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治强，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余春明、张伟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练秀珍，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正行，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正道，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国余，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钟荫强，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钟志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因与被上诉人孔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据穗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证》（原证），和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房地产权证》（补发）记载，广州市越秀区（原东山区）xx路XX号XX房，住宅，建筑面积34.19平方米；权属人为孔某，权属来源1999年4月向广州市东山区饮食服务公司买；房改售房、房款付清（成本价），核准日期1999年6月14日。
孔某是钟治强的母亲。钟治强与练秀珍是夫妻，钟正行、钟正道是其儿子。
钟治强于2015年3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广州市越秀区XX号XX房为孔某与钟治强两人共同共有；二、孔某协助钟治强办理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XX房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变更为钟治强与孔某共同共有。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驳回钟治强的诉讼请求。判后，钟治强不服，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案正在二审中。
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共同确认：广州市天河区XX路XX号XX512房是以钟治强的名义承租的公租房，建筑面积约48平方米。该房屋现由钟正行、钟正道居住，涉案房屋由钟治强、练秀珍居住。
本案诉讼过程中，孔某为证明其现在租用他人的房屋居住，提供了1、2014年4月26日，方某（甲方，出租人）与钟荫强（乙方，承租人）、广州市成信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经纪方，以下简称成信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中约定：一、甲方同意将座落在广州市XXX区晓园新村41号104房甲方所拥有之物业出租给乙方使用。房屋的建筑面积为41.8平方米，房屋用途为住宅。二、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屋月租金为2300元，租赁期自2014年5月1日起至2015年5月1日止，共计13个月等。2、2014年4月26日，成信公司收取钟荫强佣金1150元后开具给钟荫强的№：0006595号《收款收据》。3、2014年4月26日，方某收取钟荫强两个月押金4600元后开具给钟荫强的№：0002056号《收款收据》。4、2014年4月26日，方某收取钟荫强两个月租金4600元后开具给钟荫强的№：0002057号《收款收据》。孔某陈述：钟荫强是孔某的其中一个儿子，由于孔某已经82岁，身体也不太好，出租人担心孔某身体状况，不同意将房屋出租给孔某，所以只能以孔某儿子钟荫强名义承租房屋。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这是案外人的租赁合同，与我方没有关联性，孔某改嫁之后，被告也曾邀请过孔某回涉案房屋居住，但孔某不同意搬回涉案房屋居住，钟荫强确是孔某的其中一个儿子。
孔某于2014年12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含同住人员）腾退位于广州市XX区XX路80号708房房屋给孔某；2、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含同住人员）向孔某支付2012年11月28日起至起腾退广州市越秀区XX路XX号XX房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参照房管部门公布的同时期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参考价确定），同住人员对房屋使用费承担连带责任。
钟治强辩称：不同意孔某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涉案房屋原是公租房，后来进行了房改，基于孔某与我均是原产权单位的职工，我方在房改时全额出资购买涉案房屋，虽然产权登记在孔某一人名下，但事实上是共同共有。孔某退休前是饮食公司的职员，1982年经该单位审批孔某退休，我以儿子的身份顶替孔某成为饮食公司的职员。1983年单位考虑我与孔某的情况，将涉案房屋出租给我与孔某居住。同时，我经组织同意，将户口迁进涉案房屋，然后将孔某的户口移回家乡。1986年我与练秀珍结婚，婚后生育钟正行、钟正道。我与妻子、儿子一家四口及孔某共五个人一起在涉案房屋居住。90年代中期，单位实行房改，孔某与我的其他兄弟均不同意对涉案房屋进行房改，然后孔某叫我进行房改，但按照当时的政策，产权登记只能落一个人的名字。因为孔某退休在即，工龄比较长，为了节约购房价款，我就以孔某的身份进行了房改登记，但所有的房改手续均是我办理，也由我支付了全部的房改价款，该价款部分为我家庭的积蓄，但大部分均是由练秀珍向亲戚所借。1998年至1999年房改手续办理完毕，孔某因结识新的男友并结婚，其搬离了涉案房屋，后来就没有再回来涉案房屋居住，也没有向我主张过权属。因此，涉案房屋本是孔某与我的公租房，没有我举债购买涉案房屋，我与孔某均不可能拥有涉案房屋，故我方认为我与孔某均是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人；2、我一家四口在涉案房屋居住长达30多年，在租住公房期间，一直是我向原产权单位支付租金。