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3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自军，男，197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冷水江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冷水江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晓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小华，湖南湘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自军、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5）冷民三初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自军上诉请求：1、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上诉人支付拖欠上诉人的劳动报酬72000元；3、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34500元；4、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赔偿金5325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本案事实：上诉人没有利用律师身份或律师事务所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书》；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劳动用工控制管理在公司法务部岗位工作，上诉人仅以个人知识和经验技能提供劳动，不是以律师身份或律师事务所名义担任公司代理人或公司法律顾问进行独立律师执业活动；上诉人工作中没有利用律师身份或私自以律师事务所名义为被上诉人对外办理业务。被上诉人《录用通知单》、《工作证》、《考勤记录》属公司内部文件，其注明“专职律师”并不涉及外部第三人，不能就此认为双方存在委托律师代理关系；仅凭《专职律师执业情况说明》、《专职律师执业情况摸底表》表格填写内容并不能否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实际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在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确实存在委托律师代理关系的情况，一审法院错误认为“原告在被上诉人从事律师工作……工作期间公开使用了专职律师身份”，其认定不符合事实。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在劳动法层面，上诉人作为公民具有宪法赋予的基本劳动权利，可以与任何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不限于作为用人单位的律师事务所。即使律师事务所先前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知情)，也不影响被上诉人再与上诉人个人建立劳动关系(律师事务所也知情)。《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是对律师事务所接受当事人委托，承办业务办理委托手续的程序性要求。被上诉人法务部岗位工作与律师执业工作内容与性质上完全不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接受劳动用工控制管理提供个人劳动不属于“律师承办业务”，因此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层级不属严格意义上的行政法规，其第二十六条也没有强制性规定导致劳动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该条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劳动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更不能以此剥夺上诉人基本劳动权利及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律师法》第十二条规定在“第二章律师执业许可”中，内容是律师执业申请的“授权性规定”，该规定与本案劳动合同的效力无关联性不适用于本案。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作出的判决应予纠正。本案劳动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各项请求。
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根据无效劳动合同认定上诉人尚有72000元劳动报酬未支付被上诉人的事实是错误的。劳动合同不能作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课的人工资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被认定无效，该无效劳动合同不能作为支付劳动报酬的依据。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工作业绩支付了被上诉人劳动报酬，每月劳动报酬的数额，在被上诉人5000元/月基本工资标准基础上，结合业绩考核确定，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工作业绩支付了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2、一审判决因为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72000元劳动报酬是错误的。
李自军答辩称：1、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在工资数额认定上是准确的；2、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判决被答辩人支付拖欠劳动报酬是正确的；3、被答辩人上诉称已经按照答辩人的工作业绩支付劳动报酬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约定；综上，因为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从劳动仲裁到一审一系列的行为既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也不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被答辩人系营利性公司，为减少委托律师的财务成本，通过与答辩人建立劳动关系，要求答辩人在公司法务部全职工作，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被答辩人实际上行使了全职管理的权利，也减少了财务成本，在用工之后拖欠劳动报酬，迫使答辩人不得不解除劳动合同，被答辩人还恶意申请劳动仲裁，企图逃避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支持答辩人要求支付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
李自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被告支付原告劳动报酬72000元；3、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34500元；4、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5325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自军自2011年5月注册成为专职执业律师，先后在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执业，于2012年10月转至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执业至今。2012年7月2日，原告应聘到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其公司法务部专职律师职位，约定月工资为6000元/月，双方既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经过原告所在律师事务所同意或者委派从事律师工作。2014年3月1日。原告李自军与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由于甲方（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目前经营状况困难、资金异常紧张，但甲方每月至少应向乙方（李自军）农业银行账户支付固定工资报酬12000元的50%即6000元整。同时甲方承诺在本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将按每月12000元的标准，一次性付清尚欠乙方的全部工资。合同期内，甲方应按《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为乙方缴纳基本养老、基本医疗、失业、工伤、生育等社会保险费。”原告在被告工作期间，因被告未按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2015年1月22日，原告以发短信的方式，通知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晓荣，内容为“因公司严重违反劳动合同法与法律规定，不按月足额支付本人劳动报酬，本人现依法通知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拖欠本人的所有工资，望公司安排具体时间办理工作交接事宜，避免延误该工作造成损失！”2015年2月10日，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要求李自军在2015年2月12日前办好工作移交手续。李自军先后于2015年2月12日、2015年4月15日，向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移交所保管的资料、物品，双方已确认交接完毕。2014年3月1日前的工资，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已向李自军足额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2日李自军在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共计工作11个月，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向李自军支付了7个月的工资（以6000元/月为标准），自李自军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之后，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向李自军支付了3个月工资（以6000元/月为标准）。