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湘行终7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绍汉。委托代理人：许尚礼。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市金鹗中路***号。法定代表人：刘和生，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赖谚辉，该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珊，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法制办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公安局白石岭分局。住所地：岳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石岭南路。法定代表人：黄件保，该分局局长。委托代理人：谢红，该分局法制大队大队长。委托代理人：王建新，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绍汉与上诉人岳阳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政府）、岳阳市公安局白石岭分局（以下简称公安分局）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行初71号行政判决，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京港澳高速公路岳阳收费站车道改扩建项目的需要，湖南省人民政府以（2014）政国土字第1887号《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批准了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征收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康王乡乌江村、斗篷村、龙凤嘴村、新合村部分集体土地的申请。随后市政府、岳阳市国土资源局据此开展了相关的土地征收工作。2014年10月21日市政府发布了岳土公字（2014）07号《征收土地公告》。2014年12月4日，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岳国土征补（2014）01号《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岳阳市江流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流公司）自2006年起在康王乡乌江村租赁土地及鱼塘用于葡萄种植及休闲垂钓经营，租赁期限20年。其部分葡萄园、鱼池、水泥坪地、生产辅助用房及零星树木在拆迁红线范围内，而成为本次征地应当拆除的对象。2015年3月12日，岳阳收费站车道改扩建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指挥部）根据征地过程中与各村村委会、村民代表及其他被拆迁对象开会讨论的结果，委托湖南公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岳阳市集体土地征收与房屋拆迁安置办法》名录外的拆迁项目进行了资产评估，岳阳市国土资源局适用湘政函（2014）113号《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的批复》进行核算并累加前述评估结论，核定江流公司地上附着物拆迁补偿款总计1029145元。此后，岳阳市国土资源局与江流公司负责人彭健进行了多次协商沟通，因彭健坚持要求对征收红线外的建筑及经营设施予以一并补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2015年6月11日，指挥部通知江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健领款未果后，将款项提存于康王乡乌江村村委会。2015年8月6日，岳阳市国土资�局对江流公司进行了腾地告知。2015年8月24日，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对江流公司做出岳国土资腾字（2015）第K01号《限期腾地决定书》，要求江流公司在5日内腾出土地。江流公司不服该决定，向湖南省国土厅申请了行政复议，复议期间，市政府于2015年9月30日14时许组织相关工作人员现场施工，强行拆除了江流公司位于车道改扩建项目红线范围内的生产辅助用房、零星树木、水泥坪地、葡萄园内种植葡萄的设施设备等。陈绍汉作为江流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健的岳父，对于市政府组织实施的强拆行为不服，在现场阻止强拆行为进行，但未实施过激行为。公安分局对于陈绍汉采取了强制带离现场的行政强制行为，未使用暴力。在带离现场过程中，造成陈绍汉身体受损，经鉴定所受损伤为：右侧第11肋骨两处骨折，右侧第12肋骨骨折，属轻伤二级。之后，陈绍汉被带至公安分局办�区域接受调查，至当天22时15分离开，于2015年10月2日住院治疗，至2016年5月18日出院，共产生医疗费17082.2元，其中的12000元由市政府、公安分局垫付。陈绍汉住院期间由杨海湖护理。陈绍汉认为市政府、公安分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并要求市政府、公安分局赔偿损失未果，遂于2016年9月1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市政府和公安分局于2015年9月30日对陈绍汉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2.由市政府和公安分局赔偿陈绍汉167905元。另查明，江流公司因要求确认市政府、公安分局于2015年9月30日实施的行政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申请行政赔偿，于2016年6月14日另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经过二审终审，本院以（2016）湘行终1460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了市政府于2015年9月30日强制拆除江流公司部分葡萄园、钓鱼池和停车场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陈绍汉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陈绍汉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三、公安分局的主体身份是否适格；四、市政府和公安分局对陈绍汉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是否违法；五、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六、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焦点一，起诉期限问题。本案具体行政行为作出时，市政府、公安分局未告知陈绍汉起诉期限，起诉期限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二年。陈绍汉起诉在被诉行政行为发生之日起二年以内，未超过起诉期限。市政府和公安分局关于起诉期限已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焦点二，陈绍汉主体身份问题。陈绍汉虽不是强制拆除的对象，但其是强制带离现场行政强制措施的相对人，其与针对其实施的行政行为�间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现陈绍汉依法对该行为的合法性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市政府以陈绍汉不是被强拆主体为由认为陈绍汉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焦点三，公安分局主体身份问题。在对江流公司部分设施设备强行拆除过程中，公安分局履行现场维护秩序的职责虽然是接受市政府的指令，但在此过程中，公安分局以确保现场秩序为由，强制将陈绍汉带离现场的行政行为也应当受到监督。现陈绍汉认为该项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提起行政诉讼，公安分局作为具体实施该行为的行政机关，系本案适格被告。该局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焦点四，市政府、公安分局对陈绍汉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此次强制拆除行为已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460号行政判决终审确认为违法。公安分局为保障现场秩序，将陈绍汉强制带离现场的行为系该分局执行市政府指令的行为，因该项指令被确认违法，导致强制带离行为也构成违法。陈绍汉主张市政府、公安分局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五，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本案中，虽然对陈绍汉具体实施强制带离行为的是公安分局，但该分局作出的强制带离行为是为执行上级部门市政府的指令，所采取的行政强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对其发布指令的市政府负责。关于焦点六，赔偿责任及其数额问题。陈绍汉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17082.2元。2.护理费，陈绍汉住院期间由杨海湖护理，陈绍汉提出杨海湖系江流公司职工，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故对护理费标准比照2015年居民服务业的工资标准计算。对于陈绍汉的住院期间，经查，陈绍汉于2015年10月2日进入岳阳市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自2015年11月2日至出院之日止，没有在该院住院及进行医疗检查的记录，故陈绍汉的实际住院期间应为2015年10月2日至2015年11月2日，共31天，其护理费计算为42494÷365×31=3609元。3.