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2民终1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男，200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罗定市。法定代理人：唐某，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罗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黄杰明，均为广东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加美学校，住所地肇庆市七星岩旅游度假区西区。法定代表人：杨雯，该校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治铭，广东七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某因与被上诉人肇庆市加美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肇庆市××学校赔偿159418.90元给梁某。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肇庆市××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分配责任是错误的，对于梁某的损害，应当由肇庆市××学校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梁某在该事件中并没有过错，梁某认为一审判决中描述案涉行为属于有一定危险性的跳摸篮筐行为是不当的，跳摸篮筐的动作实际上只是一个起跳行为。而且，当时正属于体育课上课前，梁某也因班干部工作而迟于其他同学到达篮球场，梁某到达篮球场时已有其他同学进行了类似的起跳行为，因此梁某在体育课前的起跳动作是没有任何过错的。肇庆市××学校属于高价全托式私立学校，其管理义务也应更加严格。其管理责任不应当只是单纯局限于上课期间，即使是下课后上课前的课间休息期间，肇庆市××学校也应当承担管理、监管责任。肇庆市××学校存在管理、监督不力的过错。肇庆市××学校作为全托学校，在课间期间也对学生具有管理、监督职责，因此，肇庆市××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应当教育、监督学生在运动前进行相关热身工作、注意落地姿势等，并且应当安排值日老师在篮球场进行巡查，防止意外发生。然而，肇庆市××学校在课间期间，却没有按照自身制定的管理制度，安排老师进行巡视，在梁某及其同学在操场上均进行类似的起跳触摸篮筐的行为时，没有老师进行劝阻、制止。显然，肇庆市××学校没有尽到监管、监督的注意义务。二、即使认定梁某与肇庆市××学校都没有过错，那么，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公平原则，也应当是对损失予以分摊，而不应当推定是梁某的过错。但一审判决通过先推定梁某的过错，然后分配责任的方式是错误的。梁某交纳了高额的费用，一审法院在肇庆市××学校无责的情况下，分配了90%的责任给作为未成年人的梁某显然是不公平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关于梁某在本院事故中所受损害的赔偿项目及数额错误。梁某第二次住院及门诊就医治疗产生医疗费应当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梁某主张的营养费应当予以支持。关于保险赔偿款中1000元意外伤残费用不应当剔除。一审判决部分驳回梁某请求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依法应当予以改判。肇庆市××学校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充分保障了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和辩论等诉讼权利，且已根据公平原则支持了梁某部分合理的赔偿请求，判令我校向梁某作出一定的赔偿，故一审判决于法于理有据，达到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相统一。二、梁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并没有提供任何新证据予以支持其主张，且梁某的主张和说法与事实不符，于理不通，于法无据。梁某实施危险行为是其主动为之，受伤的损害结果属其自身过错而导致。梁某上诉主张其没有过错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且缺乏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在本案中，应由梁某举证证实我校具有过错，而非推定主张要求我校承担全部的损害赔偿责任。三、对于梁某损失的赔偿项目、赔偿数额，一审判决已根据在案证据，依法查明了事实并作出认定，合法合理。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肇庆市××学校向梁某支付人身损害赔偿金及财产损失共计167418.9元[其中医疗费43798.7元、后期治疗费（取内固定）1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营养费5800元、护理费9291.6元、残疾赔偿金75368.6元、鉴定费3360元、交通费10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2、判令该案诉讼费用由肇庆市××学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某于2003年9月23日出生，系肇庆市××学校初中部的一名全日制寄宿生。2017年4月8日下午，梁某于第三节与第四节课课间和同学在篮球场打篮球，由于起跳触摸篮筐手没抓稳，重心失衡掉落下来，导致梁某坠地受伤。受伤后，有同学立马通知了体育老师，体育老师到场后安排两个同学分别去通知校医和班主任。校医到场经过检查后，认为梁某可能是脚裸关节骨折，学校便立即安排校车将梁某送往肇庆市中医院，并由校医和两名同学陪同。另，肇庆市××学校也在事发后立即通知了梁某的家长。事发当日，梁某被送往肇庆市中医院治疗，门诊挂号、检查产生医疗费145.7元（13元+132.7元）。梁某被诊断为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并于2018年4月8日至28日住院治疗共20天（以下简称第一次住院），期间行内固定手术。出院医嘱载明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出院后休息两个月，小心避免再次跌倒，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该次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25116.5元。后于同年5月1日，梁某在家中楼梯不慎跌倒致左小腿原手术切口处开裂、流血，并于当天前往肇庆市中医院急诊治疗，产生医疗费238.5元（61元+177.5元）。同年5月2日，梁某因左胫腓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切口再开裂再次到肇庆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6月9日出院，共住院38天（以下简称第二次住院）。