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中民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晓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贵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宪雄，男，196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台湾省宜兰县三星乡天山村南湖路48号。
委托代理人于芳，甘肃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盛公司）、邱宪雄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贵春、梁柏，上诉人邱宪雄的委托代理人于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于2013年1月经他人介绍担任原告的总经理职务，同年4月13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二、工作内容：根据原告工作需要，被告同意从事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岗位工作，经双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工作岗位。直接上级为董事长，直接下级为除财务部外的公司各部门负责人；岗位职责为：1、在董事会和董事长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对生产经营业绩负责；2、制定年度、季度、月度目标；3、协助除财务部以外的各部门经理制定年度、季度、月度工作计划，并监督执行，确保完成各项工作任务；4、建立完善各项从事工资制度、行政制度……；财务权：可独立审批20万元之内的财务支出，超过此标准的财务开支需征得董事长的批准及签字……；三、劳动报酬：1、原告每月以货币形式足额支付被告工资，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效益工资两部分构成，基本工资是税后每月五万元人民币，2、效益工资为当年纯利润的2%；当年纯利润从2013年起算，当月基本工资按公司规定每月结算和发放，效益工资则于次年春节前发放。3、合同期内，如被告未达到原告的要求，未完成工作任务，原告有权扣回基本工资、降薪、降职或单方解除合同……；九、违约责任：被告擅自离岗、无故终止合同、泄漏原告商业秘密、跳槽，则需向原告承担违约金100万元……；十一、商业保密及竞业禁止：1、被告对在原告单位工作期间所获悉的商业秘密，包括客户信息、相关资料，不得以任何形式为自己或者他人使用，此保密期间不限于劳动合同期限；2、被告自双方劳动关系以任何形式结束之后，在两年内不得与原告形成竞争关系，此条包括被告本人或者帮助他人从事与原告有竞争工作；3如被告违反此条规定，则须向原告赔偿100万元违约金……；十六、本合同自2013年1月16日起生效。”合同签订后，被告在原告公司担任总经理，合同履行中，2013年6月3日，原告和深圳市广源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订立购买净水机协议书1份，订货单的单价是730元／台，型号是RO－75G，而在7月6日的入库单中，净水机的型号是RO－50G，单价是730元／台。原告于同年8月8日，从深圳市广源兴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购买的型号为RO－50G净水机500台，单价为550元／台，差额为90000元，购买电缆线时，被告订购的同型号电缆线比市场价格高，差额为79304.52元，故原告对被告的行为产生质疑，双方之间产生矛盾。2013年7月15日，被告向原告提交书面辞职书，原告于8月5日作出同意被告辞职的答复，至此被告离开其工作岗位，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原告于2013年9月以被告违反合同约定给原告造成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并要求被告支付预借工资款24万元。庭审后，原告以双方的劳动合同无效为由撤诉。同年10月，被告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1月17日，武威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武市劳仲字（2014）1号裁决书裁决：1、由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邱宪雄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8月5日的工资348275元（扣除已支付的预借薪资1万元）；2、由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责办理申请人邱宪雄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8月5日期间的社会保险参保手续，由双方按各自承担比例共同缴纳（具体数额以社保部门核算数额为准）；3、由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邱宪雄拖欠工资的赔偿金84568.75元；4、邱宪雄的其它诉求本委不予支持。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不服武威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的裁决，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武威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2014）1号裁决书，并请求判令被告邱宪雄返还借款24万元、赔偿因无效合同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529003.25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一、双方于2013年4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二、被告邱宪雄在原告处工作的时间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问题，2013年4月1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从形式上已经具备劳动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该劳动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劳动部1994年2月21日颁布的《台湾和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证制度。持有就业证的台、港、澳人员可在内地就业并受法律保护。2005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台湾香港澳门居民在内地就业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用人单位拟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的，应当为其申请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香港、澳门人员在内地从事个体工商经营的，应当由本人申请办理就业证。经许可并取得就业证的台、港、澳人员在内地就业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聘雇或者接受被派遣台、港、澳人员，实行备案制度。劳动保障部颁布的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的《就业服务与就业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台港澳人员后，应当按有关规定到当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备案，并为其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由此可知，为台、港、澳人员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本案中，被告邱宪雄系台湾省居民，自2013年1月16日起被原告聘请担任总经理后在原告处工作，未按上述规定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因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而属于无效的劳动合同。