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7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大城子镇政府东侧海惠诚综合楼101室-31。
法定代表人张新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诗高，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闫修衡，男，1978年12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宁，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女，1970年12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福泉，男，1931年7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张新、董福泉之委托代理人柴娟，北京市华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新民，男，1955年7月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下简称华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闫修衡、被上诉人张新、董福泉、原审被告张新民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8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修衡在原审法院诉称：闫修衡于2013年将张新、董福泉起诉至法院，要求其二人返还牌号为PR××××的奥迪车。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4日做出（2013）昌民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书，现该判决已生效。判决中记述“张新、董福泉称奥迪车在华美公司、张新民手中”，该判决要求闫修衡就奥迪车的归还问题另行起诉。张新、董福泉、华美公司、张新民拒不归还闫修衡奥迪车，现闫修衡依据该判决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查明案情事实，判令张新、董福泉、�美公司、张新民归还闫修衡车牌号为PR××××的奥迪车。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张新、董福泉、华美公司、张新民归还闫修衡奥迪车(牌号：PR××××)。本案审理过程中，闫修衡增加诉讼请求：如张新、董福泉、华美公司、张新民无法返还诉争车辆，请求法院判决张新、董福泉、华美公司、张新民按照闫修衡与董xx一致认定的诉争车辆价格连带赔偿闫修衡车辆损失40万元。
张新、董福泉在原审法院辩称：请求驳回闫修衡的诉讼请求。争议车辆不在张新、董福泉的控制之下。董xx于2011年3月30日与张新民签订协议书，将车辆转给华美公司了。
华美公司、张新民在原审法院辩称：请求依法驳回闫修衡的诉讼请求。第一，本案案由是返还原物纠纷，构成要件之一应当为闫修衡必须是物的所有人。但没有证据表明闫修衡与车辆有利害关系，闫修衡不是车辆�所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二，车辆现在也不在华美公司、张新民的控制下，华美公司将车辆通过合法转让已经转移给刘x。第三，张新民是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是代表华美公司的职务行为，故闫修衡起诉张新民不适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闫修衡与董xx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了2份置换协议。《协议》一的内容为：“甲方：董xx，乙方：闫修衡。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用×××奥迪车（以下简称诉争车辆）置换原有三组团7号绿化管理用房与三组团大门附近约200平米的一处空地。2、签订协议之前此车发生的所有责任由乙方负责，之后发生的责任由甲方负责。甲乙双方应互相积极配合办理过户手续。3、甲乙双方不得单方反悔此协议，否则应向对方赔付与奥迪车同等值的违约金（40万元整）。”《协议》二的内容为：“甲方：董xx，乙方：闫修衡。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同意解除与甲方所签的境之谷生态峡谷走廊二组团16号绿化管理用房合同、三组团7号绿化管理用房合同，并放弃其所属权益。2、由甲方在五组团内另建一处院落面积为330平米，房屋面积为100平米的绿化管理用房及其房屋所属的一切权益交至乙方所有。交付期限为一年内（自2011年3月18日至2012年3月18日前），如到期甲方未交付乙方承诺房屋及其所属的一切权益，甲方同意为乙方另交付一套面积为330平米，房屋面积为120平米的绿化管理用房现房至乙方所有。3、乙方五组团房屋未交付之前，继续由二组团7号绿化管理用房作为质押，质押期间甲方有权出售二组团7号绿化管理用房，但需要提前通知乙方，如质押给乙方的二组团7号绿化管理用房出售或进行一切买卖、租赁、质押其他方等活动，甲方须另选房屋（面积大于等于上述7号绿化管理用房）给乙方继续质押。”上述协议签订后，闫修衡将诉争车辆交付给董xx。
2011年3月30日，董xx与张新民签署《协议书》，内容有：“甲方：北京古青檀环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欠乙方工程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以：奥迪牌旧小轿车一台定价为（40万元人民币、肆拾万元整）抵偿乙方欠部分工程款之用。二、奥迪黑色小轿车牌照号PR××××，车主姓名徐x……三、甲方负责过户，过户办法和时间双方协商而定。……五、抵偿交车时间2011年3月30日。”《协议书》甲方代表签字处有“董xx”字样签字，乙方代表签字处有“张新民”字样签字，《协议书》未盖有任何印章。张新民、华美公司均主张该《协议书》上张新民的签名是代表华美公司的职务行为，诉争车辆系董xx交给华美公司。
