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章，男，1990年4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通城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霞（系李章母亲），户籍地湖北省通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忠仪，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文华，男，系该医学中心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惠民，上海君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章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以下简称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7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玉霞、刘杨，被上诉人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奚文华、黄惠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住院病历书写不真实，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此外，被上诉人急诊诊疗人员没有进行执业登记。综上，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另外，一审诉讼费计算错误。
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辩称，为患者进行诊疗的医务人员均有相应资质。本案经两级医学会鉴定均认定不属于医疗事故。因病史撰写缺陷，一审已判令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2万元。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李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定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赔偿其962,148.10元（包括医疗费6,976.10元、丧葬费28,152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章系患者李某的父亲。2015年9月18日22：28患儿因“发热l天”前往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急诊。据急诊病历记载：体检：体温38.1℃，神清，精神一般，咽腔充血，双侧扁桃体II°，颈软，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啰音。心腹(-)。诊断：急性扁桃体炎。配予施保利通、小儿鼓翘、小儿氨酚黄那敏颗粒等药物。嘱体温高于38.5℃美林口服。观察病情，随访。2015年9月19日上午患儿前往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发热门诊复查。据门诊病历记载：发热不明显，今日未咳嗽、腹不适，诉腹部可疑外伤（被兄弟用玩具击打）。查体：神清，一般可，咽(-)。心律齐，心率快，杂音(-)，双肺(-)。腹软，中下腹压痛(±)，麦氏点(-)。处理：心电图检查ST段广泛病变（窦速、阵发性房室连接处心动过速待排、电轴左偏、ST段I、avR，avL、V3导联上抬2-5mm，Ⅱ、ⅢavF、V5、V6压低6-7mm）。19日l：45心电图回报就诊过程中，患儿出现面色青紫，（家属）急抱入抢救室。查体：神清，反应欠清，口唇青紫。心律齐，心率快，心音低钝。双肺呼吸音清。腹部平软。末梢循环差，股动脉搏动(+)。诊断：心肌炎。收PICU病房，头罩吸氧。据住院病案记载：入院后检查：患儿体温（腋温）37.5℃，神志尚清，面色口唇发绀，皮肤弹性可，四肢末梢冷，足背动脉搏动弱。双肺呼吸音粗，肠鸣音5次／分。颈软，脑膜刺激征(-)，病理反射阴性。心电监护示室速，心率192次／分，呼吸23次／分，血压36/20mmHg。查体：神志尚清，有烦躁，反应一般，双侧瞳孔直径等大圆3mm，对光反应存在，口唇紫绀，三凹征阴性，双肺呼吸音清，无啰音。心音低钝。腹软，肝脾肋下未及。四肢肌张力可，手足冷，CRT>4s，足背动脉搏动未能扪及。考虑为暴发性心肌炎、心力衰竭、心源性休克。告知家属患儿病情凶险，预后极差，死亡率高。即刻开放静脉，甲强龙80mg、丙球15g，可达龙75mg维持30分钟；肾上腺素0.1ug/kg/min维持。急诊心彩超（提示爆发性心肌炎），心内科会诊后同意目前治疗。14:20患儿出现烦躁、抽搐、意识丧失，心电监护示室速、无脉搏，即刻胸外按压、球囊面罩加压给氧、并予5号带囊气管插管，经口15cm插管，继续球囊加压给氧，持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维持剂量上调至0.5ug／kg/min，并每3-5分钟静推1：10000肾上腺素1.5ml共14次，碳酸氢钠300ml纠酸1次。患儿始终无心率、自主呼吸。15:22患儿心电图显示一直线，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宣布临床死亡。
一审中，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4月8日出具沪杨医损鉴[2016]004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本例不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依据送鉴资料，2015年9月18日22：28患儿首诊，因发热急诊，体温38.1℃，咽部充血，双侧扁桃体II°。医方诊断为急性扁桃体炎，予以常规口服药物处理。次日上午10：00病情未见好转拟发热复诊，当时患儿有腹部不适，查体：神清，一般可。心律齐，心率快。腹软，中下腹压痛(±)。处理：心电图检查。1、根据病史体征，及临床发病过程。患儿病程短，进展迅猛。临床诊断：暴发性心肌炎成立，引发心源性休克，导致心力衰竭。该疾病死亡率高。患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为疾病凶险，进展迅速演变造成的结果，与医方的医疗行为无直接的因果关系。2、首次接诊医师身份表明不清，未盖执业医师图章，存在缺陷。3、2015年9月19日上午患儿因病情加重，特需门诊复诊记载：发热不明显，属表述模糊，首诊为发热患儿未测体温。心率快（末测心率），模糊描述，不能客观反映患儿当时病情的危重程度。疑有腹部外伤，查体中下腹压痛(±)；未测量血压，也未能就腹部体征及记录情况，进行相应的检查，存在过错。4、医方心电图室对患儿心电检查结束后，发现明显异常窦速、阵发性房室连接处心动过速、电轴左偏、ST段等改变。对异常危机值未能在第一时间与临床医师联系。医方对患儿病情预判能力欠缺，存在过错。5、医方在该患儿整个诊疗过程中，流程不规范。发现明显异常心电图，未能在第一时间通知家属与临床医师，处置过程存在不足。患儿死亡的主要原因为病情重笃。为此，李章垫付鉴定费3,500元。
