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民再33-4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仕生，男，汉族，1950年12月16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银娣，女，汉族，1954年10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伟春，女，汉族，1980年12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伟云，女，汉族，1978年8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伟君，男，汉族，1982年8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茂珍，女，汉族，1961年8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思婷，女，汉族，1991年9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思聪，男，汉族，1986年6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玉梅，女，汉族，1938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茂恩，男，汉族，1972年10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茂坚，男，汉族，1964年2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饶运香，女，汉族，1963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晓如，女，汉族，1988年5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晓峰，男，汉族，1992年4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上述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子平、易春兰，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深圳市六约股份合作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横岗街道六约社区六约路69号，组织机构代码：19247784-9。法定代表人：黄玉煌。委托代理人：张海标，广东世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灿标，广东世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再审申请人冯仕生、冯银娣、冯伟春、冯伟云、冯伟君、张茂珍、黄思婷、黄思聪、曹玉梅、张茂恩、张茂坚、饶运香、张晓如、张晓峰（下称冯仕生等14人）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六约股份合作公司（下称六约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十四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12-29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作出（2016）粤民申5789-58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十四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十四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冯仕生等14人作为原告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起诉六约公司，认为：原告等人是城市化地区深圳市龙岗区（原宝安县）六约村村民，属于龙塘村民小组成员，在六约村有居所，与村集体成员一起从事劳动生产活动，与村集体组织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自1991年起，原告等人陆续缴纳出资入股六约村龙塘经济合作社，成为六约村龙塘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2004年，六约公司经改制将集体资产折股分配给村民，原告等人依法取得六约公司的股权，持有六约公司颁发的股东证，并已记载于股东名册。股权、股东名册等股东信息均依法进行了工商登记。原告等人分别持有的股份数量为：原村委股份数8596股，原自然村股份数42300股，合计50896股。2012年，六约公司向各股东分红及发放其它福利待遇。原告等人作为六约公司的合法股东，应当享受股权分红等股东权益，但六约公司以一纸决议取消了原告等人在六约公司的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拒绝发放分红及其它福利待遇。而原告等人持有六约公司的股权是原告等人经合法登记的投资权益，可见六约公司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等人因该股权而享有的财产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六约公司董事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4户共计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通知无效；2.确认六约公司股东代表大会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4户共计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无效；3.确认原告等人与六约公司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31日，冯仕生等14人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确认六约公司董事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无效；2.确认六约公司股东代表大会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无效。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对象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股份合作公司通过董事会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取消起诉人在公司的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属于该合作公司的内部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裁定不予受理冯仕生等14人的起诉。冯仕生等14人不服该裁定，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但在二审审理中又申请撤回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1月15日作出（2013）深中法立民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准许冯仕生等14人撤回上诉。一审法院认为，因冯仕生等14人撤回上诉，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冯仕生等14人不服（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的，应申请再审。现冯仕生等14人未申请再审，而是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又再行起诉，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本案第3项诉讼请求虽然未在（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案中提出，但该项诉讼请求必须以第1、2项诉讼请求为前提】，已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另外，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对象是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本十四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该股份合作公司通过董事会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取消起诉人在公司的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属于该合作公司的内部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据此，在上述生效裁定未经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前，本十四案应遵照上述认定。