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盛南新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毛爱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勇，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华彪，男，汉族，1971年6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建玲，女，汉族，1975年8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佛山盛南新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丘华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明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6日，双方签订了一份《供销协议》，约定：盛南公司向丘华彪供应透水砖和承重砖产品，采用款到发货原则，丘华彪需预先提供100万的货款给盛南公司，在丘华彪提货中冲抵，协议有效期为2年。2009年11月9日，丘华彪以盛南公司销售代表的身份，参加贵阳金阳新区项目的竞争性谈判会议，后中标供货，并且为该项目代交了1万元保证金。丘华彪负责该中标项目所有的供货事宜，盛南公司名义上作为供货人与贵阳金阳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公司）签订了《贵阳市金阳新区建设工程合同》。丘华彪根据双方《供销协议》的约定，在2009年11月12日至12月16日期间向盛南公司支付货款共计66万元，金阳公司在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2月9日期间共向盛南公司支付货款1640762.80元（包括丘华彪代交的1万元保证金），盛南公司共收到货款2300762.8元，盛南公司在收到丘华彪的货款后，于2010年代丘华彪向佛山市伟顺通有限公司支付运输款613500元，另于2010年通过江东帐户向丘华彪帐户汇款68×××62.8元，故盛南公司实际收款为100万元。但是在上述期限内，盛南公司实际发货量为41018.4平方米。丘华彪在2011年1月13日至21日期间，向盛南公司预付货款122480元，但丘华彪在2011年1月21日至22日期间实际提货4153.357平方米。金阳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向盛南公司付款102769.72元，于2011年6月向盛南公司付款70297元，于2012年1月21日向盛南公司付款245000元。2011年9月16日，丘华彪又提前向盛南公司预付货款62875元，但一直没有提货。盛南公司至今亦未将多收取的货款返还给丘华彪，且由于丘华彪没有收到部分盛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导致丘华彪无法收取贵阳金阳新区项目质保金108116.39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于2009年11月6日签订的《供销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关于盛南公司提出的双方已将透水砖单价提高至35元／平方米的约定，因盛南公司无法提供合同原件核对，无法证明该约定已经双方确认，故法院确认双方在本案中透水砖的价格仍按《供销协议》约定的22元／平方米计算。截止2011年11月11日，双方合同到期，根据双方交易规则，除去丘华彪应承担的税金73554.16元，应交托盘押金9600元，丘华彪尚有281488.91元在被告处，又因金阳公司于2012年1月21日，向盛南公司付了245000元货款。故盛南公司应返还给丘华彪的款项总额为526488.91元。对于丘华彪请求的逾期返还预付货款的利息，根据双方《供销协议》的约定，由于是采用款到发货的形式，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有效期限内，丘华彪随时可以付款并要求盛南公司发货，故在合同有效期限内主张的利息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在2011年11月11日期满，故盛南公司应从2011年11月12日开始支付利息，从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1月21日的利息以本金281488.9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22日至判决确定付款之日的利息以526488.9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双方约定，盛南公司负有向丘华彪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但盛南公司开具的发票与货物品名不相符，导致丘华彪无法收取贵阳金阳新区项目质保金108116.39元，该项损失应由盛南公司向丘华彪赔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盛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丘华彪支付526488.91元及利息（从2011年11月12日至2012年1月21日的利息以281488.9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1月22日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的利息以526488.9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盛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丘华彪质保金108116.39元；三、驳回丘华彪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1元，保全费4020元，合共14711元，由盛南公司负担。
