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甘刑一终字第56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女，汉族，生于1967年7月29日，农民。系被害人赵某甲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玉财，男，汉族，生于1949年3月29日，职业。系被害人赵某甲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一昌，男，汉族，生于1997年9月26日，学生，系被害人赵某甲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和平，男，汉族，1985年8月6日出生，农民。2012年1月17日因损毁公私财物被庄浪县公安局治安罚款。因本案于2012年4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庄浪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田宝东，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平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和平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赵一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1月29日作出（2012）平中刑初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李和平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4月24日17时许，被告人李和平前往被害人赵某甲家门前找人聊天时，被赵某甲家拴在门口的狗咬伤，被告人李和平遂持铁锤、钢管将狗打死，后在庄浪县卫生防疫站注射了破伤风和狂犬疫苗。次日17时许，被告人李和平酒后到被害人赵某甲家索要注射费用，遇见被害人赵某甲之妻杜某某，便从柴禾堆抽出一柴棒欲行殴打，被他人劝阻。又见被害人赵某甲蹲在院内，便质问其手被狗咬伤一事如何处理，二人发生争执，被告人李和平遂从附近墙头扳下一块砖，在被害人赵某甲左头顶击打一下，致被害人赵某甲当即倒地、昏迷，后被他人先后送往庄浪县阳川乡卫生院、庄浪县人民医院救治。被告人李和平被其父李某丙及邻居李某甲强拉至其经营的“和平电脑专卖店”控制，被赶来的公安人员抓获。被害人赵某甲经抢救无效于2012年4月26日14时许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赵某甲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颅致颅骨骨折颅脑损伤死亡。
原审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赵一昌因被告人李和平的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16453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506.43元（56.27元／人∕天×3人×3天），共计16959.43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物证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和平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及其亲属将狗长期拴于自家门口，被告人李和平酒后行至狗附近被狗咬伤后当即将狗打死，又于次日酒后到被害人家索要医药费，被害人提出辩解而予以拒绝，被害人及其亲属并无过错；被告人李和平作案后既未主动报案，亦未投案，虽能如实供述，但不具有类似于自首的情节。相反，被告人李和平不能正确处理矛盾，控制自己行为，与被害人发生矛盾后，不听他人劝阻，促使矛盾逐步激化，并造成严重后果，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李和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玉财等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其要求赔偿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的请求虽未提供证据，但被害人死亡后确有办理丧葬的事实，可酌情予以支持；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玉财等要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赔偿的范围，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李和平犯故意伤害罪，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李和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赵一昌物质损失共计16959.43元。
