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李博（PaulMarcelLeHouillier），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星，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惠成，男，197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夏石嘴山市惠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军，宁夏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宁夏晟沃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银川市兴庆区庆贺北街东侧创享国际大厦611号。
法定代表人：陶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惠成、原审第三人宁夏晟沃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沃机械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5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沃尔沃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沃尔沃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王惠成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沃尔沃公司收到租金中，仅有1笔是由王惠成委托晟沃机械公司转交沃尔沃公司的，且该笔转付形成的原因是由于晟沃机械公司在承担了保证责任之后向王惠成追偿。2．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案外人王元章依据《销售合同》向晟沃机械公司支付的保证金、运费等，计入王惠成在《融资租赁�议》项下对沃尔沃公司的付款。晟沃机械公司依据《销售合同》从王元章处收取的款项，未经沃尔沃公司追认，对沃尔沃公司不产生任何约束力。3．王惠成没有付清剩余融资款。截至2014年9月27日王惠成与晟沃机械公司办理所谓的结清手续时，王惠成尚欠付《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第34-36期租金，本金合计230003．73元。而王惠成根据其与晟沃机械公司擅自办理的所谓提前结清手续，仅支付了108385元。
王惠成辩称，本案的审理不能将王元章购买挖掘机与融资租赁合同割裂开来，所涉挖掘机是2011年7月27日由晟沃机械公司与王元章签订的销售合同中，以置换的形式购买的，合同总价为260．5万元。截止到现在，王惠成一共支付了车辆各项款项3022475元，包括首付款保证金以及晟沃机械公司代沃尔沃公司收取的最后一期租金。而且，供货合同第六条付款当中的6．1约定�承租人可以将货款支付给供货人晟沃机械公司。且双方在签订供货合同时，该车辆已支付了790199元，其中包含保证金125040元。晟沃机械公司代收行为是一种表见代理行为，2013年6月21日晟沃机械公司代收的17．6万元款项中有一部分是直接转付给沃尔沃公司的。沃尔沃公司对晟沃机械公司代收转付行为是知晓并认可的。且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是晟沃机械公司出面与王惠成签订的。王元章系王惠成的父亲，因年龄大，不能进行融资，故由王惠成签署融资租赁合同。沃尔沃公司没有向王惠成催要过租金，唯一一次催要是2016年1月7日，沃尔沃公司发了一个催告函，但王惠成并没有收到催告函。从上述一系列的行为中，王惠成有理由相信，晟沃机械公司是有代理权的，其催收行为对沃尔沃公司是有效的。另外，垫付款与承担保证责任是两个概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晟沃机械公司述称，沃尔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结论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1．晟沃机械公司是沃尔沃公司在宁夏区域的代理商。双方自2010年开始便签署合作协议进行融资租赁和挖掘机销售的相应合作事项。受沃尔沃公司的委托，对融资客户的车辆进行最后管理，协助其催收欠款代收融资款和代办结清。2010年至2015年，晟沃机械公司和沃尔沃公司长期依据此交易模式和经营方式，对客户进行催收、代收、结清。沃尔沃公司从未提出过任何异议。2．沃尔沃公司在宁夏区域并没有派驻任何人员，而是根据合作协议约定由晟沃机械公司成立债权催收部门，对客户进行催收。2014年，涉案车辆已经结清了剩余全部未付款项。晟沃机械公司也向王慧成出具了结清证明。因此，沃尔沃公司再行诉请要求王惠成支付未付租金没有依据。至于晟沃机械公司代收后的租金与沃尔沃公司如何结算是双方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另行结算。3．销售合同签订在前，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首付款和余款是按照晟沃机械公司指定的金融公司办理融资租赁的方式来进行。在办理融资租赁时，相关的协议签订合协议文本都是沃尔沃公司提供给晟沃机械公司与客户进行签订。沃尔沃公司没有派人到宁夏与王惠成签署过任何协议。
沃尔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惠成支付到期应付未付租金230003．73元、截至2016年8月18日的逾期利息97144．86元（月息2%标准计算）、违约金46000．75元；2．判令王惠成支付律师费30000元；3．判令王惠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2日，晟沃机械公司作为供货人与沃尔沃公司作为买方签订《供货合同》，�定：沃尔沃公司已经就融资租赁事项与王惠成达成一致并签署了《融资租赁协议》，买方与供货人签订本合同的目的在于从供货人处购买并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的规定向承租人以融资租赁之方式提供融资租赁设备；产品生产厂商为沃尔沃建筑设备（韩国）有限公司，型号EC460BLC、序列号16944、单价为260．5万元、数量为1。
