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911号
原告苗婷。
原告方刚。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金鑫，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颖智，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永胜。
被告张芝慧。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季杨，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吴超勣，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苗婷、方刚诉被告邵永胜、张芝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6月3日、2015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5年7月6日，经当事人同意并报本院院长审批，本案延长三个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于2015年8月6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颖智、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吴季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14年12月，两原告经上海贝得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介绍，与两被告签署了房地产居间合同（买卖），约定由两原告就购买上海市徐汇区钦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向被告支付购房定金10万元，并约定双方最晚于2015年2月2日前至居间方签署网签合同。居间合同签署当日，原告即向被告支付定金10万元，并按照约定时间前往居间方处准备签署网签合同，然被告未按时至居间方处签约。后经多次催促，被告仍未依约与原告签署网签合同。被告提出种种理由，实际想提高房价，不履行之前的协议。原告委托律师于2015年2月11日发送律师函给被告，要求其在2015年2月18日前双倍返还定金，但被告未予理睬。鉴于两被告在履约过程中缺乏诚信，给原告带来诸多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就上海市徐汇区钦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2、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0万元。
两被告辩称，同意解除买卖协议，但违约责任在于原告而非被告。根据房地产买卖协议的约定，房屋总价为557万元，双方必须在2015年2月2日前签订网签合同。然而在签订网签合同之前，原告却以避税为由擅自更改了房屋买卖合同中的房屋总价至460万元，再以装修补偿款的形式将余下97万元另行起草一份补偿协议交给被告签署，被告不能接受原告以阴阳合同逃税漏税的行为，故不同意签署阴阳合同，要求原告按照557万元的价格签署网签合同，但遭到原告拒绝，经被告多次催促，直至约定的签约日期，原告仍未与被告签订网签合同，故被告在2015年2月10日发函给原告和中介公司，要求其依约签订网签合同，但原告仍视若无睹。原告擅自更改合同总价、未依约签订网签合同显属违约，故原告支付的定金不应归还。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9日，原、被告与居间方上海贝得房地产经纪事务所签订《房地产居间合同（买卖）》，约定原告拟向被告购买上海市徐汇区钦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20.36平方米，鉴于原告委托居间方与被告就该房屋买卖进行洽谈，原告特支付购房意向金10万元给居间方作为洽谈专用；原告要求购买该房屋的房价为557万，其他交易条件见《房地产买卖协议》；若原告确认的交易条件被告全部接受（以卖方签署本协议书为准），则上述意向金自动转为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购房定金并由被告委托居间方代为保管，但若被告将房地产权证缴存居间方，则定金转付被告；买卖双方的签署人保证其有权签署本协议并支付／收取有关款项（含定金），若因任何一方签署人缺乏代理权或代理权无效等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则签署人自愿按上述本协议违约责任（含定金罚则）标准及补偿金标准向各方承担有关责任，本条款独立存在。
2014年12月29日，原、被告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附件）》，系争房屋无租赁关系、无抵押、维修基金奉送，约定双方最晚2015年2月2日前签订网签合同；房款第一期138万元于签网签合同当日支付，第二期95万元于房屋产权过户当日支付，第三期322万元由贷款银行直接发放至被告账户，第四期2万元于房屋交接当日支付；双方定于2015年3月30日前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其他约定：①双方委托居间方以本合同约定确认网上房地产合同；②被告到手价为557万元，买卖合同价为460万元，装修补偿款为97万元；③被告不承担任何由交易产生的费用和税款。
2014年12月29日，被告签署出售房屋定金收据，表示收到两原告以现金形式交付的购买系争房屋定金10万元。