误工费，根据陈绍汉所受损伤（轻伤二级）程度，陈绍汉主张从其住院之日至其正式办理出院手续之日计算误工期间的理由成立，误工期间共计230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按国家上一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242.3元计算，为242.3×230=55729元。4.陈绍汉被限制人身自由一天，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其应获赔242.3元。5.精神损害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获赔标准应是违法行政行为对行政相对人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后果，本案行政行为的违法程度未达到上述标准，对于陈绍汉的该项诉讼请�，不予支持。陈绍汉的以上经济损失共计76662.5元，减除市政府、公安分局已代为支付的医疗费12000元，其余64662.5元应由市政府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一）、（五）项、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市政府、公安分局于2015年9月30日对陈绍汉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二、由市政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绍汉64662.5元；三、驳回陈绍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政府负担。陈绍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涉案征收程序正当合法，征收补偿到位，明显与事实不符。2.原审认定公安分局实施行政强制过程中未使用暴力，明显与事实不符。3.随意动用公安民警参与强制征地拆迁造成严重后果的，要严肃追究有关党政领导的责任。4.被诉行政行为造成陈绍汉2根肋骨三处骨折，给陈绍汉留下永久痛苦，被诉行政机关依法应当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2.判令市政府、公安分局赔偿陈绍汉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64662.5元，精神损害费5万元，合计114662.5元。针对陈绍汉的上诉，市政府答辩称：1.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为强行带离行为，不是征收行为。2.市政府没有强制带离陈绍汉，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公安分局答辩称：公安分局只是维护秩序，未给陈绍汉造成损失，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市政府亦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绍汉所诉的行政行为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强制带离行为违法，判非所诉。2.市政府既没有对陈绍汉实施行政强制措施，也没有指令公安分局对陈绍汉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原审判决确认市政府实施的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并判令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3.陈绍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住院至2016年3月4日才出院、其住院治疗与行政强制措施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同时，陈绍汉已有70岁高龄，不应存在误工损失，原审判决市政府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等64662.5元，认定事实不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市政府不承担责任；2.由陈绍汉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针对市政府的上诉，陈绍汉答辩称：市政府是涉案征收主体，并违法组织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陈绍汉人身损害，其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当�担赔偿责任。公安分局陈述意见称：不发表意见。公安分局也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公安分局应市政府的要求维护强制拆除现场秩序的行为系依法履职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公安分局强制带离陈绍汉离开强拆现场的行为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确认公安分局维护现场秩序的行为合法。针对公安分局的上诉，陈绍汉答辩称：公安分局违法实施了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并造成陈绍汉人身损害，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市政府陈述意见称：不发表意见。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采信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结合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的证据及二审调查情况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30日，市政府召开会议，要求当日下午对涉案项目进行强制施工，其中要求市交通局负责现场指挥，公安分局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康王乡政府负责做好思想劝导和维稳工作，施工单位负责强制施工。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2015年9月30日，市政府在组织实施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时，通知了多个单位参与，该各被通知参加单位按照市政府的指令，在该强制拆除行动过程中所实施的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市政府承担。因此，公安分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陈绍汉对公安分局的本案起诉，依法应予驳回。市政府组织实施的涉案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包括对被征收项目的强制和对拒不离场留守人员的人身强制两个方面。陈绍汉因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受到人身损害而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受理后，经审理认为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中的人身强制行为违法，并就此进行裁判，处理得当。市政府上诉称陈绍汉所诉的行政行为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原审法院判决确认强制带离行为违法属于判非所诉，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涉案强制拆除行为已被本院（2016）湘行终1460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市政府因违法组织实施该强制拆除行为而造成陈绍汉人身损害后，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陈绍汉所提供的相关医院出具的相关证明表明，陈绍汉于2016年5月18日出院，原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因该规定并未对受害人“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设定年龄限制，市政府上诉主张陈绍汉不应获得误工收入损失赔偿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因陈绍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致使其精神损害并造成严重后果，故陈绍汉请求市政府对其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陈绍汉、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公安分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错误，部分处理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陈绍汉对岳阳市公安局白石岭分局的起诉；二、维持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行初71号行政判决的第二、三项；三、变更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行初71号行政判决的第一项为：确认岳阳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9月30日对陈绍汉实施的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绍汉和市政府各负担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海燕审判员  张少波审判员  林 芝�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丁恒芳书记员刘海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正当理由的；（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