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常拥，男，197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三明职业技术学院教师，住三明市梅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传增，男，196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三明市移动通信公司职员，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红，福建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乾龙新村17幢13层，组织机构代码：66036394-X。
负责人：魏建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秀香，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审被告：宋雯，女，198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三明市第一医院医生，住三明市梅列区。
上诉人陈常拥因与被上诉人郭传增、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联财保三明公司”），原审被告宋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常拥，被上诉人郭传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红，被上诉人中联财保三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秀香，原审被告宋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常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陈常拥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将贬值损失纳入财产损失范围不当，鉴定评估意见书计算贬值损失存在错误，保险公司并未告知或提示投保人，免责条款无效。
郭传增辩称，车辆贬值损失客观存在，应由上诉人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中联财保三明公司答辩称，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确定，合法有效，保险合同约定第三者车辆的贬值损失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维持原判。
宋雯答述称，车辆贬值损失不应赔偿，鉴定评估意见书法院不应采纳。
郭传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常拥、宋雯、中联财保三明公司赔偿因车辆损坏产生的车辆贬值损失人民币41300元（以下币种同）及评估鉴定费4130元，赔偿车辆租赁费78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2015年3月23日13时55分，陈常拥驾驶闽Ｇ×××××号轿车由北往南行驶，至梅列区江滨路徐碧垃圾站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车辆碰撞道路中央护栏，进而继续碰撞由南往北行驶的郭传增驾驶的闽Ｇ×××××号小型客车，造成陈常拥、郭传增及小型客车乘车人郑明使受伤、两车及道路护栏损坏的后果。同日，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陈常拥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郭传增、郑明使不承担责任。
2.事故发生时，宋雯系闽Ｇ×××××号轿车的所有人，宋雯就闽Ｇ×××××号轿车向中联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商业险，引起本案诉讼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3.陈常拥与宋雯系夫妻。事故发生时，陈常拥驾驶闽Ｇ×××××号轿车正在上班途中。
4.2015年1月31日，郭传增购买翼虎牌CAF6450A43型普通客车一辆，支付车价款及购置税等合计277663.25元。同年2月5日，郭传增办理了该车的机动车注册登记，登记编号为闽Ｇ×××××。
5.2015年3月23日，郭传增将因事故受损的闽Ｇ×××××号车送到三明华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修理，该车于同年4月30日修复出厂。中联财保三明公司支付了修理费55706元。
6.2015年5月11日，郭传增委托福建中联司法鉴定所对因事故受损的闽Ｇ×××××号车的贬值损失予以评估。同年5月25日，福建中联司法鉴定所作出闽中联司评字(2015)0021号车辆贬值损失鉴定评估意见书，鉴定评估意见为：闽Ｇ×××××号车贬值损失的价值为41300元。郭传增支付了鉴定评估费4130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常拥驾驶闽Ｇ×××××号轿车与郭传增驾驶的闽Ｇ×××××号小型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郭传增购买不满2个月的新车受到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三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梅列大队作出的陈常拥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意见符合客观事实，予以采信。基于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意见，陈常拥作为侵权人，应对郭传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陈常拥与宋雯系夫妻，陈常拥是在使用闽Ｇ×××××号轿车期间发生本起交通事故，陈常拥是车辆的实际控制者，宋雯作为车辆所有人，既未实际控制车辆，也未有证据证明其在车辆运行中获利。因此，宋雯作为车辆所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郭传增要求宋雯对其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郭传增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其要求中联财保三明公司对闽Ｇ×××××号车的贬值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陈常拥、宋雯关于中联财保三明公司应对闽Ｇ×××××号车的贬值损失承担赔付责任的辩解没有依据，不予采纳。闽Ｇ×××××号车系购买不满2个月的新车，该车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虽然已得到修理，但由于汽车的特殊性以及受客观条件和维修工艺、水平的影响，很难完全恢复到原有水平，法律规定的恢复原状仅仅是一种理想状态，现实很难做到，车辆的使用寿命、安全性能、舒适性、驾驶操控性等均受到影响，车辆的整体技术指标也很难达到事故前的状态，车辆的使用价值有所下降，而且在汽车交易市场上对于发生过交通事故的车辆，显然估价比原先无事故的车辆要低。这一价值的差额属于民法的损失范畴，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直接财产损失。依据福建中联司法鉴定所的车辆贬值损失鉴定评估意见书，郭传增受损车辆闽Ｇ×××××号车在事故后贬值41300元。郭传增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41300元及鉴定评估费413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郭传增主张租车费7800元，对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且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车的必要性和合理性、租车的详细情况和车辆使用情况。因此，郭传增主张租车费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郭传增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车辆贬值损失41300元、鉴定评估费4130元，合计45430元；二、陈常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传增经济损失45430元；三、驳回郭传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郭传增负担113元，陈常拥负担101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一、车辆是否存在贬值损失；二、贬值损失如何计算；三、车辆的贬值损失由谁赔偿。
