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冰，女，壮族，1965年1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峻清，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微斐，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海辉，男，汉族，1975年1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华贵，广东慨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忠勇，韶关市曲江区附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舒爱钦，男，汉族，1978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韦冰与上诉人温海辉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2日，温海辉与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龙皇洞村委白石洞村（以下简称白石洞村）签订了《山地承包合同》，温海辉承包了白石洞村位于坪坑底约2000亩林地（实际面积以自留山证界址为准），韶关市曲江区白土法律服务所为该合同办理了见证并出具了《见证书》。2010年9月21日，温海辉作为甲方与乙方韦冰、舒爱钦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合同约定：一、林地四至、范围、面积：甲方将其承包的白石洞村坪坑底约2000亩林木转让给乙方；二、合同期限：林木砍伐有效期为签订合同之日起两年（即2010年9月21日至2012年9月21日）内砍完，若未砍完，延期一年即到2013年9月21日；三、林木及林地产权的转移及风险承担：甲方应提供《山地承包合同》作为本合同附件，林木所有权自乙方进入林地采伐倒地后转移乙方；四、采伐指标及采伐运输手续的办理：乙方分批对该林地进行采伐，乙方负责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及砍伐指标，甲方应予协助；办理证照及指标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五、合同标的总价款128万元；合同还约定本合同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离的部分。合同签订后，温海辉将合同附件（附件包括温海辉与白石洞村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韶关市曲江区白土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书》、自留山证、温海辉的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韦冰。韦冰于2010年9月24日和10月28日支付转让款共80万元给温海辉，温海辉出具了收条给韦冰收执。舒爱钦称其支付了40万的转让款给温海辉，其中16万元属韦冰所有，另24万元属其本人所有，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韦冰、温海辉和舒爱钦从合同签订后至合同约定的采伐期限届满，均未向林业部门递交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等相关证照，韦冰和舒爱钦亦未对涉案山林进行采伐。
另查明：2010年9月24日，韦冰与舒爱钦签订《协议书》，约定对《林木转让合同》所涉及的约2000亩山林共同承包，股份分配比例为韦冰80%，舒爱钦20%，双方共同管理，共担风险。
2014年1月22日，韦冰以温海辉未履行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协助义务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韦冰、温海辉的《林木转让合同》；二、温海辉返还韦冰转让款96万元；三、温海辉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韦冰经济损失680820元；四、温海辉负担案件诉讼费用。因舒爱钦与案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依法通知其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诉讼过程中，韦冰以合同期限届满，没有解除合同的必要为由，放弃了要求解除《林木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韦冰、温海辉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合同转让的标的是林木采伐权，韦冰通过支付转让款，相对应地取得涉案山林三年的林木采伐权；韦冰通过对林木的采伐，从而产生经济效益，所投入的转让款亦可得到回报。但由于韦冰在合同约定的采伐期限内没有办理采伐、运输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导致无法对林木进行采伐，造成韦冰所投入的转让款没有得到回报。韦冰认为是由于温海辉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协助义务导致，要求温海辉返还转让款和赔偿损失，争议的焦点是温海辉有无违反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林木转让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乙方（韦冰）分批对该林地中的林木进行采伐，乙方（韦冰）负责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及砍伐指标，甲方（温海辉）应予以协助”，根据该约定，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证照、砍伐指标和有关费用由韦冰负责，温海辉予以协助，也就是说办理林木采伐、运输所需的各种证照，应由韦冰承担主要的义务，负主要责任，韦冰在办理过程中，遇到了阻碍，而该阻碍需要温海辉协助的，温海辉应承担协助义务。