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15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1，男，20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何某1的父亲），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安康市汉滨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20XX年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耒阳市。
法定代理人：罗某（系罗某1的父亲），196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星，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花都区卓悦学校，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布溪村。
法定代表人：张荣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振业，广东合慧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某1、何某因与被上诉人罗某1、广州市花都区卓悦学校（以下简称卓悦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4民初4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1、何某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判令罗某1、卓悦学校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对罗某1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错误。罗某1系农村户口，在广州市花都区上学不到半年，罗某1在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城镇居住、工作、生活达到一年以上，一审以罗某1在广州市花都区上学为由，错误的将罗某1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未将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从罗某1的损失中予以扣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保险公司在向罗某1支付了5000元理赔款后，就享有了对何某1、何某的追偿权，因此，对保险公司向罗某1支付的5000元理赔款，应从罗某1的损失中扣减。但一审以属不同法律关系为由，对该5000元理赔款未予处理，对何某1、何某而言，显失公平。3.何某1家长向罗某1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一审没有扣减。在一审过程中，何某1提出应将其父母向罗某1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予以扣减，卓悦学校也证明了垫付的事实，但一审却以罗某1不予认可为由，对何某1家长垫付的5000元不予处理，显失公平。4.一审认定罗某1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本案发生纯属意外，并非何某1故意为之，且罗某1的伤残等级为十级，通过治疗也不会对其造成任何后遗症。5.一审对何某1、何某与卓悦学校的责任划分错误。卓悦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在校期间的活动应尽到教育、管理及保护义务，在日常管理中应加强对学生的安全教育、管理。事故发生时，何某1与罗某1均未满8岁，自我管理、自我控制能力不足，且本案发生为上课时间，更应注意加强管理，保证学生安全，避免发生意外。何某1的监护人无法在学校上课时间对何某1进行监护，何某1的父母将其送入卓悦学校后，何某1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就应由学校来承担。因为卓悦学校未尽到对学生的管理、安全保障义务，未及时发现安全隐患，导致发生意外。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卓悦学校应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
罗某1未到庭参加答辩，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认定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属另一法律关系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卓悦学校辩称：卓悦学校有定期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确实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义务。本案中的伤害具有突发性和偶发性，对这种行为，卓悦学校很难及时发现并制止。事故发生后，卓悦学校也派人、车对罗某1进行救治，也垫付了医疗费用和探望费用。何某1、何某认为其将学生送到学校就将监护和教育的责任全部推卸给学校，是不公平和不合理的，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罗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悦学校、何某1、何某共同向罗某1支付赔偿款99068.6元；2.本案诉讼费由卓悦学校、何某1、何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某1，男，20XX年X月XX日出生，农业家庭户口，罗某系罗某1的父亲。何某1，男，20XX年X月XX日出生，何某系何某1的父亲。2016年1月7日，罗某1左眼被何某1用尺子击伤，当日13时罗某1在广州市花都区人民医院就诊，后转至佛山市第二人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1月20日，入院诊断为：1.左眼角巩膜破裂伤；2.左眼前房积血；3.左眼外伤性无虹膜。出院医嘱为：1.门诊复查；2.带药。事故发生时，罗某1、何某1均就读于卓悦学校。
2016年5月27日，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粤弘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30号法医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罗某1因左眼损伤致外伤性白内障的伤残程度，按照道路交通事故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罗某1因伤残鉴定支付鉴定费1500元。
罗某1治疗期间产生以下医疗费：2016年1月7日21元；2016年1月20日8233.5元，合计8254.5元。
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保）出具的学生、幼儿保险承包通知书显示：投保人：罗某，被保险人：罗某1，保险项目：主险：学生平安保险B款，保险金额：25000元，附加险：1.附加学生意外医疗保险条款（2014版），保险金额：5000元，2.附加学生住院医疗保险条款（2014版），保险金额：10000元。保险期限：共12个月，自2015年10月1日零时至2016年9月30日二十四时止……。
永安财保出具的赔款支付信息显示：支付类型：赔款，接赔人：卓悦学校，接赔金额：5000元，赔款摘要：罗某1赔款。
永安财保赔款计算书显示：保险单号：24401001060032150000002，被保险人：罗某1，标的损失：5000元，核赔金额总计：5000元，结案实付金额：5000元。
庭审中，罗某1认为其在上课期间被何某1用尺子刺伤左眼，何某1作为侵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何某作为监护人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罗某1系上学期间因学校人员的疏忽管理而受到伤害，卓悦学校应承担侵权责任。卓悦学校认为罗某1左眼系何某1在下课期间归还尺子时尺子反弹刺伤的，责任应由罗某1及何某1根据其过错承担；事故发生后卓悦学校将罗某1送至医院就诊，并及时联系了双方家长，卓悦学校没有过错，且卓悦学校已向学生明确了日常安全制度及安排了相关的安全教育课程，已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本次事故卓悦学校无责任。
卓悦学校认为其于2016年1月7日、2016年1月8日收取何某1家长支付的2000元、3000元，其为罗某1垫付医药费8254.5元（有医疗票据）、658.16元（没有医疗票据暂不主张），合计8912.66元（上述8912.66元包括何某1家长支付给其的5000元）；另其支付探望费、处理事故费等2414元，收取保险公司的赔偿款5000元。罗某1认为对卓悦学校垫付的8254.5元没有异议，对医疗费658.16元、探望费2414元、何某1家长的5000元、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罗某1与何某1系同学，两人在卓悦学校就读。各方均确认2016年1月6日罗某1在卓悦学校就读期间被何某1用尺子刺伤左眼的事实。
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具体时间。罗某1、何某1、何某主张发生在上课期间，卓悦学校主张是上午第三节下课期间，刚好是下课铃声响了的时候。卓悦学校主张下课期间，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另根据常理，下课铃声刚响，任课老师尚未宣布下课时，仍属于上课期间，卓悦学校并未举证证明下课铃声响起前任课老师已经宣布下课，故认定事故发生时间为上课时间。
根据现有证据，罗某1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并未与何某1发生纠纷，亦未有违反学校纪律的行为，后被何某1用尺子刺伤左眼致损害事实发生，罗某1对本案事故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对卓悦学校主张由罗某1、何某1根据其过错承担责任，不予采纳。
