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拱商初字第524号
原告：陈帆。
被告：包慧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刘涛、钱炬雷。
原告陈帆为与被告包慧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2年7月4日诉至本院，2012年12月10日，本院对此案裁定驳回起诉，裁定做出并送达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撤销了驳回起诉裁定，指令本院对该案继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3年3月6日予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帆及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涛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10月30日，被告因生意需要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利息为年息20%，借期为一年。原告将50万元出借给被告，被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款到期后，被告仅支付了借款利息10万元，本金50万元至今未偿付。故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偿付原告借款本金50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66664元（截止2012年6月30日），合计人民币566664元；2、被告承担自2012年7月1日至借款付清止利息，按年利率20%计付；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原告诉称的借款，被告并不是借款人，借款人应当是温州立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人集团）或者是立人集团本级的其他单位，被告只是原告与立人集团借款的中间介绍人。2、根据本案两轮的审理，本案应追加立人集团、江苏佰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泰公司）、淮安国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康公司）、蔡大琴、夏蔚兰作为共同被告；原告从2008年3月份开始原告通过被告借款给立人集团，所有款项来往都是打款至立人集团的蔡大琴、夏尉兰名下，收款单位均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3、被告出具的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本案的50万元借款原告汇至立人集团的夏尉兰名下，其中10万元是上一年度借款给立人集团结存的利息，本案原告既然将上一年度结付的10万元利息作为本金，原告就是认可款是借给立人集团的。4、原告现起诉的50万元借款已包括在立人集团148个亿的犯罪数额中，立人集团的非法吸存案已经温州市公安局侦查完毕，且由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完毕，原告因不能到刑事案件中退得赃款，所以才胁迫被告出具借条。既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指令继续审理的裁定，被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借条，2、银行账户明细单，证明2010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人民币50万元，并约定年利息为20%，借期为一年。原告根据被告指令，将40万元款项予以交付，加上被告应付原告的一笔利息10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50万元的借条。3、银行明细单一份，证明在2011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10万元的利息。本次开庭，原告补充提供两份借条，一份是原件，是被告于2010年10月21日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的款原告于2009年10月21日交付给被告的，因为被告出具借条是一年一写的；该借条项下的款被告已归还。另外一份借条是复印件，是被告向案外人齐玉梅（音）借款，也向齐出具过一份借条。原告还补充提供一份银行明细，证明之前的还款都是通过被告的帐户归还的。
被告质证如下：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并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是立人集团崩盘后，原告胁迫被告出具，且借条实际出具时间是在2012年3月，被告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借贷关系。对证据2只是原告卡取的帐单，被告并未收到原告给付的50万元借款，其中40万元的款，原告实际是打给立人集团的蔡大琴，还有一笔10万元的利息转为本金，后该笔款转给佰泰公司，由佰泰公司出具收据给原告的。对证据3认为原、被告之间并未发生过借贷关系，还款也是立人集团还的。对原告补充提供的证据认为已过举证期限，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被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立人集团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2、佰泰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3、国康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4、夏尉兰的身份证，5、蔡大琴的身份证，证据1-5证明案涉的借款主体系立人集团，原告的出借款款项均汇入立人集团财务人员个人账户，而后转入各用款单位。6、泰顺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7、泰顺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决定书（夏尉兰、蔡大琴），证据6-7证明立人集团已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而被立案侦查，本案借款系非法吸存案件的组成部分，本案依法应当裁定驳回原告之诉讼，移送泰顺县公安局处理。8、中共泰顺县委泰委发（2012）25号文件，证明立人集团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发后，成为全国最大的民间借贷案件，泰顺县委、县政府全力以赴成立该集团风险化解处置小组，各有关部门全部参与处理。