一、车辆是否存在贬值损失。
本院认为，车辆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虽然已得到修理，外观和使用性能可以恢复，但其使用寿命和整体性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很难完全恢复到事故发生前的水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恢复原状作为财产损害赔偿的最高原则，不仅应当包括财物外观使用功能的恢复，还应当包括其内在价值和性能的恢复。因此，将车辆修复费用和修复后的车辆贬值损失一并计入赔偿损失的范围，才能与恢复原状的赔偿原则相吻合。因此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二、贬值损失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福建中联司法鉴定所有合法的鉴定资质，其所作出的鉴定评估意见书内容完备真实，其评估结论与涉诉车辆贬值损失有直接关联，上诉人对鉴定评估意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采纳鉴定评估意见书作为认定贬值损失数额的依据并无不当。该意见书在计算车辆事故前的价值时已对综合成新率进行了分析与确定，并未以新车价格计算车辆事故前的价值。上诉人陈常拥及原审被告宋雯怠于履行举证义务，未提供反驳的证据证明综合成新率低于该意见书确定的比率，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原审法院依据该意见书确定车辆事故前的价值并无不当。综合本案车辆的购置价格、损坏部位、维修费总额、换件及维修项目等，原审法院完全根据该意见书确定贬值损失偏高，本院酌情调整至20000元。
三、车辆的贬值损失由谁赔偿。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中联财保三明公司对车辆修理费的赔偿，已超过交强险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故中联财保三明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再行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宋雯就闽Ｇ×××××号轿车向被上诉人中联财保三明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商业险，填写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交纳了保险费，中联财保三明公司签发了机动车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车辆保险合同成立，该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确定，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上述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免责条款，对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但是，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签订所必须履行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符合《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特别是其中第五项，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和中国保监会规定的其他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对机动车商业保险中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作出了更为详尽的规定，要求“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在中国保监会已经对保险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标准作出了明确规定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并未在签订涉案相关商业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时严格按照保监会的要求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中联财保三明公司应赔偿车辆贬值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常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郭传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确认原告郭传增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车辆贬值损失41300元、鉴定评估费4130元，合计45430元”为“确认原告郭传增因道路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为车辆贬值损失20000元、鉴定评估费4130元，合计24130元”。
三、变更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144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被告陈常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传增经济损失45430元”为“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传增经济损失2413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明中心支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琼
审判员 王建芬
审判员 吴 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郭景昉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
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财产保险公司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管理办法》
第二十六条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和保险费率，应当符合下列要求：
（一）结构清晰、文字准确、表述严谨、通俗易懂；
（二）要素完整，不失公平，不侵害投保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合法权益，不损害社会公众利益；
（三）保险费率按照风险损失原则科学合理厘定，不危及保险公司偿付能力或者妨碍市场公平竞争；
（四）保险费率可以上下浮动的，应当明确保险费率调整的条件；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和中国保监会规定的其他要求。
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
《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
（三）保险公司应当在投保单首页最显著的位置，用红色四号以上字体增加“责任免除特别提示”，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采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
保险公司应当提示投保人在投保单“责任免除特别提示”下手书：“经保险人明确说明，本人已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内容”并签名。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