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建青。
委托代理人濮赞忠，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红星。
委托代理人史俞强、王惠，江苏合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建湖新恒鑫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建湖县芦沟镇民营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计建青，经理。
上诉人计建青因与被上诉人江红星及原审第三人建湖新恒鑫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恒鑫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吴江市人民法院（2013）吴江开民初字第0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江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1日立案受理江红星与新恒鑫公司、计建青、钟朝峰、周永军、王春东增资纠纷一案，江红星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加盟合作协议书，新恒鑫公司返还投资款14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该案一审查明，2009年6月11日，新恒鑫公司注册设立，注册资本30万元人民币，股东为徐晓东、姚建锋，经营范围为岩棉条、矿棉板、岩棉板、保温管生产、销售。2010年9月30日，王春东向新恒鑫公司投入资金40万元，钟朝峰向新恒鑫公司投入40万元，计建青向新恒鑫公司投入80万元，周永军向新恒鑫公司投入40万元。2010年10月10日，徐晓东与计建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新恒鑫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计建青；同日，姚建锋与陈孙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新恒鑫公司的股份转让给陈孙和；计建青担任新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上述变更事项已于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备案。2011年3月5日，江红星（乙方）与计建青、钟朝峰、周永军（甲方）签订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第5款约定：“随着市场的不断更新和需求，在原各股东投资资金200万元（计建青80万元、钟朝峰40万元、周永军40万元、王春东40万元，以下各股东委托计建青和加盟者乙方签订如下协议）的基础上接受江红星加盟资金200万元，总投资资金为肆佰万元整”。协议第四条约定：“各股东共同投资，共负盈亏，投资该公司过程中的盈亏按各股东投资比例分担”。2011年3月18日，计建青与涿州市荣安成套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协议一份，为新恒鑫公司定制岩棉条设备一套，江红星向涿州市荣安成套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面额为10万元的承兑汇票一份，作为购买上述设备的订金。2011年7月21日，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支付投资款135万元。新恒鑫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出具说明一份，确认：1、原股东徐晓东、姚建锋将股份转让给计建青与陈孙和后，因陈孙和无能力出资，全部股份转让款30万元均由计建青出资，陈孙和仅是名义股东；2、该公司共收到各投资人投资款共计345万元，其中江红星145万元（含10万元设备订金）、计建青80万元、钟朝峰40万元、周永军40万元、王春东40万元；3、上述股东出资后，均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但由于投资人过多，意见不统一，目前公司暂时停业。同时，王春东表示其虽然未在“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上签字，但事后知晓了该份协议，对其内容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江红星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江红星不服提起上诉。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1年7月21日，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支付投资款135万元”以外的部分没有异议。二审另查明：2011年3月5日，江红星与计建青等人签订股东加盟合作协议后，除为新恒鑫公司支付10万元设备定金外，还向计建青给付了135万元作为其向新恒鑫公司的出资。根据新恒鑫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反映的内容，目前新恒鑫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0万元，股东为计建青和陈孙和两人。2011年8、9月份，新恒鑫公司停止经营。
本院二审认为：江红星称145万元为其向新恒鑫公司的投资，其在出资后可以取得相应的股东权益，新恒鑫公司认可收到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的出资145万元，但认为该款已经成为公司财产，未经清算不能抽回，根据江红星和新恒鑫公司的陈述，双方对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出资145万元达成合意，因此，确认145万元系江红星以成为新恒鑫公司股东为目的向新恒鑫公司投入的出资款。根据《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出资后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但是，从出资的去向来看，新恒鑫公司在收取了江红星的145万元出资款后，并未将该款存入公司账户内，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向工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计建青称已将江红星的出资用于公司实际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所以新恒鑫公司主张该款已成为公司财产缺乏依据。从江红星的身份来看，目前的证据表明新恒鑫公司并没有将江红星登记为股东，江红星也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新恒鑫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出具说明中称江红星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系其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江红星也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江红星目前尚未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鉴于新恒鑫公司已经停业，各投资人对公司停业之后是否存续并无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江红星已无法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因此，江红星根据《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所享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红星行使合同解除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鉴于江红星以起诉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诉状副本全部送达本案被上诉人之日即为江红星行使解除权的生效之日，故本院确认2011年3月5日的《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自2012年5月25日起解除。协议解除后，新恒鑫公司应向江红星返还145万元出资款。江红星要求计建青、钟朝峰、周永军、王春东等四人返还款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作出判决：一、撤销吴江市人民法院（2012）吴江商初字第0257号民事判决；二、江红星与计建青、钟朝峰、周永军于2011年3月5日所签的《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自2012年5月25日起解除；三、建湖新恒鑫保温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红星返还出资款145万元；四、驳回江红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判决生效后，新恒鑫公司于2013年2月27日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再审审查期间，新恒鑫公司提供了签收凭证、送货单、现金日记账作为新证据。本院再审认为：《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约定，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出资后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因此，诉争145万元系江红星为成为新恒鑫公司股东为目的而向新恒鑫公司投入的出资款。但新恒鑫公司在收取了江红星的145万元后，并未将该款存入公司账户内，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向工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新恒鑫公司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将江红星的出资款用于公司实际经营，所以新恒鑫公司主张该款已成为公司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新恒鑫公司未将江红星登记为股东，江红星也从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新恒鑫公司又提供不出充分证据证明江红星实际参与了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因此应认定江红星尚未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鉴于新恒鑫公司已经停业，各投资人对公司停业之后是否存续并无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江红星已无法成为新恒鑫公司的股东，故江红星依据《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所享有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江红星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最终裁定驳回新恒鑫公司的再审申请。