在房改之后的20多年期间，水电等等费用均是由我办理，房屋的管理修缮均是由我处理；3、我一家四口没有别的房屋可搬离，涉案房屋是唯一的居住用房。我与妻子都是打零散工，儿子也是没有固定工作，生活经济比较困难；4、孔某是我的母亲，我从没有拒绝过孔某搬回涉案房屋居住，母亲改嫁之后，我一直也有对孔某尽孝。在2014年，由于孔某生病，我也尽孝照顾母亲，也代其支付了四万多元的医疗费。孔某也曾同意把产权登记在我名下，基于其他兄弟为了自己的利益予以阻绕，所以最终没有办妥转名手续。综上所述，我是涉案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具有充分的权利享有相应的产权份额和居住权。孔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共同辩称：不同意孔某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我方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现以钟治强的名义承租了公租房（广州市天河区XX路XX号安厦花园512房），但该公租房面积比较小，不能全部人都居住在该公租房，且该公租房需三年审批一次。之前孔某曾居住在涉案房屋，后来搬离涉案房屋，后来又搬回涉案房屋居住。虽然涉案房屋是以孔某名义购买，但当时购房发票原件也在我方处，这也印证涉案房屋由我方出资购买的。且当年我方家庭也比较困难，我方一直有尽义务照顾孔某，孔某生病了，我方是全额出资医疗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孔某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孔某据此要求钟治强等迁出涉案房屋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已另外承租了公租房，且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均有劳动收入，完全可以自行解决居住问题，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应尽快将涉案房屋交回给孔某。钟治强以涉案房屋是由其出资购买及其负担了孔某的医药费为由抗辩拒绝搬迁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孔某要求钟治强支付房屋使用费的问题，因孔某是钟治强的母亲，孔某与钟治强存在特殊的亲戚关系，再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房屋使用费应从孔某提起诉讼之日起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判决：一、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含同住人员）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广州市XX区XX路80号708房房屋，将房屋腾空交回给孔某。二、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孔某支付广州市XX区XX路80号708房房屋从2014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参照房管部门公布的同时期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参考价确定）；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应按上述标准按月向孔某交纳房屋使用费至实际腾空交还房屋之日止。三、驳回孔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18元，由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共同负担。
判后，钟治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违法，应当中止本案诉讼。二、钟治强对涉案房屋具有产权份额。钟治强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孔某的目的和性质，可以通过如下事实合理解释：1、房屋作为家庭的一项重大财产，是维持家人共同生活的必然需要。房改房是历史遗留问题，根据1994年7月18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决定》（国发（1994）43号）的规定，职工按成本价或标准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能享受一次，而每个房产证办理只能一人署名。例如，家庭只能享受一套福利房，即使夫妻两人分到房改房时将配偶的工龄等条件计算在内，房产证权属人也不能登记双方名字而只能择一登记，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也是不容质疑的事实。1982年，钟治强顶职孔某进单位工作后，单位考虑其两人的居住情况，才安置两人居住涉案房屋。其后，钟治强的户口转入涉案房屋，孔某的户口转出广州。在房改房时，钟治强一家已在涉案房屋居住了十几年，孔某当时户口已不在广州本地。所以，购买房改房是钟治强和孔某双方共同的因素组成的（前者的房款、职工身份、常年居住，后者的工龄等），并且很大的因素与钟治强多年实际居住有关，应当认定为共同共有。2、因为当时房改政策只能署一个人的名字，而计算房价系参考工龄长短计算的，考虑孔某的工龄较长可节省资金的原故所以涉案房屋登记为孔某的名字。正因为如此，法庭更不能秉着“登记是谁的，所有权就是谁的”固有思维，更应查清楚真正的权利人。3、在房改时孔某户口已迁出，实际居住是钟治强一家，当时孔某没有经济条件。孔某及其他子女均认为房屋是钟治强居住使用，理所当然要求钟治强出资购房。钟治强亦因无房居住，只能四处借钱筹款购房。所以，购房全过程都是由钟治强一手操办及全额出资，所有发票凭据都由钟治强存放保管几十年至今。如果房屋是孔某单独所有，断然不会让钟治强一家居住长达30年，更不可能让钟治强保管所有的房改票据。孔某经历了搬离该房屋、重组婚姻建立家庭等等事件时毫无异议，如今却提出这一问题。三、诉讼发生之前，孔某和孔某的其他子女均认可涉案房屋是钟治强出全资购得的房改房，也认可钟治强是所有权人。五份《家庭协议书》并非钟治强单方所写，而是由孔某与孔某的全部子女（包括钟治强共同协定）签署。四、钟治强除了涉案房屋之外没有其他房屋居住，请求保护钟治强一家的居住权。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驳回孔某的全部诉讼；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孔某承担。