由于韦冰从合同签订后至三年采伐期限届满，韦冰未向有关部门申请办证，怠于履行负责办证的义务，导致林木采伐、运输所需的相关证照没有办理，采伐行为无法实施，造成韦冰投入的转让款得不到回报，究其原因主要是韦冰怠于履行负责办证的义务所致，故韦冰以温海辉违反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为由要求返还转让款和赔偿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合同只笼统约定韦冰负责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及砍伐指标，温海辉予以协助，韦冰、温海辉的具体分工不明确，韦冰、温海辉对办证过程中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产生歧义，该合同的签订双方都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另亦考虑到韦冰支付了巨额的转让款，但未获得利益，出于公平原则，故温海辉应酌情返还30%的转让款给韦冰。关于转让款的数额的认定，韦冰称其支付了96万元转让款，其中80万元，韦冰提供了温海辉立具的收条证明，温海辉无异议，应予认定；另16万元，因韦冰和舒爱钦未提供证据证明，温海辉又不认可，故不予认定，温海辉应返还韦冰转让款24万元（80万元×30%=24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7月2日作出判决：一、限温海辉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返还韦冰转让款24万元。二、驳回韦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67元，由韦冰负担17067元，温海辉负担3000元。
韦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定性为采伐权转让合同是完全错误的，是对双方签订合同的形式、内容与目的曲解。韦冰与温海辉之间签订的《林木转让合同》实质是林木所有权的转让合同，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林木采伐权的转让合同。1、从合同的名称上看是《林木转让合同》，名称上明确此合同是林木权的转让，并没有涉及到林木采伐权的问题，只是双方约定采伐证由韦冰办理，约定由谁来办理采伐证，考虑的是谁更能顺利办理，尽早实现买卖合同目的尽快实现林木所有权的转让，并不能因为办证是由韦冰负责就当然的认为此合同是林木采伐权的转让合同。从合同内容看，第三条第5款的约定：“林木所有权自乙方进入林地采伐倒地后转移乙方”林木倒地后所有权才转移，林木没有倒地所有权仍归温海辉所有。因此合同双方签订此合同的目的是转移林木所有权。另外此合同的标的物是附着在土地上的林木，标的物相对比较特殊，其所有权的实现必须经过林业部门下达的砍伐指标，再办理相应的林木采伐证和运输证才能实现，如果林业部门的采伐证办不到，就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于是双方约定了三年的采伐期限，就是考虑到2000亩的林木指标不可能短时间内能够取得，采伐证也不是容易办理，才有了三年的采伐期限，三年只是采伐期限，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三年的采伐权。2、原审法院认定“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本案合同转让的标的是林木的采伐权”是完全错误的。温海辉根本没有取得林木的采伐权，他怎么能够转让标的都不存在，如何转让林木的采伐权是国家林业部门依法办理采伐证之后才产生的权利，温海辉没有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取得林木采伐权，不可能存在林木采伐权的转让问题。因此，原审法院将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定性为采伐权的转让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二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并按照许可证的规定采伐。也就是说，没有行政机关核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即使权利人享有林权，也不能采伐林木，即不能享有林木采伐权。温海辉只是实际承包者，在没有依法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之前，其只享有林权。依法办理了采伐证才当然取得林木采伐权，而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温海辉没有取得林木采伐权，权利客体不存在，也就不存在林木采伐权作为合同标的转让问题。林木的采伐权是行政机关审核批准给林权人的一项权利，林业部门没有核发采伐证，温海辉就没有采伐权，更谈不上转让，因此，本案中的林木转让合同实质就是附着在土地上的林木的所有权的转让，根本不是林木采伐权的转让。二、原审法院庭审时总结的争议焦点是温海辉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而在判决书中变更为温海辉有无违反合同约定的协助义务，因此将案件定性为合同违约，完全忽视了温海辉构成的不当得利。温海辉占有韦冰的96万元的林木款没有法律上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合同中约定的位于韶关市曲江区白土镇龙皇洞村白石洞村民小组的月2000亩的林地，现在仍让附着在土地上，按照合同约定林木采伐倒地后其所有权转移，现林木没有采伐，仍然归温海辉所有，而韦冰却先后三次支付了共计96万元的林木款。温海辉拒不返还仍占有韦冰的96万元的林木款，失去合法的法律根据，应当返还。构成不当得利的四个条件是：一方受益，一方受损，受损和受益之间有因果关系，一方受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关于第四个条件也包括一方取得利益时有法律依据，但之后法律依据不存在了，也同样构成不当得利）。那么在此案中，合同双方签订了林木所有权转让合同，韦冰按约支付了96万元林木款，温海辉依合同约定取得利益，但是由于林木采伐许可证无法办到，政府部门没有下达砍伐指标，导致该合同在约定期限届满后，仍无法实现该林木所有权的转让，无法继续实现合同目的，该合同应属自动解除，温海辉取得的利益也就失去法律依据，合同双方应当各自返还所得利益。