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赣民再29号抗诉机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明奇，女，1984年2月2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夫（刘明奇之父），住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法，男，住江西省吉安县，系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西坑村民委员会推荐的代理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西坑村委会里塘山村小组，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西坑村。负责人：曾广仲，系该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阳，江西庐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红云，男，该村小组会计。申诉人刘明奇因与被申诉人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西坑村委会里塘山村小组（以下简称里塘山村小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终47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7）赣民申36号民事裁定，驳回刘明奇再审申请。刘明奇不服，向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西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赣检民（行）监[2017]360000000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赣民抗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燕，助理检察员俞红初出庭。申诉人刘明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夫、张纯法，被申诉人里塘山村小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阳、曾红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以本案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争议，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刘明奇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一）承包合同纠纷；（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三）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五）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同时第二款、第三款对于应先向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及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作了进一步明确。本案刘明奇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里塘山村小组支付其征地补偿分配款104640元，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同时该诉请不存在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应先由行政主管部门解决或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故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五条等规定，当妇女认为其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用使用等权益因为结婚、离婚等原因受到侵害时，其有权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益。本案中，刘明奇原为里塘山村小组集体组织成员，在分××土地补偿款××山村小组以其结婚外嫁为由否认其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不予分配补偿款，刘明奇对此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这是刘明奇享受的一项法定权利，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争议，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刘明奇可向有关职能部门申请解决”为由裁定驳回刘明奇起诉，既无相关法律依据，又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二、依据法律规定，刘明奇有权参与征地补偿款分配，其诉请应当得到支持。《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刘明奇诉请能否得到支持、是否有权参与土地补偿款分配，关键是要看分配方案确定时其是否具有里塘山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本案中，刘明奇婚后在里塘山村小组居住、生活，且其丈夫王鹏户籍也于2014年5月7日迁入了里塘山村小组，可以说刘明奇的生产、生活保障均在里塘山村小组，而且在分配方案确定时刘明奇也不存在户口迁出、成为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等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其在分配方案确定时具有里塘山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根据法律规定，其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本案刘明奇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分配土地补偿款，为给付之诉，而非认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认之诉，对里塘山村小组提出刘明奇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抗辩主张，二审法院有责任进行审查判断，确认是否存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争议。二审法院不加审查，简单以此抗辩主张为由裁定驳回刘明奇的起诉，使法律规定成为一纸空文，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无法得到有效保护。刘明奇申诉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应予审理，请求撤销二审裁定，支持其诉讼请求。理由：一、申诉人未结婚时村里已经在分配土地补偿款，且是否结婚也不是拒绝分配补偿款的原因。本案不存在资格争议问题，村小组是借争议之名，损害申诉人获得土地征收补偿款的权益。二、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1、本案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项规定的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情形。2、《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申诉人依据该条规定请求支付相应份额，人民法院应予支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本案确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本案并无资格争议问题。三、关于村民会议自治问题，村民会议决议不能与宪法、法律相抵触，不能超越法律的约束。被申诉人里塘山村小组辩称，一、双方就申诉人是否为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有争议，该争议依法不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二、申诉人申请再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所规定的十三种申请条件，应驳回申请。三、申诉人不具备本组成员资格。四、从生活常理上，一般女儿出嫁后即迁出户口或视为在夫家生活，其相关权利义务也是在夫家。如因为图娘家有征地补偿款分配而刻意保留原户籍，不仅与法不符，也对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公。五、申诉人在申诉状中所谓的七份证据，都缺乏大前提，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存争议后才应考量的诉请范围。刘明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里塘山村小组支付其土地征用补偿款人民币104640元；2、本案诉讼费由里塘山村小组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建设需要，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土地征收储备交易服务中心分别于2011年元月20日、2012年元月26日、2012年10月18日、2013年10月19日与里塘山村小组签订了征收协议书，共征收里塘山村小组土地2926.6595亩，其中包含耕地、旱地、水库、道路、林地等。2013年3月11日，里塘山村小组就征地补偿款分配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确定了“按人平均分配、以户口簿为准、外甥和嫁出女不享有分配权”等分配方案，81户同意此方案的村民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征地补偿款陆续到位后，里塘山村小组根据上述分配方案分六次向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款，农村户籍的每人分得104640.19元，其中2011年3月26日每人分得43838元，2011年8月9日每人分得18044.19元，2012年3月16日每人分得1408元，2013年2月1日每人分得33220元，2015年1月3日每人分得5730元，2015年2月4日每人分得2400元。另查明，刘明奇自幼在里塘山村小组村上居住、生活，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也作为其家庭成员分得了承包地。2009年2月12日，刘明奇与人登记结婚，但户籍一直未迁移，在嫁入地也未分得土地。里塘山村小组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以刘明奇系出嫁女为由不予分配。2014年5月7日，刘明奇之夫王鹏户籍也迁入了里塘山村小组处。一审法院判决：里塘山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明奇征地补偿款人民币104640.19元。案件受理费2392元，减半收取1196元，由里塘山村小组负担。里塘山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要求撤销原判，驳回刘明奇的诉请。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刘明奇以其属于里塘山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诉请分配征地补偿款，但里塘山村小组辩称刘明奇不属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不应分得征地补偿款，故本案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争议，而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刘明奇可向有关职能部门申请解决。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县人民法院(2015)吉民初字第18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明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元，退回刘明奇；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元，退回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街道西坑村委会里塘山村小组。再审期间，刘明奇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刘明奇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接续手册，证明刘明奇在本村小组办理了养老保险。2、发证时间为2018年3月6日的刘明奇金鸡湖街道西坑村第十届村民委员会选举选举证，证明刘明奇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没有争议。因上述证据涉及刘明奇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以及其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在里塘山村小组对刘明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的情况下，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至于刘明奇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里塘山村小组的异议能否成立和刘明奇诉讼请求能否支持等问题并不属于本案再审需要解决的问题，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等均不予审查。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刘明奇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是其承包地被征收后，里塘山村小组未给其分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故起诉要求里塘山村小组支付其承包地征收补偿费人民币104640元，因而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二审法院系以本案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争议，且该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刘明奇起诉，但刘明奇在一审中并未提出确认其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诉讼请求，而是里塘山村小组在抗辩中提出刘明奇是外嫁女没有分配土地款的资格。因而，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在里塘山村小组对刘明奇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后，本案是否应驳回刘明奇的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了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明确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上述法律、司法解释均未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此类纠纷必须以当事人对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无异议为前提。因此，对此类纠纷以当事人对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异议为由驳回起诉没有法律依据。《农村土地承包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成员资格的人”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农村承包地征地补偿分配纠纷时进行审查认定的内容，在集体经济组织一方对原告的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后，人民法院有权根据证据在具体案件中对原告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资格进行审查和认定，并对原告的实体权利主张能否得到支持进行裁判。如果在此类纠纷中，只要集体经济组织对原告的成员资格提出异议后，法院即应驳回起诉，那将导致此类案件无法进入审理程序，法律和司法解释关于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此类案件的规定将落空。此种理解既与常识相悖，亦与立法原意不符。综上，申诉人刘明奇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申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8民终473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龚雪林审判员  刘晓雯审判员  邓名兴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刘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