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辽行终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民市南郊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举，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符强，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明玉，该市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纯，男，195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新民市。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辽宁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恩纯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履行补偿职责一案，新民市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行初3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民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符强、刘明玉，张恩纯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恩纯系新民市新柳街民屯村村民，自2003年开始从事葡萄种植，并于2010年取得林权证，2014年国家建设京沈铁路客运专线项目，征收其葡萄园土地6.587亩，张恩纯与新民市政府就补偿问题未达成协议。新疆铭威森林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受新民市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张恩纯委托对京沈客专新民段高铁项目征占补偿张恩纯双红葡萄资产价格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中经委托方新民市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张恩纯签章确认的《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中载明：所有人为张恩纯的3年生双红葡萄树16795株、4年生双红葡萄树21734株、6年生双红葡萄树451株。2015年4月28日，新民市政府对张恩纯在被征收土地上种植的葡萄树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张恩纯因葡萄树被拆除后未得到相应补偿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新民市政府按照其制定葡萄树的补偿标准补偿其2338040元（其中3年生双红葡萄树16795株，每株45元；4年生双红葡萄树21734株，每株70元；6年生双红葡萄树451株，每株135元，共计23380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新民市政府作为本案诉争京沈铁路客运专线（新民段）项目建设征地的法定补偿主体，应按照相应的补偿实施方案对被征收地的地上物予以补偿。关于张恩纯所种植的葡萄株数的问题。新民市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及张恩纯在鉴定过程中，曾向鉴定机构提供了双方签章确认的《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其中载明：所有人为张恩纯的3年生双红葡萄树16795株、4年生双红葡萄树21734株、6年生双红葡萄树451株。且根据补偿方案附表一（果树、杂树、林木等补偿标准表）记载，3年生葡萄树补偿标准为每株45元，4年生葡萄树补偿标准为每株70元，6-8年生葡萄树补偿标准为每株135元，故新民市政府给予张恩纯的补偿应为2338040元。关于新民市政府主张张恩纯种植葡萄树存在抢种及违反客观规律种植的问题。本案中，张恩纯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张恩纯自2003年即已开始种植葡萄树，并于2010年取得了合法的林地使用权，在京沈客运专线征地拆迁公告后张恩纯并未改变原种植种类，亦未实施抢栽抢建行为。新民市政府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张恩纯种植葡萄存在违反种植科学种植的情况，且涉案葡萄树已经被拆除，原种植土质及生长环境亦发生变化，无法进行相关鉴定，故对新民市政府的以上答辩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新民市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张恩纯地上种植物损失2338040元。本案诉讼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承担。
新民市政府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4月28日对张恩纯地上种植的葡萄树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错误。真实情况是中铁大桥局集团第六工程有限公司京沈客专辽宁段TJ-11标四工区施工到该地段时，因无法正常施工影响工程进度，就用推土机和铲车将张恩纯在被征收土地上种植的葡萄苗及杂草推了，并因此引发了殴打和财损治安案件，张恩纯向公安机关报案后依法处理。该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案件来源、受案登记、张恩纯的询问笔录、中铁大桥局六公司京沈客专辽宁段四工区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和解协议为证。二、原审判决认定新民市政府是京沈铁路客运专线（新民段）项目建设征地的法定补偿主体错误。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印发中长期铁路网规划（2008年调整）的通知》（发改基础[2008]2901号）、《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客运专线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发改基础[2009]2766号）、《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客运专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发改基础[2013]2612号）和国土资源部《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客运专线项目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国土资源审字[2011]45号）、《关于新建北京至沈阳铁路客运专线（××、××、××）工程建设用地的批复》（国土资函[2014]528号）及《辽宁省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3年11月30日）的规定，新民市政府并非京沈铁路客运专线征地拆迁费用的补偿人、土地出让人、建设用地单位或京沈铁路客运专线的股东，只是受沈阳市政府的指令和委托（沈阳市政府受辽宁省政府的指令），负责新民段的征地拆迁工作。