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民清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澳大利亚庄臣公司，住所地dobox1583，sunnybankhill，qld4109，australia。
法定代表人：艾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华光，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诉讼代表人：杨大飞，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亮平，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算委员会成员。
上诉人澳大利亚庄臣公司（以下简称庄臣公司）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清（预）字第3号不予受理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公司）是登记成立于1993年2月的中外合作有限公司，股东为庄臣公司、广州金城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广州市番禺区大石经济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大石公司）。
1999年7月15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99］深国仲结字第52号仲裁裁决，裁决金丰公司应依法进行清算。
2000年3月3日，原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对金丰公司进行特别清算，并委托广州金桥律师事务所组织成立清算委员会，开展相关清算工作。
2008年6月25日，金城公司认为庄臣公司提出不合理要求并与清算委员会串通，致使清算长达八年未能完毕，损害金城公司利益，故向法院申请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裁定驳回金城公司对金丰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金城公司不服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月19日作出（2009）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驳回金城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该裁定书的裁决理由部分载明：尽管《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于2008年1月15日被国务院废止，但原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依据该办法的规定在2000年3月作出批准并组织清算委员会对金丰公司进行特别清算的具体行政行为时，《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是生效的法律文件，因此，原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组织的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程序合法有效。在行政机关已依法对金丰公司组织特别清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根据新的法律规定再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清算。金城公司主张原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违法拖延清算的问题，也应依照《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的有关规定申请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
2008年9月16日，外经局出具《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以“鉴于《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于2008年1月15日被国务院废止，且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已依法受理金丰公司清算案件”为由，通知“从即日起终止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解散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
庄臣公司就《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提起行政复议。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外经局的该通知。庄臣公司遂于2009年3月26日提起行政诉讼。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庄臣公司的诉讼请求。庄臣公司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认为，法院驳回了金城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使得金丰公司的清算不可能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而商务部做出的商法字（2008）31号《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办法》废止前，特别清算已经开始的，特别清算程序可继续进行，清算委员会依法作出的清算报告具有法律效力”；外经局做出的《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失去前提和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4日作出（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61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撤销外经局作出的《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
2011年12月26日，广州市中级人法院向外经局发出《司法建议书》，称在审理涉及金丰公司的相关案件中，发现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被外经局于2008年9月16日发文终止，因原清算委员会解散后，新的清算委员会又一直未能成立，导致与原清算委员会或金丰公司相关的案件因诉讼主体缺失或无诉讼代表机构而使诉讼程序无法进行，案件久拖不决，相关社会关系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根据商务部办公厅《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五条“《办法》废止前，特别清算已经开始的，特别清算程序可继续进行，清算委员会依法作出的清算报告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废止前已开始的对外投资企业进行特别清算的程序可继续进行，相关清算委员会不应被终止；已成立的清算委员会被终止的，企业审批机关可重新成立清算委员会，继续之前的特别清算程序；为此，建议由外经局组织金丰公司的中外投资者和有关专业人员重新成立清算委员会，继续进行特别清算。
