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三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伟，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杨娜，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猛，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葛增荣，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艳伟因与被上诉人李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艳伟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娜，被上诉人李猛及其委托代理人葛增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猛、刘艳伟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书》，约定李猛为刘艳伟饲养的17000羽蛋鸡供应正大饲料，在销售饲料期间，饲料款累计拖欠可以达到138,500.00元。2012年11月10日起，李猛开始为刘艳伟陆续供应正大324、521饲料。2012年11月10日至11月24日，刘艳伟分四次共收到李猛供应的合计价款103,350.00元的饲料，并于2012年11月24日由刘艳伟妻子战立丽为李猛出具一份收据。自2012年11月29日至12月20日，刘艳伟分七次共收到李猛供应的合计价款173,040.00元的饲料，并于2012年12月20日，由战立丽再次给李猛出具一份收据。2013年1月30日，因刘艳伟饲养蛋鸡增至37000羽，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养殖周转资金限额为270,000.00元。因刘艳伟更换巴斯夫饲料，2013年8月，双方终止了正大饲料的买卖关系。2013年9月4日，李猛以刘艳伟购进巴斯夫饲料，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违反双方所签订的协议，给其造成损失270,00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由刘艳伟支付拖欠的饲料款合计270,000.00元，诉讼费用由刘艳伟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李猛、刘艳伟虽然签订的是《借款协议书》，但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内容实质是刘艳伟向李猛赊购饲料，是一种约定可以拖欠饲料最高款限额的买卖合同。因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且双方的买卖关系已经终止，李猛要求解除该借款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在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李猛独家为刘艳伟供应正大鸡饲料，刘艳伟在饲料价款达到138,500.00元前可以拖欠，后因刘艳伟扩大养鸡规模，拖欠的饲料款限额变更为270,000.00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刘艳伟应当在拖欠饲料款达到约定的限额后，对超过部分与李猛结算，双方之间正常拖欠金额始终应保持在最高限额左右，所以李猛的主张符合常理，应该成立。按交易习惯，一般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应向卖方出具收到货物的凭证，并凭此进行货款的结算，在卖方收到货款时将凭证收回，或由卖方另行出具收到货款的收条，并作为最后双方进行结算对帐的依据。刘艳伟对于其妻子所出具的二张收货收据没有异议，应认定刘艳伟收到收据中记载的货物时没有支付价款。如果刘艳伟主张该二份凭证中的货物已经支付了价款，应提供支付货款的证据，因刘艳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为此应认定刘艳伟对该货物没有支付价款。双方合同解除后，刘艳伟应按收据中载明的货款数额支付李猛饲料款。二张收据中的饲料价款合计为276,390.00元，李猛要求刘艳伟给付270,000.00元，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二、被告刘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拖欠原告李猛的饲料款270,000.00元。案件受理费5,650.00元、保全费2,020.00元，合计7,670.00元由被告刘艳伟负担。如果被告刘艳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刘艳伟不服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买卖合同实属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解除2013年1月30日的借款协议书；2.由被告支付所欠饲料款270,000.00元”，其两项诉讼请求就是两种法律关系，第一项为民间借贷纠纷，第二项为买卖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为《借款协议书》及两份收据，按照被上诉人所说，上诉人应欠276,930.00元，那为什么被上诉人会按照借款协议中的270,000.00元提起诉讼呢？可以看出被上诉人还是依据《借款协议书》中的借款数额来主张权利的，也就是按照借款来进行主张的，故本案就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应当围绕是否存在借款事实、借款数额是多少及还款方式、是否进行还款等内容进行调查。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应当属于另案诉讼的范畴，不应将两个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里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超出了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违反了法律规定。二、如果法院认为此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据此进行审理，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买卖合同应当具备合同的几个要素：买卖标的物、价值、数量、付款方式、付款地点等，而本案无法体现，也无法用其他证据来证明，无法形成证据链条确认上诉人购买饲料数量及收到饲料数量，也无法证明饲料的单价是多少，上诉人又是如何进行付款的，付款多少。这些内容一审法院都没有进行调查、审理。一审法院却在本院认为中以“根据双方的约定，被告应当在拖欠饲料款达到约定的限额后，对超过部分与原告结算，双方之间正常拖欠金额始终应保持在最高限额左右，所以原告主张符合常理，应当成立。”“按照交易习惯，一般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应当向卖主出具收到货物的凭证，并凭此进行货款的结算，在卖方收到货款时将凭证收回，或由卖方另行出具收到货款的收条，并作为最后双方进行结算对账的依据。被告对于其妻子所出具的二张收货收据没有异议，应认定被告收到收据中记载的货物时没有支付借款。”本院认为部分是对案件事实及证据结合法律加以认定，而一审法院却用“常理”、“按交易习惯”来认定本案，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实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是否付款刘艳伟并没有出具证据”，但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进账单中可以体现上诉人已经付款1,598,640.00元，已经超过270,000.00元，足以说明双方不是只有两笔交易，就不能以两个收货凭证来证明未付款金额，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
