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铁中法民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方方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朝阳村莘丰路1号天智物流中心A4栋26-37号。
法定代表人：谢由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永健，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1号锦邦货运市场D1区1202房。
法定代表人：李乐合，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章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景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方方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方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易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易泰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4）广铁法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方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欧永健、被上诉人新易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易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1日，新易泰公司与方方通公司签订《货物联运协议》，约定由方方通公司承运新易泰公司广州到河南境内的货物。2014年1月17日，新易泰公司将涉案货物交由方方通公司，并委托方方通公司将前述货物以公路运输的方式从广州运往郑州。按照双方约定，方方通公司应于2014年1月22日前将涉案货物运抵目的地并交给指定收货人，但方方通公司将货物运抵郑州后却将货物扣留，声称只有新易泰公司向其支付此前方方通公司因承运新易泰公司货物造成货损而承担的赔偿款才可以放货，包括此前向新易泰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以及保险公司向其代位求偿的款项，无奈新易泰公司只能按照方方通公司要求于2014年1月22、24日将该款项支付给方方通公司员工苗华忠、苗壮。新易泰公司认为，方方通公司作为承运人，无论是按照《货物联运协议》的约定，还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于承运期间发生的货损，其都有义务承担赔偿责任。方方通公司已向新易泰公司支付的赔偿款是经过双方确认的，保险公司向方方通公司代位求偿的款项，是经生效判决书确认的，故方方通公司收取的款项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因此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方方通公司：1.向新易泰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8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逾期利率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从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现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410元，以上合计282410元；2.负担本案诉讼费。
方方通公司原审答辩称：新易泰公司所支付的280000元是经双方协商的应由方方通公司负担的保险公司追偿款167759.11元、诉讼费3656元和新易泰公司拖欠的运费108345元，并不是像新易泰公司所说的是不当得利。综上，方方通公司收取新易泰公司280000元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法院驳回新易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新易泰公司与方方通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2011年12月20日，方方通公司将新易泰公司委托其运输的货物转委托给案外人商丘市鹏程货运有限公司运输（车牌号为豫NA98**）并与其签订运输协议。同日，新易泰公司为上述货物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购买保险。12月24日，苗壮就上述货物向郑州市公安局洁云路派出所案件侦办大队二中队报案称，12月20日早上，苗壮所在公司租赁一辆货车（车牌号为豫NA98**）从广州市白云区发一批货物到郑州市二七区贾砦村，12月21日晚上21时，货物到了郑州市二七区贾砦村一个仓库，检查货物时发现车上货物被盗，经核对丢失货物价值约150000元。2012年6月25日，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转账形式向新易泰公司理赔166759.11元。2012年12月10日，新易泰公司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出具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其对于被盗货物的所有权利和利益，包括向第三方的追偿权，转移给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
2013年6月13日，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向本案方方通公司提起保险代位求偿权诉讼，要求方方通公司就上述被盗货物赔偿166759.11元。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12月23日作出（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方方通公司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66759.11元。判决后，本案方方通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方方通公司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58682.4元。
2013年1月1日，新易泰公司与方方通公司签订货物联运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由方方通公司承运新易泰公司广州至河南省全境的货物，合同有效期至2014年6月30日止。2014年1月17日，新易泰公司委托方方通公司将货物运至河南省郑州市及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新易泰公司称方方通公司在将货物运至当地后要求新易泰公司先向其支付280000元后才可将货物提走，新易泰公司遂于1月22、24日按照方方通公司要求向方方通公司员工苗华忠、苗壮汇入上述款项后才得以将货物提走。方方通公司称苗华忠、苗壮不是其公司员工，方方通公司亦未收到该280000元款项，方方通公司还称280000元包括运费108345元、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方方通公司支付给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赔偿款166759.11元以及方方通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656元。新易泰公司称不清楚给付方方通公司的是什么费用，只是因为货物遭到方方通公司扣留后才将款项汇给方方通公司。
原审另查，苗华忠系代表方方通公司与新易泰公司在2013年1月签订货物联运协议的代理人。苗壮系（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及（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中提及的方方通公司员工及货物被盗后的报案人。方方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告知新易泰公司苗华忠及苗壮不是方方通公司员工。
原审又查，方方通公司于2014年6月6日以本案判决需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为依据，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本院于6月13日作出中止审理的裁定。2015年4月8日，方方通公司向本院提交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的（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变更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市方方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58682.4元及利息，该判决为终审判决。
原审再查，新易泰公司尚欠方方通公司运费108345元未支付。此外，新易泰公司在庭审时申请追加苗华忠作为方方通公司参加诉讼。经查，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从新易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新易泰公司系与方方通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苗华忠并不属于该案的法律关系当事人，故对该项申请，法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新易泰公司与方方通公司签订的货物联运协议及托运单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及义务。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方方通公司以扣留货物的形式，迫使新易泰公司将人民法院判令方方通公司应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的赔偿款返还方方通公司后，才将货物交付新易泰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没有法律依据。但方方通公司作为承运人依约承运货物后，新易泰公司作为托运人理应支付相关运输费用，故方方通公司要求新易泰公司支付运费108345元的抗辩理由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新易泰公司要求方方通公司返还28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扣除上述运费，剩余的171655元(包括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作出终审判决，判令方方通公司向案外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支付赔偿金158682.4元及方方通公司无理要求新易泰公司支付的其他费用)，方方通公司应予返还给新易泰公司。