签订上述协议后、2015年2月2日前，原、被告双方至居间方处商谈关于维修基金是否奉送等事宜。此次见面时，被告要求居间方提供合同样张，居间方提供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补偿协议样张。买卖合同样张写明：系争房屋转让价款共计460万元；附件二中，设备、装饰项目均为空白；附件四列明物业维修基金、水、电等由被告无偿转让给原告。补偿协议样张写明：该房屋买卖价格为460万元，但上述价格未涉及房屋内的固定装潢、附属设施设备补偿，现对固定装潢、附属设施设备补偿作出约定，双方确认目前房屋内的固定装潢、附属设施设备补偿合计97万元，该笔款项原告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当日一次性支付给被告，被告出售上述房屋净到手价为557万元（含装修补偿费）。
2015年1月24日，张芝慧发短信给王某某：“经咨询，你方起草的居间合同：1、关于装修补偿款一项违反了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也违背了我方意愿；2、在我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勾除了关于维修基金及房屋内装修、装饰、家具等本应双方协商的内容，以上情况严重的侵犯了我方正当利益。在正式签署交易合同前我方再次特别声明：1、签署的房产交易合同必须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2、签署的房产交易合同必须真实表达买卖双方的意愿、保护双方的合法权益；3、我方出售的不是唯一一套住房；4、对做低交易标的和其他任何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行为，我方不予配合。请贵方提前做好相关工作，确保交易顺利进行。”王某某回复：已告知方先生，他说关于您提出的合同之外的其他异议，他会再思考一下，或者当面再进行友好协商，最后他说还是希望您能够具备契约精神，继续履行合同约定，当天晚上双方均详细谨慎反复阅读合同内容并签字确认的，居间合同文本完全符合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违背任何一方的意愿。
2015年2月1日，居间方工作人员夏某某发短信给被告邵永胜：客户对您的房子还是非常诚意要的，也希望我们能继续按照合同走下去的。至于您说的问题是可以协商解决的……你和张姐商量之后的结果能给个回复吗？2015年2月2日，邵永胜回复：我们已商量过愿意在维修金的问题上作出一定的让步，对你方把部分交易房款做成装修补偿款并另签补偿协议的合法性有疑虑，故要进行咨询后才能做决定。夏某某对此予以解释：“装修补偿是在交易中心税务部门认可的范围之内去合理避税，肯定是不存在违法的问题，不然我们居间方也不会去做……”，并转发原告短信给被告，要求被告明确当天三方至居间方处签约的具体时间。邵永胜回复：我们是因为上次你们什么也不跟我们商量就把维修基金、装修、设备擅自勾去了，说白了，就是对你方的诚信有疑虑……在夏某某反复催促被告确定签约时间时，邵永胜表示：因为我了解到，把部分交易房款做成装修补偿款并另签补偿协议的，属于阴阳合同逃税行为，要处罚的。夏某某回复：交易中心的税务部门只要合同价不低于他们的评估价就可以的，所以是合理的避税，客户也愿意先把这一部分钱先给您，再把补偿协议撕毁作废，对于您来讲是没有任何风险的。邵永胜称：经咨询签署阴阳合同肯定是违法的，我们应依法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如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约定签合同的时间。夏某某回复可以与原告见面具体谈，并询问2月2日是否可以排出时间。邵永胜表示可以约明天（2015年2月3日）。
2015年2月2日，原告与夏某某短信联系，要求居间方通知被告于当晚至居间方处签订合同。居间方工作人员回复称被告当天没空，明天（2015年2月3日）被告可以至居间方处签约。原告表示按照约定必须今天签合同，否则将按照协议规定办理。居间方工作人员回复已通知被告。
2015年2月2日当天及之后，原、被告双方未就签署网签合同的具体细节进行当面磋商，亦未签订正式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
2015年2月8日，两被告分别短信通知夏某某、王某某，要求其通知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前按已生效的房地产买卖协议约定的内容，合法签署正式合同，逾期不签，视作放弃购买本房屋，我方将追究违约方责任。王某某回复张芝慧称：会转告原告，但原告说已经开始着手起诉两被告了。
2015年2月10日，两被告向上海市虹漕南路XXX弄XXX号XXX室发函给两原告，称2014年12月29日双方签署了房地产居间合同（买卖），包括附件协议，该合同约定在2015年2月2日前签订网签合同，但你方擅自变更协议内容及形式，要求网签合同的总价变更为460万元，装修补偿款97万另签合同，不在网签合同内。我们认为这与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我方不能接受。至2015年2月2日，你方仍未签署房屋买卖的网签合同。并通知原告于2015年2月14日前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逾期不签的，视为原告违约，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表示邮寄地址系苗婷身份证上的地址，两原告并不实际居住故并未收到（注：两原告本案起诉状中书写的住址即该地址），且居间方也未转告原告。
2015年2月11日，原告发函给被告，称2014年12月29日签署的房屋买卖协议为合法有效，理应得到双方的遵守和履行，签署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即支付了定金10万元，并已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前往居间方处签署网签合同，但被告并未按照约定时间至居间方处，因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当于2015年2月18日前双倍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定金20万元。该函被告表示收到。
