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刚，太平洋保险邳州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思武，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宁，自由职业者。
原审被告彭冬梅。
原审被告佟光庆，彭冬梅丈夫。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云棣、王丽丽，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佟刚与被上诉人周宁、原审被告彭冬梅、佟光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4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7日彭冬梅向周宁借款9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周宁玖拾万元正（￥900000），月息2分，用期一年，从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3月27日。”。同日彭冬梅、佟光庆与周宁签订协议一份，自愿将二人所有的位于邳州市运河街道丽天大酒店六楼的KTV的产权及经营权抵押给周宁，如未按时还款丽天大酒店六楼的产权及经营权归周宁所有。后周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90万元转入彭冬梅指定账户。彭冬梅借款后按照约定月利率2%支付3个月的借款利息54000元，借款本金及剩余利息未偿还。后佟刚作出书面承诺：“原佟光庆、彭冬梅所欠周宁玖拾万元人民币佟刚承诺由自己归还，为了资金的安全，由王运超提供担保，如果丽天大酒店六楼一经售出后佟刚没有及时归还周宁欠款，王运超自愿将房产由周宁委托人民法院强行拍卖归还欠款，空口无凭，立承诺为证，待领取丽天大酒店六楼房产证后将由佟刚重新承诺。”2013年5月7日，因彭冬梅、佟光庆无力偿还对外债务，经其与债权人协商，其已经全额付款的锦绣园综合楼601号房屋（即丽天大酒店六楼）登记到佟刚及案外人周应雷、魏强名下，由其三人按份共有，佟刚占51%的份额，周应雷占25%的份额，魏强占24%的份额。2013年5月21日，佟刚再次作出书面承诺：“原佟庆（即佟光庆）、彭冬梅所欠周宁90万元人民币，佟刚承诺由自己归还，原佟庆、彭冬梅抵押给周宁的位于运河镇××综合楼××室，现已过户给佟刚、周应雷、魏强（魏强占24%的份额，周应雷占25%的份额，佟刚占51%的份额，其中佟刚的51%的股份是和周宁共同拥有，按佟刚100万元，周宁90万元来计算股份），如果此房产贷款或出售，按比例分配，如果房子贷款或者出售没有按比例分配，佟刚自愿将此房由周宁委托江苏省无锡市法院处理。”以上前后两份承诺均由周宁书写，佟刚和佟光庆、彭冬梅分别作为承诺人、原欠款人在其上签字。
另查明：案外人周应雷因佟光庆、彭冬梅向其借款100万元未偿还，曾于2012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保全，后于2012年12月10日申请解除。佟刚因佟光庆、彭冬梅向其借款100万元未偿还，曾于2012年10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保全，后于2012年12月10日申请解除。经调查，周应雷述称其与佟光庆、彭冬梅之间存在100万元债权债务，因该笔债务到法院保全过彭冬梅名下的房产，后经过多次协商，彭冬梅、佟光庆以锦绣园综合楼601号房屋产权的25%抵偿借款，该房屋系其与佟刚、魏强按份共有，欠款数额与所占房屋产权份额是对应的。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佟刚出具承诺书的性质及佟刚按承诺承担责任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佟刚与佟光庆、彭冬梅签订承诺书，承诺佟光庆、彭冬梅欠周宁的借款90万元由其偿还，佟光庆、彭冬梅将其所有的位于锦绣园一期综合楼601号房屋产权中的51%过户给佟刚，用以抵偿欠佟刚的借款100万元、周宁借款90万元。该承诺是附条件的债务转移协议。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后，佟光庆、彭冬梅于2013年5月7日将其所有的锦绣园一期综合楼601号房屋过户给佟刚及案外人周应雷、魏强，由其三人按份共有，其中佟刚占51%的份额。虽佟刚辩称债务转移协议周宁并未认可，且涉案房屋转让产权中的51%并不包含周宁的份额，但其对2013年5月21日出具承诺的事实予以认可，只是后该份承诺原件销毁，销毁时周宁在场，由此证明周宁对债务转移知情，且双方确曾因债务转移问题进行协商。结合周宁、彭冬梅、佟光庆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周宁对债务转移是知情并认可的。此外，佟光庆、彭冬梅向案外人周应雷借款100万元，后以涉案房屋产权的25%予以抵偿。同样，彭冬梅、佟光庆欠佟刚借款100万元，抵偿房屋产权亦应是相等的份额。佟刚对彭冬梅、佟光庆欠周应雷借款100万元不予认可，但佟光庆、彭冬梅提供了借条及周应雷在原审法院申请保全时的谈话笔录、民事裁定书予以佐证，且佟刚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佟光庆、彭冬梅实际履行了债务转移协议约定的内容，周宁认可该债务转移协议，因此，佟刚按债务转移协议履行偿还周宁借款90万元的条件成就。
二、关于本案借款利息的承担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出具承诺书的时间存在异议，且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出具承诺书的具体时间，但涉案房屋产权已经实际转让，即债务转移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应以房屋产权转让的时间为债务转移的时间即2013年5月7日。因债务转移协议对借款利息并未约定，且周宁仍持有彭冬梅、佟光庆借据，并未放弃对彭冬梅、佟光庆主张利息的权利，因此在债务转移协议实际履行之前的利息应按照月利率2%计算，由佟光庆、彭冬梅承担，即2012年3月27日至2013年5月6日的借款利息共计240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54000元，佟光庆、彭冬梅还应支付周宁借款利息186000元。债务转移之后的利息应自周宁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由佟刚承担。
