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初字第0177号
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黄海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钱祝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跃祥，上海厚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会平，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紫东路1号紫东国际创意园F3幢5楼。
法定代表人赵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斯亮，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荣王，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桂林。
被告杨金夫。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劲松，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辰公司）与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部路桥公司）、杨桂林、杨金夫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培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跃祥、陈会平，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斯亮、石荣王以及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的委托代理人陈劲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培辰公司诉称：2011年9月8日，原告培辰公司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东部路桥公司因建设盐城市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需要，向原告采购多种钢材，总量约4100吨，价格为出厂价加运费和利润，原告为该工程全额垫资，垫资利润为按月3%计算，原告同意2个月内垫资2000吨钢材给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使用，并从传真要求供货之日下月1日起计算全额2000吨的利润，剩余的2100吨也按首次垫资的2000吨操作。付款期限分三次，分别于2012年12月30日付30%，2013年12月31日付30%，2014年12月31日付清全部货款。该合同由盐城桂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诚公司）作了担保。2011年11月30日双方根据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将原合同第八条变更为：“（二）、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供货，甲方根据乙方传真件钢材清单供应钢材，甲方以当月实际供货金额按月1.5%计算甲方垫资利润，下月1日起按月3%计算甲方垫资利润。”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供货至整个工程结束，原告累计供应各类钢材4097.216吨，截止起诉日东部路桥公司才支付800万元，按合同约定尚欠货款28835159.32元。2013年9月8日、9日，被告杨桂林、杨金夫自愿为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所欠原告货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此后仍未能保证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按期还款。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拒绝与原告对账，原告多次敦促各被告对账并按约还款未果。原告认为合同一经签订即应本着诚信履行，但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行为却严重违约，致使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桂诚公司和被告杨桂林、杨金夫作为担保人未能尽到担保义务，原告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28835159.32元，赔偿损失并承担违约金9000297元，计37835456.32元；2、桂诚公司和被告杨桂林、杨金夫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培辰公司撤回对桂诚公司的起诉，本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
原告培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主张货款存在事实依据；
证据2，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证明原告主张货款的计算依据是按合同约定的；
证据3，送货单一份，证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
证据4，钢材供应对账单三份，证明双方对于钢材供货的数量和价款没有异议，该对账单上有杨金夫的签字，表明杨金夫认可了合同的价款、垫资利润以及垫资利润的计算方式；
证据5，关于盐城市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变更人员的报告，证明杨金夫、王明贵（桂）、严以农系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工作人员。
证据6、项目竣工决算报审表、2013年3月26日和2013年6月28日会办纪要，证明杨金夫是项目实际负责人。
证据7，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杨桂林代表项目部提交给原告，以证明其与原告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并保证履行的真实性；
证据8，担保协议书两份，证明原告主张被告杨桂林、杨金夫承担担保责任有相应的依据；
证据9，东部路桥公司盐城分公司营业执照以及工商登记信息表，证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
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答辩称：第一，杨桂林与原告在2011年9月8日以及11月30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杨桂林签约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案涉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仅约束原告和杨桂林，对东部路桥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第二，该钢材买卖协议是混合合同，包含两层法律关系，一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垫资法律关系，垫资法律关系属于无名合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无名合同适用合同法总则、分则以及法律中最相类似的规则，买卖合同中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有关垫资的本金和利息可以参照民间借贷合同，利率可以参照有关判例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两倍以内计算利息。对于分期付款范围内的利息以及逾期以后的利息，均应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种利率的两倍以下来计算，违约金应理解为是逾期以后的利息。
