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管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娜，河北唤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菊明。
委托代理人ＸＸ，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志新。
上诉人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菊明、原审被告陈志新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木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1日，吴菊民在陈志新经营的电动工具门店购买了3张直径190mm的刚洋牌锯片，该锯片系中天公司生产。同年8月27日，吴菊民使用涉讼锯片进行石材加工时发生锯片破裂事故（锯片基体破裂），吴菊民被破裂崩出的断片击伤左眼（吴菊民伤后第一时间就诊的急诊病历记载，左眼被钢质刀片击伤一小时）。吴菊民在进行石材加工作业时，未佩戴安全护目镜。吴菊民伤后被送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进行救治，共住院治疗29天，支出医疗费32979.76元。原审法院向事故发生时在第一现场的人员吴火生进行了调查，其证实事故发生时锯片缺损了一块、吴菊民眼睛被击伤的事实。原审法院也向接诊吴菊民的主治医生进行调查核实，其表示击伤吴菊民左眼的力度较大，吴菊民被锯片击伤眼部应属实。
另查明，2014年1月至同年10月21日期间，陈志新在未取得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在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藏书穹灵路519号从事电动工具配件销售和电动工具的维修经营活动，其向吴菊民销售涉讼锯片时属无照经营。吴菊民受伤后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举报，因陈志新销售的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包装上无厂址、部分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没有合格证及进行无照经营，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吴工商案（2015）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陈志新立即停止销售无厂址、无合格证的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处罚款人民币500元。
又查明，GB／T11270.2-2002超硬磨料制品金刚石圆锯片（第2部分：烧结锯片）的国家标准中，没有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种类。中天公司在审理中提供编号Q／320681ZT01-2014的企业标准一份，该企业标准中载有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但该企业标准未经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备案。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在行政处罚程序中收集的相关证据反映，陈志新20**年10月21日在售的中天公司生产的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中天公司和陈志新表示出售给吴菊民的涉讼锯片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但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吴菊民表示陈志新出售给其的涉讼锯片无包装、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
另，中天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表示，涉讼锯片只能进行直线切割作业，不能在磨光机上进行削磨。吴菊民表示其在作业时进行的是直线切割，并未进行削磨。原审法院在审理中至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藏书石码头（该地为石材加工厂聚集地）进行石材加工经营的厂家进行实地调查，发现有石材加工工人在使用装架了中天公司生产的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的角向磨光机进行作业，陈志新也表示，附近的石材加工工人向其购买中天公司生产的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后，均是装架在角向磨光机上进行石材加工作业。
审理中，经原审法院询问，中天公司、陈志新均不申请就涉讼锯片是否存在缺陷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根据吴菊民的申请，委托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吴菊民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司法鉴定机构于2015年4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吴菊民因事故致左眼球破裂伤，经手术治疗，目前左眼球萎缩，左眼视力无光感（属盲目5级），构成八级××，误工期限为伤后120日，伤后30日予以1人护理，伤后30日予以营养支持。
以上事实，有吴菊民提供的记账单、发生事故的锯片实物、急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家庭关系证明、吴工商案（2015）00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天公司提供的金刚石圆锯片国家标准、企业标准、锯片、检验记录单，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医院病程记录、工商行政处罚案件资料、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原审法院至事发地实地调查的照片及本案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吴菊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中天公司、陈志新赔偿其医疗费32979.76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护理费1800元、误工费21992元、××赔偿金206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17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200元、司法鉴定费2520元，合计人民币310035元。
对吴菊民主张的各类项费用，原审法院作如下核定：首先，对于当事人在审理中一致确认的医疗费32979.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6元、营养费600元、护理费1800元、交通费200元、司法鉴定费2520元、误工费11449元（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鉴定意见确定的误工期限确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赔偿费用依法核定如下：
1、关于××赔偿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等级及吴菊民属苏州市户籍人口，原审法院结合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核定××赔偿金为206076元。
2、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家庭关系证明，吴菊民的父亲吴根木已经去世，母亲吴林妹（1942年8月28日生）系本案中的被扶养人，除吴菊民外，另有扶养义务人一名，即吴菊民的兄弟吴菊男。结合吴菊民的伤残等级、丧失劳动能力情况，原审法院核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171.20元。
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吴菊民的伤残等级、眼部××的后果及给吴菊民造成的精神痛苦等因素，酌定为15000元。
综上，吴菊民遭受的各项损失总金额为人民币299191.96元。
