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光新，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市岳阳楼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葛三湖，男，1962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岳阳市人，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韶山南路258号红网大楼。
法定代表人：舒斌，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湖南人和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光新因与上诉人葛三湖、被上诉人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网）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光新、葛三湖、被上诉人红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光新上诉请求：1、撤�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2、对葛三湖依法拘留；3、依法判令红网支付精神损害赔偿1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错误，刘光新没有对葛三湖提出经济赔偿，一审判决以经济惩罚代替法律制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侮辱、谩骂与主观评论的区别，混淆了侵权情节轻重的区别；3、葛三湖多次短信恐吓威胁，一审法院以未提交证据证明实施了该行为，不对其拘留错误；4、红网明知葛三湖侵权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应当承担连带侵权责任。
葛三湖针对刘光新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在程序上没有错误，葛三湖先在网络上发帖后，刘光新在贴后回复，一派胡言，颠倒是非，是刘光新先进行辱骂。
红网针对刘光新的上诉答辩称，1、红网作为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并非实施侵权的行�人，不应当承担责任；2、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红网对在网络论坛上发布的信息没有主动审查或者事先审查的义务；3、红网的义务是在收到通知后，而非事先审查，而本案刘光新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进行了通知；4、红网对论坛用户合法权利受到侵害的救济途径已经作出了明确公示，刘光新可以根据该途径维权；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光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葛三湖上诉请求：1、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7）湘0602民初2110号民事判决，改判刘光新删除所有构成侵权的帖子，以道歉信的形式书面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2、对刘光新依法拘留；3、驳回刘光新诉讼请求；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光新负担。事实和理由：葛三湖在岳阳红网论坛发主题帖三篇后，刘光新恶意跟帖、题外炒作。后又因刘光新发帖有违公序良俗，葛三湖以打油诗回复，刘光新无端猜测其他ＩＤ为葛三湖马甲，便以多个马甲ＩＤ对葛三湖进行恶意挑衅、谩骂、威胁、诽谤，并有捏造事实、侵犯隐私的言论，情节恶劣。且在2017年11月23日再次在红网发帖，纠缠不休，仍然没有停止谩骂。
刘光新针对葛三湖的上诉答辩称，葛三湖对刘光新的侵权行为数量巨大、时间跨度极长，方式多样，情节严重，而刘光新对葛三湖的零星反击虽有不尊重他人，但尚未达到侵权程度。葛三湖的公然谩骂及威胁，已经达到治安处罚的标准，法院应当在审理过程中发现的违法行为给予民事制裁即拘留葛三湖。
红网针对葛三湖的上诉答辩称，因葛三湖的上诉未针对红网，故没有提出答辩意见。
刘光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葛三湖停止侵�行为，书面赔礼道歉；2、对葛三湖予以民事拘留；3、葛三湖与红网连带赔偿财产损失6500元（误工费4500元、交通费500元、打印费500元、公证费1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葛三湖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刘光新停止侵权行为，书面赔礼道歉，赔偿财产损失6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对刘光新予以拘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葛三湖（网名“虎头砍败类”）先后在湖南红网论坛发表《岳阳县委政府重中查处新墙镇板桥村任朗书记》、《彭世理院长，贵院何石朝不经开庭审理下达判决书是否涉嫌利用职权乱作为》、《岳阳中院离奇判决书，离婚两年半，前夫借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等帖子表达意见。