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民终字第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
原审第三人刘铭。
原审第三人刘玉华。
上诉人刘庆永与被上诉人穆棱市穆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穆棱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刘铭、原审第三人刘玉华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穆棱市人民法院（2014）穆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庆永，被上诉人穆棱镇政府，原审第三人刘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玉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棱镇政府在一审时诉称：1993年8月19日刘作政、金粉顺夫妇（现已去逝）将登记在刘作政名下的自有房屋（产权证号为执照第9**号）赠与给儿子刘庆永，附有照顾二老衣食住行、养老送终的条件，并在穆棱市公证处予以公证，公证书号为（93）穆证字第830号。2002年11月3日刘庆永与妻子李珊离婚，将该房屋赠与共同子女刘铭。2002年11月6日金粉顺与其儿子刘庆永协议收回赠与给儿子的此房屋，刘庆永自愿放弃母亲的赠与和父亲另一半的赠与，并通过穆棱镇司法所予以见证。2011年7月19日穆棱镇政府与持有房屋相关手续（公证书、离婚协议）的刘铭达成了穆棱镇片区棚改工程拆迁协议书。2013年7月29日因刘庆永未养老送终，金粉顺将该房屋用遗嘱的方式确定给其三女儿刘玉华，该房屋始终未办理产权过户，现刘庆永占有此房屋，放有生活物品，拒不搬出。原告认为与刘铭所签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应得到具体履行，故原告起诉，要求：1.被告刘庆永立即搬出此房屋；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永在一审时辩称：政府与第三人刘铭签订协议时，被告母亲金粉顺还健在，被告母亲是2013年8月8日去逝的，在产权归属尚未明确的情况下，政府是否有权代替司法机关作出裁决，政府与刘铭签订的协议属于违规操作，被告对政府与刘铭签订的协议的合法性有异议。2002年11月6日，被告与其母亲在穆棱镇司法所签订了一份见证书，并且被告与其父母签订的赠与是有附加条件的，被告母亲年老后，被告并没有履行养老送终的义务，一切衣食住行都靠第三人刘玉华，被告母亲临终前立下遗嘱，将房屋的产权送给了第三人刘玉华，故被告认为自己寄居在第三人刘玉华的房屋内，原告无权将被告赶出。
原审第三人刘铭在一审时述称：1993年8月19日被告刘庆永通过赠与的方式取得了本案诉争房屋所有权，2002年11月3日第三人刘铭也通过赠与方式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2011年7月19日第三人刘铭与原告达成的房屋补偿协议及穆棱镇片区棚改工程拆迁协议书系合法有效的协议，被告刘庆永抗辩第三人刘铭与原告达成协议无效是错误的抗辩，第三人刘铭与原告达成协议至今，合同依然合法有效，没有被任何部门撤销，因此，第三人刘铭同意原告的合法诉请。被告及第三人刘玉华始终在答辩时强调产权归属问题，1993年8月19日刘作政、金粉顺已通过公证赠与的方式将房屋赠与给了被告刘庆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该房屋的所有权已经发生了转移，房屋所有权变到了被告刘庆永的名下，基于上述事实，第三人刘铭在2002年11月3日通过赠与的方式取得了本案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是不争的事实，因此，被告刘庆永及第三人刘玉华的抗辩不成立。
原审第三人刘玉华在一审时述称：法律上对产权的所有权有独特性，原告应该知道产权的归属，非所有权人不可侵占产权所有人的权益。原告称其签订的协议是合法的，需要举证证明产权问题。因第三人刘玉华家也拆迁，若无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证，是无法签订协议的。在第三人母亲2013年8月8日去逝前，因被告离婚，母亲一直居住在第三人刘玉华家，母亲留下遗嘱将争议房屋留给第三人刘玉华，并且母亲在世的时候，家里所有子女与母亲一同到穆棱镇政府去过，并且拿出了所有权证和公证书等证据，当时政府的办事员称房屋系第三人母亲的，故第三人有疑问，一个政府怎么会有两种说法，当时政府的回答与现在政府的行为是两种态度。现在房屋所有权归第三人刘玉华，第三人刘玉华同意被告在争议房屋内居住。
原审认定：穆棱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21日制发了穆政发（2011）48号穆棱市人民政府关于对穆棱镇政府片区棚户区改造工程范围内房屋进行征收的决定，决定对“东起富邦公司，西至政府路，北至富邦公司，南至林业老招待所”的穆棱镇政府片区（春江丽苑小区）棚户区改造工程范围内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征收。同日制发了2011年第17号穆棱市人民政府公告，公告确定征收实施单位为原告穆棱镇政府，公告还告知“被征收人对穆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不服的，可依法在60日内向牡丹江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依法在3个月内向穆棱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登记在刘作政名下的、与其妻子金粉顺共同所有的穆房字第9**号砖木结构建筑面积为36平方米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1993年8月26日刘作政、金粉顺夫妻与被告刘庆永办理了赠与合同公证，并由穆棱市公证处出具了（93）穆证字第830号公证书，刘作政、金粉顺作为赠与人将其所有的穆房字第9**号房屋赠与给了被告刘庆永，同时赠与合同中约定“刘永庆必须负责刘作政、金粉顺两位老人的衣食住行以及有病期间的护理，一直到两位老人去逝为止，否则两位老人有权将此房屋所有权收回”。刘作政于1994年9月26日死亡。被告刘庆永于1989年10月25日与李珊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女儿第三人刘铭，被告刘庆永于2002年11月3日与李珊登记离婚，双方约定本案争议的房屋归女儿第三人刘铭所有。2011年7月19日第三人刘铭与原告穆棱镇政府签订了穆棱政府片区棚改工程拆迁协议书及房屋补偿协议，现已实际履行完毕。另查明，2002年11月6日金粉顺与被告刘庆永签订了协议书，并由穆棱市司法局穆棱司法所制发了见证书，协议内容是“1.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金粉顺收回赠与给刘庆永的房屋；2.刘庆永自愿放弃母亲的赠与；3.刘庆永自愿放弃父亲所赠与的房屋一并交由母亲，所有权归母亲”，同时约定“以前的赠与合同作废”。金粉顺于2013年8月8日死亡。第三人刘玉华自述金粉顺去逝前，于2013年7月29日立有遗嘱，将本案争议房屋留给了第三人刘玉华，遗嘱由第三人刘玉华书写，金粉顺本人签名，且有刘玉华的两位邻居作证明人。再查明，被告刘庆永从小开始就居住在争议的房屋内，结婚后与被告父母一起居住在此，离婚后被告与母亲也在此居住，如果被告外出被告母亲也在争议房屋内居住。2005年左右金粉顺搬到第三人刘玉华家居住后，被告刘庆永仍然居住在此房屋，一直到2011年11月份，由于政府拆迁无法居住为止，但被告的生活用品还在争议房屋内。