同时，华美公司称诉争车辆已转让给他人，并提供一份《协议书》予以证明。《协议书》显示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内容有：“甲方：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乙方：刘x。经甲乙双方友好协议，就甲方欠乙方建筑材料款一事，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同意甲方用奥迪车（牌照号×××）抵扣所欠部分建筑材料款，抵扣金额为35万元。二、签订本协议前此车所发生的所有责任甲方负责，之后所发生的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登记手续。”《协议书》甲方签字处盖有“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乙方签字处有“刘x”字样签字。华美公司仅提供了刘x的联系电话，但该电话无法接通，华美公司未提供刘x的其他真实有效信息。另查一，董xx于2011年6月1日去世，张新（董xx之妻）、董福泉（董xx之父�为董xx的法定继承人。2012年2月，张新将董福泉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继承分割董xx的遗产。2012年2月9日，法院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2446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载明：“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北京古青檀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属于董xx股份的百分之七十五归原告张新所有，百分之二十五归被告董福泉所有。二、京昌集用（2000租）字第22-05-1672号土地使用证上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南口镇檀峪村西侧檀峪沟的二百二十四点四三四六公顷的土地使用权归原告张新，与北京市昌平县桃洼乡檀峪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荒山租赁合同书由原告张新履行。”另查二，诉争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徐x。闫修衡称该车实际由其出资购买，并提交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徐x出具的《证明》予以证明。发票显示买方为徐x，车架号为×××，厂牌型号奥迪FVxxxxCVT，车价为261000�，开票日期为2011年3月16日。《证明》的日期为2015年3月23日，主要内容为：本人证明闫修衡于2011年3月16日购买车架号为PR××××的黑色奥迪轿车，因闫修衡没有摇到号牌，该车暂时使用我的号牌为PR××××的号牌登记。车辆由闫修衡购买，归闫修衡所有，车辆的有关证照和购车手续也在闫修衡手中。徐x于2015年4月14日在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庭接受询问，称2015年3月23日的《证明》上“徐x”的签字真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述内容与《证明》一致。另查三，闫修衡曾起诉张新、董福泉合同纠纷至法院，要求解除其与董xx签订的2份置换协议并归还车牌号PR××××的奥迪车。经审理，法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3）昌民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闫修衡与董xx于2011年3月18日签订的2份《协议》无效、驳回闫修衡的诉讼请求，并指出奥迪车的返还可能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故在该案中对闫修衡要求张新、董福泉返还奥迪车的请求不宜直接处理，闫修衡可另行起诉解决。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后，闫修衡表示要求张新、董福、华美公司、张新民支付2011年3月18日至今的车辆占有使用费并申请对此进行评估，依法提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北京首佳联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进行评估，但该公司回函称因无法对车辆进行实地勘察，无法判断车辆情况，因此无法准确估值，故表示不能承接该评估委托项目。在此情况下，闫修衡表示保留对车辆占有使用费的追诉权利，在本案中不再主张车辆占有使用费。因张新、董福、华美公司、张新民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车辆不在其控制中，故对于不能返还车辆的赔偿问题，经法院释明后，闫修衡表示对诉争车辆现值不申请评估，要求根据其与董xx签订的《协议》以�董xx与张新民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诉争车辆价值40万元予以赔偿。
上述事实，有（2013）昌民初字第3883号民事判决书、《协议书》、《证明》、询问笔录、购车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诉争车辆虽然登记在案外人徐x名下，但从徐x出具的《证明》及其在接受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询问时所作陈述，可以确定诉争车辆实际系由闫修衡出资购买及管理使用，闫修衡对诉争车辆享有合法占有使用的权利，故闫修衡有权主张返还诉争车辆。根据生效判决，闫修衡与董xx签订的2份《协议》无效，故董xx及其�承人张新、董福泉占有使用诉争车辆已丧失合同依据，董xx处分诉争车辆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董xx与张新民签署的《协议书》中所列合同乙方为华美公司，张新民为华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华美公司与张新民均认可《协议书》中的合同乙方为华美公司、张新民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故法院对华美公司、张新民所主张的《协议书》合同方系董xx与华美公司、董xx将诉争车辆交由华美公司的说法予以采信。华美公司抗辩称其已将诉争车辆交付案外人刘x，但其仅提供了其与刘x签订的《协议书》，未提供刘x的其他真实有效信息，车辆所有权亦未进行转移登记，故法院无法核实华美公司所称该车辆再次转移的真实性，对华美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无法采信。从董xx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看出，董xx及华美公司均明知诉争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徐x，故法院认为董xx、华美公司均不构成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董xx无权处分诉争车辆，董xx、华美公司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故此闫修衡有权要求返还诉争车辆，在原物不予返还时，亦有权要求赔偿相应损失。