2月21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葛三湖发表《岳阳中院离奇判决书……》�次日即跟帖《关于“岳阳县惊现离奇判决书”一帖的回复》予以回复。此后，刘光新（网名“ｌｇｘ730”）先后在湖南红网论坛发表《情理与法律》、《请岳阳市中院再接再厉》、《岳阳中院：叶公好龙还是孔子见阳货？》对葛三湖发帖、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回帖之事实及帖子所涉案情及法律问题等表达观点、疑问等。2月23日，葛三湖在刘光新的前述发帖后回复称“我认为何石朝除此涉及滥用职权乱作为之外别无他论”，刘光新予以回复，二人的发帖、回帖、跟帖纠纷自此开始。网友“葛爷来了”也在刘光新《请岳阳市中院再接再厉》一帖后回帖称“730叔叔给你点赞”。2017年3月1日，刘光新发表“想念小花蕊”（“小花蕊”系指某一网友）的帖子。3月3日刘光新在葛三湖发表的《岳阳县委政府重中查处新墙镇板桥村任朗书记》一帖后跟帖称“新墙镇板桥村任朗书记举砖头威胁、谩骂好心人善举实不可取——谁是好心人？”，葛三湖回帖称“我再次正告你：无暇回复你的怪论！”，二人继续回帖、跟帖，争论继续延续。3月4日，刘光新发表《与侄书》一帖，称其猜测“葛爷来了”是葛三湖的“马甲”账号，并称呼葛三湖为“贤侄”，其中不乏称葛三湖“一副暴发户嘴脸跃然网上”等言辞。3月6日，葛三湖（网名“严惩不贷”）在刘光新关于“小花蕊”的帖子后以“打油诗”的形式跟帖回复，使用“上天报应他孤零”“警察锁他进牢中”“收受黑钱颠黑白”“媚语下流常叫春”等言辞；刘光新也发表《葛三湖与周伯通》一帖，对葛三湖在红网论坛使用多个账户的行为进行嘲讽，使用“如果‘虎头砍败类’与‘严惩不贷’为‘兄弟’，那一定是由同一个受精卵发育而成……葛三湖父母厉害！”、“依靠投资工资招摇撞骗的一度爆发者”等言辞。3月8日起，葛三湖开始向刘光新发送手机短信两百余条，以“打油诗”形式对刘光新及其家人谩骂、侮辱，言辞污秽不堪、数量众多，对刘光新的人格尊严构成侵害，使用如“疯狗”、“断子绝孙”、“石女”等言辞，在此不一一摘录；同时，葛三湖还将其发送给刘光新的短信内容发帖公开于红网论坛。在葛三湖的贴文及短信中还有对刘光新人身进行威胁的言辞，如“庭上见你真假伙，庭外试你左右手”、“开庭后要你难忘一辈子的”、“绝对会教训你”等。葛三湖虽在发送的短信中称其会在微信朋友圈公开与刘光新的言论，但刘光新未提交证据证明葛三湖实际实施了该行为。刘光新也陆续发表《侄恋叔》、《猜猜猜它是只什么》等帖子，并在与葛三湖的发帖、回帖、跟帖中使用“流氓无赖”、“傻侄儿”，“人跛不是罪过，但依仗残疾身份放踹泼泌�是无赖”等言辞对葛三湖及其家人进行侮辱，对葛三湖的人格尊严亦构成侵害。刘光新在未经查证的情形下，凭猜测或网上的帖子即称葛三湖“贤侄莫非投资公司骗不到人了就改弦易辙了难了吧”，“捐款人葛三湖捐款金额不低于一万元，捐款办法……”等言辞，缺乏事实依据，属诽谤。刘光新在帖子中公开葛三湖患有眼疾、生效判决书内容及其与葛三湖的往来手机短信之行为，不构成对葛三湖隐私权的侵害。刘光新与葛三湖在前述红网岳阳论坛发帖、回帖、跟帖时分别使用过多个账户。刘光新使用的账户名称有:ｌｇｘ730、ｌｇｘ7300、你圈圈我洞洞、红网牛逼002；葛三湖使用的账户名称有：虎头砍败类、（虎头砍败类）、严惩不贷。诉讼过程中，湖南红网新闻网络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湖南红网论坛用户在注册账户时必须�读并同意《红网网络服务使用协议》方可注册。协议对禁止发布侵权言论等违规行为进行了提醒，约定用户使用该服务导致红网社区或任何其他第三人造成损失的，由用户承担一切责任。湖南红网在论坛网页公示了网友要求处理涉嫌侵权帖子的救济途径，可填写《红网论坛（社区）删帖申请表》，或打印表格以公函的形式发送传真至0731-82965640（注明红网论坛收），再由红网对帖子依法处理。红网论坛对发帖的审查包括：1.机器自动判别，关键字屏蔽，不许发出，如涉政治、涉枪、涉毒内容；2.人工对涉政治、涉枪、涉黄赌毒、涉爆、毒品等化学用品出售的内容二次筛查。2017年4月11日，红网论坛管理员跟帖告知刘光新提供违规帖文的地址，再由其核实后处理违规帖文。刘光新未举证证明其通知湖南红网对违规贴文进行删除等的证据。目前，湖南红网已对红网论坛用�ｌｇｘ730、ｌｇｘ7300、严惩不贷禁止发言，对刘光新、葛三湖发表的部分违规贴子进行屏蔽、警告。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人格尊严。葛三湖作为网络和手机用户，通过网络发帖、回帖、跟帖及发送短信的方式侮辱、谩骂刘光新，对其人格尊严构成侵害，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刘光新作为网络用户，通过发帖、回帖的方式侮辱、诽谤葛三湖，亦对其人格尊严构成侵害，也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葛三湖、刘光新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各自在红网论坛发表的侵害对方人格尊严的帖子，并出具道歉信，书面向对方赔礼道歉，内容应文明、诚恳，并交由审核，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在葛三湖、刘光新履行删帖义务时应在用户权限上给予必要协助。刘光新、葛三湖还主张财产和精神损害赔偿，由于二人的侵权行为确实给对方带来一定困扰，精神遭受折磨，相较之下，葛三湖使用大量污言秽语实施侵权所造成的后果更为严重，酌情认定葛三湖赔偿刘光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刘光新赔偿葛三湖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二人对各自财产损失未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未被采信，均不能证明财产因此遭受损失的情况，对其财产损失均不予支持。