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刑一初字第2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水莲。
诉讼代理人唐海涛，广西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潘亮春。
辩护人罗永恒，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以河检刑诉（2012）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亮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2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陈水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廖子淞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陈水莲及诉讼代理人唐海涛、被告人潘亮春及其辩护人罗永恒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4月6日凌晨2时许，被害人朱XX在罗城县东门镇朝阳路城中一巷的夜市内见好友的前女友骆XX与被告人潘亮春在一起，便上前用手搂抱潘亮春的脖子，后推搡潘亮春的身体，潘亮春掏出一把小刀捅刺朱XX的左上腹部一刀。朱XX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潘亮春于次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出示了相关照片等证据。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潘亮春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陈水莲请求依法追究被告人潘亮春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潘亮春赔偿医疗费11809.5元、死亡赔偿金104620元，丧葬费17076元，扶养费84220元，精神抚慰金30000.00元，共计247738.52元。
被告人潘亮春辩称，其是被被害人殴打后才被迫捅了其一刀。
辩护人的意见是：1、被告人潘亮春的行为属防卫过当；2、被告人潘亮春有坦白情节；3、被告人潘亮春有减轻、从轻处罚情节，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八年以下量刑。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6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潘亮春与女友骆XX及同村男子潘XX到罗城县东门镇朝阳路城中一巷的夜市吃夜宵。此时，同在城中夜市内吃夜宵的被害人朱XX见其好友的前女友骆XX与被告人潘亮春在一起，便上前搂抱站在巷道旁小便的潘亮春的脖子，并拉扯、推搡潘亮春。潘亮春退几步后，即从右边裤袋内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并大喊：“你们想那样？”骆XX上前劝阻朱XX离开，潘亮春打开手中的折叠小刀朝朱XX的左上腹部捅了一刀。潘亮春捅人后逃离现场，次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害人朱XX经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下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XX因左上腹部内侧被锐器穿通伤，致胃、胰腺、左肾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提取笔录证实，法医技术人员依法提取被害人朱XX心血、提取朱行昌、陈水莲血样情况。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潘亮春出生年龄及身份情况。
3、罗城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户籍登记证明》证实，被害人朱XX系朱行昌、陈水莲的儿子。
4、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罗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及《刑满释放证明》证实，被告人潘亮春因犯盗窃罪于2010年5月2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0年10月19日刑满释放。
（二）证人证言
1、骆XX证言，其与潘亮春是情人关系。2012年4月6日凌晨2时许，其与潘亮春、潘XX吃完夜宵从城区“阳光网吧”门口欲坐车回家，潘观有已经上了“三马车”，潘亮春到墙边小便回来准备上车时，有两个男的上来一个箍潘亮春的脖子，另一个拖潘亮春的手把他拉到“阳光网吧”门口，另有两个男子也跟过去。后见箍潘亮春脖子的人是其认识的朱XX（“阿小”）。其上去把朱XX拉到旁边问他怎么回事，他没有讲。其又问朱XX的另一个同伴怎么回事，他也没有讲。潘亮春用手推朱XX的胸口，朱XX被推后退碰对后面的轿车。朱XX的朋友过来想帮朱XX打架，潘观有不知道从哪里得一把菜刀冲过来想砍和朱XX一起的那三个人，他们拿旁边摊铺的长凳来砸潘亮春和潘观有，砸完后朱XX和那三个人跑走，潘亮春和潘观有没有追他们。后潘观有把菜刀还给粉店，其三人即坐“三马车”回潘亮春家。打架时只见潘观有拿一把菜刀，不知道潘亮春手上是否拿东西。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骆燕姿辨认罗城县城中“阳光网吧”门前为案发时潘亮春与人打架的地点；骆燕姿经对一组12张男性照片辨认，指认6号照片中的男子是案发时打架的外号叫“阿小”（朱XX）的人。