因华美公司所称诉争车辆已转给他人的抗辩意见不能被采信，故华美公司应当承担返还诉争车辆的责任，如诉争车辆不能返还，则董xx的继承人张新、董福泉及华美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原物不能返还时，应当以原物的实际价值为准。因闫修衡于2011年3月16日出资261000元购车，于2011年3月18日即将诉争车辆交给董xx，董xx又于2011年3月30日就将诉争车辆交给华美公司，车辆价值一般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生很大浮动，故法院参照购车发票并综合考虑本案情况确定诉争车辆不能返还时，董xx的继承人张新、董福泉及华美公司连带赔偿闫修衡车辆损失261000元。关于闫修衡要求按照闫修衡与董xx签订的2份《协议》、董xx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车辆价值40万元予以赔偿的意见，因本案系返还原物纠纷，闫修衡与董xx签订的2份《协议》已被确认无效，而闫修衡并非董xx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的合同方，故董xx与华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对于车辆价值的约定不能作为原物不能返还时确定原物价值的标准，故对闫修衡的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因张新民签署《协议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对于闫修衡要求张新民承担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需特别指出的是，闫修衡表示保留对车辆占有使用费的追诉权利，在本案中不再主张车辆占有使用费，系其对自身诉权的处分，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二百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原告闫修衡奥迪小轿车一辆（车牌号为PR××××，车架号为×××，厂牌型号奥迪FVxxxxCVT）；如不能返还，则被告张新、董福泉及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连带赔偿闫修衡车辆损失二十六万一千元；二、驳回原告闫修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华美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闫修衡并非车辆所有人，车辆登记在徐x名下，徐x出具的证明我公司不认可，违反了北京市有关小客车限购规定，且该证明在重审时并未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不能返还车辆则赔偿闫修衡261000元不公平，我公司已经提交了与刘x的协议书及刘x的电话、地址，法院应当进行调查，刘x的真实身份我公司不能进行甄别，因不能找到刘x则判决我公司返还或赔偿，处理不公；举证责任分配不正确，让我公司举证车辆现在谁持有，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应当由闫修衡举证车辆仍由我公司持有；车辆不能返还情况下，以闫修衡购买时价格为依据进行赔偿有失公平，闫修衡与董xx之间协议无效，应由他们双方承担责任，我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判决我公司赔偿损失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闫修衡的诉讼请求。
闫修衡针对华美公司上诉理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认可上诉理由，请求维持原判。
张新、董福泉针对华美公司上诉理由辩称：闫修衡与董xx之间确实存在置换协议，我们对一审法院判决也有异议，但没有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有本院询问笔录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物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进行赔偿。本案中，闫修衡以诉争车辆的权利人主体身份提出返还请求，向法院提交了车辆登记人徐x出具的证明，置换协议、购车发票，用以证明闫修衡为车辆实际所有人，华美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徐x本人的证言及出具的证明在本案审理中业经华美公司进行了质证，程序合法，可以认定闫修衡为诉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华美公司主张诉争车辆已经转让，并提交了转让时订立的协议书，该协议载明华美公司将诉争车辆以抵扣钱款的形式转让，受让人刘x。�本案而言，闫修衡主张诉争车辆在华美公司处，已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与华美公司提交的《协议书》亦可以印证，华美公司抗辩该车辆已经再次转让，仅提交其与“刘x”之间的协议，并不能完全证实其抗辩理由成立，华美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刘x”真实存在负有举证责任，用以证实其抗辩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华美公司不能证实转让行为的真实性，应负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闫修衡购买车辆日期为2011年3月16日，购车价格为261000元，华美公司从董xx处受让该车的日期为2011年3月30日，华美公司所述再次转让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抵扣金额350000元，一审法院参照闫修衡购车时间及华美公司受让该车时间确定车辆价格，公平合理；闫修衡与董xx的协议被认定无效，协议双方应承担合同责任，但不意味着闫修衡丧失了诉争车辆的所有�，无权占有人依法应当承担返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美公司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三百元，由闫修衡负担二千零八十五元（已交纳）；由张新、董福泉、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五千二百一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三百元，由北京华美联合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代理审判员 白 云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