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802-815号民事裁定：驳回冯仕生等14人的起诉。冯仕生等14人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六约公司取消上诉人在六约公司的本部股份及其相关福利待遇，该行为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投资权益，为此，上诉人于2012年10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确认上述决议无效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上诉人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后虽然又申请撤回起诉，但这是由于上诉人对法律不了解，错把撤回起诉当做撤回上诉，最终以撤回上诉终结该案。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再次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六约公司的公司决议效力以及确认上诉人与六约公司其它股东享受同等的股东的权利义务，并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理由如下：首先，从文义来理解，“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的前提是前面应当有一个诉已经受理，但上诉人第一次的起诉并未被受理，且（2012）深龙法民立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是以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不予受理。其次，从法理上来理解，“一事不再理”理论来源于既判力理论，以保障生效裁判的稳定性和司法权威。而（2012）深龙法民立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并不涉及对案件实体上的处理，不应受到“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约束。再次，从法律条文角度来理解，生效裁定的范围应该是经过实体法审查所作出的裁定（虽然不是解决实体问题），而本案没有经过实体法审查。据此，上诉人的诉权并未因（2012）深龙法民立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已生效而丧失，人民法院对于上诉人的起诉应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二）适用“一事不再理”会造成当事人告诉无门、合法权益无法得到维护的情形，亦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宗旨。（三）本十四案应当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所依据的理由是错误的，村股份公司虽然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但村股份公司的章程及相关规定均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章程中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办理，也就是说村股份公司的章程中并没有规定违反章程的法律救济途径，因此，对于权利的救济，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办理。本案中，上诉人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但通过改制程序，被登记为村股份公司的股东，故权利受到侵害时，应有法律救济途径。村股份公司改制过程中对于股东身份的认定是村股份公司的自治范围，可以由村股份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代表大会决定是否享有资格。但本案上诉人是经过合法的改制程序，且已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属于法定的村股份公司股东。现村股份公司通过董事会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的形式，取消上诉人股东资格，并不是对股东资格的认定，而是对合法股东权利的侵害，属于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不应属于自治范畴，而应当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十四案；2.判令六约公司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认为，冯仕生等14人以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为由提出诉讼。本十四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二是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首先，冯仕生等14人不服一审法院作出已生效的（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应依法申请再审。民事诉讼法上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未区别实体审理和程序审理。冯仕生等14人对生效的民事裁定不申请再审，而基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又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相同的诉讼请求（第3项诉讼请求须以第1、2项诉讼请求为前提），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其次，冯仕生等14人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六约公司董事会于2012年10月8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通知无效；2.确认六约公司股东代表大会于2012年10月10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无效；3.确认冯仕生等14人与六约公司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上述请求均是以其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身份的认定为前提，本质上是对其是否有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资格进行确认。然而股份合作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公司，其股东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截然不同，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是一种身份的确认行为，应当在相关政策指导和引领下由村民自治完成，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据此，本十四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二审法院于2016年2月18日作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12-292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冯仕生等14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系六约公司的合法股东，依法应享有股东资格的权利义务。