被上诉人李猛辩称：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法。我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均承认双方成立了买卖饲料的合同关系，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借款，承认了我向其供应饲料赊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我与上诉人之间签订协议约定内容的实质是赊购饲料的买卖合同是正确的。上诉人在收到饲料后，向我出具了收据，作为赊购对账的凭证。因上诉人与我的买卖关系终止，不再使用我供应的饲料，故依法应当解除合同，其应按照收据中写明的数额向我支付饲料款。因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案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艳伟提交以下证据：1.上诉人刘艳伟与战立丽户口本和结婚证复印件各一份，用以证明双方是夫妻关系；2.上诉人刘艳伟在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以及网上银行个人账户明细单，用以证明上诉人刘艳伟通过银行向被上诉人李猛个人的建设银行以及交通银行支付27笔款项；3.上诉人刘艳伟、战立丽在兴业银行信用卡及账单，用以证明向被上诉人李猛支付货款16笔；4.战立丽的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账单，用以证明向被上诉人李猛支付4笔货款；5.上诉人刘艳伟在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账单，用以证明向被上诉人李猛支付9笔货款。被上诉人李猛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艳伟提交的证据1系有权机关核发的证照，客观体现了上诉人刘艳伟与战立丽之间合法婚姻关系，故予以采信；证据2至证据5系从商业银行调取的往来款明细，并加盖了各商业银行储蓄业务专用章，真实反映了上诉人刘艳伟以汇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李猛给付部分饲料款的事实，故对上诉人以此证明部分给付饲料款的主张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李猛未提交新的证据。
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2012年11月1日，上诉人刘艳伟与被上诉人李猛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被上诉人李猛向上诉人刘艳伟饲养的17000羽蛋鸡供应正大饲料，并提供养殖周转资金138,500.00元，即上诉人刘艳伟饲料款累计拖欠可以达到138,500.00元。在拖欠饲料款期间，上诉人刘艳伟必须使用被上诉人李猛所销售的正大饲料，否则上诉人刘艳伟在三日内还清被上诉人李猛拖欠的饲料款。被上诉人李猛应及时运输正大饲料。双方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以及争议解决方式。2012年11月10日起，被上诉人李猛开始陆续向上诉人刘艳伟供应正大饲料。2012年11月24日、2012年12月20日上诉人刘艳伟的妻子战立丽分别向被上诉人李猛出具收据二份，收到饲料价值分别为103,350.00元和173,040.00元。2013年1月30日，因上诉人刘艳伟饲养的蛋鸡增至37000羽，双方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养殖周转资金限额为270,000.00元。后被上诉人李猛继续向上诉人刘艳伟供应饲料，上诉人刘艳伟通过银行转账以及其他方式陆续向被上诉人李猛偿还饲料款。因上诉人刘艳伟违反协议约定，在饲养蛋鸡过程中使用巴斯夫饲料，2013年8月3日，双方终止履行协议。被上诉人李猛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由上诉人支付拖欠的饲料款270,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上诉人刘艳伟在答辩中称，确实拖欠被上诉人李猛饲料款，但远没有达到270,000.00元，记得大约十几万元，不到20万元。在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李猛提交与上诉人刘艳伟谈话录音一份，录音当中被上诉人李猛问上诉人刘艳伟“欠多少钱货款”时，上诉人刘艳伟两次回答均是“欠21万零点”。对该录音材料，上诉人刘艳伟在原审质证时没有异议，承认是双方通话时说的。本案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曾两次组织双方就供货总数、货款金额、付款金额进行对账，但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系因被上诉人李猛作为出卖人向作为买受人的上诉人刘艳伟出售正大饲料，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刘艳伟违反约定导致协议终止履行而产生。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艳伟与被上诉人李猛之间形成的是借款法律关系还是“名为借款实为买卖”法律关系、2013年1月30日《借款协议书》应否解除、上诉人刘艳伟应当给付被上诉人李猛饲料款的金额等问题。
一、2013年1月30日《借款协议书》形式上为借款，双方之间实际形成的是买卖法律关系，因至2013年8月3日双方实际终止履行该协议，应予解除。
该协议书虽然形式上为借款协议，但因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实际的借款事实，该协议约定的实质内容是上诉人刘艳伟向被上诉人李猛赊购饲料，在270,000.00元的额度内可以拖欠饲料款。故该协议在内容上是对出卖人和买受人权利义务的约定，据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建立的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是借款法律关系。上诉人关于双方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该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已经实际终止，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应予支持。
二、上诉人刘艳伟应给付被上诉人李猛拖欠的饲料款210,000.00元。
本案中，被上诉人李猛向上诉人主张给付拖欠的饲料款270,000.00元，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交了三张送货明细，用以证明送货总数为1,818,977.00元，同时提交了进账单证明上诉人刘艳伟给付饲料款1,598,640.00元，但送货总数与给付饲料款的差额仅为220,337.00元，与被上诉人李猛主张的诉讼金额不符，且上诉人刘艳伟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持有异议，并以自己单方进货统计单抗辩称收到货物合计价款为1,740,822.50元，被上诉人李猛主张的供货总数不当。因双方当事人在买卖饲料过程中，被上诉人李猛未提交上诉人刘艳伟的收货凭证，关于供货总数以及单价双方始终各执一词，虽几次对账，但双方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关于被上诉人李猛供应饲料款的总数无法查清。所以，被上诉人李猛要求上诉人刘艳伟给付270,000.00元饲料款，本院无法支持。但因上诉人刘艳伟明确表示确实拖欠被上诉人李猛饲料款，故关于其应给付的具体金额问题，因上诉人刘艳伟在答辩状中称“记得大约十几万元，不到20万元“，在与被上诉人李猛的谈话录音中又两次自认“欠21万零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关于当事人自认以及第七十四条关于事实自认和证据认可的效力的有关规定，应确定上诉人刘艳伟应给付被上诉人李猛拖欠的饲料款210,000.00元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艳伟上诉主张全部驳回被上诉人李猛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2013）永民二初字第5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刘艳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猛付清拖欠的饲料款210,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50.00元、保全费2,0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00元，合计13,020.00元，由上诉人刘艳伟负担10,126.00元，由被上诉人李猛负担2,89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