因此，温海辉在合同自动解除的情况下，仍占有韦冰的96万元林木款属于不当得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应当返还96万元林木款。原审法院无视法律的规定，错误的将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简单的定性为合同纠纷，依据过错责任原则，由过错方承担责任来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三、原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责令第三人舒爱钦交出16万元的收据，程序违法，导致认定的林木款数额错误。在庭审中舒爱钦已经承认其交给温海辉40万元，其中有16万元是韦冰的，温海辉手写的收据在湖南老家并答应在10天之内交出原件，而法院对此证据却置之不理，也没有责令舒爱钦及时提供此收据，完全依据温海辉的主张没有原件就不认可该林木款，程序上存在严重错误，实体上也存在瑕疵，因此作出了不公平不公正的裁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温海辉返还林木款96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680820元，一、二审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由温海辉承担。
温海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温海辉与韦冰签订《林木转让合同》中第四条第1约定，“乙方（韦冰）分批对该林地中的林木进行采伐，乙方负责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的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及砍伐指标，甲方应予以协助。”可见，合同约定办理林木采伐运输过程中的所需要的各种证照及砍伐指标是韦冰的义务，并非温海辉的义务。这些约定是十分明确的，温海辉亦无任何过错。然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具体分工不明确，对办证过程中各自应承担的义务产生歧义，该合同的签订双方都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这是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温海辉向韦冰返还转让款24万元，是适用法律不当。双方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对木材采伐转让作了相关约定，合同中约定林木砍伐有效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两年。有效期届满后，韦冰恳求温海辉延长有效期，温海辉最终同意延期一年，即到2013年9月21日。合同履行期间，温海辉没有任何违约行为，韦冰在此期间亦未提出过任何异议，合同期早已届满，温海辉的合同义务早已履行完毕，已无须承担任何合同义务。相反，由于韦冰未在规定时间完成砍伐，导致温海辉无法进行丰产林的种植，给温海辉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而原审法院以公平原则酌情温海辉返还30%的转让款给韦冰，明显是滥用自由裁量权，未考虑到温海辉的相关损失，对温海辉非常不公平。可见，原审判决温海辉返还24万元转让款给韦冰，是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温海辉无须向韦冰返还转让款24万元，案件全案诉讼费由韦冰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温海辉应否退还已收取的林木转让款给韦冰并赔偿韦冰损失的问题。
温海辉与韦冰签订《林木转让合同》，将其所有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韦冰。由于该林木应当按照国家相关规定办理采伐许可等审批手续方可采伐，因此，履行合同必然涉及到林木砍伐权的办理，且双方在合同中也对办理林木砍伐进行了约定，故原审认为合同转让的是砍伐权并无不当，但合同转让林木所有权才是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林木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均无异议，该合同约定韦冰向温海辉支付转让款，温海辉依据该合同取得韦冰支付的转让款有合法依据，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故本院对韦冰以温海辉构成不当得利而要求返还转让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本案中，韦冰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温海辉没有履行协助韦冰办理相关批准手续，事实上韦冰也未去办理相关报批手续，韦冰存在违约行为，而温海辉没有违约行为，因此，韦冰要求温海辉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韦冰该项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温海辉有过错、适用公平原则判决温海辉返还24万元转让款给韦冰，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本案所涉林木采伐等问题，双方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温海辉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韦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4）韶曲法民二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韦冰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6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67元，共计40134元，由上诉人韦冰负担。上诉人温海辉预交的上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