按照原、被告订立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前按每月12000元标准，一次性付清李自军的全部工资。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尚有72000元劳动报酬未向李自军支付。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工资表、名片、授权委托书、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工作任务书，被告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原被告均提交的被告营业执照、录用通知单、工作证、移交工作短信通知、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且双方均无争议，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回执单、领据、缺打卡记录电子邮件、工作情况汇报电子邮件、集团职员每周缺打卡记录申请确认表、考勤记录、出差申请单、中国农业银行明细对账表（两份）、解除劳动合同手机短信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工作移交收据证明、工资情况表、借据、证明，被告提交的考勤登记及说明、2015年2月12日李自军移交案件资料情况说明、专职律师执业说明、专职律师专职执业情况摸底表（两份），真实客观，予以采信。对原、被告均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因双方并无建立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交的请求履行合同按期支付工资的报告，被告提交的处罚通知、情况说明、关于李自军劳动报酬的处理意见，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2012年7月3日，原告李自军应聘到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其公司法务部专职律师职位，并在《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录用通知单》、《工作证》和《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打卡考勤记录》上注明了“专职律师”职务和身份。且在《专职律师执业说明》、《专职律师专职执业情况摸底表》上明确自己没有在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兼任职务或工作并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二条：“高等院校、科研机构中从事法学教育、研究工作的人员，符合本法第五条规定条件的，经所在单位同意，依照本法第六条规定的程序，可以申请兼职律师执业。”《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律师承办业务，应当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并服从律师事务所对受理业务进行的利益冲突审查及其决定。”虽然原告李自军与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也接受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工作，形式上符合劳动关系特点，但原告李自军具有专职执业律师的身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李自军与其执业的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依法形成劳动关系。根据《律师法》和《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律师承办业务应当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并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原告李自军在应聘及履行工作期间公开使用了专职律师的身份，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以，原告李自军不具备与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于2014年3月1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劳动合同，因此，原告李自军要求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李自军自2012年7月4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已为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付出劳动，虽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告李自军要求被告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劳动报酬的金额，参照双方的书面约定，即从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1月22日以每月支付固定工资报酬12000元为标准。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还需向原告李自军支付劳动报酬72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二条、《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李自军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72000元；二、驳回原告李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李自军向本院提交了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聘用合同1份，拟证明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明确知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经质证，上诉人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认为此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均有异议，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诉人李自军提交的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李自军自2011年5月注册成为专职执业律师，先后在湖南金洲律师事务所、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执业，于2012年10月转至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执业至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会计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合伙组织和基金会，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之规定，李自军与其执业的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依法形成劳动关系。2012年7月3日，李自军应聘到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就职公司法务部专职律师职位，并在《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录用通知单》、《工作证》和《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打卡考勤记录》上注明了“专职律师”职务和身份，且在《专职律师执业说明》、《专职律师专职执业情况摸底表》上明确自己没有在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兼任职务或工作并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形。虽然李自军与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也接受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其安排的工作，但根据法律规定，李自军不能在与湖南红日律师事务所成立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再与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成立劳动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于2014年3月1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效劳动合同，故原审对李自军要求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不过，李自军自2012年7月4日至2015年1月22日期间已为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付出劳动，虽然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认定李自军要求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并参照双方的书面约定确定劳动报酬的金额为72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李自军、湖南金鹰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朝华
审 判 员 陈友红
代理审判员 刘 琦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刘 娟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