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国泰新都3幢403室，组织机构代码69674596-6。
负责人：蒋志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娟，女，该公司职员，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江，男，1964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景宴，男，196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香蓉，女，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宗，男，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淑美，女，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巴南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坤勇，重庆市渝北区洛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明义，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丰都县。
委托代理人：孙国峰，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江、朱景宴、朱香蓉、朱宗、朱淑美（以下简称朱江等五人）、被上诉人曾明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作出（2014）丰法民初字第00944号民事判决。安盛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万淑于1947年10月12日出生，住重庆市丰都县某街道，系朱江等五人之母。2014年1月17日上午，郑万淑、曾明义等人到重庆市丰都县某街道某村甲组付培礼家参加生日宴。午饭后，曾明义驾驶自己于2013年10月10购买的苏DA83**号五菱牌面包车（二手车、原牌照为苏DGS2**），免费搭载郑万淑等4人往丰都县某街道某村乙组方向行驶至“尖三角”（小地名）路段上坡时，面包车因爬坡无力发生后退，侧翻于路边的山崖下，翻滚几转后停在地里。车辆侧翻过程中，郑万淑被甩出车外，继而被该车碾压胸腹部，致左胸2-9肋、右胸1-8肋多发性骨折，左侧锁骨骨折，压迫性窒息死亡。其余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后，也不同程度受伤。丰都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认定，曾明义在此事故中为全部过错，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
苏DA83**号五菱牌面包车系非营运车辆，2013年8月30日以苏DGS2**号名义在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3年8月31日至2014年8月30日。2014年1月21日，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经保监会批准，更名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
2014年1月19日，朱江、朱宗、朱景宴与曾明义之兄曾明昌在丰都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达成《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约定：曾明义一次性赔偿朱景宴等人赔偿款、安葬费等60000元，从今以后，双方不得再以此挑起事端，谁挑起谁负责，安葬死者后兑现清楚。同日，朱宗收到了60000元兑现款。2014年3月18日，朱江等五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曾明义、安盛保险公司赔偿其因郑万淑死亡所致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本次事故人员的误工、交通、住宿费等共计98950.51元。
另查明：曾明义准驾车型为C1。曾明义因本案交通肇事犯罪，已被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曾明义辩称：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安盛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其已支付赔偿款60000元，应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对朱江等五人主张的赔偿数额有异议。
安盛保险公司辩称：苏DA83**号五菱牌面包车在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属实，事故也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但死者郑万淑系车内乘员，不属交强险赔偿范围。请求驳回朱江等五人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是郑万淑被甩出车外后又被碾压致死，是否属于机动车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二是朱宗、朱景宴、朱江三人与曾明义之兄曾明昌在丰都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达成的《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的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郑万淑上车到发生交通事故这段时间，郑万淑属于车内人员没有疑问。但郑万淑被甩出车外后，并没有死亡，之后是被肇事车辆碾压窒息而死。在这段时间内，郑万淑在客观上已非正常地转化为该肇事车辆的第三者。如果郑万淑被甩出车外后，不被碾压，则不会死亡。因此，郑万淑在被甩出车外后，已非正常转化为该车交强险的第三者，安盛保险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协议书系在公安机关的主持下达成的协议，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支付了赔偿款60000元。但形成该协议时，安盛保险公司及朱香蓉、朱淑美没有参与调解，也没有委托他人代为参与调解，故对其他当事人无约束力。因此，应确认已支付的赔偿款60000元为预付款。
曾明义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郑万淑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该肇事车辆在安盛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故应由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由曾明义承担。曾明义已预付60000元，超出其应赔偿的部分，应由安盛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曾明义。朱江等五人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等，因未举示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鉴于曾明义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且郑万淑系免费搭乘，故对朱江等五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
对朱江等五人因郑万淑死亡所致的损失，依法确认为：1.死亡赔偿金。郑万淑死亡时，已满66周岁。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郑万淑系农村居民，故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7383.27元／年计算为103365.78元。2.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4498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22249元。上述两项损失共计125614.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赔付朱香蓉、朱宗、朱淑美、朱江、朱景宴因其母郑万淑死亡所致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65614.78元。二、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曾明义44385.22元。三、曾明义赔偿朱香蓉、朱宗、朱淑美、朱江、朱景宴因郑万淑死亡所致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5614.78元（已支付）。案件受理费2260元，减半收取1130元，由曾明义负担。
安盛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江等五人对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郑万淑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事实不清且于法无据。事故认定书并未提及被保险车辆与甩出车外的死者发生过碰撞、碾压，发生二次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最直接原因为车辆后退过程中造成的侧翻，根据近因原则，可认定郑万淑死亡的近因为车辆侧翻，而近因发生的瞬间，郑万淑处于车辆空间内，她的死亡结果是侧翻事故造成损害的延续，故郑万淑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2.朱江等五人无权要求该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朱江、朱景宴、朱宗作为死者方的代表与曾明义在丰都县公安局城西派出所自愿达成了《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朱江等五人已放弃超过60000元部分的赔偿费用。一审法院以朱香蓉、朱淑美及该公司未参与调解为由认定《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对其他当事人无约束力，而确认曾明义已付的60000元为预付款是错误的。
朱江等五人辩称：1.郑万淑系被肇事车辆碾压致死，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交强险。2.《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只有部分人参与签订，故已付的60000元只能作为预付款。请求维持原判。
曾明义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郑万淑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有尸检报告证实郑万淑是压迫窒息死亡，亦有证人证实郑万淑是从车上甩出来后被车辆碾压致死。故安盛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2.其与朱江等五人虽达成了《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但朱江等五人对于赔付不足的部分，可以向安盛保险公司索赔。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丰都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作出的尸检报告中载明：郑万淑胸部双侧多发性粉碎性肋骨骨折，符合压迫胸腹部窒息死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尸检报告关于“郑万淑符合压迫胸腹部窒息死亡”的检验意见以及证人付厚娟的出庭证言，可以认定郑万淑的死亡原因是在肇事车辆侧翻过程中被甩出车外，继而被该车碾压致死。郑万淑虽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是“车上人员”，但其在事故发生后被甩出车外并被该车碾压致死，其身份已随时空的变化而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故安盛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至于朱江、朱景宴、朱宗与曾明义之兄曾明昌在公安机关达成的《治安纠纷调解协议书》，由于另两位赔偿权利人朱香蓉、朱淑美并未参与签订，事后也未认可，故该调解协议对朱香蓉、朱淑美不具有约束力。现朱江等五人要求安盛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安盛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元，由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