出院医嘱载明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出院后休息两个月，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物。该次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18311元。上述医疗费用均由梁某自行支付，没有进行医保报销。同年8月29日，梁某的母亲唐某委托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对梁某的伤残程度、后期医疗费、护理期进行鉴定。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于同年9月1日作出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5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梁某左侧胫腓骨下段骨折致左裸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13000元；护理期为90日。为此，梁某支付了鉴定费3360元。又查明，肇庆市××学校为梁某代购了新版学生平安综合保障保险（保单号码：006575528134198），因梁某受伤，学校为其向保险公司索赔了9000元，其中2017年8月10日赔付意外医疗费用8000元、2017年9月19日赔付意外伤残费用1000元，并已支付给了梁某的母亲唐某。梁某确认收到了该9000元的保险理赔款，并同意在本案中扣除保险理赔款9000元。另查明，肇庆市××学校制定了有关安全管理教育方面的制度，对初中部学生的安全管理教育有比较细化的规定。在梁某课间玩耍期间，未有老师进行告诫或者劝阻。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管理职责关系，而非民法意义上的监护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案中，梁某属于未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梁某受伤主要是因其做出了有一定危险性的跳摸篮筐行为，其对于跳摸篮筐行为可能存在人身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识别和判断能力，是与其年龄相适应的认知，梁某对该行为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其对自身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肇庆市××学校校医有进行检查处理，学校也有派车和组织老师及学生护送梁某到医院诊治，并及时通知了梁某的家长。鉴于梁某受伤的时间是课间休息时间，亦属于未成年人在校学习期间，肇庆市××学校又系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负有更加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未成年学生进行严加看管，肇庆市××学校对梁某跳摸篮筐行为潜在的危险和损害后果而疏于预见，没有及时劝诫或者阻止，未能尽到妥善的管理职责，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应对梁某的受伤负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安全管理教育制度的制定不能等同于制度本身的落实，经常性的安全教育也不能涵盖属于学校应尽教育管理职责的全部范畴，故肇庆市××学校据此认为其已尽到安全管理教育义结合各方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该院确定梁某自行承担自身损失的90%责任，肇庆市××学校承担10%责任。对梁某在本案中损失的赔偿项目及数额，该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证据及有关法律法规进行认定如下：1.医疗费。在事故发生当日，梁某在门诊就医及第一次住院产生医疗费合计25262.2元，有医疗费发票、医院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费用明细清单等有效证据为凭，该院予以确认；梁某因在家中楼梯不慎跌倒致左小腿原手术切口处开裂、流血，第二次住院及门诊就医治疗产生医疗费合计18549.5元，因第一次住院出院医嘱明确载明小心避免再次跌倒，故该费用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2.后续治疗费。根据梁某骨折及施内固定手术等伤情，且医嘱载明骨折愈合后拆除内固定物，可以确定梁某必然会产生该项费用。同时，结合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认为梁某后期医疗费需人民币13000元的鉴定意见，梁某要求13000元的后续治疗费，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梁某第一次住院共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0元（100元/天×20天）。4.护理费。从梁某提供的医嘱可以证明其住院期间留陪护人员一名，但其主张按照103.24元/天计算护理费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院认为，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100元/天计算梁某的护理费为宜;关于护理天数，梁某第一次住院共20天，理应计算20天。梁某主张按照鉴定的护理期90天计算，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故梁某住院护理费为2000元（100元/天×20天）。5.营养费。营养费需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意见确定。梁某提供的医嘱没有关于营养费的意见，且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实际发生，故对其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梁某的伤残等级经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评定为十级伤残，伤残系数为10%。梁某主张按照2016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684.3元／年的标准计算，庭审中肇庆市××学校对此计算标准无异议，且梁某亦居住生活××肇庆市加美学校，对梁某的城镇居民待遇，该院予以确认。故残疾赔偿金为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10%）。7.鉴定费。梁某为鉴定支付了鉴定费3360元，有发票为证，该院予以确认。8.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时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证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梁某没有提交交通费发票作为证据，根据实际就医情况，该院酌定为200元。综上，梁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1190.8元。