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70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珠市口西大街129号成安酒店103室。
负责人：蔡海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茜，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杨亮，男，1982年4月29日出生，汉族，山东冠鲁集团幕墙主设计，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镇雷捷时代广场4号楼2307。
上诉人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12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向杨亮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未休年休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在杨亮入职时，曾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杨亮还曾使用该劳动合同办理了居住证；我公司提交的考勤簿记载已分段安排杨亮休年假；杨亮在职期间的月工资为4466元，黄某向其转账钱款属于二人私人关系往来，与我公司无关；2017年春节过后，我公司无法联系到杨亮，其持续无故旷工，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严重违反了我公司的规章制度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所以我公司无需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杨亮辩称，我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工资标准；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虽主张曾与我签署劳动合同却无法提交劳动合同；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并未安排我休年假；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停缴了我的社会保险，又称我在2月25日之后未再上班与事实不符，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实际于2月15日已将我违法辞退。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我公司不支付杨亮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989.45元；2.我公司不支付杨亮带薪年假工资1901.5元；3.我公司不支付杨亮年终工资1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杨亮承担。
杨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92000元；2.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3.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约定的年终工资71000元；4.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延时加班费85517.24元；5.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休息日加班费46344.82元；6.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假的工资14712.64元；7.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支付未提前30天书面通知离职的代通知金1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1日，杨亮入职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从事幕墙设计工作。诉讼中，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双方曾签有劳动合同，但无法向法院提交。杨亮实际工作至2017年1月20日，自次日起未再提供劳动。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为杨亮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1月。2017年2月15日，杨亮至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以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为被申请人申请劳动仲裁，西城区仲裁委于2017年4月12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1018号裁决书，裁决：1.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亮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1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6989.45元；2.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亮2016年度5天带薪年休假工资1901.5元；3.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杨亮2016年度年终工资12000元；4.驳回杨亮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均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双方在庭审中存有以下争议的事实：
关于杨亮的工资标准，诉讼中，杨亮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16000元，由黄某以个人转账形式发放，并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手机银行转账信息打印件，上述证据显示2015年12月4日至2017年2月2日期间，均有标识为345463245568的账号向杨亮转账，其中2016年11月7日、2016年12月6日及2017年1月5日的账户余额分别为16979.13元、15427.31元、15475.63元。杨亮手机银行转账信息显示“对方账户名称/账号”为“黄某6217******6843”于2016年11月7日、2016年12月6日、2017年1月5日分别向杨亮转账，其余额分别为16979.13元、15427.31元、
15475.63元。2.网页招聘信息打印件，证明幕墙设计师的月工资标准为一万元以上。对上述证据，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及手机银行转账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主张是黄某的个人转账行为，与公司无关；不认可网页招聘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且招聘工资不等同于实发工资。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杨亮的月工资4466元，以现金形式固定发放，并就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2月至2017年1月的工资表、付税凭证，该证据显示杨亮工资固定发放，但工资表中无杨亮本人的签字。2.证人黄某出庭作证，作证内容为：“我和华方幕墙公司是挂靠关系，用公司的资质去承包工程。黄国会是我妹妹，黄国银是我弟弟，他们俩给我帮忙。我自己提供资金，用自己承包费的一部分为我们三个上社保。我所有的项目都是通过华方幕墙公司去做。有的时候我的工程可能需要华方幕墙公司员工帮忙，如果帮忙的话，我会通过网银给他们支付费用。包括杨亮在内的技术人员给我帮过忙，我给他发过钱，通过网银发放，网银由华方幕墙公司财务人员保管。我不是华方幕墙公司工作人员。”对上述证据，杨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认可工资表、付税凭证的真实性，不认可黄某的证明内容。黄某是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的员工，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员工的劳动关系，16000元的工资表示是蔡海强和黄某同时承诺，公司很多人都是黄某发放工资。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杨亮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从未辞退杨亮，其在春节过后无故旷工，但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
关于杨亮是否存在加班工作问题，杨亮主张其在工作期间存在延时加班和休息日加班的情况，并就其主张提交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亦不认可杨亮存在加班的事实，杨亮未就其存在加班工作的情况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关于杨亮休年假问题，诉讼中，杨亮主张其每年应享受10天年休假，并提交社会保险缴费信息，该证据显示截止至2017年8月，杨亮养老保险累计实际缴费年限为9年11个月。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公司分段安排员工休年假，并就其主张提交2015年11月至2017年2月考勤簿。杨亮对该考勤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否认公司安排其休年休假。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未能就安排杨亮享受2016年年休假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关于杨亮的年终工资问题，诉讼中，杨亮主张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与其口头约定每干满2个月发放1个月工资作为年终奖。2016年年底发放25000元作为年终工资。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没有约定一定发放年终工资，而系根据公司的经营情况予以发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杨亮的工资标准。在劳动关系框架内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经审理后认为采信杨亮关于月工资标准为16000元的主张，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杨亮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手机银行转账信息打印件可推之，在杨亮在职期间，黄某长期按时发放杨亮相对固定数额的劳动报酬，就工资标准问题，杨亮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第二，反观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的证据，其提交的工资表中并无杨亮本人的签字，不符合基本财务制度，对此产生合理怀疑。