申请人由外地迁入龙岗区（原宝安县）六约村龙塘自然村（其中，冯仕生、冯银娣、冯伟君于1988年7月30日迁入；冯伟春、冯伟云于1991年11月27日迁入；张茂珍、曹玉梅、张茂恩、张茂坚于1985年10月30日迁入；饶运香于1987年11月7日迁入；黄思婷、黄思聪、张晓如、张晓峰因出生入户）。1989年11月，原宝安县横岗镇六约村股份公司向申请人家庭户发放股权证书，股权证书上盖有“宝安县横岗镇六约村民委员会”印章。1991年3月22日，“横岗镇六约村股份公司”发布章程。1991年9月11日，申请人首次向宝安县六约村委会缴纳“加入股份分红股金”并取得收款收据，落款处盖有“宝安县横岗镇六约村委联村”专用章。1999年5月7日，六约龙塘村民小组公布龙塘村股民名单，申请人位列该名单中。自1991年9月11日首次出资后，申请人又先后多次缴纳股金，并取得盖有“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六约村龙塘经济合作社”的收款收据。2004年6月20日，深圳市鹏城会计师事务所为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六约村龙塘经济合作社出具《资产评估报告》，对该合作社于2004年3月31日的全部资产及负债的现值进行评定估算，其中流动资产包含村民股金。2004年8月16日，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街道六约社区村民委员会作出成立六约公司筹备组的决定，拟将六约村各村民小组改制为股份合作公司的总体方案。2004年11月22日，六约公司发布公司章程；2005年1月，六约公司向申请人发放《深圳市六约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证。直至如今，六约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申请人仍属于六约公司股东。（二）六约公司非法侵犯申请人合法权益。直至六约公司取消申请人在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之前，申请人均享有股东的权益，每年从六约公司处领取生活费补贴等福利待遇。但六约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召开董事会并做出决议，取消申请人在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六约公司还于2012年10月10日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并作出决议，以“并未在六约村分配责任田……上述人员非六约原籍村民，不属于六约公司本部的入股对象”为由取消了申请人在六约公司的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以上决议作出后，六约公司每年如常向龙塘村股民发放福利待遇，唯独扣除申请人的份额；但对于申请人已经缴纳的入股金，六约公司从未与申请人沟通如何处理。（三）申请人艰难维权。1.2012年10月31日，申请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上述决议无效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公司的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属于合作公司的内部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为由，作出(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申请人的起诉。申请人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后申请人了解到当时二审法院对于股份公司的权益纠纷案件有内部的审查意见，对于类似股份公司案件的纠纷均不予处理，故申请人拟申请撤回起诉，但由于申请人不了解法律规定，错把撤回起诉当作撤回上诉，最终二审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立民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准许申请人撤回上诉。2.2015年5月1日，申请人为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六约公司上述决议的效力和确认申请人与六约公司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权利义务。一审法院以申请人再次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第二次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二审法院亦以申请人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等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变立案审查制为立案登记制，要求人民法院依法应该受理的案件，须做到有案必立、有诉必理，以充分保障当事人的诉权。（四）一、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对于一审裁定，首先，申请人第一次的起诉并未被受理，申请人再次诉请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从文义来理解，“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的前提是前诉已经受理，才导致后诉不再理，但申请人第一次的起诉并未被受理。其次，从法理上来理解，“一事不再理”理论来源于既判力理论，以保障生效裁判的稳定性和司法权威。既判力理论所指向的是经过实体审理的案件，但本案争议未经实体上处理，故不应受到“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约束。第三，从法律条文角度来理解，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和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的内容看，生效裁定的范围应该是经过实体法审查所作出的裁定（虽然不是解决实体问题）。只有基于这种认识，才能正确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二条和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因此，虽然一审法院(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已经生效，但申请人的诉权并未因此丧失，对于申请人的再次起诉，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并作出实体判决。2.对于二审裁定，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而产生的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申请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六约公司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但该公司章程及相关规定均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订立，章程中未尽事项也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办理。既然六约公司在章程中未规定违反章程的法律救济途径，那么对于权利的救济，也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办理。申请人虽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但通过改制程序，被登记为村股份公司的股东，在权利受到侵害时，应有法律救济途径。且申请人已具有六约公司股东身份，有别于在改制过程中股东身份的认定，亦并非二审裁定认为的“股份合作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是一种身份的确认行为”。在村股份公司改制过程中，对于股东身份的认定问题，可以说是村股份公司的自治范围，可以由村股份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代表大会决定是否享有资格。但申请人已经过合法的改制程序，并已在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属于法定的村股份公司股东。