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腾创科技江苏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沅武，腾创科技江苏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强，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敏，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媛
委托代理人杨涛，江苏金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腾创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慧媛追索劳动报酬、经济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2）玄民初字第2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刘慧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腾创公司系腾创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腾创公司）与南京新华海科技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海公司）合资成立，分别占股份80%和20%。刘慧媛于2009年7月由新华海公司商调进入腾创公司工作，担任人事行政部主管，腾创公司承诺刘慧媛在新华海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刘慧媛与腾创公司共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到期。2012年2月1日，刘慧媛向腾创公司总经理李军生递交辞职报告，当日，李军生签字同意刘慧媛辞职。之后，刘慧媛并未离职，仍继续在腾创公司工作。同年4月，腾创公司被一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收购，腾创公司未再发放刘慧媛工资。5月15日，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向刘慧媛发函称：“2012年4月新华海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北京腾创公司，该公司与新华海公司约定，腾创公司4名员工李军生、秋井丽、刘慧媛、史军召由新华海公司自行安置，与腾创公司不再继续维系劳动关系。望刘慧媛女士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的原则，在接函后三日内，与腾创公司移交工作及资料，并处理终止劳动合同的其他事宜。”5月16日，刘慧媛与腾创公司进行了工作交接。5月22日，刘慧媛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腾创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月30日，腾创公司发出通知，要求刘慧媛于当日将工作交接完毕，并去新华海公司报到。6月13日，腾创公司向南京市玄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答辩书，称未与刘慧媛解除劳动关系，只是通知刘慧媛于5月31日到关联公司报到。刘慧媛收到答辩书后于6月18日撤回仲裁申请。当日，刘慧媛通过电子邮件向腾创公司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7月13日，刘慧媛将领用的办公样机及办公用品与腾创公司进行了交接。8月2日，刘慧媛通过快递、电子邮件以腾创公司未与其续签劳动合同、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为由，解除与腾创公司的劳动关系。8月3日，刘慧媛再次提出仲裁申请，要求腾创公司：1.支付2012年5月至8月工资19952.07元；2.支付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的年休假工资1895.17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6754.80元；4.补缴2012年7月、8月社会保险费。腾创公司提出反请求：要求刘慧媛返还公司多支付的2012年3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7276.78元，返还代缴的2012年3月1日至6月19日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10387.12元。该委裁决：1.腾创公司支付刘慧媛2012年5月至8月工资13835.03元、二倍工资4501.04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085元和补缴2012年7月、8月的社会保险费；2.驳回腾创公司的反申请。后，双方均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刘慧媛请求判令腾创公司支付：1.2012年5月至8月2日的工资15407元；2.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8月2日的二倍工资5359元；3.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8月2日的假期加班工资1895.17元；4.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319元。5.补缴2012年7月至8月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6.腾创公司承担诉讼及保全费用。腾创公司请求判令：1.腾创公司不予支付刘慧媛各项费用41421.07元；2.驳回刘慧媛关于社会保险的请求；3.刘慧媛返还10387.12元；4.诉讼费用由刘慧媛承担。
原审审理中，刘慧媛提交商调函、社会统筹缴费明细表、劳动合同书、律师函、工作移交清单、通知书、领用办公样机及相关办公用品归还清单、请假申请单、考勤证明、照片、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等证据，以证明刘慧媛自2005年9月起即在新华海公司工作、腾创公司自2012年5月起停发刘慧媛工资和福利及刘慧媛工作至2012年8月2日。经原审法院组织质证，腾创公司除对律师函、工作交接单和社会统筹缴费记录不持异议外，对其余证据均以系复印件为由，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腾创公司提供辞职报告作为反证，证明刘慧媛已于2012年2月1日主动辞职，离开公司时间应为3月1日，而腾创公司向其发放3月、4月的工资，应为不当得利，刘慧媛应当返还。腾创公司认为，刘慧媛实际于5月31日离开公司，并非刘慧媛所述8月2日。经原审法院组织质证，刘慧媛认可辞职报告系其本人提交，但表示，因总经理不同意辞职，准许刘慧媛休事假处理个人事务，因此刘慧媛一直工作至8月2日才离开。刘慧媛主张月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奖金，基本工资为每月4122元，奖金每月不等。腾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要求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确定刘慧媛工资。
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在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中约定：刘慧媛基本工资为3787元，绩效工资633元。2012年3月，刘慧媛工资调整为基本工资4122元，绩效工资688元。至2012年3月，刘慧媛还领取补贴工资2045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刘慧媛因从新华海公司商调进入腾创公司工作，与腾创公司签有劳动合同，存在劳动关系。腾创公司承诺刘慧媛在新华海公司的工作年限连续计算。根据刘慧媛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刘慧媛虽于2005年10月进入新华海公司工作，但2007年2月离开新华海公司，至2008年2月又重回新华海公司，因此刘慧媛的工作年限应从2008年2月起算。刘慧媛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虽提出过辞职，腾创公司也予以批准，但之后刘慧媛并未离职，仍继续工作，腾创公司对其进行考勤和发放工资福利等，该行为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维持劳动关系。腾创公司以刘慧媛辞职后骗取工资为由，要求刘慧媛返还2012年3月1日至4月30日的工资和3月1日至6月19日的社会保险费及公积金，事实依据不足，且缴纳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故腾创公司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因刘慧媛提供了证据证明刘慧媛工作至2012年8月2日，虽腾创公司称刘慧媛于2012年5月31日离开，因证据不足，应不予采信，故腾创公司应当支付刘慧媛在此期间的工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刘慧媛仍在腾创公司工作，此前双方已签订过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刘慧媛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因腾创公司未签，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慧媛要求支付双倍工资和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应予以支持。因补缴社会保险费、公积金和支付年休假工资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人事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腾创科技江苏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慧媛2012年5月至8月2日工资14872.30元、双倍工资884.60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2319元，合计48075.9元；二、驳回刘慧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腾创科技江苏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收。