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1，东部路桥公司关于本案工程项目经理任命书、中标通知书，证明项目经理是张达斌，杨桂林无权代表项目经理部订立合同；
证据2，两枚项目部印章实物，一枚是杨桂林在涉案合同上加盖的伪造的印章，另一枚是东部路桥公司项目部真实的印章，证明杨桂林订立合同时无权代表项目部；
证据3，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证明在合同订立时同期银行的贷款年利率为6.65%。
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答辩称：第一，原告与杨桂林之间履行买卖合同中的供货情况、货物吨位、总价款确实如原告所讲，在合同履行中杨桂林、杨金夫已经支付了800万元，还差欠原告10018715.79元货款。第二，关于分期付款期间合同约定的利润问题，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杨桂林、杨金夫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
钢材款结算单一份，证明截止2013年11月7日杨桂林、杨金夫向原告支付了货款800万元。
庭审中，原、被告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培辰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和证据2，对于该合同的真实性经和杨桂林的代理人核对，东部路桥公司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仅定义为买卖合同，不能包括合同当中有关垫资及垫资利润的合意。首先买卖合同是出卖人向买受人交付买卖标的物，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价款是该标的物本身的价值和合理的利润，从合同有关条款看，钢材的价格是出厂价加上100元，从合同第八条的名称看，是垫资、计息及付款的方式与期限，补充协议第三条也载明“甲方以当月供货金额的1.5%计算利润，下月3%计算甲方的垫资利润”，是双方对于垫资的利息、归还期限等内容的意思表示，买卖合同是不能囊括在内的；其次在买卖合同中不能读出双方有合伙、联营这方面的意思表示，对于月息3%以及第二年、第三年的利润约定，不是买卖合同的内容，也不是合伙或者联营方面的内容，双方的意思表示从文义、目的等解释来看，双方关于垫资约定的内容构成了垫资合同，所以原告出示证据1、2以证明双方仅存在买卖关系，该观点是不全面的。对证据3，根据杨桂林、杨金夫代理人的意见，东部路桥公司没有异议。对证据4和证据8，由杨桂林、杨金夫代理人答辩。对证据5，该证据上有东部路桥公司的印章，该报告的提交时间是在合同签订之后，不能证明合同的签订人员在签订合同时有相应的权限，印章的真实性待与公司核对后再发表意见。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因为项目部实际负责人以及公司有关的任命材料均不是杨金夫，履行项目部权利的人也不是他。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杨桂林有权代表项目部或者东部路桥公司与原告签订钢材买卖的协议。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杨桂林登记为分公司负责人的时间是在签订钢材买卖协议和补充协议之后，所以也不能证明杨桂林有权代表项目部或者东部路桥公司，也不能证明杨桂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二）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一是证明目的不能达到，杨桂林是否具有权限，该合同是否约束东部路桥公司，请法院依法审查；二是对于利润的问题，钢材价款的确定已经将原告的合理利润考虑进去，合同第八条第二款所谓的垫资和利润，实际上是对资金损失的约定，原告应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损失的客观存在以及损失数额。对证据3没有异议。对证据4，第一份对账单真实性不能确认，第二份、第三份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根据当事人的反映，总的钢材款不错，但是对原告垫资利润的合法性有异议，另外截止2013年11月7日杨桂林、杨金夫总共付给原告钢材款800万元。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直接表明杨金夫是项目实际负责人。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8、9无异议。
对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一）原告培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项目经理任命书是东部路桥公司自己制作的，不足为信，培辰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东部路桥公司向国家机关提交的，具有公信力。中标通知书是复印件，不予质证，即使为真，项目经理也是可以变更的，另外实际上工程的项目经理与实际施工人存在不一致的情形，东部路桥公司报给建设主管部门或者业主方的材料，绝大部分都是杨金夫签字的。对证据2，东部路桥公司称杨桂林盖的印章是假的，但是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可能两枚印章都是假的，可能杨桂林盖的印章是真的，存在多种情形。其他案件中，出现了东部路桥公司存在使用三枚印章的情况，无法辨别孰真孰假。即使杨桂林盖的是假章，也不能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培辰公司供应的货物已用于案涉工程。对证据3，与本案毫无关联性。（二）被告杨桂林、杨金夫对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
对被告杨桂林、杨金夫提供的证据，（一）原告培辰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收到800万元没有异议，但该800万元并不指向特定的范围，而是用于支付应当支付的所有应付款项。（二）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我们认可该证据以及证明目的，杨桂林、杨金夫支付的800万元不是利息，而是垫资款的本金。
本院认证意见：原告培辰公司提供的证据均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提供的证据1中，项目经理任命书系其内部文件，不具有对外公示效力，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中标通知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证据2两枚印章的真假难辨，对东部路桥公司认为是真章的黑色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证据3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被告杨桂林、杨金夫陈述截止2013年11月7日已向原告支付800万元的事实，得到培辰公司和东部路桥公司的认可，无需再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9日，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中标盐城市高新产业区基础设施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高新区指挥部）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BT项目，后高新区指挥部（发包人）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承包人）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东部路桥公司承建该工程项目。