同时，根据沈阳市政府《关于京沈客专征地拆迁管理办法》（沈政办发[2014]9号）和（沈政办发[2016]14号）规定，对拆迁补偿结果提报资金申请，由市交通局向市财政局申请拨付，如征拆资金来源于省级资金，按省规定执行；征地拆迁资金采取分级核算、专款专用、对位支付。因此新民市政府不是法定补偿义务主体，也无法按照判决的数额和期限履行。三、原审法院在庭审质证时，针对葡萄树种植株数等专门性问题，未组织专业人员对质核对，仅凭《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的记载认定张恩纯在6.587亩土地上分别种植3年生、4年生、6年生双红葡萄树16795株、21734株、451株，损害了国家利益，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据此计算可得每0.11平方米种植1株3年生以上的葡萄树，即株行距11厘米，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这是不可能的。另外，该《资产清单》的出具时间是2015年6月24日，但此时涉案葡萄树已经不存在，对葡萄株树的确认缺乏事实基础，虽新民市政府的代理人对《资产清单》亦无异议，但这是因其不具有该项专门知识所致。根据行政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因该数据的认定涉及国家利益，所以虽然当事人无争议，但也应责令当事人提供或补充相关证据，对涉及的专门性问题，应通知专业人员出庭说明或组织专业人员对质核实。新民市政府在一审期间依法申请对葡萄树合理种植株树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以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张恩纯种植葡萄存在违反科学种植的情况，且涉案葡萄树已经被拆除，原种植土质及生长环境亦发生变化，无法进行相关鉴定为由驳回新民市政府的鉴定申请系错误的，法律规定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的事实无须举证，可以直接认定；种植土质及生长环境的变化，对葡萄树的种植数量作用不大，仅对葡萄树的生长速度、果实丰产与否产生影响，因此申请二审法院进行司法鉴定。四、新民市政府受沈阳市政府的指令和委托，始终在积极履行资产调查、选择评估机构、协商补偿适宜的征收职责，原审判决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予以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张恩纯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张恩纯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庭审中答辩称：新民市政府一审承认了4月28日强拆的事实。按照土地管理法及实施条例规定，县级政府是征收实施主体，本案的征地公告、签订协议都是新民市政府进行的，其应是补偿主体，补偿资金的来源问题与本案无关。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是新民市政府对葡萄株数进行抽样核算，核算完成后让其签字，该株数与一审认定的数量也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恩纯种植的葡萄树是谁强制拆除问题。新民市政府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张恩纯一家与工程施工队伍因阻挠施工发生肢体冲突，不能证明张恩纯种植的葡萄树就是由工程施工队伍拆除的，且本案张恩纯种植的葡萄树已在征收土地范围内，至于是谁拆除与应得到补偿没有关系，不论是谁拆除都应给予以其补偿。
二、关于本案征地补偿主体问题。虽新民市政府提出多份文件、批复、复函等用以证明其不是本案建设征地的法定补偿主体，但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征地的法定补偿主体应为县级人民政府，张恩纯种植葡萄树所用的土地处于新民市政府行政区域管理范围，新民市政府应为本案征地补偿的主体。
三、关于补偿张恩纯的葡萄树种植株数问题。虽新民市政府对《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中记载的葡萄树株数予以否认，认为根据日常经验法则，张恩纯所种植的土地面积种植如此多数量的葡萄树，不符合植物正常生长规律，但其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张恩纯在拆迁公告后存在抢栽抢种葡萄树的行为，以及张恩纯种植葡萄树密度严重违反正常植物生长规律的相关依据。相反，新民市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却在《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上盖章，表明其对张恩纯所种植双红葡萄树的树龄、株数予以认可，新民市政府应依据《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上记载的葡萄树株数，对照补偿方案附表一（果树、杂树、林木等补偿标准表）的补偿标准，对张恩纯进行补偿。原审法院以此资产清单计算补偿金额判决予以补偿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因葡萄树已经被拆除，葡萄树生长状况已无法考量，且根据新民市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盖章确认的《委托方提供的双红葡萄资产清单》和补偿方案附表一能够计算葡萄树价值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未进行评估鉴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
四、新民市政府是否履行补偿职责问题。新民市政府上诉提到其受沈阳市政府的指令和委托，始终在积极履行资产调查、选择评估机构、协商补偿适宜的征收职责，但由于其至今仍未对张恩纯地上种植物进行补偿，故不能认定其已履行了补偿职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江
审 判 员 徐桂伶
审 判 员 李 明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曹英伟
书 记 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