因此，现六约公司通过董事会及股东代表大会决议的形式，取消申请人股东资格，并不是对股东资格的认定，而是对合法股东权利的侵害，属于侵权行为，不应属于村股份公司的自治范畴，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申请人的合法权益遭受非法侵害却告诉无门，为此，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裁定；2.指令一审法院对本十四案进行审理；3.判令一审、二审、再审的费用由六约公司承担。六约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申请人不具备答辩人本部股份的入股条件，取消其股份以及相关权益是答辩人依法作出的自治决定，应得到尊重。根据《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十三条、第十八条和《深圳市镇村集体资产管理规定》第九条、《中共深圳市委深圳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进程的意见》第三条第二项第2目以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等规定，并依照答辩人的公司章程，能成为答辩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必须是原籍就在六约村且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如有责任田等）、履行缴纳公粮等义务的原村民，而对以户口迁入方式成为答辩人成员的，必须经过答辩人原有成员大会或者现有股东代表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否则不具备答辩人成员资格。申请人并非原籍村民，也没有像其起诉状所述称的参加六约村农村承包经营，也没有履行缴纳公粮等村民义务。申请人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将户口转入龙塘村时，并未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等有关规定经答辩人原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为答辩人的组织成员。据此，现在经答辩人股东代表大会表决确定取消其本部股份成员资格，完全合法，若随意推翻该决议，必然损害其他大部分股东的利益，以及引起不稳定因素而影响基层经济组织的正常运作。答辩人的前身为深圳市横岗六约经济发展有限公司(2004年12月24日变更)、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六约经济发展公司(1997年10月24日变更)、宝安县横岗镇六约经济发展公司（1993年3月2日变更），申请人所称入股龙塘经济合作社与答辩人无关联，答辩人也从未收到申请人的任何出资款项，而且申请人不具备募集成为答辩人股东的身份。至于申请人所持股东权涉及原村委的股份，完全属于申请人的不当得利，答辩人于2012年10月10日经股东代表大会表决取消，即涉及答辩人本部股份部分已经失效。因此，申请人再以所持的股东证、股东代表名册记载股份为依据主张答辩人本部股份归于无效。另外，大量证据材料证实答辩人本部与龙塘分公司财产独立、财务分开，而申请人也一直直接从龙塘分公司处领取分红等相关权益，不享有答辩人本部的分红等权益，即使申请人有从答辩人本部领取分红等，这部分也属于不当得利，不能据此认定其享有答辩人本部股份以及相关权益。因涉案事项属于比较重大的事项，答辩人依据《深圳市六约股份合作公司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第6目的规定，通过特别决议的方式讨论通过，是绝大多数股东代表的真实意表示。因此，该份决议应得到尊重，不得随意推翻。（二）本十四案属于重复起诉，一、二审裁定予以驳回完全正确。2012年10月8日、10月10日，答辩人董事会、股东代表大会分别作出取消申请人本部股份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通知后，申请人即于当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相关决议、通知无效。一审法院作出(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不予受理。申请人不服该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其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3)深中法立民终字第42号民事裁定，准许撤回上诉，至此，一审法院(2012)深龙法立民初字第25号民事裁定依法生效，该生效民事裁定对本十四案双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现申请人又基于同一事实起诉，显然属于重复起诉。若申请人认为该生效民事裁定有错误，应该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处理。因此，一、二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三）申请人不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提出公司决议无效的诉讼。答辩人作为一个基层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份合作公司，除了经营管理集体资产等经济职能外，还承担基层自治管理、基层公共管理与服务以及政府委派的基层事务等等大量工作，故案涉事项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且案涉决议事项完全属于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自治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故申请人无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提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或者公司决议撤销纠纷。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250条“公司决议纠纷”中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或者“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也是针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而设立的案由，即是针对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责任公司而设立的案由，故本十四案案由不应定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四）本十四案不宜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有关规定启动再审程序。案涉诉讼标的物属于原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限制性股份，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调整的范围，申请人适用该法属法律适用错误。综上意见，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冯仕生等14人起诉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⑴股东证（六约公司于2005年1月20日签发），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是六约公司合法股东，并取得股权证。⑵六约公司2004年、2008年公司章程，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符合章程约定的股东资格，且享有股东权利；六约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没有取消股东资格的权限。⑶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关于成立六约公司筹备组的决定，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是从原股东身份过渡而来。⑷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六约公司的验资报告，以证明六约公司折股资产是从原六约经济发展公司和龙塘等经济合作社经营性资产出资而来，其中包含了冯仕生等14人的出资。⑸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六约公司的股东名册，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股东身份经合法登记。