由于新恒鑫公司未按（2012）苏中商终字第061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江红星于2013年1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4日委托建湖县人民法院执行。因新恒鑫公司现已停业，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3）建执字第055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
上述事实有江红星提供的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收款收据、（2012）苏中商终字第0612号民事判决书、资产负债表、诉前调解申请书、委托执行告知书、民事裁定书，计建青提供的签收凭证、（2012）苏中商终字第0612号民事判决书、（2013）苏中商监字第001号民事裁定书、现金日记账、确认书、调查笔录，新恒鑫公司提供的书面情况说明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江红星的诉讼请求是：一、计建青立即支付13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计建青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三人新恒鑫公司是否对计建青享有135万元的到期债权。2011年3月5日，《股东加盟合作协议书》签订以后，江红星除为新恒鑫公司支付10万元设备定金外，还向计建青给付了135万元作为其向新恒鑫公司的出资。从出资的性质来看，前述145万元系江红星以成为新恒鑫公司股东为目的向新恒鑫公司投入的出资款。但从出资的去向来看，目前仅有江红星向涿州市荣安成套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的10万元设备定金去向明确。对于其向计建青给付的135万元款项，该款项由计建青出具收据，但计建青既未存入新恒鑫公司账户内，也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向工商部门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且新恒鑫公司及计建青均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已将135万元出资款用于公司实际经营，故新恒鑫公司及计建青主张出资款135万元已成为公司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现江红星向计建青给付的135万元用于新恒鑫公司的出资，款项去向不明，计建青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出资款交至新恒鑫公司或用于新恒鑫公司的实际经营，故认定新恒鑫公司对计建青享有前述135万元款项的到期债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中，江红星对新恒鑫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2012）苏中商终字第061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且因新恒鑫公司目前没有履行能力，江红星的债权没有得到实现。新恒鑫公司对计建青享有135万元的到期债权，该债权并非专属于新恒鑫公司自身的债权，但新恒鑫公司否认该到期债权的存在，且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致江红星对其享有的债权无法得到实现，给江红星造成了损害。现江红星依法提起代位权之诉，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新恒鑫公司对计建青享有的到期债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计建青向江红星履行135万元款项的清偿义务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的规定，江红星与新恒鑫公司、新恒鑫公司与计建青之间13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予消灭。关于诉讼费用的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在代位权诉讼中，债权人胜诉的，诉讼费由次债务人负担，从实现的债权中优先支付。经向江红星释明，江红星表示本案诉讼费用由其自行承担，对此予以确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计建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红星1350000元。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江红星自愿承担。
上诉人计建青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江红星的投资款145万元由新恒鑫公司收取，上诉人仅为经办人，不是收款人；2、江红星的投资款145万元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因此新恒鑫公司对上诉人不享有到期债权，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红星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新恒鑫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计建青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薛根林银行对账单，证明江红星20万元投资款付至薛根林账户用于公司经营；2、徐晓峰银行对账单，证明江红星60万元投资款付至徐晓峰账户用于公司经营；3、钟子华、颜超等人调查笔录，证明江红星55万元投资款由新恒鑫公司用于支付焦炭款；4、薛根林调查笔录，证明江红星145万元投资款用于公司经营。江红星质证认为：薛根林、徐晓峰银行对账单无法证明收入是江红星支付的，且薛根林、徐晓峰与本案无关联性，钟子华等人调查笔录无法证明55万元承兑汇票就是江红星给计建青的，薛根林是新恒鑫公司会计，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信度不高。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计建青与新恒鑫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到期债权关系，江红星是否有权行使代位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代位权发生的主要条件为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债务人对第三人持有已到期合法债权，债权人行使代位权应以债务人对第三人享有现实权利并怠于履行为必要条件。本案中，被上诉人江红星代位行使新恒鑫公司对上诉人计建青的债权，是基于上诉人计建青未将江红星的出资用于新恒鑫公司的经营。然根据本院生效判决认定，145万元系江红星以成为新恒鑫公司股东为目的向新恒鑫公司投入的出资款，新恒鑫公司在收取了江红星的145万元出资款后，并未将该款存入公司账户内，也未办理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故新恒鑫公司应向江红星返还145万元出资款。计建青称已将江红星的出资用于公司实际经营，未提供证据证明，但江红星要求计建青、钟朝峰、周永军、王春东等四人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新恒鑫公司应向江红星返还145万元出资款的事实有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具备了上述代位权发生的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之条件，但是生效判决亦认定145万元性质为江红星向新恒鑫公司投入的出资款，且系新恒鑫公司收取了江红星的145万元出资款。至于计建青是否有证据证明将江红星的出资款用于新恒鑫公司实际经营，产生的是诸如计建青是否需对新恒鑫公司承担责任、承担何种性质的责任及承担责任范围的法律后果，因可能涉及公司股权、公司清算等有关法律关系的纠纷，无法在本案中直接予以确定，同时该行为也并不必然产生新恒鑫公司对计建青享有金钱给付内容债权的法律后果。因此，江红星虽享有对新恒鑫公司的债权，但新恒鑫公司是否享有计建青债权还处于不确定状态，更谈不上债权是否到期。显然本案不符合代位权发生的债务人对第三人持有已到期合法债权之条件，不具备代位权基础法律关系的特征。故江红星目前要求对计建青行使代位权条件不具备，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计建青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江红星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吴江市人民法院（2013）吴江开民初字第099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江红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江红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被上诉人江红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审 判 员 叶 刚
代理审判员 王君英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茂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