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腾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刘慧媛于2012年2月1日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腾创公司也于当天批准了辞职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腾创公司从未与其签订过任何书面的合同或作出任何口头承诺同意以原劳动合同的约定维持双方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无依据。2.刘慧媛利用职务便利，采用隐瞒事实等行为，致使腾创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发放了相应工资等，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查明。同时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慧媛辞职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属适用法律错误。3.《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者除非具备该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关系才继续存在，但本案劳动者不符合上述规定，故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2）玄民初字第212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2.依法支持腾创公司在原审中的反请求；3.刘慧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刘慧媛辩称：其与腾创公司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2年6月30日到期。其于2012年6月18日向腾创公司提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但腾创公司未予续签。且腾创公司自2012年5月起拖欠工资及福利待遇，其基于腾创公司不予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及公积金，于8月2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腾创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腾创公司对原审认定的刘慧媛系由新华海公司商调进入该公司的事实，以及刘慧媛通过电子邮件、快递的形式向腾创公司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提出异议。腾创公司认为无证据证明刘慧媛系由新华海公司商调进入其公司，腾创公司也未收到关于刘慧媛要求续签劳动合同的电子邮件、快递。刘慧媛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刘慧媛提供了一份盖有南京市玄武区社会劳动保障所业务专用章的《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以证明其于2005年10月进入新华海公司，并于2009年7月因腾创公司与新华海公司商调进入腾创公司的事实。腾创公司经质证认为，《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上的印章是是业务章，且该表上未注明原件与复印件一致，该表的原件也并非保存在南京市玄武区社会劳动保险所，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腾创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即为在原审时所称的“商调函”。《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在转调入单位名称处载明：腾创公司；在转调出单位意见处盖有新华海公司的印章，在转调入单位意见处盖有腾创公司印章；另载明：经用工单位双方协商，并告知职工，该职工劳动关系自09年7月起办理转调手续。今后由转调入单位承诺该职工在转调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连续计算，并承担相关法律义务。南京市玄武区社会劳动保险所在“进入单位时间”、“合同截止时间”、“自09年7月起办理转调手续”处加盖了业务专用章。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慧媛在腾创公司的工作年限如何计算；2.腾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慧媛2012年5月至8月2日的工资；3.双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的原因；4.腾创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刘慧媛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本案中，刘慧媛于2008年2月重回新华海公司工作。《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中载明：调出单位系新华海公司，调入单位系腾创公司。同时载明：经双方协商，该职工劳动关系自09年7月起办理转调手续。今后由转调入单位承诺该职工在转调出单位的工作年限的连续计算，并承担相关法律义务。该证据可以证明2009年7月刘慧媛是通过商调方式进入腾创公司工作，并与腾创公司共签订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2012年2月1日，刘慧媛向腾创公司提出辞职，虽经领导签字同意，但刘慧媛并未离职，仍继续在腾创公司工作。2012年6月18日刘慧媛通过电子邮件向腾创公司负责人梁斌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并在与梁斌QQ聊天中明确了其已提交了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但腾创公司未予答复。2012年8月2日，刘慧媛以腾创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故刘慧媛的工作年限应自2008年2月重新入职新华海公司时起算，截止时间为2012年8月2日刘慧媛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时止。腾创公司虽否认《南京市职工劳动关系转调表》、刘慧媛发给梁斌关于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电子邮件、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刘慧媛对于证据的来源作出合理的解释，且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而腾创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腾创公司的理由不予采信，刘慧媛在腾创公司的工作年限应从2008年2月起算至2012年8月2日。原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本案中，刘慧媛与腾创公司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期期限届满之前，刘慧媛向腾创公司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请求，但腾创公司未予理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刘慧媛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腾创公司应当与其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腾创公司应当承担未与刘慧媛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因腾创公司2012年5月16日要求刘慧媛交接工作，导致刘慧媛之后不能正常工作，该情形不能归责于刘慧媛，故腾创公司应当支付刘慧媛2012年5月至8月2日的工资。2012年3月起刘慧媛的基本工资为4122元／月，绩效工资688元／月，共计4810元／月。原审法院据此作出该项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三）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或以克扣、拖欠劳动者工资迫使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并可支付赔偿金。本案中，腾创公司自2012年5月起停发了刘慧媛工资和福利待遇，于同年6月19日停缴其社会保险费用，并于5月16日、7月13日要求刘慧媛交接工作。同时腾创公司对刘慧媛依法提出的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请求不予理睬。故刘慧媛以腾创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应当认定系因腾创公司不支付劳动报酬、不提供劳动条件的行为迫使刘慧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腾创公司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支持刘慧媛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对于腾创公司关于刘慧媛系主动辞职，不应支付赔偿金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刘慧媛与腾创公司连续签订了三次固定期限合同，最后一期期限届满前刘慧媛向腾创公司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申请，但腾创公司未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刘慧媛仍在腾创公司实际工作至2012年8月2日，才以腾创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未支付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和公积金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故腾创公司应当支付自2012年6月30日后一个月起至解除劳动合同之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即8月1日至2日的二倍工资。原审法院对该项判决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腾创公司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蔡晓文
代理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