诉讼中，梁某明确获得保险公司赔付意外医疗费用8000元、意外伤残费用1000元，并同意在该案中扣减。由于医疗费用属于补偿型费用，故梁某主张的医疗费应予以相应扣减8000元；对于1000元意外伤残费用，该部分保险赔偿属于因伤残而产生的保险金，属于梁某的专属利益，但梁某同意扣减，属于梁某权利的自行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故扣除保险理赔的9000元，梁某各项经济损失还剩112190.8元。梁某自行承担其中的90%即100971.72元；肇庆市××学校承担10%即11219.08元。此外，梁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该案中，梁某为十级伤残，根据事故各方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该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肇庆市××学校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梁某各项经济损失11219.08元；二、肇庆市××学校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梁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三、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案件受理费3648元（梁某已预交），由梁某负担3360元，肇庆市××学校负担288元。肇庆市××学校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受理费。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和陈述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梁某第二次住院及门诊就医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应否计入本案事故造成的赔偿范围之内；二、对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该如何分责。首先，梁某因伤第一次住院在其出院医嘱中明确载明小心避免再次跌倒，而其因在家中楼梯不慎跌倒致左小腿原手术切口处开裂、流血，造成第二次住院及门诊就医治疗产生了相关的医疗费用，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梁某上诉要求其第二次住院及门诊就医治疗产生的医疗费应当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由梁某自行承担该部分的损失，是恰当的，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梁某发生事故时属于未满十四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受伤是因其做出了有一定危险性的跳摸篮筐行为，其对于跳摸篮筐行为可能存在人身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识别和判断能力，是与其年龄相适应的认知，其本人对该行为可能产生的损害后果确实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对自身的受伤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在事故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肇庆市××学校校医有进行检查处理，学校也有派车和组织老师及学生护送梁某到医院诊治，并及时通知了梁某的家长，但鉴于梁某受伤的时间是课间休息时间，亦属于未成年人在校学习期间，且肇庆市××学校又属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负有更加严格的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未成年学生进行严加看管，肇庆市××学校对梁某跳摸篮筐行为潜在的危险和损害后果疏于预见，没有及时劝诫或者阻止，未能完全尽到妥善的管理、监督职责，对造成本案的事故发生亦确实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其对梁某的受伤负次要赔偿责任，也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确定梁某自行承担自身损失的90%责任，肇庆市××学校承担10%责任，明显与双方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不符，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双方承担事故责任予以调整，由梁某自行承担自身损失70%责任，肇庆市××学校承担30%（即112190.8元×30%＝33657.24元）责任，更为恰当。梁某上诉认为肇庆市××学校存在管理、监督不力的过错，本院予以采纳，但其要求肇庆市××学校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一审判决对营养费、关于保险赔偿款中1000元意外伤残费用的剔除、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依据充分，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梁某上诉要求对上述费用全额支持，却未能提供有效凭证予以证实，故其对上述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确认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的比例有误，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梁某的上诉，部分主张合理，本院予以采纳；部分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肇庆市加美学校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梁某各项经济损失33657.24元。三、撤销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8）粤12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四、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由梁某负担3000元，肇庆市加美学校负担6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24元，由梁某负担2600元，肇庆市加美学校负担624元。上述费用均已由梁某向法院预交，肇庆市加美学校应负担的部分费用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迳付给梁某，法院不另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李升文审 判 员 蔡红茂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法官助理 黎颖诗书 记 员 何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