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莆民终字第5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记忠，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陈建洋，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B2434277-7。
法定代表人刘金木，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建兴、白建永，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黄记忠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以下也简称万峰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初字第4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记忠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建洋、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陈建兴、白建永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5年间，原告万峰村委会在万峰新街四叉路盖三层村部，房屋占地168平方米（至今仍未办理审批手续）。2009年8月30日，原告万峰村委会经两委讨论后与被告黄记忠签订协议书。将村部以330000元卖给被告黄记忠，并约定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付给原告200000元，余款130000元待新村部外表完整时由被告一次性付清。时村两委成员刘金木等八人及被告均在协议书签名。2009年9月10日当时的村支部书记黄志顺召开支委扩大会通过了卖村部的协议书，同日村委会成员黄文兴、秋林两人出具收条，收取了被告购房款二十万元。2013年5月22日，秀屿区人民检察院对南日镇人民政府发出检察建议书，认为原告在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的情况下，将正在使用的村部办公楼以33万元的价格出给村民黄记忠，损害了村民集体的合法权益，建议镇政府及时责令其改正。2013年8月20日，原告遂向本院提起了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黄记忠向原告万峰村委会购买村部大楼，因村部属较大的不动产，是村集体财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出让。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要求确认买卖协议无效并限期搬出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支付村部使用费64800元，因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原告收取的二十万元购房款，因被告自认合同有效，未向原告主张其所受到的损失，可由被告另案处理。据此，为了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障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得到遵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第（八）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黄记忠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被告黄记忠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搬出占用的万峰村民委员会办公楼；三、驳回原告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000元，由原告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负担3500元，由被告黄记忠负担350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记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黄记忠上诉称：1、原审将本案的案由定为“房屋买卖债务纠纷”，不符合《民事案由规定》，导致原审对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进而导致审理偏离正确的方向和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原告诉讼请求具有多个法律关系，请求没有明确具体，不符合法定起诉要求，并在原审原告没有明确撤回哪些诉讼请求情况下，原审法院主观臆断选择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就是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并以此进行审理判决，由此作出的判决是违法的，且判非所诉；3、原审在判决确认《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判决原审被告搬出占用的办公楼，而搬出属于侵权的法律后果，确认合同无效与侵权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原审对本案的判决是将本案当作两个法律关系进行判决，也是错误的；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双方所签订买卖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首先，本案应适用旧的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该法没有要求“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故本案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错误；其次，法律并未规定村部等村集体财产不能买卖，本案并未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情形，有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仅仅涉及到本案讼争的财产村民委员会到底有没有处分权，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其三、原审原告没有举证自1998年起至今有召开村民会议的证据，无法证明全体村民不同意将村部出卖给原审被告，故原审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明显不足；5、对照1998年11月4日颁布实施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其与原审原告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原告至今才主张协议无效，明显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予驳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驳回原审原告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上辩称：1、结合一审庭审笔录，原审所确定的案由无误，因此，不影响案件审理及法律适用；2、本案只有一个法律关系，即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其他诉讼请求属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3、原判第一、二项判决的法律关系是确认买卖合同效力之诉，第二项判决是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确认合同效力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上诉人黄记忠对“1995年间，原告万峰村委会在万峰……（至今仍未办理审批手续）”有异议，认为该房屋权属现在仍不明；对“同日村委会成员黄文兴、秋林两人出具收条，收取了被告购房款二十万元”有异议，认为其实际支付了购房款人民币211220元。上诉人黄记忠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未能对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至今没有开过村民会议和本案讼争房屋是否涉及村民利益的事实予以查明。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对“2009年9月10日当时的村支部书记……通过了卖村部的协议书”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书只是经参加会议的村干部通过；对“同日村委会成员黄文兴、秋林两人出具收条，收取了被告购房款二十万元”有异议，认为该事实不清楚，且通过现有的证据，仅能证实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向上诉人黄记忠借贷了人民币19.8万元，收取购房款二十万元的收条的证据效力由法庭依法认定。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记忠与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就上诉人黄记忠购买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村部办公楼事宜，于2009年8月30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黄记忠即依约支付给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购房款人民币20万元，并由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的时任村委成员黄文兴和魏秋林出具《收条》为据，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虽然只承认收到上诉人黄记忠支付的暂借款人民币19.8万元，但从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所举证的、时任村干部黄志顺、刘金木、魏秋林的书面陈述材料中，也可以证明上诉人黄记忠支付人民币20万元之事实，故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上述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另一焦点是本案《协议书》是否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由于本案购房行为发生在2009年间，是发生在2010年10月28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规定，而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的《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没有就“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作出相应规定，故不能认定本案《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黄记忠关于本案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以本案《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由宣告《协议书》无效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进行明示而将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提出的确认其村部办公楼所有权的物权确认之诉和停止侵害其村部办公楼所有权的侵权之诉，与本案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合并审理，并据此作出判决不当，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在原审期间所提出的物权确认之诉和侵权之诉，可由被上诉人万峰村委会另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3）秀民初字第4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关于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关于万峰村部办公楼的买卖协议书无效，并限期搬出万峰村部办公楼”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6250元，均由被上诉人莆田市秀屿区南日镇万峰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倪益群
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