2011年9月8日，供货方原告培辰公司（甲方）与需货方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项目经理部（乙方，以下简称蟒蛇河大桥项目部）、担保方桂诚公司（丙方）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一、乙方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建设所需要的钢材全部从甲方购买。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从其他渠道购买钢材，否则，视乙方为违约。……二、……由甲方安排车辆将钢材送到乙方工地，车板交货，运费由甲方承担……。四、价格确认：1、螺纹纲单价确定：每月当旬江苏沙钢集团螺纹钢出厂价上浮100元送至甲方工地（应为乙方工地），级差另算，本价格为不含税价。2、钢绞线15.2单价确定：每月当旬沙钢优线82B出厂价上浮750元送至甲方工地（应为乙方工地），本价格为不含税价；3、线材、圆钢单价以西本新干线公布的上海地区线材、圆钢价格上浮100元送至甲方工地（应为乙方工地），此价格为不含税价。……七、……2、乙方授权本公司工作人员杨金夫、王明桂负责收货并代表乙方签署收货单，其签收视为乙方收到相应货物及其合格证书、品牌、产品说明书等产品资料且对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品牌、单价的确认。……八、垫资、计息、付款方式及期限：1、乙方的工程于2011年10月开始至2012年9月止，共计12个月，乙方多批次地向甲方采购钢材（二级螺纹钢、线材、钢绞线等），总量约4100吨，规格明细数量及总量以乙方提供的用材计划表为准。2、甲方利润及垫资：乙方承建的‘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甲方为乙方全额垫资此工程钢材用量，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一）甲方利润为钢材垫资金额按月3%计算；（二）自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要求供货之日起，2个月内甲方垫资2000吨钢材给乙方使用，并从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要求供货之日的下月1日起开始计算全额2000吨甲方垫资利润；（三）剩余的2100吨钢材也按首次垫资2000吨同样方式操作，即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要求供货之日起，在2个月内甲方垫资2100吨钢材给乙方使用，并从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要求供货之日的下月1日起开始计算全额2100吨甲方垫资利润。3、付款方式及期限：（一）乙方承诺分三年、三次向甲方支付整个工程钢材款以及甲方利润：第一次付款日为2012年12月31日，付款金额为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第一年甲方垫资利润；第二次付款在2013年12月31日，付款金额为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加上甲方全额垫资金额的28%为第二年甲方利润；第三次付款在2014年12月31日，付款金额为甲方剩余垫资款的1.5倍。（二）……。4、若乙方未按前款规定按时足额支付钢材款，则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有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支付所欠货款（含垫资款和未到期货款）的违约金，违约金按违约吨位每日每吨30元计算，最迟不得超出5日，如逾期则按每日每吨50元支付违约金。九、丙方对乙方在本合同中应履行的所有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垫资款、货款、违约金、赔偿金进行担保，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满后二年。……”该合同尾部甲方、乙方、丙方处分别盖有原告培辰公司、蟒蛇河大桥项目部、桂诚公司的印章，被告杨桂林并在乙方代表人和丙方担保人处签字。
2011年11月30日，甲方培辰公司与乙方蟒蛇河大桥项目部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对上述《钢材购销合同》部分条款内容作修改，修改内容为：“……二、合同第四项关于螺纹钢单价确定变更为‘四、价格确认：钢材单价以甲方收到乙方订货传真件当日为定价依据，螺纹钢单价确认以每月当旬江苏沙钢集团螺纹钢出厂价上浮100元送至甲方工地（应为乙方工地），级差另算，本价格为不含税价。’三、合同第八项第二条变更为‘（二）乙方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供货，甲方根据乙方传真件钢材清单供应钢材，甲方以当月实际供货金额按月1.5%计算甲方垫资利润，下月1日起按月3%计算甲方垫资利润。’四、以上条款如与原合同条款有冲突，以补充协议条款为准。五、以上条款的变更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的法律效力。……”该协议尾部甲方、乙方处分别盖有原告培辰公司、蟒蛇河大桥项目部的印章，被告杨桂林并在乙方代表人处签字。
钢材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自2011年9月起至2012年12月止，原告培辰公司共向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供应钢材总量4097.216吨，其中螺纹钢3266.175吨、线材391.579吨、钢绞线439.462吨。
2013年2月22日，原告培辰公司向蟒蛇河大桥项目部出具了一份对账单，载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贵方欠我司钢材款及垫资利润合计22834058.58元，其中钢材款18018715.79元、2012年我司垫资利润4815342.79元。贵方在2013年2月7日向我司付款人民币500万元整，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条款约定，截止2012年12月31日贵方尚欠我司货款17834058.58元。另2013年我司垫资利润按合同约定计算。”2013年2月25日，被告杨金夫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
2013年9月8日，被告杨桂林、杨金夫分别与原告培辰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各一份，约定杨桂林、杨金夫对蟒蛇河大桥项目部所欠原告培辰公司货款全额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杨桂林、杨金夫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为《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的最后一次付款期限满后两年内；杨桂林、杨金夫提供的保证担保不可撤销，无论主合同是否有效均不影响担保协议的效力。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杨桂林、杨金夫共向原告培辰公司付款800万元，分别为2013年2月7日付款500万元、2013年9月3日付款50万元、2013年10月2日付款50万元、2013年11月7日付款200万元，其余款项未能向原告培辰公司支付。