同日，沃尔沃公司作为出租人与王惠成作为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协议》，约定：出租人同意根据承租人的选择，向指定供应商购买租赁设备并将该等设备出租给承租人，承租人亦同意向出租人租赁该等设备，本协议中所提及的租赁设备是指生产厂商为沃尔沃建筑设备（韩国）有限公司，型号EC460BLC、序列号16944的车辆，租赁期间共计36个月，以设备交付日期为起租日（2011年9月22日），首付款521000元，首期租金77361．85元，付款日2011年11月10日，每期租金67098．15元，每月10日付款，还款方式为后付月付，付款方式为委托扣款；承租人在支付首付款时一次性支付全部租赁保费99158．75元；承租人对于任何未能按时支付的租金，应自该等租金到期日起按日向出租人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未能按时支付的租金以月利率2％按实际逾期天数计算，且最低金额为10元；承租人未能按时支付任何一期租金或任何到期应付款项，属于违约，出租人可以采取下述一项或几项救济措施，立即收回租赁设备并决定具体处置措施而无须事先通知承租人，宣布本协议提前到期，并要求承租人支付本协议项下到期应付租金及租赁期间内尚未到期的全部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按照尚未支付租金的20％比例向承租人收取违约金，要求承租人赔偿出租人因行使救济措施而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等。
同日，沃尔沃公司向�惠成交付了《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约定的融资租赁设备。
出租人沃尔沃公司、承租人王惠成、见证人晟沃机械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重组协议》，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每月还款日不变；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3年2月9日止，承租人每月还款金额为11294．22元，在本条规定的期间内，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不变，仍以租赁协议之规定为准；自2013年3月10日起，承租人每期还款金额变更为76667．91元，承租人最后一个还款日为2014年10月10日，变更后的还款计划详见附件；就本协议中所规定的承租协议变更事项，承租人应向出租人支付金额为1000元的手续费作为租赁管理维护费用。
沃尔沃公司称王惠成仅支付了33期租金，并称截至2016年8月18日王惠成尚欠租金230003．73元、逾期利息97144．86元。王惠成对此不予认可，称其已付清全部款项，不再欠付晟沃机械公司和沃尔沃公司任何款项，为证明此，其提交了付款凭证、证明。证明显示是2014年9月27日晟沃机械公司所出具，内容为：“兹有我公司客户王惠成于2011年7月27日购买一台EC460B**序列号为16944的沃尔沃挖掘机，此客户在2014年9月27日已全部付清剩余融资款。”王惠成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其直接向沃尔沃公司支付款项如下：2011年11月17日支付77500元，2011年12月7日支付77500元，2012年1月13日支付67100元，2012年2月6日支付67100元，2012年3月15日支付67100元，2012年4月13日支付67100元，2012年5月17日支付67100元，2012年6月13日支付67100元，2012年7月17日支付67100元，2012年8月15日支付67100元，2012年9月14日支付67100元，2012年10月12日支付67100元，2012年12月14日支付1000元，2013年1月21日支付11300元，2013年3月9日支付12000元，2013年4月18日支付78000元，2013年5月13日支付78000元，2013年6月19日支付67000元，2013年7月10日支付67000元，2013年8月11日支付76000元，2013年8月25日支付67000元，2013年10月11日支付76000元，2013年11月11日支付76000元，2013年12月20日支付76000元，2014年1月16日支付76000元，2014年2月20日支付76000元，2014年3月27日支付76000元，2014年4月20日支付76000元，2014年5月21日支付76000元，2014年6月27日支付50000元，2014年6月27日支付26000元，2014年7月21日支付76000元；其直接向晟沃机械公司支付款项如下：2013年1月5日支付1000元，2013年1月30日支付55800元（扣除服务费10000元，余额45800元冲抵融资垫款），2013年6月11日支付176000元，2014年9月27日支付108385元。王惠成称除上述付款外，其另向晟沃机械公司支付过首付款、保证金、运费、保险费等合计791099元，并称其中70万元以王元章车辆进行置换，其中90199元系现金交付。晟沃机械公司对于王惠成所述上述付款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称2013年1月5日款�收取后交付给了沃尔沃公司，沃尔沃公司又退还给了晟沃机械公司，并称是自王惠成处代收；2013年1月30日客户保险赔付款冲抵了晟沃机械公司代付款；2013年6月11日和2014年9月27日款项是晟沃机械公司代收款项，冲抵了晟沃机械公司的代付款。
一审诉讼过程中，沃尔沃公司自认其收到的租金中有四笔是晟沃机械公司直接自王惠成处收取并转交给沃尔沃公司。
沃尔沃公司称其2016年1月7日向王惠成发出《催款函》，要求王惠成在2016年1月18日前足额支付全部欠款，并提交了催款函和EMS全国邮政特快专递，王惠成称其未收到该催款函。
2016年6月14日，沃尔沃公司与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沃尔沃公司就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聘请律师，一审阶段律师费为30000元。2016年11月8日，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向沃尔沃公司开具30000元�师费发票，发票备注处注明了王惠成案。