2012年1月18日，外经局作出《关于重新启动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工作的通知》，其中称：广州市中级人民院（2011）穗中法行终字第618号行政判决已撤销《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原接受委托组织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工作的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提出，自2008年9月17日起已停止处理特别清算工作，且原清算委员会主任王田已脱离该所、其他成员发生重大变故，继续承担组织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存在较大困难；考虑该所提及的实际情况，结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建议书》意见，取消对广东合众拓展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同时解散由其组织成立的原清算委员会；已委托法律顾问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组织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工作，成立新的清算委员会，继续进行特别清算程序；新的清算委员会共七名成员，外经局委派一名工作人员，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委派两名律师、一名会计师，金城公司、大石公司、庄臣公司各委派一名代表。
大石公司不服外经局作出《关于重新启动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工作的通知》，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外经局重新成立清算委员会及确定新清算委员会的组成人员并无不当，判决驳回大石公司的诉讼请求。庄臣公司作为第三人不服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关于重新启动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工作的通知》，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组织成立了由该所委派的两名律师、一名会计师，金城公司委派方刚艺，大石公司委派方亮组成的清算委员会。
新清算委员会成立后，开展了清算工作。新清算委员会制作清算方案和清算报告后，提请外经局确认。2014年4月30日，外经局复函确认。庄臣公司则向广州市人民政府提出了行政复议。现该行政复议案件仍在处理中。
庄臣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申请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另行指定清算组对合作公司进行清算，依法分配合作公司的剩余资产，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09）粤高法民二终字第153号民事裁定已认定，原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组织的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程序合法有效；在行政机关已依法对金丰公司组织特别清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根据新的法律规定再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清算；金城公司主张原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违法拖延清算的问题，也应依照《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的有关规定申请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理。现行政机关组织的上述特别清算仍在进行，故仍无由法院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之余地。
金丰公司新清算委员会经过清算，制作的清算方案和报告已提交外经局并得到确认，清算所剩主要工作仅为执行清算方案和报告。无论是特别清算还是司法强制清算，清算程序启动，则不因申请人的意志而终止、转换。庄臣公司主张其系上述特别清算的唯一申请人，并已申请撤销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但庄臣公司的撤销申请并未导致特别清算程序的终止，也不可能产生终止特别清算程序的效力。庄臣公司以此为由，申请法院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于法不符。
庄臣公司认为新清算委员会的成立程序违法，怠于、违法履行职责，应依照《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相关规定申请行政机关予以处理。特别清算过程中，对金丰公司具体财产权属或具体债权债务发生纠纷的，利害关系人可依法起诉或申请仲裁。实际上，庄臣公司也已依前述途径寻求救济。金丰公司新清算委员会成立程序是否违法及是否怠于、违法履行职责，均不构成法院可在特别清算进行中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的正当理由、依据。
综上所述，庄臣公司申请法院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受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裁定如下：不予受理澳大利亚庄臣有限公司对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
上诉人庄臣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由企业行政主管部门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牵头组织负责对金丰公司进行的特别清算至今已经有十余年了，期间存在重大违法问题，属于严重违法清算，具体主要反映在：1.2008年9月金丰公司清算委被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非法解散，造成对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工作暂停多年。2012年1月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重新启动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工作以及重新成立新金丰公司清算委的决定，对此，庄臣公司和另一股东大石公司都有异议，提起了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2.剥夺了庄臣公司参与新金丰公司清算委成员的权利，庄臣公司委托了张田达先生担任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十几年，曾向金丰公司清算委等单位提供了授权委托书，庄臣公司于2013年3月7日正式向主管部门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和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等出具了《关于我公司委派担任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清算委成员的函》，授权张田达先生继续代表庄臣公司担任新金丰公司清算委成员，但主管部门和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却不予认可该授权委托书，非法剥夺了庄臣公司担任新金丰公司清算委成员的权利，性质恶劣，后果严重。3.非法成立的新金丰公司清算委不通知庄臣公司参与任何清算会议，在隐瞒庄臣公司的情况下制定了诸多清算文件，庄臣公司多次向其发函要求提供已作出的清算文件，但新金丰公司清算委拒不提供，完全剥夺了庄臣公司的知情权和表决权等权利。4.