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
上诉人金××为与被上诉人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13）温某瓯商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
组成合议庭。经审理，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9月份，陈某某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董×
×借款60万元，双方约定如借款人逾期还款，借款人需自逾期
之日起按日2%计算利息并承担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其
妻子即金××共同偿还。陈某某于借款当日出具借条一份交付
董××，钱某某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借款发生后，陈
某某已向董××每月支付利息24000元，共计216000元。后经
董××催讨，陈某某未偿还借款本金和支付其余利息，钱某某
亦未履行担保义务。为此，董××于2012年7月25日向原审法
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陈某某、金××共同偿还借款60万元，
钱某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开庭当日，董××为调解需要撤回
了对金××的起诉，与陈某某和钱某某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审
法院（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甲以确认。陈某某于2012年9月4日偿还借款10万元，此后未按照（2012）温某
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约定期限履行偿还义务。故董×
×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金××和陈某某于2000年5月19日
办理结婚登记，2012年7月9日办理自愿离婚手续。
董××于2013年2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当日
受理。董××请求原审法院判令：金××对（2012）温某瓯商
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乙未归还的5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
偿还责任。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因金××提出该笔借款月利率
为4%，超过法律保护范围部分的利息108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
本金的抗辩。董××自愿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金××偿
还借款本金392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起至2012年
9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492000元、借款月利率2%计算；自2012
年9月5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92000元、借款月
利率2%计算）。
金××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董××、金××素不相识
，该笔借款月利率高达4%，系高利贷，而且金××是完全不知
情的，金××无需偿还。二、陈某某所借的该笔款项并未用于
家某生活。三、董××上次起诉金××后，因陈某某告知金×
×不需要到庭，故金××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四、现因该笔借
款发生的执行事宜与金××无关，金××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
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董××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董××和陈某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
经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
解丙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董××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撤回对金××的诉讼，系程序上暂不予起诉，并未明确放弃
要求金××承担法律责任的实体权利，故董××现仍可起诉金
××请求其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该笔借款发生在金××和陈龙
某某妻关系存续期间，且金××未提供证据证明董××和陈某
某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
定归各自所有且董××知道该约定，故该笔借款应属于夫妻共
同债务，金××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对金××相应的辩
解，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在（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案
件中，陈某某虽未以借款利率超过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提出抗
辩，但金××在本案中提出抗辩，且经本案查明，该笔借款月
利率确为4%，超过了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
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强制性规定，对超出部分应视为偿还借款本
金。该笔借款发生时间为2011年9月6日，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
期限，故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于2011年7月7日公布的借款期限
为六个月以内的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具体为6.1%
。故法律给予保护的借款月利率应为2%。陈某某已支付利息9
个月，每月24000元，共计2160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保护
的月利息为12000元，共计108000元，其余108000元视为偿还
借款本金，故现尚欠借款本金392000元。对金××的相应辩解
，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故董××请求金××偿还借款本金
392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起至2012年9月4日止，
按借款本金492000元、借款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9月5日起
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92000元、借款月利率
2%计算）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
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
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8日判决：金××于判
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偿还董××借款本金392000元并支付利息（
自2012年6月7日起至2012年9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492000元、
借款月利率2%计算；自2012年9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
止，按借款本金392000元、借款月利率2%计算）。如金××未
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
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0元，减半收取3590元，由金
××负担。
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严
重错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董××在（2012
）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笔录中已经明确自己放弃对
金××起诉，董××没有权利再次起诉金××。在该调解笔录
中，董××已经十分明确的说到：“因金××未到庭参加诉讼
，为便于调解，自愿撤回对金××的起诉。”董××作为原告
方，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已知悉诉讼的权利义务。董××在完