本院另查明，2011年10月9日，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向高新区指挥部出具一份《关于盐城市振兴路跨蟒蛇河大桥工程变更人员的报告》，其中将项目副经理更换为杨金夫，工种负责人更换为王明贵。2011年12月20日，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盐城分公司成立，由被告杨桂林任分公司负责人。2013年3月26日和6月28日，高新区指挥部就该工程先后召集进行两次会办，施工单位由被告杨金夫参加会办并在会办纪要上签字。另在《盐都区公共工程投资项目竣工决算报审表》中，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在施工单位处盖章，被告杨金夫在施工单位处签名。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合同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如何适用法律。2、被告杨桂林与原告培辰公司订立的钢材买卖合同对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是否产生法律约束力。3、本案合同当中原告主张的利润以及违约金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本案合同名称为《钢材购销合同》，原告培辰公司向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中标的跨蟒蛇河大桥工程供应钢材，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性质，合同中有关垫资利润的约定属于钢材买卖合同款项支付内容的组成部分，不能独立于钢材买卖合同而存在，原、被告之间构成单一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称本案合同系混合合同，包含买卖合同和垫资合同两层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订立合同；行为人实施了无代理权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范围内；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第一，被告杨桂林以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蟒蛇河大桥项目部名义与原告培辰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并且加盖了蟒蛇河大桥项目部的印章，可以认定杨桂林是以被代理人东部路桥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培辰公司订立合同。被告东部路桥公司虽对本案买卖合同中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并且其自身在庭审提供的所称为真实的项目部印章盖印后字印模糊，故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影响杨桂林以东部路桥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要件的成立。第二，案涉工程由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中标，由被告杨桂林实际施工，该工程所用的所有钢材实际上也均由原告培辰公司供货。杨桂林在以东部路桥公司名义与原告订立的合同中授权杨金夫、王明桂负责收货并签署收货单，并视其为收到相应货物及其合格证书、品牌、产品说明书等产品资料且对货物名称、数量、规格、品牌、单价的确认，而被告杨金夫同时系案涉工程项目副经理，并且杨金夫作为施工代表参加高新区指挥部对案涉工程召集的会办会议，也代表被告东部路桥公司进行工程竣工决算报审工作。此外，被告杨桂林系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盐城分公司负责人，本案钢材买卖的供货有七成以上也是发生在杨桂林任分公司负责人之后。被告杨桂林和杨金夫系父子关系，两人的行为具有密切的联系。可见，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中标单位，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的代理权表象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风险控制范围内。综合上述多种因素，原告培辰公司有理由相信被告杨桂林、杨金夫有代理权，因而与其发生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第三，原告培辰公司是因蟒蛇河大桥工程项目需要，与该工程项目部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签约时该工程由被告东部路桥公司中标后才两个多月，工程正处于开工建设需要钢材之时，被告杨桂林在签约时提供了工程项目部印章，而且钢材交易的数量、交付地点与工程相适应，可以认定原告培辰公司善意无过失地相信了被告杨桂林、杨金夫有代理权。因此，本案钢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应由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承担法律责任。
（三）关于本案钢材款项计算的问题。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系全额垫资合同，《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价格确认条款中约定了螺纹钢、钢绞线、线材、圆钢单价，第八条第2项约定了供货方的利润及垫资利润的计算方式。上述合同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买卖合同的货款通常包括出卖人的成本和利润。本案中，《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螺纹钢单价以每月当旬江苏沙钢集团螺纹钢出厂价上浮100元，钢绞线单价以每月当旬沙钢优线82B出厂价上浮750元，线材、圆钢单价以西本新干线公布的上海地区线材、圆钢价格上浮100元。双方另约定运费由供货方承担，合同履行中东部路桥公司也未额外支付运费给培辰公司。合同实际履行中，原告培辰公司钢材供货总量为4097.216吨，其中螺纹钢为3266.175吨（占79.72%），线材为391.579吨（占9.56%），钢绞线439.462吨（占10.73%）。就本案的实际情况来看，供货量最多是螺纹钢，其单价约定为出厂价上浮100元，扣除必要的运费后，该单价所含利润无几；钢绞线单价以优线82B出厂价上浮750元，其中优线82B为原材料，原告培辰公司需要加工成钢绞线后供应给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线材、圆钢单价以西本价上浮100元，除去运费后原告培辰公司能够从中获得的差价与通常的市场交易价格相比也偏低。如仅以《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和《补充协议》第二条的单价为钢材交易价格而否定合同第八条利润条款的正当性，则原告培辰公司在本案交易中获取的利润明显偏少，这与钢材交易市场实际利润行情、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意图以及本案钢材交易量较大、全额垫资、垫资时间较长的较高交易风险不相符，这样的交易价格缺乏公平合理性。故从公平角度而言，双方在钢材单价之外另行约定供货方的利润，应视为整个合同交易价格的组成部分，单价和利润共同构成了货款，而且供货结束后杨金夫已和原告培辰公司进行了对账，认可了合同中约定的垫资利润。虽然合同第八条的标题中有“计息”字样，但具体条文中并未提及利息，故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杨桂林、杨金夫辩解合同中约定的垫资利润实质上是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案涉合同中约定的钢材单价和垫资利润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告培辰公司根据该条款主张钢材款项，应予支持，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期限向原告培辰公司支付钢材款项。但对于具体钢材款项的数额，应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进行核算。