一审另查明，2010年1月1日，晟沃机械公司和沃尔沃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沃尔沃公司对晟沃机械公司推荐符合融资条件的客户进行贷款、租赁或其他融资支持，晟沃机械公司有义务督促客户按合同约定按期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租金，并在催收贷款或租金时向沃尔沃公司提供充分的支持，在融资存续期间，晟沃机械公司应在每笔融资的每个到期日前采用适当的方式提醒客户，如客户出现了逾期情况，晟沃机械公司应配合沃尔沃公司催收欠款；在担保条款中约定，就沃尔沃公司提供融资支持的客户，晟沃机械公司同意对合作期间的每一笔融资向沃尔沃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责任；在保证金质押条款中约定，晟沃机械公司向沃尔沃公司提供的每笔融资款项沃尔沃公司指定的保证金账户中缴存一定比例的保证�，具体比例或金额以书面通知为准，该保证金质押给沃尔沃公司以担保客户欠款的全部债务。
另，一审诉讼过程中，王惠成申请追加晟沃机械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未予准予，本院依法追加晟沃机械公司为第三人参加了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惠成与沃尔沃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沃尔沃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王惠成交付了租赁设备，则王惠成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月租金。
根据王惠成提交的付款凭证，以及晟沃机械公司出具的结清证明，能够证明王惠成已经将剩余融资款支付给了晟沃机械公司。法院认为，晟沃机械公司自王惠成处收取租金，该代收行为对沃尔沃公司有效，理由如下：第一，晟沃机械公司和沃�沃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晟沃机械公司有义务协助沃尔沃公司催收欠款，而且，沃尔沃公司自认其收到的租金中亦存在着多笔是晟沃机械公司直接自王惠成处收取并转交沃尔沃公司，故王惠成有理由相信晟沃机械公司有权代理沃尔沃公司收取《融资租赁协议》项下的款项，晟沃机械公司自王惠成处收取租金的行为对沃尔沃公司发生效力；第二，晟沃机械公司收取租金后是否应向沃尔沃公司转付，以及未向沃尔沃公司转交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属于晟沃机械公司和沃尔沃公司之间就《合作协议》产生的法律关系，沃尔沃公司和晟沃机械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王惠成已依约付清全部融资款，法院对沃尔沃公司主张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沃尔沃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惠成与沃尔沃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协议》、《融资租赁重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沃尔沃公司已按照约定向王惠成交付了租赁设备，故王惠成应当按照约定足额支付月租金。本案的焦点问题是王惠成向晟沃机械公司支付租金的行为及双方形成的结清证明对沃尔沃公司是否发生法律约束力。
根据《融资租赁协议》约定，王惠成支付沃尔沃公司租金的方式为授权沃尔沃公司从王惠成指定账户扣款，王惠成亦通过上述方式支付沃尔沃公司大部分租金，故王惠成应当明确知晓收取租金的主体为沃尔沃公司。而且，王惠成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沃尔沃公司知晓并同意晟沃机械公司代为收取融资租赁款项，且向晟沃机械公司支付剩余租金并形成的结清证明未得到沃尔沃公司追认，该行为对沃尔沃公司不发生法律约束力。故沃尔沃公司要求王惠成支付未付租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惠成提出已经支付的融资租赁款项中存在晟沃机械公司代收行为，且沃尔沃公司已经认可，应当视为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沃尔沃公司与晟沃机械公司的合作协议，晟沃机械公司依约定有督促承租人付款的义务，但并没有晟沃机械公司代为收取款项的约定。其次，沃尔沃公司自认已收取的融资租赁款数额及收取方式，并不能直接认定为对双方付款方式进行变更的一种确认，故本院对王惠成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沃尔沃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违约金数额及计算标准均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沃尔沃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有合同依据，且有相关票据证明，本院亦予支持。另，王惠成与晟沃机械公司之间的其他纠纷，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沃尔沃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5941号民事判决；
二、王惠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到期应付未付租金二十三万零三元七角三分、逾期利息九万七千一百四十四元�角六分、违约金四万六千元七角五分；
三、王惠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沃尔沃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律师费三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348元，由王惠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48元，由王惠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方 玉
法官助理 李 惠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