原审认为：刘作政、金粉顺与被告刘庆永于1993年8月26日办理的赠与合同公证，因行为人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应当认真全面履行，赠与人不能随意撤销赠与。被告刘庆永接受赠与时系与前妻李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刘庆永于2002年11月3日登记离婚时与前妻明确约定将受赠的房屋归当时尚未成年的女儿第三人刘铭所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赠与人明确表示将赠与物赠给未成年人个人的，应当认定该赠与物为未成年人的个人财产”的规定，被告刘庆永应该遵守离婚协议，该房屋应为第三人刘铭的个人财产，第三人刘铭在与原告签订穆棱镇政府片区棚改工程拆迁协议书及房屋补偿协议时已经成年，其有权对争议房屋进行处分。被告刘庆永提出其与母亲于2002年11月6日达成协议赠与合同作废，第三人刘玉华提出金粉顺于2013年8月8日去逝前以遗嘱方式将本案争议房屋给了第三人刘玉华的抗辩理由，因在刘作政、金粉顺夫妻将争议房屋赠与给被告刘庆永后，先后经历了刘作政死亡、被告刘庆永与李珊离婚时处分受赠房屋，到金粉顺欲“收回房屋赠与”时隔近十年，在刘作政死亡时对赠与合同的履行问题尚无争议，在被告提供的穆棱司法所见证的协议书中也没有被告刘庆永不能履行赠与合同约定义务的记载，且赠与公证不能任意撤销，金粉顺的女儿即本案第三人刘玉华代其书写了遗嘱，对其已经处分过的房屋再次处分的行为无法律依据。根据被告刘庆永所述，其一直居住在争议的房屋内，在明知对争议房屋征收的情况下，在法定期限内没有申请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据此，对被告刘庆永、第三人刘玉华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被告刘庆永占有此争议房屋，放有生活物品，拒不搬出的行为不当，原告要求其搬出争议房屋的诉诉讼请求应予以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刘庆永于判决生效后3日内搬出穆房字第9**号房屋。案件受理费800元，由被告刘庆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刘庆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刘庆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有失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或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解除离婚协议中对刘铭的房屋赠与协议，并将涉诉房屋判给刘玉华所有，本案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穆棱镇政府辩称：上诉人提出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本案无关，应另案起诉。被上诉人既不是诉争房屋的原所有人，也不是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的当事人，其无权对拆迁补偿协议提出异议，上诉人无权占用房屋，其行为已构成侵权，应立即腾出房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刘铭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支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刘玉华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庆永是否应当搬出本案争议的房屋。
二审中，上诉人刘庆永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一份新证据：穆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意在证明：刘庆永在离婚前就已经不在穆棱镇工作，其被单位派往共和乡及磨刀石镇，故未能在其母亲金粉顺身边履行赠与合同的附加条件。
被上诉人穆棱镇政府对此份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其认为此份证据无本案无关。
原审第三人刘铭对此份证据的形式要件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其认为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不应被采信，此份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在哪里工作，不能证明上诉人未履行赡养义务，证明不了上诉人要证明的问题。
原审第三人刘玉华未到庭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由于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此份证据的形式要件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份证据的形式要件予以确认，但此份证据只能证明刘庆永于2001年12月1日至2005年3月30日的工作地点，不能证明刘庆永未履行赡养金粉顺的义务及其违反了赠与合同所附的条件，故对刘庆永提交此份证据意图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上诉人穆棱镇政府及原审第三人刘铭、原审第三人刘玉华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当庭陈述，并结合一审认定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02年11月3日上诉人刘庆永在与前妻办理离婚手续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受赠的诉争房屋处分给其女儿原审第三人刘铭，刘铭所持有的经公证的赠与合同及离婚协议形成证据链条能证明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故被上诉人穆棱镇政府与原审第三人刘铭于2011年7月19日签订拆迁协议及房屋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已实际履行，且在本案诉讼之前无证据证明协议双方当事人之外的第三人对上述协议提出异议，因此，刘庆永无权占用诉争房屋，穆棱镇政府依据其与刘铭签订的拆迁协议及房屋补偿协议要求刘庆永搬出诉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另，刘庆永认为赠与合同已被撤销，房屋为原审第三人刘玉华所继承，并上诉请求解除离婚协议中对刘铭的房屋赠与协议，并将涉诉房屋判给刘玉华的主张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应由权利人另行提起诉讼予以解决。
综上，上诉人刘庆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刘庆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春梅
代理审判员 李冬梅
代理审判员 高玉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