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诚某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北二环东路78号天洲国际中心22层。
法定代表人：李考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君荣，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某某，男，198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无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成，河北太平洋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诚某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某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诚某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7）冀0104民初4772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还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以下基本事实未查清。一、被上诉人所述“解除协议”不是上诉人单方作出的，而是由被上诉人万某某、董彦君均予以签字认可的，并且万某某参与了董彦君从上诉人处领取27万工程款的全过程，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在一审中，证人赵某对协议解除的过程进行了详细的描述，而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二、董彦君从上诉人处领取27万元工程款与被上诉人万某某所述解除协议后上诉人应当支付其27万元工程款属于同一事实，基于同一事实，同一合同关系上诉人已经根据解除协议支付了全额款项。三、被上诉人万某某对于董彦君在合同履行中的客观表现，签署借支单，食堂办理饭卡，缴纳伙食费，对外代表其处理赔偿事宜等事实是没有争议的，同时，一审法院也认定董彦君对该涉案工程是具有管理权限的，但却强行认定为董彦君无权领取解除协议所涉及的工程款属于认识事实错误。上诉人基于董彦君管理人员的身份和事实上的合同主体的身份将工程款给付董彦君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即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董彦君有代理权。
万某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维持原判。1、上诉人所述的解除协议根本就没有经过万某某和董彦君的签字，万某某也没有领取过27万元工程款，关键是根本就不存在解除协议。2、上诉人主张本案涉及刑事法律关系，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3、上诉人的总经理李伟已经明确承认其没有支付万某某剩余的27万元的工程款，并且承诺予以支付，这一事实是确切的，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27万元工程款，并承担给万某某带来的各项损失。4、董彦君不符合法律上的表见代理的法定条件，依法无权收取该27万元工程款。
万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7万元及利息（以该工程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6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与被告石家庄中诚公司工作人员赵某、李伟的通话录音并申请证人李某、刘某、万某出庭作证。通话录音主要内容是原告的工人追讨工资，李伟称1月5日一上班发放。被告围绕其主张依法提交1、2015年7月6日案外人董彦君签字的借支单一份，借支人姓名栏为原告，由案外人董彦君签字，金额为267180元，其中18万元付至原告账户，16900元现金付给原告，13100元由案外人董彦君支取，剩余7万元付至刘某账户；2、电工班组工人出具给案外人董彦君的授权委托书，日期为2015年12月5日；3、董彦君签字的食堂办卡明细及电工班组与木工班组赔偿协议，均证明案外人董彦君代表电工班组对外行使权利；4、原告、案外人董彦君与被告协商退出工地的证明；5、收取商业承兑汇票的收据。同时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
经本院准许，证人李某、刘某、万某、赵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证明原告施工的内容，原告告诉其被告尚欠工程款27万元，董彦君干些零活，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5日的授权委托书上李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书写，其未授权案外人董彦君签订合同、支取工资。证人刘某证明原告告诉其被告尚欠工程款27万元，董彦君与李某都算管理人员，其未授权董彦君签订合同、支取工资。证人万某与证人李某、刘某证明目的一样，同样否认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证人赵某证明原告与董彦君在工地承包工程，在退场时其与原告、董彦君一起协商，并签订了协议，原告与董彦君都在协议上签字了，协议书由领导持有，后来丢失。被告已按协议结清27万元工程款，其并未亲见工人签署落款时间为2015年12月5日的授权委托书，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不能保证。
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录音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是本人的录音，且不能明确证明要求支付的工程款是案涉的27万元；证人李某、刘某、万某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人赵某与案外人董彦君在工地接触较多，更能了解事实真相，对案外人董彦君与原告之间的合作关系应予以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要求被告在指定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并告知被告逾期未提交鉴定申请，则视为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被告未在指定期限内提交鉴定申请。
原告对被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所有的付款审批单均由原告在承包人及班组长栏签字，证明原告是该工程唯一的有权利的义务承担者。2015年10月10日13100元的款项是直接打入了陈宏昌的账户，因此被告主张案外人董彦君收取了该13100元是错误的。没有原告的签字确认的借支单，不具有证据的效力；证据2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授权书中列明农民工的签字均是虚假的；证据3真实性不认可，在拨付工程款时伙食费是在工程款中提前扣除的，因此伙食费不存在拖欠的情况。这有被告提交的付款审批单（被告提交的证据第4、5页）能够证明食堂费用的欠条不具有真实性；证据4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落款处签的是董彦斌，而不是董彦君，且原告作为工程承包人并没有在上面签字认可；证据5被告并没有支付给原告。对证人李某、刘某、万某的证言无异议，能够证明被告提交委托书不具有真实性，原告的工程款至今未付。证人赵某是被告的工作人员，其证言中对原告不利的部分不具有法律真实性。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被告将其承建的大谈旧城改造项目3#地8#、9#、13#、14#及车库、商业，包括图纸及设计变更内电气预留、安装、调试等所有工程（含临电）分包给原告。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2015年12月份原告退场，双方确认尚欠工程款27万元。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工程班组承包协议，被告将剩余工程款27万元支付给案外人董彦君，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董彦君收取工程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包括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案外人在客观上的行为是在食堂办理饭卡及缴纳伙食费的记录上签字、代表电工班组与木工班组签订赔偿协议、签署借支单一份、持有工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上述事实虽能够认定案外人董彦君具有一定的管理权限、签署过一次借支单，但不足以认定其具有支取工程款尤其是剩余工程款的代理权限。工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应当见证工人签署该委托书的被告工作人员赵某并未履行监督义务，不能保证该委托书的真实性，因此被告在管理中存在重大过失。被告主张原告及案外人董彦君一起作为相对人与其协商退场事宜，并签订书面解除协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被告不能证明上述解除协议存在的前提下，被告既不能证明其向案外人董彦君发放工程款前，与原告核实案外人董彦君能否领取的事实，又未能证明在发放工程款后，要求原告进行追认的事实。综上，被告在管理中存在重大过失，在发放工程款过程中，亦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因此案外人董彦君领取工程款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向案外人董彦君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对原告不发生法律效力，即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7万元。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施工资质，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工程班组承包协议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交付，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27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工程班组承包协议约定付款节点及保修期满支付保证金，未约定违约责任，但原、被告均认可原告中途退场，案涉工程原告并未施工完毕，因此不能按照约定的付款节点作为付款期限。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退场后支付工程款约定了期限，故原告要求被告自2016年2月7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被告应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诚某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万某某工程款27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万某某其他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诚某某公司与被上诉人万某某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上诉人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双方协商支付27万尾款，被上诉人予以退场，对以上事实均无争议。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万某某、案外人董彥君一起签订书面退场协议，上诉人对其主张并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上诉人称在合同履行中，办理饭卡、缴纳伙食费等行为均是由董彦君代理，但是通过双方多次支付工程款的审批程序来看，上诉人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授权董彦君领取工程款事宜，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也显示被上诉人承诺应予支付工人工资，综上，在发放工程款的过程中，董彦君并不能形成表见代理，上诉人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上诉人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责任。关于上诉人已支付董彦君的27万元工程款，上诉人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解决，综上，中诚某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上诉人中诚某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淑芳
审判员 赵 林
审判员 姜瑞祥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徐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