关于何某1、何某对罗某1的受伤应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规定“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规定“学生伤害事故的责任，应当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确定。因学校、学生或者其他相关当事人的过错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相关当事人应当根据其行为过错程度的比例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当事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罗某1、何某1在事发前并无冲突，何某1刺伤罗某1左眼的行为系突然发生，此事发生时罗某1已年满7周岁，对其行为会对罗某1造成伤害的后果应有概括认知，罗某1的伤情系因何某1的侵权行为造成，因此何某1是直接致害人，应对罗某1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何某1系无行为能力人，其造成罗某1受伤，相应民事责任应由其父亲何某作为法定代理人承担。
关于卓悦学校对罗某1的受伤应承担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事故发生时，罗某1与何某1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卓悦学校就读期间，卓悦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应当对学生在校期间的活动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事故发生时罗某1与何某1均未满8周岁，自我管理、控制能力较弱，卓悦学校对此应有清醒认识并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提高警惕。学生之间玩耍、打闹是未成年人的天性，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卓悦学校作为专门从事服务教育的机构，完全可能预见到类似事情的发生，应当在日常管理中就加强学生的相关教育、管理。因此，虽然本案事故事发突然，但如卓悦学校做到了事前加强对学生的教育、管理，本案事故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因此，卓悦学校在履行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能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对罗某1的受伤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
罗某1的损失应以法律规定及其提供的合法有效证据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应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对罗某1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作如下认定：一、营养费酌定1000元。二、护理费1400元（100元×14天）。三、交通费酌定500元。四、后续护理费。罗某1被诊断为左眼角巩膜破裂伤、左眼前房积血、左眼外伤性无虹膜确实需要恢复期，但出院医嘱、法医鉴定意见均无要求后续护理，故对罗某1该主张不予支持。五、鉴定费1500元。六、残疾赔偿金。因罗某1在卓悦学校读书，于2016年1月6日在上课期间被何某1用尺子刺伤左眼，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鉴定，罗某1左眼损失致外伤性白内障评定为十级伤残，2016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684.3元，经计，残疾赔偿金为75368.6元（37684.3元/年×20年×10%）。罗某1该主张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七、精神损害赔偿。罗某1被评定为十级伤残，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10000元，合法合理，予以支持。上述损失合计89768.6元。何某1、何某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卓悦学校应承担20%的责任，即何某1、何某赔偿损失71814.88元给罗某1，卓悦学校赔偿损失17953.72元给罗某1。
关于医疗费8254.5元，有医疗费票据，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卓悦学校主张还有医疗费658.16元、探望费、处理事故费2414元，罗某1不予确认，而卓悦学校未能提供相关票据，故不予认可。因罗某1的医疗费应由何某1、何某、卓悦学校承担，且罗某1在本案中并没有主张医疗费，故不予处理。
关于保险公司赔偿的5000元，因属不同法律关系，故不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关于何某1家长支付的5000元，卓悦学校称何某1家长向其支付的5000元已用于其为罗某1垫付医疗费，但罗某1称其不是收款方，不予确认，因此在本案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于2018年4月4日判决：一、何某1、何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罗某1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1814.88元；二、卓悦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罗某1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953.72元；三、驳回罗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罗某1提交了如下证据：1.南海区大沥水星学校于2018年8月28日出具的就读证明，载明罗某1自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在该校读一年级。2.广东省居住证，载明罗某从2011年5月19日至2012年5月19日居住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沥江社区沥雅路一德名苑商铺广湘商行。3.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罗某自2010年12月3日起经营佛山市南海区大沥罗某副食品店。何某、何某1书面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均已过举证期限，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对就读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未提供学校的办学许可证，不具有真实性。3.对居住证的合法性、真实性有异议，该居住证有效期至2012年5月19日，已失效，不能证明罗某1在广州居住生活一年以上。4.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经营场所在佛山，并非广州，与一审罗某1提供证据其在广州居住生活相矛盾，与本案无关联性。卓悦学校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卓悦学校在二审中表示罗某1于2015年9月到该校就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对此，一审已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作出认定，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某1、何某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对该责任比例的分析认定，即对何某1、何某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罗某1虽为农村户籍，但事发时罗某1正在卓悦学校就读，且罗某1在二审期间亦补交了其自2014年9月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水星学校就读的证明以及其父亲罗某自2010年12月起在佛山市南海区经营副食品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因此，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何某1、何某上诉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垫付的医疗费及保险公司的理赔款。由于本案系罗某1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罗某1在本案中并未主张医疗费，且何某垫付的5000元医疗费也是由卓悦学校收取，故一审未对该笔医疗费予以调处，亦无不当，罗某1可另案主张。同理，保险公司的5000元理赔款亦是由卓悦学校领取，故罗某1可另案主张。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罗某1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一审据此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何某1、何某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某1、何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由于罗某1于二审期间才提交证据，相应地其应分担部分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由何某1、何某共同负担1095元，由罗某1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刘 琦
黄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