全可以要求金××于（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案件中承
担共同偿还责任的前提下，放弃了对金××的起诉，可见董×
×已非常明确地作出了对金××放弃权利的意思表示，应当视
为董××放弃要求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二、仅仅一个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出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严重违背了一事
不再理的原则，不符合司法实务。且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将导
致两个独立执行的案件，势必导致重复执行。（2013）温某瓯
商初字第147号案件与（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案件诉争
的系同一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虽然两个案件的被告有所不同，
但金××作为借款人的配偶，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
董××在生效法律文书的基础上再次以金××系借款人配偶的
身份将其诉至法院，于法无据，属于一案重诉。况且董××所
起诉的借款的关键证据（借条）也已经在（2012）温某瓯商初
字第424号案调解中被法院收取，原审法院在没有借条的情况
下依据（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丁为认定案件
事实的关键证据，也是严重违背司法实务。假如金××与董×
×的案件由董××胜诉，那么必将导致两个执行案件，而且两
个执行案件又是相互独立的，那么董××申请执行的标的岂不
是变成了892000元。假设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并执行到位了，那
么对于（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请执行
案件又应当作何处理？所以，一个借贷法律关系，是无法共存
两份生效法律文书的。故原审法院应当对本案不予受理。三、
董××在借据的备注栏中事后添加的“该笔借款必须具备夫妻
双方身份证后，出借人方可付给借款人，还款有陈某某和金×
×共同承担”这句话，对金××无效。即便这句话是立借据时
写的，金××也无需承担他人为其设定的义务。根据法律规定
，对第三方某某义务的，必须征得第三方的同意，而该借据中
并没有金××的签字，更何况金××对该笔借款根本就不知情，何某同意共同承担还款义务一说。四、涉案借款高达60万元
，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应认定为个人债务。如董
××认为金××需要承担责任的，应当就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
承担证明责任。金××与陈某某虽于2012年才经法院调解离婚
，但早于2009年夫妻感情就已彻底破裂，并分居生活。在分居
期间，金××依靠自己生活，从未从陈某某处取得分文生活费
。何况陈某某早在2009年就已经负债累累，根本就没有多余的
钱给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董
××承担。
董××答辩称：一、金××说自己是学校里的老师很忙
来不了，所以（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案调解当时她没
有到场。二、金××和陈龙某某妻当时还有房产的，我起诉之
后他们卖掉了。三、钱借去用的时候金××和陈某某是夫妻，
金××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在二审审理期间，金××、董××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诉争借款发生在陈某某和金××夫妻
关系存续期间，金××未提供证据证明董××和陈某某明确约
定该债务为陈某某个人债务，或陈某某和金××对婚姻关系存
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董××知道该约定，故诉
争债务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
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不按夫妻共同
债务处理之情形。并且，金××主张其与陈某某在2009年就已
分居生活，缺乏证据证实。金××仅以诉争借款数额达60万元为由，主张该债务明显超出了日常生活需要的范围，理由不足
。所以，诉争借款应属于陈某某和金××夫妻共同债务，金×
×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其次，撤诉并不等于对实体权利或
诉权的放弃，董××在（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案审理
过程中撤回对金××的起诉时，并未表示放弃对金××的实体
权利或诉权，故董××现仍可起诉金××要求其依法承担法律
责任。对于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而言，债权人先起诉合同相
对方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再另行起诉合同相对方的配偶（或
原配偶）要求其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可
。但是，合同当事人的配偶（或原配偶）所应承担的是对其配
偶（或原配偶）所负债务的共同偿还责任，而非独立的偿还责
任，故原判未明确金××承担的是对陈某某所负债务的共同偿
还责任，在处理上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另外，合同当事人
的配偶（或原配偶）基于夫妻共同债务之原因所承担的责任，
不得超出作为合同当事人的配偶一方所应承担的责任范围。原
判依据借款借据进行高息抵本并扣除陈某某已偿还的金额来确
定债务数额，因（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丙定
的还款金额少于依据借款借据所计算的金额，在一定的时间点
之后，会出现原判金额高于（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号民
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扣除调解后已清偿部分所得金额的情形
，故原判未明确金××承担的责任范围最高应以（2012）温某
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陈某某的债务扣除调解
后已清偿部分所得金额为限，在处理上有不当之处，应予纠正
。综上，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原判确有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嘉县人民法院（2013）温某瓯商初字第147号
民事判决；
二、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2）温某
瓯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项下陈某某尚欠董××的债务向
董××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金××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债务范
围为借款本金392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6月7日起至2012年9
月4日止，按借款本金492000元、借款月利率2%计算；自2012
年9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借款本金392000元、
借款月利率2%计算），但总额以（2012）温某瓯商初字第424
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陈某某的债务扣除调解后已清偿部分（
包括扣除2012年9月4日陈某某偿还的10万元）为限。
如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
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根据本条规定计算后
，金××向董××承担的共同偿还责任仍然以（2012）温某瓯
商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陈某某的债务扣除调解后
已清偿部分（包括扣除2012年9月4日陈某某偿还的10万元）所
得金额为限。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减半收取3590元，由董×
×与金××各半负担1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80元，由董×
×与金××各半负担3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国栋
审 判 员 韦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劼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何 星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