原审被告人李和平上诉提出：上诉人有类似自首情节，家属积极代为赔偿，且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原判量刑过重，请求改判有期徒刑。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被控制在自营的电脑店等待抓捕的行为应当视为自首；被害人有过错，对自家狗咬伤他人一事处理方法不当对引发犯罪负有责任；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无前科、劣迹，家属积极代为赔偿，应当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上诉提出：李和平人身危险性和社会危害性极大，应当判处死刑；民事部分对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显属不当。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和平被受害人赵某甲家的狗咬伤后找来榔头、钢管将狗打死，第二天前去找赵某甲索要医药费时，二人言语不和，即搬起身边砖块在赵某甲头部猛击一下，致赵某甲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砖头一块、榔头一把、钢管一根，经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砖头系其殴打被害人的作案工具；榔头、钢管系其殴打被害人家狼狗时所使用的工具。
（二）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2年4月25日17时30分，庄浪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杜瑞报称，其姐夫赵某甲被阳川乡农民李和平用砖头殴打致伤，昏迷不醒，正在抢救，要求查处。
2.庄浪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证明，2012年4月25日被害人赵某甲在庄浪县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经诊断为：重度闭合性脑损伤，右侧颞顶部脑挫裂伤，右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左顶头皮裂伤，脑疝形成，GCS评分3分，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4月26日术后临床死亡。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年龄等基本情况。
4.庄浪县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2年1月17日被告人李和平因毁坏公私财物被治安罚款500元。
（三）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甲证明，2012年4月24日17时50分许，李和平酒醉后到其店内捡起地上一把小铁锤转身就走，说狗把他咬了他去打狗，边说边走到赵某甲家大门外的狗窝跟前挥动铁锤打狗，其跑过去夺铁锤时没有夺下，返回店内。约三四分钟后，其听见赵某甲妻子在喊，转身见李和平手持其店内一根长约2米、直径3.2公分的钢管又到赵某甲家狗跟前，抡起钢管把狗打倒在地上。2012年4月25日17时许，其见李和平走进赵某甲家大门，对赵某甲说：“嫁汉婊子小心着，说的啥话”，赵某甲问李和平：“你打着骂我女人着咋哩”，正说着李和平父亲李某丙也来到院内，其二人拉劝，李和平挣开后把手伸到赵某甲眼前说：“你看你家的狗把我咬了，你说咋办呢”，赵某甲说：“我家的狗一直拴着呢，怎么能到你旁边把你咬上的”。刚说完，李和平就在土台的砖墙上扳了一块红砖，抡起来砸在赵某甲的头上，只听见“咔嚓”一声，砖块掉在土坡上，一下子把赵某甲打倒在地，其与李某丙赶紧将李和平拉回电脑店。其返回赵某甲家，见赵某甲斜躺在土台上，脸上有血迹，两眼紧闭，昏迷不醒，呼叫不应，其当即与几个女人把赵某甲抬上架子车，赵某甲妻子拉着去医院抢救。同时证明，李和平当天喝过酒，能闻见酒味。
2.证人李某乙证明，2012年4月25日17时许，其见李和平手提一根黑色长条状东西往赵某甲家走去，李某甲从其店内跑出把李和平手中东西夺走，其跟上去拉住李和平胳膊，李和平醉醺醺的说他和建强有些事要算一下。其和李某甲劝阻，李和平不听，瞪着眼睛，其只得放开返回店内。约五分钟后，听见赵某甲家门外有人吵闹，见李和平父亲和李某甲把李和平从赵某甲家拉了出来。听李和平说，前一天他走路时被赵某甲家的狗咬伤了手，他当场把狗打死了，后在庄浪县中医院及庄浪县疾控中心打了预防针。
3.证人张某某、杨某某证明，2012年4月25日其在自己的租住房内，听到杜某某在院子里喊叫着，其来到院中见赵某甲蹲在他家出租院的土台上，旁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大个子少年，少年旁边还有两个人，那个少年看见杜某某后从一堆柴禾上抽下了一根木棒，抡起来要打杜某某，被两个人拉着没有打上。那个少年又骂赵某甲说：“你家的狗咬我着咋哩”，赵某甲说“我家的狗栓着哩，你跑到狗跟前咋哩？有啥事，咱们坐下慢慢说”。刚说完那个少年就在赵某甲蹲坐的斜坡西侧的砖墙上扳下一块红砖，抡起朝赵某甲的头顶砸下去。赵某甲再也没有发出声来，两眼紧闭，面色发黄，头上流血，第二天中午就死了。
4.证人李某丙（李和平父亲）证明，2012年4月24日晚22时许，李和平给其打电话说他被别人家狗咬了，他把人家狗打死了。第二天下午17时许，其来到儿子李和平的电脑店，在旁边经营包子店的李某乙对其说：“你快到建强家去，和平又到建强家闹去了。”其急忙赶到赵某甲家的出租院内，见李和平走到赵某甲前面说：“你家的狗咬了我，我的手烂着呢，你看咋办？”赵某甲说：“狗拴着你跑到狗跟前做啥？”，两人争吵中李和平弯腰捡起土台边上的一块砖头，抡起打在赵某甲头上，赵某甲就斜靠在土墙边。其当即与李某甲把李和平强行拉进电脑店，将他堵在店里没让他出来，一直等到警察将他带走。