彭冬梅与佟光庆系夫妻关系，彭冬梅向周宁的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经营生活，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佟光庆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佟刚于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偿还周宁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以9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0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彭冬梅、佟光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宁借款利息186000元。案件受理费14574元，由佟光庆、彭冬梅承担2900元，由佟刚承担11674元。
原审判决送达后，佟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第一，关于第一份承诺书，周宁在承诺书作出时未签字认可，在承诺书作出后仍向彭冬梅、佟光庆主张权利，而且彭冬梅、佟光庆实际向周宁支付了部分利息；周宁20**年10月10日向法院起诉时，诉状中所列被告仅为彭冬梅、佟光庆，虽然后来追加了佟刚，但庭审中均强调彭冬梅、佟光庆、佟刚共同偿还其本息。以上事实表明，第一份承诺书并未在三方当事人之间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而且，该承诺书中佟刚承担债务的关键条件“将丽天大酒店六楼全部产权过户给佟刚”尚未成就，因此该承诺书没有约束力。第二，第二份承诺书不是原件仅是复印件，内容模糊，无法辨认，无法与原件核对，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被上诉人周宁答辩称，其对债务转移是同意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彭冬梅、佟光庆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债务转移成立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转移是否成立。
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经本院询问，周宁确认本案中的第二份承诺书是签订后其拍照留存的，承诺书原件被佟刚擅自撕毁后又打印照片提交法院的；佟刚辨认后确认该承诺书确系当时其本人出具，但后来在周宁、佟光庆等人全部在场的情况下共同销毁了；彭冬梅、佟光庆对佟刚关于销毁协议的说法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因此，债务转移一般需要经过两个程序，一是债务人与第三人就债务转移达成合意，二是债权人对债务转移予以同意。关于前一个问题，本案中，彭冬梅、佟光庆与佟刚对第一份承诺书均无异议，从该承诺书第一句话“原佟光庆、彭冬梅所欠周宁玖拾万元人民币佟刚承诺由自己归还”以及佟光庆、彭冬梅作为原欠款人在承诺书上签字的情况看，彭冬梅、佟光庆与佟刚就本案债务已经达成了合意；关于该承诺书提到的丽天大酒店六楼的产权问题，2013年5月7日，该房产登记为佟刚及案外人周应雷、魏强三人按份共有，佟刚占51%的份额，周应雷占25%的份额，魏强占24%的份额；之后2013年5月21日佟刚再次作出承诺，在再次明确原佟庆、彭冬梅所欠周宁90万元人民币由其归还的同时，进一步明确了“原佟庆、彭冬梅抵押给周宁的位于运河镇××综合楼××室，现已过户给佟刚、周应雷、魏强（……其中佟刚的51%的股份是和周宁共同拥有，按佟刚100万元，周宁90万元来计算股份）”。至此，彭冬梅、佟光庆与佟刚之间不仅就本案债务转移由佟刚承担达成了合意，而且彭冬梅、佟光庆已经支付了对价。佟刚主张第二份承诺在周宁、佟光庆等人全部在场的情况下共同销毁了，这实质是主张其与彭冬梅、佟光庆之间的债务转移合同已经协商解除。然而，除其陈述外，佟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彭冬梅、佟光庆对该主张亦不认可，而涉案房产的权属状况直至目前都未发生任何变化。根据法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本院对佟刚关于其与彭冬梅、佟光庆之间的债务转让合同已经协商解除的主张不予支持，本院确认佟刚与彭冬梅、佟光庆之间已经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且彭冬梅、佟光庆已经支付对价。
关于后一个问题，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作出同意债务转移意思表示的时间和方式。本案中周宁20**年10月10日起诉时虽然仅列彭冬梅、佟光庆为被告，但随后在2013年10月28日（一审开庭前）即以佟刚承诺归还本案债务为由申请追加佟刚为被告；在2013年12月3日的庭审中，法官询问周宁“你认为债务应该由谁承担”时，周宁代理人明确回答由“佟刚承担”；在2015年2月10日的庭审中，法官询问“你认为两被告欠你的钱应该由谁来偿还”时，周宁明确回答“应该由佟刚来还”。因此，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周宁已经同意彭冬梅、佟光庆将本案债务转移由佟刚承担。
综上所述，彭冬梅、佟光庆与佟刚之间就本案债务转移达成了合意，债权人周宁对此亦表示同意，佟刚应当向周宁偿还相应债务。因前后两份承诺均未明确所转移的90万元债务是否包括此前欠付的利息，各方当事人对此意见不一且无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所转移的债务不包括此前欠付的利息，并判决佟刚承担周宁提起本案诉讼后的利息，均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佟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佟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代理审判员 张演亮
代理审判员 王小曼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