李章对上述鉴定意见不服，申请至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一审法院据此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上海市医学会于2016年8月30日出具沪医损鉴[2016]15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明确：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在医疗活动中存在病历书写疏漏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李某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2015年9月18日晚患儿发热急诊，考虑急性扁桃体炎，予以药物口服治疗。次日上午因腹部疼痛复诊。中午时分心电图检查后，诊断爆发性心肌炎，收入PICU，抢救无效当日下午死亡。专家组综合分析后认为：1、首诊方面：患儿首诊时体温38.1℃，医方检查咽部充血，双侧扁桃体II°肿大，考虑急性扁桃体炎有一定的依据。2、药物方面：依据现有送鉴资料，患儿首日就诊后应用以抗感染、清热药物为主，未发现所用药物之间存在配伍禁忌，其用法、用量不违反医疗常规，药物与患儿腹痛之间不存在关联。3、病情凶险：患儿首诊至死亡仅17小时20分钟，次日心电图检查提示室速和心肌损害，即收入院治疗，其后表现为心源性休克、心功能衰竭，故爆发性心肌炎诊断成立。该病情进展迅速、极其凶险，死亡率高，此系患儿致死的根本原因。4、医疗流程：纵观患儿就诊后的医疗流程，医方的临床检查和处置并不违反儿科常规。虽到院候诊时间较长，但死亡的发生非医疗行为失当所致。5、不足之处：医方在病历书写方面有一定的疏漏，第一次接诊时心率未描述（仅心腹阴性），第二次接诊虽提及心率快，但未阐明次数等。应在今后工作中引起重视和改进。为此，李章垫付鉴定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患儿李某至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就诊，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李章提出首诊医生没有执业资格，对此李章可以向有关行政部门反映。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医学会予以鉴定。本案的医疗争议经区、市两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均为本例不属于对患儿人身的医疗损害。故李章要求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赔偿各项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应当指出的是，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病历书写疏漏的医疗过错，上述过错虽与患儿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会导致患儿家属产生合理的怀疑，进而引发医患纠纷，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由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承担，并由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对李章进行适当的补偿较为合理，具体的金额由一审法院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酌情确定。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驳回李章的诉讼请求；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李章2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1元，减半收取计6,710.50元，由李章负担；鉴定费7,000元，由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上海儿童医学中心负担。
二审庭审中，李章确认为患者李某进行诊疗的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医生具备相应资质。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技术性，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患者人身损害后果是否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往往需要通过医疗损害鉴定的方式予以确认。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经两级医学会鉴定，鉴定意见均确认不属于对患者的医疗损害。在本案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存在程序不合法、依据不足等情形的情况下，一审对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依据鉴定意见，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存在病历书写疏漏的过错，但病历书写疏漏不能简单地等同于病历不真实。此外，鉴定意见明确患者死亡并非医疗行为失当所致。据此，李章要求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缺乏依据。经审查，一审关于诉讼费用的计算确有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5.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10.74元，由上诉人李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胡起达
审 判 员 洪可喜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任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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