9、立人集团处置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公告（1-7号），证明泰顺县委、县政府维稳处置办出台相关措施，其中3号公告要求涉案各债权人从2012年2月15日至3月15日依法申报债权。10、泰顺纪委、组织部、监察局发文泰纪（2012）12号文件，证明针对立人集团案件，泰顺纪委、组织部、监察局印发《党员干部在温州立人教育集团有限公司处置工作中执行若干规定的纪律要求》。11、有关立人集团民间借贷案情报道，证明立人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额巨大。12、原告与立人集团款项明细表，证明原告从2008年3月开始与立人集团发生借贷关系，从300万开始先后已从该集团收回本金和获取高额利息共计974万元，两案所涉的350万元与50万元借款，原告早已收回，并且属于退赃范围，本案借款主体并非被告，而是立人集团。13、收据147132（金额200万元）及承诺书，证明原告从2008年3月12日首笔200万元的出借款开始，就与立人集团发生借贷关系，款项由原告直接打入立人集团财务总监蔡大琴账户，而后由集团调配给国康公司使用，被告系介绍人，而不是借款主体。14、收据147136号（金额100万元），证明2008年3月20日原告出借的第二笔借款100万元，也是与立人集团发生借贷关系，款项由原告直接打入集团财务总监蔡大琴账户，而后由集团调配给国康公司使用，被告系介绍人，而不是借款主体。15、收据7409165号（金额125万元），证明2009年3月20日，原告收取上述300万元的利息75万元后，将本金300万元抽回，余留该部分利息外加本金50万元又转存借给立人集团（蔡大琴账户）。16、收据7409275号（金额75万元），证明2009年3月27日，原告又将75万元借给立人集团（蔡大琴账户），与上述125万元获利50万元，合计250万元一并收回。17、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借款收据2份、领款单，证明2009年5月13日，原告汇款200万元给立人集团（夏尉兰账户），并获利50万元利息。18、立人集团部分借款汇总明细及借款收据0000915号（金额75万元），证明原告是借款给立人集团，被告不是借款主体。19、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及收据1402462号（金额40万元），证明2009年10月21日，原告又汇款40万元给立人集团（蔡大琴账户），也系原告与立人集团发生借贷关系，并获利10万元利息。立人集团收到上述40万元以后，开具收据，印证了借款主体不是被告，而是立人集团。20、收据1867981号（金额420万元）及佰泰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2010年6月29日，原告汇款420万元给立人集团夏尉兰账户，而后由立人集团调配给佰泰公司使用，证明借款主体并非被告，而是立人集团。21、领款单，证明2011年6月25日，原告因上述420万元借款从立人集团获利154万元。22、收据4864163号（金额50万元），证明2010年10月30日，原告汇款40万元给立人集团（蔡大琴账户），而后由立人集团调配给佰泰公司使用，外加利息结存10万，由佰泰公司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23、短信明细，证明原告发短信胁迫被告，致被告被迫倒签向原告出具借条，并证明本案借款主体均不是被告。24、调查复函，证明泰顺公安局也表明，本案借款主体并非被告，而是立人集团。25、立案决定书，证明立人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温州市公安局立案侦查。26、拘留证，证明立人集团董顺生、蔡大琴、夏尉兰已被温州市公安局拘留。27、银行账户明细，证明2011年6月27日，立人集团通过被告向原告支付154万元。28、佰泰公司资金往来明细账，证明原告与立人集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9、陈帆收款明细，证明2011年10月19日原告从立人集团收回2009年10月21日出借的40万元及10万元利息；余下另一年度利息10万元与涉案借款40万元组成50万元借款为立人集团所借。30、收款收据，证明2011年10月30日立人集团对原告再次结存暂借款50万元。31、银行电子回单，证明2011年10月31日，立人集团对陈帆2010年10月30日的借款，向其支付了利息10万元。32、民事裁定书，证明民间借贷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件，依法不属于民事案件，应裁定驳回起诉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33、青年时报一篇《温州立人民间借贷案公布还债方式以往息抵本原则第一次现金清偿》的文章，证明原告得悉不利后果后，胁迫被告倒签借条，转嫁风险。本次开庭，被告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泰顺育才系列学校资产转让公告，证明立人集团下属的泰顺育才系列学校资产已进入处置状态。2、立人集团16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债权确认、本金查询、利息确认、异议申请、补充登记。3、立人集团17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债务清退原则、对象、比例。4、立人集团18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债权异议申请有552人、补充申报登记有98人。5、立人集团20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共有6109位债权人申报，5812位有账面记载，4478人办理债权确认，239人在异议调查。6、立人集团21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对债权本金和利息审核确认后，予以清退第一期清退款10%。7、立人集团22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债权本息审核确认后，公示期内可受理反映。8、立人集团24号公告，证明立人集团公示第一次债务清退的第二批对象，并受理反映。9、立人集团债权人第八次会议，证明立人集团第一次清退款已发放4749人，退款2.1亿元，兑现10%。10、立人资产转让公告，证明立人集团所属的江苏淮安市区域企业的资产进行公开转让，转让起始价为90152万元。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质证如下：被告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与被告无关，原告只与被告发生借贷关系。被告是以做生意名义向原告借款，约定的利息是25%到20%，钱是打到被告指定帐号，每次借款都是由被告出具的借条，利息也是被告说定的，被告把钱转到立人集团，立人集团给被告的利息是年息36%，被告从中赚取了利差。当立人集团崩盘之后被告才跟原告讲起把钱借给了立人集团，但原告是将款借给被告，至于被告把钱借给谁与原告无关。原告与蔡大琴、夏蔚兰并不认识，而且也没有任何联系。原告根据被告的指示打款，原告汇款之后把汇款凭证给被告，被告再出具借条给原告。立人集团开具的收据原告并不知情也从未收到过。2011年6月27日的154万元和2011年10月19日的50万元原告都收到，但都是从被告的卡上支付给原告的。所有佰泰公司出具的收据或材料都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因为被告的丈夫周静晓是佰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出具的材料是不真实的。
