证据证明有其他起火原因存在，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可推断交通事故碰撞是导致车辆引起火灾的直接原因。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保险事故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称本次事故应认定为自燃或不明原因的火灾，根据合同约定，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的责任免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还称本次事故损失评估是被上诉人单方申请的，剥夺上诉人的损失核定权，且上诉人对鉴定结果存有异议，被上诉人支付鉴定费4300元也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收费标准，鉴定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被上诉人花费的拖车费1800元、鉴定费4300元，属于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且均有正式发票佐证，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麒
代理审判员 李伟杰
代理审判员 龙 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曾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