湖南红网系网络信息平台的提供者，并非本案直接侵权行为人，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三款之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提供者在接到被侵权人要求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制止侵权行为的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所�侵权帖子数量众多，刘光新至今未通知湖南红网对葛三湖的网络侵权行为采取措施，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湖南红网明知葛三湖实施了网络侵权行为，但未采取必要措施，故其不应与葛三湖承担连带责任。希望葛三湖、刘光新二人能以本案纠纷为戒，汲取教训，在今后的网络及现实生活中严于自律、宽以待人，遵守道德底线，文明理智发声，以净化网络环境为己任，杜绝再次实施网络侵权行为，化干戈为玉帛，避免类似后果再次发生。综上，刘光新和葛三湖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葛三湖删除其在红网论坛使用账户“虎头砍败类”、“（虎头砍败类）”、“严惩不贷”发表的所有对刘光新构成侵权的帖子；以道歉信形式书面向刘光新赔礼道歉；赔偿刘光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二、刘光新删除其在红网论坛使用账户“ｌｇｘ730”、“ｌｇｘ7300”、“你圈圈我洞洞”、”红网牛逼002”发表的所有对葛三湖构成侵权的帖子；以道歉信形式书面向葛三湖赔礼道歉；赔偿葛三湖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上述应当履行的删帖、道歉及支付款项义务，双方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强制执行或委托有关单位或其他人完成，费用由被执行人承担或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刘光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葛三湖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11月23日，刘光新在红网论坛使用账户“ｌｇｘ730”发帖《鼠胆威龙》，但内容并无针对性的侮辱言论。对一审法院查明其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刘光新、葛三湖在红网上发布的文章是否侵害了对方的名誉权？如果构成侵权，应当如何承担责任？2、红网作为网络服务的提供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经营主体请求网络用户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葛三湖作为网络和手机用户，通过网络发帖、回帖、跟帖及发送短信的方式侮辱、谩骂刘光新，对其人格尊严构成侵害，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刘光新作为网络用户，通过发帖、回帖的方式侮辱、诽谤葛三湖，对其人格尊严构成侵害，也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刘光新在二审庭审后，书面出具说明，不放弃对葛三湖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依据侵权的程度酌情认定葛三湖赔偿刘光新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刘光新赔偿葛三湖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妥。二人对各自�产损失因未提交证据或提交的证据未被采信，均不能证明财产因此遭受损失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其财产损失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妥。至于二人均要求拘留对方的诉讼请求，不是法院民事诉讼审理的范畴，如果刘光新和葛三湖认为对方的行为构成治安违法，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提供者在接到被侵权人要求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制止侵权行为的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红网是湖南省委、省政府重点新闻网站和综合网站，该网站是人民群众通过网络媒体反映相关诉求的渠道，该网站对论坛用户合法权利受到侵害的救济途径已经作出了明确公示，而刘光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知红网对葛三湖的网络侵权行为采取措施，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红网明知葛三湖实施了网络侵权行为而未采取必要措施，故其不应与葛三湖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刘光新、葛三湖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刘光新负担100元，葛三湖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春龙
审 判 员 李 芬
代理审判员 张 兰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