原审法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关于本案是否系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发生事故致吴菊民受伤的问题，根据吴菊民提供的急诊病历等证据及原审法院向主治医生、事发时在场人员调查核实的情况，结合发生事故的锯片实物断口情况综合判断，并无吴菊民作不实陈述的迹象，应认定吴菊民在加工石材时，中天公司生产、陈志新销售的直径190mm的金刚石圆锯片破裂崩出的断片击伤吴菊民左眼，故原审法院对中天公司提出的不能确定是其所生产的锯片导致吴菊民受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涉讼锯片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第一，国家标准中没有涉讼的直径190mm锯片种类，中天公司虽自行设定了企业标准，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没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应当制定企业标准，作为组织生产的依据。企业的产品标准须报当地政府标准化行政主管部门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备案。中天公司生产涉讼金刚石圆锯片的企业标准未依法备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出厂产品应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根据金刚石圆锯片的相关规范和要求，锯片基体上应标注制造厂厂名或商标、用途代号及规格型号、产品编号或批号、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及旋转方向指示箭头，锯片应附有合格证及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上应注明批号或制造日期及检验员印章。工商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调查时反映的陈志新在售的中天公司生产的直径190mm金刚石圆锯片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无厂址，中天公司、陈志新亦均未举证证明销售给吴菊民的涉讼锯片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吴菊民所购涉讼锯片无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无厂址；且涉讼锯片基体上也未按规定标注用途代号及产品编号或批号、锯片最高工作线速度及旋转方向指示箭头等信息。中天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其认为具备完整包装的锯片合格证上也未按规定注明批号或制造日期及检验员印章。第三，中天公司、陈志新既未就涉讼锯片不存在危及人身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完成举证证明责任，也不申请就涉讼锯片是否存在缺陷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根据该情况及上述第一、第二项认定，再结合涉讼锯片基体破裂致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依法认定涉讼锯片存在缺陷。中天公司提出的其生产的锯片不存在质量缺陷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中天公司也未就其提出的吴菊民违法改装使用锯片的设备、吴菊民违章作业的抗辩意见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原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陈志新无照经营，向吴菊民销售缺陷产品，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吴菊民自身的过错问题。吴菊民所进行的石材加工作业具有一定的风险性，吴菊民作业时未佩戴安全护目镜，作业操作未足够审慎和注意，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原审原、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原审被告方赔偿吴菊民220000元，其余责任由吴菊民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吴菊明损失人民币220000元。二、陈志新对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所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0元，由吴菊明负担503元，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陈志新共同负担1447元。
上诉人中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吴菊明仅提供了上诉人生产的锯片，一审法院便认定吴菊明是使用该锯片导致受伤不当。吴菊明是否是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致伤存疑，具体疑点为：1、如果是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致伤，吴菊明在长达两三个月未与中天公司联系不合常理。2、吴菊明受伤后未在第一时间报警，没有保留现场，带血的锯片缺口现场未找到不合常理。3、锯片在使用过程中线速度每秒在60米以上，若直接打到眼睛，锯片应擦入其眼内，绝不仅仅是造成吴菊明左眼受伤。按照吴菊明提供的有缺口的锯片来看，打掉的锯片所造成的创面比吴菊明现在的伤口大得多。4、吴菊明在一审中陈述其使用机器时是带有防护罩的是虚假陈述，如果吴菊明佩戴防护罩，则不会被锯片击中眼睛，应直接打到防护罩上面。5、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不应装在角向磨光机上适用，吴菊明将锯片尺寸掰成在角向磨光机上使用的尺寸并安装在该机器上使用是不适当的使用。另外，吴菊明向产品生产者主张损害赔偿应证明生产者生产的产品有缺陷，一审法院要求中天公司证明自己生产的产品不存在缺陷与常理相悖。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吴菊明未完成举证义务，无法据此认定中天公司锯片致使其受伤这一基础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中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吴菊明对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菊明承担。
被上诉人吴菊明答辩称：本案是产品责任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事故产品是中天公司生产的，销售者陈志新也确认中天公司是生产者。该产品没有合格证、说明书及质量标准，属于无标产品，就是不合格产品。产品责任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吴菊明已举证证明损害事实的发生、中天公司违法行为的存在、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中天公司主张不构成侵权责任或者免责，应当举证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吴菊明未佩戴安全护目镜，判决吴菊明承担了部分责任，吴菊明虽未就此提起上诉，但认为也是欠妥的，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条件下，只要吴菊明没有故意致残就无需承担责任。中天公司称如果机器上安装防护罩就不会被锯片集中眼睛的说法缺乏依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志新答辩称：涉案锯片确实是吴菊明从其店内购买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生产者能够证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未将产品投入流通的；（二）产品投入流通时，引起损害的缺陷尚不存在的；（三）将产品投入流通时的科学技术水平尚不能发现缺陷的存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
根据吴菊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所举证的急诊病历、原审法院向吴菊明主治医生及事发时在场人员所作的调查笔录，结合销售者陈志新关于吴菊明从其店内购买的锯片生产厂家为中天公司的陈述，能够证明涉案事故是中天公司生产并投入流通环节的锯片在吴菊明使用过程中破裂，破裂的碎片插入吴菊明左眼所导致。锯片在使用过程中破裂有可能是产品固有的缺陷引起，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引起。但一审中，中天公司明确表示对涉案锯片是否存在缺陷不申请司法鉴定，涉案锯片无法通过专业的技术手段确定是否存在缺陷，则中天公司人仍应对该产品不存在缺陷承担举证责任。而中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生产的锯片不存在质量缺陷，相反，根据苏州市吴中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吴工商案（2015）00001号）显示，在陈志新店内销售的、中天公司生产的锯片没有厂址，部分没有合格证，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锯片存在缺陷、生产者中天公司应当对吴菊明的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上诉人中天公司上诉认为导致本案事故的锯片不是中天公司所生产的锯片，对此未能提供反证证明。中天公司还认为本案事故的产生是吴菊明不当操作所致，该理由既与中天公司关于涉案锯片非其生产的意见相矛盾，亦未由中天公司完成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故对中天公司要求免责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中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由上诉人南通中天金刚石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军
代理审判员 沈维佳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