对于第二个问题，因双方在仲裁委仲裁期间提供的经济往来票据中反映邱宪雄于2013年1月18日已经为原告履行职责，由此可以确定邱宪雄于2013年1月16日已到原告处工作。被告2013年7月15日向原告提出书面辞职书，原告于2013年8月5日作出同意被告辞职的决定，以实际行为终结了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可以确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始于2013年1月16日终于2013年8月5日。期间，由于邱宪雄实际为原告提供了劳动，原告应当依法支付被告的劳动报酬。由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为无效劳动关系，故被告邱宪雄除依法取得劳动报酬外，不能获得合法劳动关系情形下的相应待遇，即不能享受原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金的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因此，原告应当参照本单位同级人员执行董事周大盛的月工资支付邱宪雄2013年1月16日至8月5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周大盛的工资标准3500元／月，原告应支付邱宪雄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23333元（3500元／月×6＋3500元／月÷30天×20天）。原、被告均认可以借款预付工资的形式支付被告劳动工资10000元，原告还需支付邱宪雄劳动工资13333元。原告主张由被告偿付借款24万元的请求，因不属本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对该请求本案不予审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在履行合同中，低价高进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为169304.25元（90000＋79304.52），但在购买净水器和电缆线时，是通过采购员、副总经理李贵春与被告通过多家公司比价后确定的，从证据上反映也不是其一人完成的，是经过原告同意后才确定的，且购买时是3月份的价格，原告提供的报价单是7月份的价格，期间价格是以市场的变化而变化的，因原告再无证据证实电缆线的报价单的真实性，也无据证实购买的净水器与被告订购的净水器完全是同一型号的同种产品，故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原告所主张的该项诉求依法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邱宪雄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二、原告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告邱宪雄劳动报酬人民币13333元；三、驳回原告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天盛公司、原审被告邱宪雄均不服，提起上诉。
上诉人天盛公司上诉称，邱宪雄在履行职务期间严重不负责任，高于市场价格购买电缆线，购进不是买卖合同约定的其他型号的低价净水器，购进质量不合格、无法使用的流水线设备，购进不符合实际的广告材料，给上诉人天盛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要求邱宪雄赔偿经济损失529003.25元；邱宪雄的工作时间是2013年4月13日至2013年7月15日，并非原审认定的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8月5日。
上诉人邱宪雄上诉称，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若劳动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合同法调整，天盛公司未给上诉人邱宪雄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有重大过错，应当按照约定的工资标准标准即税后每月5万元人民币支付报酬；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邱宪雄系台湾地区居民，在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上诉人天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未建立合法的劳动关系，故上诉人邱宪雄与上诉人天盛公司于2013年4月13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上诉人邱宪雄为上诉人天盛公司付出了劳动，上诉人天盛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向上诉人邱宪雄支付报酬，原审参照上诉人天盛公司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3500元／月确定上诉人邱宪雄的劳动报酬符合法律规定。虽然上诉人邱宪雄与上诉人天盛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日期为2013年4月13日，但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8年1月15日止”，上诉人天盛公司提供的经济往来票据上也反映上诉人邱宪雄于2013年1月就开始履职，同年8月5日上诉人天盛公司同意上诉人邱宪雄辞职，因此，可认定上诉人邱宪雄为上诉人天盛公司工作的期间为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8月5日。上诉人天盛公司应支付邱宪雄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23333元（3500元／月×6＋3500元／月÷30天×20天）。因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天盛公司已支付邱宪雄劳动工资10000元，故还需支付邱宪雄劳动报酬13333元。上诉人天盛公司提出上诉人邱宪雄已于2013年7月15日自行离职，原审认定工作期间错误，因其未能提供证据印证，故该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邱宪雄提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由上诉人天盛公司每月支付其劳动报酬50000元的主张，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支持。上诉人天盛公司要求上诉人邱宪雄赔偿其在履行职务期间购买电缆线、净水器、广告材料等给上诉人天盛公司造成的损失，因一个企业生产的同一产品，受市场影响，不同时期的价格不定相同，不同企业生产的相同规格的产品其价格亦不定相同。故上诉人天盛公司以同一个企业同一产品在不同时期的价格和不同企业同一规格的产品价格来证明上诉人邱宪雄在履行职务期间不负责任，高价购入电缆线等给上诉人天盛公司造成了损失，证据不足，其理由不予采信。因上诉人天盛公司提供的用来证明上诉人邱宪雄在履职期间购买的流水线质量不合格的鉴定报告，系上诉人天盛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故其要求赔偿购买流水线给其造成的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甘肃天盛电气成套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0元，上诉人邱宪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代理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薛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