第三，黄某与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对杨亮提供劳动的认定，劳动者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提供劳动，有权利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综上所述，杨亮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16000元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信。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关于工资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关于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诉讼中，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双方曾签有劳动合同，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杨亮自2015年11月11日入职，故其要求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5年12月1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故杨亮可根据法律规定主张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11月1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诉讼中，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杨亮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亮于2017年2月15日提起仲裁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杨亮要求支付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2月15日期间二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应支付杨亮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1月10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具体数额法院依法予以核算。
关于杨亮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一节，本案中，杨亮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依然存续，但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考虑到杨亮目前已入职新的用人单位且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解除但原因不明，故比照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视为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应支付杨亮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法院依法予以核算。杨亮主张的代通知金一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杨亮要求支付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和休息日加班费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具体到本案，杨亮就其加班费的主张仅提交电子邮件截屏打印件，由于电子邮件是一种通过电子手段提供信息交换的通信方式，其制作与发送时间也基于电子平台的特殊性，不同的电子邮件系统服务商或者服务软件所提供的附带功能等因素，从而会导致电子邮件的实际制作时间与发送时间并非绝对统一。此外，电子邮件仅为发送方向接收方发送的电子信息，而电子信息所记载的内容或事宜的实际履行与否，并不能仅通过电子邮件的内容直接予以体现。综上，电子邮件作为收发双方文件、图片或者声音等资料传送的电子载体信息，并不能独立作为认定劳动者存在加班工作的直接证据，且电子邮件具有定时发送功能，也无法直接证实每份电子邮件的具体制作时间、用时长短等加班时间的具体信息。鉴于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杨亮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认为杨亮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杨亮2015年11月11日至2017年1月20日期间延时加班费和休息日加班费。
关于杨亮要求支付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一节，职工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根据杨亮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其实际缴费年限为9年11个月，故杨亮应享受2016年带薪年休假5天。因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考勤簿未标注年休假，且杨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考勤簿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华方幕墙未能就已安排杨亮在2016年年度休带薪年休假完成举证责任。综上，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应当支付杨亮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法院依法核算。
关于杨亮要求支付2016年度年终工资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查明的事实，杨亮未能就其主张的年终工资提交证据予以佐证，故其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后果，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无需支付杨亮2016年度年终工资。
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杨亮2016年2月16日至2016年11月1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1977.01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杨亮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7356.32元；三、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杨亮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000元；四、驳回杨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亮的工资标准、劳动合同签署情况、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情况及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情况。
关于杨亮的工资标准，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杨亮的工资标准为4466元，以现金形式发放，而黄某向杨亮转账钱款系其与杨亮的私人关系往来。杨亮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手机银行转账信息打印件予以证明其工资标准为16000元，工资每月由黄某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虽提交工资表，但并无杨亮本人签字，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公司每月以现金发放工资的情况，且杨亮对该工资表并不认可。故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支持杨亮有关工资标准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劳动合同签署情况，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主张曾与杨亮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无法提交该劳动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于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不支付杨亮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度未休年休假情况，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考勤簿并未标注年休假情况，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公司已安排杨亮休年休假，故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公司已安排杨亮休2016年度年休假，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情况，杨亮主张2017年1月20日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向其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之后未再上班，而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则主张2017年1月21日开始系春节放假，假期结束之后杨亮无故不到岗上班，且无法联系到其本人，但没有向其发放到岗通知书。双方均未就各自的主张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均认可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为杨亮缴纳社会保险至2017年1月。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视为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亦无不当，故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应向杨亮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综上所述，华方幕墙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天津市华方幕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伟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付鑫裕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