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223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韶智，女，196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宝清县档案局副局长，住宝清县。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景录，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宝清县万金山乡国税分局局长，住宝清县。
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英，黑龙江姜笑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董丽华，女，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密山市。
申诉人刘韶智、李景录因与被申诉人董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84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监[2017]230000003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黑民抗1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安亮怡、张子熙出庭。申诉人刘韶智、李景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英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董丽华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84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双方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首先，双方签订的《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该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虽然借款合同在前，房屋买卖合同在后，案涉购房款的支付来源于双方曾经存在的借款合同，但是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允许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发生变更，这也是合同法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应有之意。
其次，案涉房屋未完成物权转移手续，债务人刘韶智对此并不存在过错。双方签订的《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已经注明“该商服已在邮政银行宝清分行进行贷款抵押，贷款金额叁拾壹万元五年期，到2018年7月到期后才能取回房照，进行过户手续，……，待能正式履行过户手续时，双方共同到房产变更房产证照所有权人”。本案中，刘韶智作为房屋的所有权人，并未人为设置障碍推迟或延缓房屋过户，诉争房屋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是基于该房屋已在银行办理抵押的客观事实，董丽华亦对此明知。
综上，双方于2015年8月6日签订《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应视为各方当事人自愿终止借款合同关系并建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原判决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履行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确认双方继续履行原借款合同，缺乏法律依据。
刘韶智、李景录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董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韶智、李景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照月息1.8分计息。）
宝清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清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刘韶智、李景录共同偿还董丽华欠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月利率2%计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限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刘韶智、李景录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6）黑05民终189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宝清县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宝清县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4日，刘韶智向董丽华借款60万元用于收购粮食，约定月息2.2分，刘韶智为董丽华出具欠据一份。2015年8月6日，董丽华与刘韶智签订《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约定：董丽华购买刘韶智在宝清县宝清镇卫生局住宅楼1号楼东门，面积62.27平方米，产权证号宝房字第××号，董丽华用刘韶智向其借款60万元的借据抵顶购房款；2015年刘韶智收取的商服房租2.8万元要支付给董丽华2万元，由刘韶智出具欠据给董丽华；协议签订后，刘韶智将商服交付给董丽华进行验收管理；该商服房在邮政银行贷款，由刘韶智负责偿还；协议签订后，刘韶智将商服房照复印件、住宅楼复印件、商服房租赁合同及相关手续一并交付董丽华保管，并由刘韶智出具房款收据（商服房售出款60万元）交董丽华，同时董丽华将刘韶智60万元借据交付刘韶智，不再计付利息。协议签订同日，刘韶智为董丽华出具60万元“收据”及欠2.3万元房租款的“借据”各一份。刘韶智将其为董丽华出具的60万元“欠据”一份取回。董丽华与刘韶智签订《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后，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过户登记手续。董丽华自认2015年5月刘韶智给付其4万元作为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2月25日的利息。2016年６月承租人向董丽华缴纳房租2.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刘韶智、李景录共同偿还董丽华欠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以月利率1.8%计息，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扣除已付房租2.8万元）}，限判决生效后立即执行。案件受理费9800元及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刘韶智、李景录负担。
刘韶智、李景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丽华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刘韶智向董丽华借款6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15年8月6日，在刘韶智与董丽华之间的债务届满后，双方签订了《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达成了以物抵债的协议。因诉争房屋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以物抵债尚未履行完毕。现董丽华要求刘韶智继续履行原民间借贷合同，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刘韶智与董丽华签订《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不是作为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有关担保的规定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刘韶智、李景录负担。
本院再审庭审中，刘韶智、李景录向本院提交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一份。意在证明：刘韶智于2016年6月30日，已将案涉房屋贷款结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查明，案涉《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约定，目前商服房使用情况：出租经营项目为商店；目前该商服已在邮政银行宝清分行进行贷款抵押，贷款金额叁拾壹万元整，五年期，2018年7月到期后才能取回房照，进行过户手续；待能正式履行过户手续时，双方共同到房产变更房产证照所有权人；如到期刘韶智不能按期偿还邮政银行贷款，发生银行强制执行抵押房产，自愿用委托代表人李景录名下住宅楼（房权证宝清字第××号，面积130.37平方米）作为抵押担保，同商服一并归董丽华所有。该房屋的过户及相关费用由董丽华负责。另查，刘韶智于2016年6月30日，已将案涉房屋贷款结清。除此，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董丽华与刘韶智、李景录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双方所签案涉《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经查，2014年9月24日，董丽华作为出借人与刘韶智签订6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月息利2.2分。刘韶智在还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但于2015年5月给付董丽华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2月25日利息4万元。2015年8月6日，董丽华与刘韶智签订案涉《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约定，刘韶智将其所有坐落于宝清县宝清镇卫生局住宅楼1号楼东门，面积62.27平方米，房权证宝房字第××号房屋出售给董丽华，董丽华用刘韶智向其借款60万元借据抵顶案涉购房款。上述行为表明，董丽华是通过向刘韶智支付对价获取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至此，董丽华与刘韶智就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案涉房屋买卖法律关系达成合意。故原审判决认定董丽华与刘韶智之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案涉《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董丽华与刘韶智所签《商业门市房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综上，董丽华请求判令刘韶智、李景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5民终846号及宝清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3民初12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丽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董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林成
审判员 冯 涛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