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3组证据及补充提供的一份借条原件及银行明细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另有一份借条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被告提供的43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一一认定，该组证据能证明：立人集团涉嫌犯罪的事实，原告的出借款汇入立人集团财务人员的帐户的事实，立人集团或其融资平台开具的收据中将原告列为交款单位的事实；但这些证据不能证明立人集团或其融资平台开具的收据已全部交给原告，更不能证明原告与立人集团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借条约定的内容为“今向陈帆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年息20%，借期一年”。同日，原告将借条中的400000元款汇至立人集团的财务人员蔡大琴账户，借条中的另100000元系原告之前借给被告的40万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一年的借款利息。对于借条中约定的借款，被告于2011年10月31日归还100000元利息，系通过案外人周晓梅帐户归还。另查明，周晓梅系被告的丈夫周静晓的妹妹，周静晓系立人集团的融资平台佰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2月3日，泰顺公安局对立人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予以立案侦查。在被告未能按约还款的情况下，原告通过短信向被告进行催款。
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法院应当审慎审查借据的真实性；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1、本案所涉的借条由被告亲笔书写出具给原告，此事实双方无异；被告称借条是被胁迫出具，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出具借条时只有原、被告两人在场；被告称原告通过短信进行威胁，但从被告提供的双方的短信往来记录看，并不存在胁迫的内容。因此，被告主张被胁迫证据不足。2、原告提供的证据表明借条中约定的借款已实际予以交付，至于原告将款交付给谁，被告应当明知，因为被告处还持有原告打款凭证的原件，此后被告也向原告支付过利息，因此，被告关于借款未实际发生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原告的出借款，确实另有案外人佰泰公司出具过收据，对于收据，被告称已面交给原告，原告称从未收到过，被告作为履行交付义务的一方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不能认定原告对于佰泰公司开具的收据是明知的，也不能因此认定原告与立人集团或佰泰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4、被告提供的证据中，立人集团出具的收据约定的利率为月利3%，但被告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约定的利率是年息20%，此事实表明，其中有人有可能利用原告的出借款从中赚取利差。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表明被告对与原告之间的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的该行为与立人集团涉嫌非法吸存案件无关。本院对案涉借条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被告应当承担其出具的借条项下的民事责任。对被告主张的追加共同被告的申请，本院不予采纳。案涉50万元借条，双方均认可原告实际给付的款为40万元、另有前期40万元借款本金产生的一年利息10万元转为本金；对该10万元，应查实折算的实际利率是否超出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如未超出的，借条中确认的借款金额可以认定为本金；如超出四倍利率的，超出部分的利息应当从本金中扣减。据查实，人民银行于2009年至2010年期间的一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5.31%，40万元的借款本金按银行贷款的四倍利率计算的利息约为84960元，因此，该借条项下的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是484960元。按借条中约定的年息20%计息，被告已付的100000元利息可计付至2011年11月11日止。综上，被告应当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484960元，并承担从2011年11月12日起按年息20%计算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包慧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陈帆归还借款本金484960元并承担从2011年11月12日起按年息20%计算的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陈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468元，由原告陈帆自负422元，被告包慧燕负担90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一式二份，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小林
人民陪审员 杨荣发
人民陪审员 沈 磊
二〇一三年七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周 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