重新成立的金丰公司清算委无视已被人民法院撤销了的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3o号《关于明确剩余土地权属的复函》，而作出不予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广州仲裁委员会（2012）穗仲案字第200号假仲裁案的决定，企图帮助金城公司将其非法独吞合作公司的剩余土地的行为合法化，明显具有恶意串通之嫌，完全失去了公平、公正性，情节严重。5.对金城公司拒不提供合作公司的资料和财产，涉嫌严重妨碍清算的行为，不闻不问，存在明显不作为问题。6.不依法对已被金城公司独自占用的金丰公司名下的紫云阁、牡丹阁首层（商铺）、玉兰阁首层（商铺）、健康城（在建工程）等房地产进行清算分配，损害庄臣公司的合法权益。7.对金城公司制作虚假董事会决议，以金丰公司的财产提供担保向黄埔信用社贷款800万元的行为，不追究和不清算分配，严重侵犯了股东的权益。8.将金丰公司现剩余土地非法分配给金城公司，严重侵害股东利益。9.对金城公司多年占用金丰公司房产进行对外出租，获取巨额租金的行为不认真调查核实，不进行依法处理。10.所谓新成立的金丰公司清算委无理拒收庄臣公司寄给其的函件，完全失去了公平公正性。11.前后二个金丰公司清算委作出了6份内容前后矛盾的清算报告，而且时间长达14年，完全失去了公平公正性。12.在主管部门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组织负责对金丰公司清算近14年期间，股东之间以及股东状告主管部门清算委等发生了近40多起案件，至今仍有几起案件仍在法院审理当中，正是因为行政主管部门负责的组织对金丰公司进行的清算，造成了诸多法律纠纷和案件，至今仍未审结，依据商务部商条法司函（2003）20号《关于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有关问题的请求的答复》第一条规定，“…清算过程中因合营各方有民事纠纷而无法继续进行清算的，应当中止特别清算程序，告知纠纷各方通过诉讼或仲裁等程序解决”据此主管部门组织负责的特别清算程序理应依法中止，但其仍继续特别清算工作，并且制定诸多清算文件，故属于违法清算。综上，由于行政主管部门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和新成立的金丰公司清算委存在以上严重违法问题，该特别清算属于严重违法清算，已严重侵害股东的合法权益。庄臣公司作为向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申请特别清算唯一主体不得不向该局提出撤销原特别清算的申请，故现由行政主管部门牵头负责的对金丰公司特别清算程序应依法终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规定（二）第七条第三款规定：由于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股东利益的，公司股东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议纪要》第七条规定，“公司合同解散后已经自行成立的清算组进行清算，但债权人或者股东以其故意拖延清算，或者存在其他违法清算可能严重侵害债权人或股东利益为由，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清算的，申请人还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公司故意拖延清算，或者存在其他违法清算行为可能严重损害其利益的相应证据材料”，庄臣公司有证据证实原特别清算严重违法，已严重侵害了股东的权益，因此人民法院现受理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强制清算有法有据。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无权受理对金丰公司强制清算案所依据的最高法院58号批复及广州市中院28号判决书等材料并非针对主管部门牵头负责组织的清算属违法清算情况下作出的，因此根本不适用本案。即以上答复函等没有解决如行政主管部门的存在重大违法清算，人民法院是否有权受理清算的问题。庄臣公司现向二审法院提起对金丰公司依法强制清算的申请，理应得到支持。庄臣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穗番法民二清（预）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2.判令由人民法院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依法进行强制清算。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四他字第58号复函，尽管《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已于2008年1月15日被国务院废止，但原广州市对外经贸易委员会依据该办法的规定在2000年3月作出批准并组织清算委员会对金丰公司进行特别清算的具体行政行为时，《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是生效的法律文件，因此，原广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组织的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程序合法有效。在行政机关已依法对金丰公司组织特别清算的情况下，人民法院不能根据新的法律规定再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清算。另，商务部做出的商法字（2008）31号《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解散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第五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废止前，特别清算已经开始的，特别清算程序可继续进行，清算委员会依法作出的清算报告具有法律效力”。故庄臣公司主张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在清算过程中存在违法拖延清算等等问题，应依照《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庄臣公司以此为由要求另行强制清算理由不成立。
虽然2008年9月16日，外经局出具《关于终止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的通知》，通知“从即日起终止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解散金丰公司清算委员会”。但经过本院行政判决，2012年1月18日，外经局作出《关于重新启动广州金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工作的通知》，并委托法律顾问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组织金丰公司特别清算工作，成立新的清算委员会，继续进行特别清算程序；该行政行为并已经经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和本院审理，认定该行政行为有效。现金丰公司新清算委员会经过清算，制作的清算方案和报告已提交外经局并得到确认，庄臣公司主张其系上述特别清算的唯一申请人，并已申请撤销对金丰公司的特别清算而应当终止特别清算程序，但特别清算程序为依法进行，股东申请仅为启动的条件之一，启动后仅依《外商投资企业清算办法》的规定而终止，庄臣公司的撤销申请现并未导致特别清算程序的终止。庄臣公司以此为由，申请法院另行指定清算组对金丰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缺乏依据。至于庄臣公司提出的应当由法院进行强制清算的法律依据，均为针对普通清算之规定，并不适用于特别清算，故上诉人庄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也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经审查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兰 冰
王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