经被告杨桂林、杨金夫的确认，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对原告培辰公司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的批次、数量、时间、单价没有异议，本案中原告培辰公司供应钢材总量为4097.216吨，按《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和《补充协议》第二条计算的钢材款（单价款）为18018715.79元。对于垫资利润，《补充协议》变更为以当月实际供货金额按月1.5%计算、下月1日起按月3%计算，同时《钢材购销合同》第八条第3项约定了具体的垫资利润分期计算方式，原告培辰公司根据该项约定主张钢材款和垫资利润，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本案钢材款项分三年、三次支付。（1）关于第一次钢材款项支付，合同约定付款金额为“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第一年甲方垫资利润”。其中“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为5405614.74元（18018715.79元＊30%），“第一年甲方垫资利润”经被告杨金夫对账确认为4815342.79元，故第一次付款到期日2012年12月31日时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应向原告培辰公司支付10220957.53元。（2）关于第二次钢材款项支付，合同约定付款金额为“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加上甲方全额垫资金额的28%为第二年甲方利润”。其中“甲方整个工程钢材款的30%”为5405614.74元，第二年利润“甲方全额垫资金额的28%”为5045240.42元（18018715.79元＊28%），扣减被告杨桂林、杨金夫于2013年分四次共向原告培辰公司付款800万元外，第二次付款到期日2013年12月31日时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应向原告培辰公司支付2450855.16元。（3）关于第三次钢材款项支付，合同约定付款金额为“甲方剩余垫资款的1.5倍”。其中剩余垫资款为7207486.31元（18018715.79元＊40%），垫资利润为3603743.15元（7207486.31元＊0.5）。因合同约定的第三次付款日为2014年12月31日，而原告培辰公司已于2014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应以原告的起诉日为付款到期日，第三年的垫资利润应根据实际付款到期日与合同约定付款到期日按比例折算为1668582.44元（3603743.15元／365天＊169天），故第三次付款到期日2014年6月18日时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应向原告培辰公司支付8876068.75元。
原告培辰公司起诉主张的钢材款项数额中包含有17%的税款，因双方合同中约定的钢材单价均为不含税价，故本院对原告培辰公司诉讼请求中的税款部分予以扣减。但因合同约定为不含税价，故原告培辰公司不负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被告东部路桥公司如要求原告培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则应当另行支付相应的税款。
关于违约金问题，因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钢材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按违约吨位每日每吨30元计算，最迟不得超出5日，如逾期则按每日每吨50元支付违约金。原告培辰公司主张损失和违约金数额为9000297元，被告东部路桥公司、杨桂林、杨金夫认为违约金约定偏高，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从被告逾期付款之日起根据逾期未付钢材款项数额，按人民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四）关于担保人的法律责任问题。在原告培辰公司与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上，桂诚公司作为担保人盖章签字；被告杨桂林、杨金夫分别与原告培辰公司签订《担保协议书》各一份，约定杨桂林、杨金夫对蟒蛇河大桥项目部所欠原告培辰公司货款全额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上述担保合同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担保人桂诚公司、杨桂林、杨金夫均应当按照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担保责任。原告培辰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放弃对桂诚公司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被告杨桂林、杨金夫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其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故应对本案中被告东部路桥公司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告培辰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钢材货款21547881.44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组成和计算方法：以10220957.53元为基数，从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2450855.16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以8876068.75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二、被告杨桂林、杨金夫对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097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5977元，由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负担99432元，由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6545元。此款已由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预交，被告南京东部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将其负担部分直接给付原告江苏培辰实业有限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京市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 判 长 周永军
代理审判员 钟红梅
代理审判员 李 砚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窦晓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3、《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