关于苗华忠及苗壮是否为方方通公司员工的问题。方方通公司称苗华忠及苗壮不是其公司员工，但在新易泰公司、方方通公司运输合同成立之时，苗壮曾就其公司为新易泰公司运输的货物被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而苗华忠则是代表方方通公司与新易泰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代理人，现新易泰公司、方方通公司双方因该案所引起的纠纷仍未解决，如苗华忠及苗壮现已不是方方通公司的员工，方方通公司应及时告知新易泰公司，否则新易泰公司有理由相信苗华忠及苗壮仍是方方通公司的员工，具有代表方方通公司的资格，故法院对方方通公司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新易泰公司要求从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因新易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向方方通公司主张权利，故应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3月6日）起计算为宜。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方方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新易泰公司171655元及利息（以17165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3月6日起计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二、驳回新易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768元，由新易泰公司负担1086元，方方通公司负担1682元。
上诉人方方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依据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书判定方方通公司返还171655元给新易泰公司错误。2011年12月18日，苗华忠挂靠方方通公司承运了新易泰公司一批电脑产品从广州运往河南郑州，货物在运输途中被盗，共损失金额198353元。事故发生后，经双方协商一致，新易泰公司只需方方通公司赔偿货损的20%，其余80%部分放弃追偿。所以新易泰公司在2012年3月20日从应付运费中提留方方通公司20%的赔偿款即39670.6元。但新易泰公司在向方方通公司放弃80%赔偿款的同时，又向其投保的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广州分公司索赔货损的80%。新易泰公司在获得保险理赔前，已明确放弃对方方通公司被盗货物总价值的80%的赔偿请求权，但其在获得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广州分公司赔偿后才补充出具放弃80%赔偿请求权证明，导致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年3月17日作出的（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92号民事判决书错误认定新易泰公司放弃对方方通公司80%赔偿请求权是其获得理赔款后作出的，进而导致方方通公司要向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广州分公司赔偿158682.4元、利息及诉讼费。另一方面，正是由于新易泰公司放弃对方方通公司80%的货损，所以其才没向自己投保的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导致其不能向自己的保险公司索赔，新易泰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方方通公司的损失，故方方通公司收取新易泰公司171655元是合理的，并不存在不当得利。二、关于苗华忠、苗壮是否是方方通公司的员工，其与方方通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是本案要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新易泰公司也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苗华忠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而原审法院却认定苗华忠并不是本案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未将其作为本案的被告属于认定错误。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方方通公司返还新易泰公司171655元及利息的判决结果，驳回新易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新易泰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新易泰公司答辩称：方方通公司扣留新易泰公司的货物，要求其支付280000元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一、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联运协议，方方通公司滞留扣留或以任何方式处置新易泰公司的货物都将视为违约，其是没有对承运货物享有留置权的。二、根据双方签订的货物联运协议，在案发时，支付运费的条件不成就，方方通公司无权要求在案发时支付相应运费。三、方方通公司在原审中所称其要求新易泰公司支付的款项为另案的运输合同纠纷的保险理赔款项及相应损失，而该款项和损失未实际发生。即便该损失实际存在，方方通公司与新易泰公司之间另案的货物运输纠纷应该另案解决，其无权以扣货的方式强行要求新易泰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方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方方通公司称：“根据苗华忠描述，280000元是包括2013年10月、11月、12月新易泰公司拖欠苗华忠本人的运费108345元，还包括新易泰公司拖欠苗华忠运费的滞纳金大概是100000元左右，还有一部分是2011年12月所发生的保险理赔款，依据广州中院判决是158682.4元。具体款项收取都是苗华忠、苗壮去收取的，方方通公司没有要求新易泰公司把款项打到个人的账户，因为当初已经解除了挂靠关系，因为物流行业的惯例，也没有相关书面的协议可以证明解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系方方通公司应否返还新易泰公司171655元款项及苗华忠、苗壮应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所提交的证据，具体分析如下：
一、关于方方通公司应否返还新易泰公司171655元款项的问题。本案中，方方通公司与新易泰公司之间签订的《货物联运协议》及《托运单》是双方建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合同，该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理应恪守合同的约定。方方通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以扣留货物的方式，迫使新易泰公司向其支付280000元款项并没有合法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方方通公司没有合法根据取得的款项，应当返还新易泰公司。因新易泰公司尚欠方方通公司108345元运输费用，故在扣除该费用后，方方通公司应当将剩余的171555元返还予新易泰公司。原审法院判决方方通公司返还新易泰公司17165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方方通公司上诉称其收取新易泰公司171655元是合理的，并不存在不当得利。因方方通公司一审抗辩称，新易泰公司所支付的280000元是经双方协商的应由方方通公司负担的保险公司追偿款167759.11元、诉讼费3656元和新易泰公司拖欠的运费108345元。二审庭审中又辩称，新易泰公司支付的280000元包括新易泰公司拖欠苗华忠的运费108345元、运费的滞纳金100000元左右以及2011年12月所发生的保险理赔款，依据广州中院的判决是158682.4元。方方通公司对取得新易泰公司的涉讼款项的理由前后陈述不一致，且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取得上述款项有合法依据。故方方通公司主张其收取新易泰公司171655元款项是合理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案外人苗华忠、苗壮应否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的问题。方方通公司上诉认为苗华忠、苗壮与方方通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劳动关系，是本案要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新易泰公司是与方方通公司之间存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与苗华忠、苗壮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苗华忠、苗壮并非合同的相对人。而且根据方方通公司在一审答辩及上诉状中所称，其收取涉案款项是经方方通公司与新易泰公司协商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不当得利。方方通公司既认可其与新易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又否认苗华忠的代理行为，其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原审法院认定苗华忠不属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当事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方方通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方方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方方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江宏
代理审判员 余树林
代理审判员 石晓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硕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