⑹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深圳市龙岗区横岗镇六约村龙塘经济合作社资产评估报告（节选），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所属的龙塘经济合作社入股六约公司，该入股的经营性资产中包含冯仕生等14人入股龙塘经济合作社的资产。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六约公司的网上年检报告，以证明截止2015年5月19日，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冯仕生等14人仍为股东。⑻原宝安县横岗镇六约村股份公司股份证书，以证明六约公司首次成立村股份公司时，冯仕生等14人即为股东，在1991年成立六约公司前身（经济发展公司）时即已经为股东，股权再次被确认。⑼横岗镇六约村股份公司章程（1991），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符合原股份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资格身份。⑽会议纪要及《公布龙塘村股民名单》，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入股龙塘经济合作社经过村委讨论，且确定了入股事宜。⑾户口本，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是六约村原村民，符合历次股份公司改制的股东条件。⑿出资凭证，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在六约村股份公司及龙塘股份公司的股权入股情况。⒀关于取消冯仕生等4户共计14人的六约公司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通知，以证明六约公司违法作出取消冯仕生等14人股东资格、侵犯其股东权利的事实；⒁六约公司股东代表大会会议决议、六约公司董事会决议，以证明六约公司召开取消冯仕生等14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代表大会的召集、召开、决议程序违法，超越职权，作出违法决议，侵犯冯仕生等14人股东权利的事实。⒂（2013）深中法立民终字第42号裁定，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一直在主张权利。⒃律师函及邮寄回单，以证明冯仕生等14人委托律师就六约公司侵犯股东权利的事实进行纠正。上述证据中，其中，证据⑴股东证载明“股份来源”由两部分组成：“原村委取得股份”为8596股、“原自然村取得股份”为42300股，合计50896股；一份“股份分配情况登记”载明2005年至2008年按50896股进行分红，分配金额分别为920元、942元、1700元、2200元；另一份“股份分配情况登记”载明2005年至2008年按42300股进行分红，分配金额分别为17000元、18000元、20000元、21000元。证据⑵六约公司2008年公司章程第九条规定：“根据区政府城市化改制的有关政策规定，原六约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资产（含原村委会、村民小组、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及原村、组集体创办的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等集体企业资产）全部纳入公司。公司将资产采取折股方式，即指将原六约村、各居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资产（经营性净资产）折成股份组建公司。”第十五条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工业产权、专利技术、土地使用权等非货币形式出资。……”第十七条规定：“公司设置集体股、个人股。……个人股是指由原六约行政村和下属深坑、牛始埔、麻地、大和、塘坑、龙塘、埔厦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资产（经营性净资产）折投后的52.62%有偿分配给股东的股份。”第二十条规定：“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公司的个人股股东身份根据股东的户籍和履行原村民义务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城市化前原农村股份合作制的股东自然过渡为城市化时的股份合作公司的股东；原农村股份合作制实行‘股权固化’后，至城市化进程中实行股份合作公司改制时，新增人员的股份配置，按原股份合作制章程办理；……”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1.股东的姓名、住所及身份证号码2.各股东的股份数；3.股权证编号；4.取得股份的日期。股东情况发生变动的，必须变更股东名册。”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按其所持有股份的份额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证据⑾户口本显示冯仕生等14人，其中冯仕生、冯银娣、冯伟君、冯伟春、冯伟云为一户，曹玉梅、张茂恩为一户，张茂珍、黄思婷、黄思聪为一户，张茂坚、饶运香、张晓如、张晓峰为一户；户口本载明：“户别”为“农业家庭户口”、“宝安龙岗两区农村城市化农业户口、自理口粮户口一次性转为非农业户口，户口性质变更日期为2004年4月1日。”本院认为，根据冯仕生等14人申请再审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本十四案现阶段审查的焦点问题为：冯仕生等14人提起本十四案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条规定：“股份合作公司是指依照本条例设立的，注册资本由社区集体所有财产折成等额股份并可募集部分股份构成的，股东按照章程规定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企业法人”、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采取折股方式或者折股和募集结合方式设立”、第十三条规定：“以村民小组所有的集体财产为基础设立公司的，应当以村民小组村民为股东”。本案中，冯仕生等14人起诉主张其自1991年起，陆续通过缴纳出资入股六约村龙塘经济合作社的方式，而成为六约村龙塘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于2004年取得六约公司的股权及持有六约公司颁发的股东证；但六约公司却于2012年10月取消了冯仕生等14人在六约公司的本部股份及相关福利待遇，拒绝发放分红及其它福利待遇，该行为已严重侵害了冯仕生等14人因该股权而享有的财产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六约公司董事会、股东代表大会分别于2012年10月8日、10月10日作出的取消冯仕生等14人六约公司的本部股份以及相关福利待遇的决议无效，以及确认冯仕生等14人与六约公司其他股东享受同等的股东权利和义务。冯仕生等14人为此提交了股东证、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档案资料-六约公司的股东名册、六约公司章程、户口本、出资凭证等证据，作为其起诉主张具备六约公司股东资格，并曾经分过红，后被取销的初步证据。由此可见，本十四案属于村民在以村集体所有的财产折股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中享有股东资格后又被取消产生的民事纠纷，即实质是村民认为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而产生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规定，冯仕生等14人提起的本十四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且冯仕生等14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故一、二审法院裁定驳回冯仕生等14人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民二初字第802-815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912-2925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对本十四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詹伟雄审判员  邹 莹审判员  邵静红二〇一七年三月××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