庭审中原告陈述不存在阴阳合同，房屋总价款是557万元，原告同意全部写在网签合同中，装修款97万元写在网签合同中装修款的约定条款中；被告称按照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557万元，其中买卖合同价格460万元，装修补偿款97万元，但原告擅自变更合同内容，要求网签合同只写460万元，97万元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嫌避税，对此被告不能同意。
庭审中，居间方工作人员王某某出庭作证，称一开始被告提出贷款银行问题，原告就根据卖家提供的银行签约，之后卖家又提出维修基金不附赠，通过协商，居间方将中介费提出一部分补贴给被告，该问题解决。此后，被告再提出阴阳合同的问题，2015年2月2日被告也未到居间方处签约，之后原、被告双方通过居间方传递意见，原告希望按照定金协议内容，460万元写进网签合同、97万元不写进网签合同而是另外签订补偿协议，所以没有协商一致。提供给被告的买卖合同及补偿协议样张是根据居间合同和买卖协议打印出来的，总价款557万具体为网签合同460万元价款，另外签署补偿协议97万元，行业内都是这么操作的，不存在阴阳合同。就97万元是否写进网签合同，原告曾表示可以协商（注：证人先是称原告是在2月2日后说可以就此问题协商，后又称在2月2日前已表示可以协商）。2月10日被告给原告的函抄送给了居间方，居间方收到，并和原告说过，原告说在出差也没有时间。
审理中，原告表示10万元定金的性质为立约定金，被告对原告的该解释不予认可，并表示不清楚定金性质，被告保留追究原告违约责任的权利。
以上事实，有房地产居间合同（买卖）、房地产买卖协议、定金收据、短信截屏、原告律师函、名片、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与补偿协议样张、被告2015年2月10日的函及谈话笔录、庭审笔录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就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不持异议，故对于原告要求解除买卖协议的诉请，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双方主要的争议在于是否就转让总价款557万元写入正式的买卖合同内达成一致及正式合同未能签订的真实原因。原告称在2月2日前就已经同意被告将557万元写入合同的要求，是被告跳价所以合同未能签订，对此被告予以否认。首先，居间方给予被告的合同样本就是将460万元和装修补偿款97万元两笔款项分开签订协议；其次，根据被告与居间方人员来往短信，在双方约定的签约日（2月2日）的前一日，被告仍短信居间方，表示另行签订装修补偿协议属逃税行为，居间方表示见面谈；2月8日，被告短信居间方要求2月12日按约签合同；2月10日，被告书面发函要求2月14日前签订合同；居间方人员王某某亦当庭作证称双方未就557万元写入正式的买卖合同内达成一致。上述事实表明双方未能签订正式合同系因转让总价款557万元是否全部写入合同不能达成一致，未见被告有跳价的意思表示。原告主张在2月2日前就已经同意被告将557万元写入合同、被告因跳价不愿签订合同的事实不能成立。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协议（附件），仅约定了合同价460万元，装修补偿款97万元，但并未明确该两笔款项是一同写入正式合同，还是分开签订协议，而正式合同的格式文本既有转让价款的约定（第二条），又有装饰费未包含在转让价款内、买方需另外支付费用的约定（附件二），故被告将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中有关合同价460万元、装修补偿款97万元的约定理解为分别写入正式合同不同条款，并无不妥。况且，将装修补偿款97万元另行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并不将其作为交易合同的一部分交房屋登记机关及税务部门审核，确有违法逃税嫌疑，本院对此所谓的行业惯例不能认同，被告对此提出异议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就合同价款组成是否一并写入正式合同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而致正式合同未能签订，属双方磋商未果，原、被告均不需承担责任。另一方面，原、被告在居间合同、买卖协议及定金收据中均未约定10万元定金的性质及处理，仅仅提到若任何一方签署人缺乏代理权或代理权无效导致本协议无法另行适用定金罚则，庭审中在本院释明后原、被告仍未能就定金性质达成一致，在此情况下，无法确定该定金的性质究竟是立约定金、成约定金、履约定金，还是解约定金，因此原告以立约定金为提起本案诉讼基础法律关系要求双倍返还、被告抗辩要求没收均不能成立。综上理由，原告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在双方均同意解除买卖协议的情形下，被告应将原告支付的定金10万元予以返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苗婷、方刚与被告邵永胜、张芝慧就上海市徐汇区钦州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买卖协议；
二、被告邵永胜、张芝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苗婷、方刚定金10万元；
三、驳回两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150元，两原告负担1，075元，两被告负担1，0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重洲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 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