上诉人盛南公司上诉提出：一、原审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原审对丘华彪提交的证据全部予以采信，对盛南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和证明内容均不予确认，处理明显不当。除第一份合同是双方当面协商签订之外，其余的合同及交易均是通过电子邮件、传真等电子方式确认。而且，丘华彪在一审时亦提交相关传真件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证明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方式均为电子邮件、传真等方式，双方一般不需见面，只需通过电话、邮件、qq等通讯方式确认交易、完成交易。
二、原审认定盛南公司主张价格改变没有证据证明错误。丘华彪在涉案合同签订一年半内没有完成约定销售额2000万元的三分之一，经双方协商，丘华彪不再享受22元每平方米的待遇，且双方签订书面合同确认此后的单价为35元每平方米。原审对此没有确认，显然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行业惯例。
三、没有退回质保金的过错完全在丘华彪。原审认定没有退还质保金的过错在于盛南公司没有按产品颜色开具发票，与事实不符。首先，丘华彪未要求盛南公司向金阳公司出具透水砖环保材料结算的申请报告，自然不存在退还质保金的问题。其次，没有退还质保金的问题是丘华彪没有到盛南公司处领取发票原件造成的。盛南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需向税务局交税，没有理由不向丘华彪提交该发票。再次，金阳公司未收到盛南公司开具的发票，原审认定因发票注明透水砖颜色不对造成金阳公司拒付质保金，并无依据。
综上，盛南公司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盛南公司向丘华彪支付204815.81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丘华彪负担。
被上诉人丘华彪答辩称：一、盛南公司捏造事实，丘华彪与盛南公司从未通过传真方式确认交易行为。丘华彪是小本经营，凡事亲力亲为。盛南公司的管理亦十分严格，只接受有亲笔签名的交易文件。凡是丘华彪确认的对账单或收款明细，盛南公司的财务人员均已要求丘华彪亲笔签署，并留存原件。盛南公司在2011年1月收到丘华彪超额支付的货款及金阳公司的还款后，擅自提价结算，丘华彪不同意。丘华彪没有在盛南公司于原审中提供的证据5中签名。盛南公司于原审中提供的证据1-3指向一次交易，相关证据均是伪造的，没有收发货等重要证据佐证。事实上，直至2012年7月，丘华彪要求金阳公司支付质保金时才知道盛南公司早在一年前收到一笔款项70297元，该款是其中一个小额合同货款的95%，但盛南公司一直隐瞒该收款事实。
二、盛南公司故意隐瞒已经收款的事实，妄图拖延返还款项予丘华彪，拒不提供有效发票，导致丘华彪无法收回质保金，以上过错全在盛南公司，盛南公司应赔偿丘华彪相关损失。2011年初开始，盛南公司经营不善，负债累累，所以故意隐瞒已经收到金阳公司货款的事实，妄图避免丘华彪追讨有关款项。2012年7月，丘华彪与金阳公司结算并要求付清质保金，金阳公司则以盛南公司未开具足额发票为由拒绝。为此，丘华彪多次到盛南公司要求开具发票，盛南公司均以各种理由拒绝。丘华彪无奈之下委托律师向盛南公司发出律师函催告其开具有效发票，无果。丘华彪遂于同年5月提起本案诉讼。盛南公司收到相关起诉材料后，交给丘华彪一份《工程项目：贵阳金阳建设投资公司（透水砖）》，其中列明收款和已开发票情况，并标注部分发票“未取”，且复印了“未取”部分发票。但是，盛南公司对为何一直拒绝提供发票和为何开具发票载明的货物与实际发货情况不符等问题，均未作出任何解释。因盛南公司开具的发票与对应的合同约定不符，金阳公司不能入账。因盛南公司的上述过错行为造成金阳公司的财务税费损失，因此才导致金阳公司据此拒付质保金。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盛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被告至今亦未将多收取的货款返还给原告，且由于原告没有收到部分被告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导致原告无法收取贵阳金阳新区项目质保金108116.39元。”不予确认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供销协议》约定：透水砖价格为22元／sqm（平方米）；客人要求提供货款发票的，盛南公司可为客人按成交金额开具发票。
涉案《产品销售合同（地砖）》系传真件，无原件核对，且合同内容样式与涉案《供销协议》完全不同。
涉案多份《贵阳市金阳新区建设工程合同》载明交易的产品名称包括红色透水砖、灰色透水砖、黄色透水砖、米色透水砖和黄色导盲砖等；盛南公司在诉讼中提供5份增值税发票载明的产品名称均是红色透水砖。
丘华彪提供的《佛山市盛南新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收款明细对帐单》载明丘华彪应负担的税金合计为73554.16元，该税金的计算方法与盛南公司提供的《佛山市盛南新环保材料有限公司收款明细对帐单》载明的税金计算方法一致。
丘华彪提供的5份质保金尾款结算报告载明的金额分别是46263.61元、34280.69元、12908.85元、3699.86元和10723元，合计为107876.01元。
盛南公司在本院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对托盘押金9600元无异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主要涉及以下三个问题：