练秀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房屋是练秀珍和钟治强出全资购买的房产，是向广州市东山区饮食服务公司购买的房改房。当时买房改房时，孔某及其他子女都不愿出钱购买，他们都有自己的房子住。孔某就叫钟治强购这套房产，并说明谁出钱买，这套房产就归谁所有。虽然当时我同钟治强非常困难，因为没有房子住，只好向亲友借债来买房。我们买来的房产自己住，何来要交房租的理由。再者，如果当时不是我们出钱买这套房产，难道东山区饮食服务公司会白白将房产送给孔某？答案是不可能的。不管登记在谁的名下，都改变不了我同钟治国出全资购得房产的事实。所以我不必交该房房租。2014年5月孔某重病，没有钱入院治病，而钟荫强、钟某甲又不理母亲死活病重，一分钱医药费都不出。孔某、钟治强、钟荫强、钟志强就商量用共和路80号708房骗我钱财。钟治强叫我出钱医治好孔某的病，孔某就将房产证名字改为钟治强。我就同意出钱给孔某治病。孔某住院、大手术的钱共68670元全部是我出的。谁知孔某的病医好后，马上发生这套房屋的宫司。本人保留向孔某、钟治强、钟荫强、钟某甲追还68670元医病钱的权利和房屋份额的权利。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
钟正行、钟正道上诉称：我们自出生即生活在涉案房屋。法律不应机械规定登记的房产证就是房屋权属和能否居住的唯一依据。我们的户口和身份证均登记于涉案房屋。孔某要父亲钟治强找钱买房，否则无处居住，母亲向亲戚哀求借款。希望本案能够公正审理。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孔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孔某答辩称：不同意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钟治强起诉孔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9日驳回钟治强的上诉。钟治强被两级法院判定没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二、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共同确认取得公租房，还继续占用孔某的房屋，迫使孔某用微薄的退休金在其他地方租住，严重侵犯孔某的权益。三、孔某对于涉案房屋享有的所有权是物权，系绝对权，双方之间没有设定用益物权，没有约定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权利。因此，孔某不同意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继续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理应得到法律支持。四、其他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同意原审判决。
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钟治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离婚协议书、离婚证、欠款清单；2、广东省医疗机构住院收费收据、广州市医疗保险医嘱（住院）明细清单。钟治强拟证明孔某、钟荫强欺诈夺房的行为以及钟治强已无腾房条件。孔某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练秀珍、钟正道、钟正行确认钟治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
钟治强向本院申请证人钟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钟治强借用孔某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亦可证明家庭内部对于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处理意见。
二审另查明，钟治强不服（2015）穗越法民三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孔某是涉案房屋的登记产权人，而房地产权证是物权归属的证明，具有公信力。而且，钟治强另案起诉孔某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生效判决已驳回钟治强确认涉案房屋为其与孔某共同共有的诉讼请求。因此，孔某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有权行使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钟治强已以其名义承租公租房。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含同住人员）腾空交回涉案房屋，并根据双方之间的亲属关系等具体情况，仅支持自孔某起诉之日的房屋使用费的主张，并无不当。
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上诉主张的购房出资款和为孔某支付的医药费等问题均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主张。
钟治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证言不属新的证据，待证事实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准许。钟治强提交的其他证据无碍本案处理，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8元，由上诉人钟治强、练秀珍、钟正行、钟正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燕宁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代理审判员 陈慧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宪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