5.证人李某丁证明，2012年4月25日其在阳川乡卫生院对赵某甲头部伤口进行缝合处理后即安排转送庄浪县人民医院。
6.证人孔某某证明，2012年4月25日20时30分许，其收治病人赵某甲时，见其神志深度昏迷，呼之不应，意识不清，左顶头皮裂伤，伤口长约5cm左右，行CT检查发现属对冲伤。
7．证人赵某乙、苏某某、李某戊、刘某某证明，2012年4月25日中午，其与李和平一同饮酒。
8.证人李某戌证明，2012年4月24日，其给李和平注射了狂犬疫苗。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李和平供述，2012年4月24日下午，其酒后路过赵某甲家，被赵某甲家门外栓在路边的大狼狗咬伤，其找来钢管将狗打死，然后去注射了破伤风和狂犬疫苗。4月25日下午4点多其到赵某甲家找赵某甲理论时，因言语不和，其随手拿起院子里一块砖头抡起来在赵某甲头部打了一砖，其父亲和李某甲见状将其拉到了其经营的电脑部，过了一会，警察到店里将其带走了。
（五）勘验、检查笔录及鉴定意见
1.现场勘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庄浪县阳川乡刘湾村二社赵某甲家出租院内。院内有一宽4.5米的土台，土台西北角有一南北向的土坡道，土坡道西侧边沿为红砖所砌，边沿处距坡底100厘米处有新鲜砖块缺失痕。土台西北坡面有一斜线形可疑打击痕。土坡东侧墙处有一块红砖（已提取），长24厘米，宽12厘米，厚6厘米，砖面上有新鲜的泥土缺失，一条长棱角有新鲜缺失。
2.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记载，死者头部左颞顶部有一挫裂伤，上有3针缝合线，呈不规则形，右颞顶部有一手术切口缝合线痕，呈马蹄状。右髋关节外侧有表皮剥脱。解剖检验见，左顶部头皮下有出血，左颞肌出血，右颞骨手术部分摘除，对应硬脑膜手术切除，软脑膜外露。顶骨左侧有线形骨折。左侧颞骨有线形骨折，呈纵形，下角沿颞颌关节向后有骨折线，整体呈“L”形。左颞部硬脑膜外有血肿，左颞顶部硬脑膜外有凝血块。右侧硬脑膜下软脑膜上有残余凝血块。脑底右侧有凝血块，小脑右侧出血，脑疝形成。右侧颅前窝、颅中窝、颅后窝有残留凝血块，双侧颅前窝底部呈放射状骨折，有少量凝血块。经鉴定，死者赵某甲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颅致颅骨骨折颅脑损伤死亡。
3.人体损伤检查记录证实，2012年4月26日经对被告人身体进行检查，见右手掌有两处、右足背有一处咬伤痕。
4.涉案财物价格鉴定书证实，被告人李和平殴打致死被害人家狼狗价值800元。
以上证据已在一审庭审中出示、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经本院审查属实，予以确认。
对原审被告人李和平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作案后被其父李某丙和李某甲控制在自营的电脑店内，后公安机关到来将其抓获，其本人未主动报案，也无证据证实已经知道被害人家属报案而等待抓捕，主观上无自动投案的意愿，故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对于被狗咬伤一事，在被告人前去找被害人索要医药费时，被害人提出辩解意见属于正常行使民事权利，且无论被害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均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告人遇事不冷静，行为过激，导致本案发生，应对案件后果负全部责任；本案虽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家属亦积极代为赔偿，但没有取得被害方的谅解，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以及被告人的认罪态度和前科劣迹等情况依法判处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杜某某、赵玉财要求判处被告人死刑的上诉理由，经查，我国法律明确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可以对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故对于刑事部分的上诉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所提应判赔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因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亦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李和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民事判赔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盛
代理审判员 郭鹏
代理审判员 白云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