一、涉案透水砖价格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盛南公司根据其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地砖）》主张双方已将涉案透水砖的价格提升至35元／平方米。经审查，双方在涉案《供销协议》中明确约定透水砖的价格为22元／平方米，而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双方在该协议履行期间对上述约定作出变更。且，盛南公司提供的《产品销售合同（地砖）》是传真件，丘华彪对此不予认可，盛南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又，涉案《供销协议》与上述《产品销售合同（地砖）》在形式上属两份不同的合同，在内容上亦无关联，盛南公司凭据后者主张双方对前者约定价格作出了变更，不符合一般商事活动中价格变更的交易规则。综上，盛南公司提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双方《供销协议》认定涉案透水砖价格为22元／平方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盛南公司应向丘华彪返还货款金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盛南公司在收取丘华彪预付货款的同时，亦接受由金阳公司向其支付的货款，因此，将盛南公司所收上述款项总额扣减其应得货款、应由丘华彪承担的费用及已返还丘华彪的款项后，即为盛南公司应向丘华彪返还的货款金额。本院具体分述如下：
1.盛南公司已收货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盛南公司已收丘华彪、金阳公司支付货款的明细如下表：
日期收款方付款方金额（元）2009年11月12日至2009年12月16日盛南公司丘华彪6600002009年12月15日至2010年2月9日盛南公司金阳公司1640762.802011年1月13日至2011年1月21日盛南公司丘华彪1224802011年1月26日盛南公司金阳公司102769.722011年6月盛南公司金阳公司702972011年9月16日盛南公司祝捷（代丘华彪付款）628752012年1月21日盛南公司金阳公司245000合计2904184.52据此，盛南公司在本案中收取丘华彪、金阳公司支付的货款合计为2904184.52元。
2.盛南公司应得货款。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盛南公司前后供货量分别为41018.4平方米和4153.357平方米，合计为45171.757平方米（41018.4平方米＋4153.357平方米）。如前所述，涉案透水砖的价格应按22元／平方米结算，由此计得盛南公司应得货款总额为993778.65元（45171.757平方米×22元／平方米）。
3.应由丘华彪承担的费用。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盛南公司曾代丘华彪支付2010年佛山市伟顺通有限公司运输款613500元，该款应由丘华彪承担。除此之外，丘华彪还须承担托盘押金和应付税金等两项费用。其中，双方对托盘押金为9600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丘华彪主张的应付税金的计算方法与盛南公司主张的税金的计算方式一致，原审据此认定丘华彪应付税金为73554.16元并无不当。因此，应由丘华彪承担的费用合计为696654.16元（613500元＋9600元＋73554.16元）。
4.已返还丘华彪的款项。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盛南公司于2010年向丘华彪账户汇款68×××62.8元。
综上，盛南公司应向丘华彪返还的货款金额应为526488.91元（2904184.52元-993778.65元-696654.16元-68×××62.8元）。原审认定盛南公司应向丘华彪上述货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对丘华彪提出的要求盛南公司赔偿质保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丘华彪主张盛南公司未开具符合要求的增值税发票予金阳公司，导致金阳公司拒绝支付质保金，盛南公司应为此赔偿丘华彪相关损失。盛南公司则抗辩认为，盛南公司已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是丘华彪未到盛南公司领取该发票，因此造成金阳公司拒付质保金与盛南公司无关。经审查，根据涉案《供销协议》的约定，盛南公司负有根据“客人要求”开具相应发票的义务。然而，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盛南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与实际供货情况并不一致，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盛南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已通知丘华彪领取相关发票，但丘华彪未到盛南公司领取发票。对此，盛南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与商事交易常理悖逆。综上，盛南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丘华彪在原审中提供的质保金尾款结算报告计得其应收的五笔质保金合计为107876.01元，盛南公司应赔偿该款项予丘华彪。对丘华彪所提相应诉请中超出上述范围的部分，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就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二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佛山市盛南新环保材料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丘华彪质保金107876.0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6.8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盛南新环保材料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续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