2、潘XX证言，2012年4月6日凌晨1点多钟，其与潘亮春吃夜宵后其上三轮车准备回家，这时有一帮人上来打潘亮春，见潘亮春挨打又被推往黑的地方，当时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抢劫的，其就到一粉摊里拿了一把菜刀出来，见那帮打潘亮春的人拿板凳砸潘亮春，并用客家话讲“打死去”，后他们往“阳光网吧”方向跑走。在回村的途中其问潘亮春刚才打架的原因，潘亮春讲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上来就打他，他就拿刀捅了对方一个人。
3、朱甲证言，2012年4月6日凌晨1时许，其与朱XX、朱乙、朱丙在县城中“阳光网吧”门前的夜宵摊吃粉，后见“阳光网吧”前有一男一女，朱XX讲那个女的是他朋友的前女友“罗燕”（骆燕姿），他走到那一男一女旁就攀那男的肩膀，把那男的拉到一边，后见那男的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尖刀出来讲“你们想怎么样？”，“罗燕”即推开朱XX叫他走，朱XX刚转身，那男的拿刀捅了朱XX的腹部一下，朱XX被捅后跑走，那男的拿刀追朱XX，朱良权就从旁边拿板凳来拦那个捅朱XX的男子。这时见旁边一粉店里有另一个男的双手拿了两把菜刀也追了过来。其与朱良权拿板凳来扔那个男的不给他们追朱XX。后见朱XX倒在地上，其等人就送朱XX去医院。捅朱XX男子当时身穿黑色长袖秋衣，下穿黑色牛仔裤，拿的是一把30公分左右长的匕首，黄色刀柄。并证实朱XX还有一个名字叫朱良林，平时其都喊他“朱良林”。
4、朱乙证言，案发前其与朱XX、朱甲、朱丙在城中吃夜宵后走到“阳光网吧”门前，见朱XX用一只手搭在一短发男子的肩膀上。后那名男子抽出一把尖刀捅向朱元良的胸前，那男子收手时见他手上有一把匕首，听见朱XX喊了一声后就跑走，这时从“阳光网吧”对面跑出来一名长发男子，手里拿着两把菜刀和短头发男子一起去追朱XX。其就抓起旁边的凳子砸向那两名男子。短发男子当时穿的黑色长袖上衣，黑色裤子。
5、朱丙证言，案发前其与朱XX、朱甲、朱乙在县城中“阳光网吧”门前的夜宵摊吃粉，后朱XX见“阳光网吧”前有一男一女，因那个女的是朱XX朋友（潘杰）的前女友，其几人上前与那女子打招呼，其几人转身离开时，见女子旁边的那名男子从后面追上来拉了朱XX一下，然后用手把朱XX往后一推，接着拿匕首捅向朱XX的腹部。朱XX的腹部被捅中一刀之后当即流血。后其几人送朱XX去医院。
6、吴XX证言，2012年4月6日凌晨1时许，在“邓记柳州螺蛳粉”前的路上，有一20岁左右的男青年站在路上用右手推了他对面的男青年的腹部一下，那个男青年被推后碰对他身后的一辆车子即跌倒在地。这时和这个被推倒的男青年做伴的两个人拿其甜品店前面的长凳起来乱舞。
7、银XX证言，2012年4月6日凌晨1时许，有三四个男青年及一个女青年在“阳光网吧”和“邓记柳州螺丝粉”前面的交叉路上发生争吵，后有一男青年被推出来后往“金迪宾馆”方向跑，这时有一个男青年过来拿起长板凳乱舞，不让对方的两个男青年和一个女青年上来。后听说那被推出来的男青年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8、邓XX证言，2012年4月6日凌晨，在其的“邓记柳州螺丝粉”粉店门前发生打架事件，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跑到其的店中拿了两把菜刀出去。
9、潘某某证言，案发后，听其子潘观有讲，案发时他朋友潘亮春被几个不认识的男青年围住并被箍着，他便跑进一粉摊拿出两把菜刀想帮潘亮春解围，但他拿刀跑出来时那几名年轻男子已经跑走。
10、潘某证言，其与朱良林（朱XX）是“老庚”（同年生结拜好友）关系。其前女友自称“罗燕”，是罗城县龙岸镇人。
11、朱行昌、陈水莲证言，其儿子朱XX于2012年4月6日凌晨被人伤害死亡。
12、黄XX、黄某某证言，2012年4月7日下午3时许，在宜州市轴承厂门口有一20岁左右的男青年租其父子的出租车去都安县百旺街，开车行至宜州市北牙乡时，被公安机关拦截盘问，该租车男子被公安机关带走。
13、宜州市公安局北牙派出所民警韦光亮、韦德琼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2年4月7日下午，北牙派出所接到罗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协查电话后，即派出公安人员上路拦截，后在一出租上将被告人潘亮春抓获归案。
（三）被告人潘亮春的供述和辩解，2012年4月6日凌晨1时许，其与女友“罗燕”’、朋友潘观有到县城城中的夜宵摊吃夜宵，其三人吃完夜宵后走到城中“阳光网吧”对面的“柳州螺蛳粉”店前欲坐车回家，潘观有已经上了“三马车”，其到旁边的黑暗处小便，这时有人从身后拉其肩膀将其扯回头，其见是两个不认识的青年仔，他们说了两句什么话，其当时没听清楚，接着他们两人用拳头捶打其身上，其不知是怎么回事即本能的边后退边从右裤袋掏出一把折叠匕首，打开后便朝打其的一个青年仔身上捅去，那人被捅后往后退时碰对停在他身后的一辆小车。后被其捅伤的青年仔往“金迪宾馆”方向跑走，另一个青年仔见其手上有刀，便跑到“柳州螺蛳粉”店旁拿起一张长凳子朝其砸过来，当时见潘观有拿一把平头菜刀站在“柳州螺蛳粉”店前，其追到粉店前时见对方四名青年仔已跑到“金迪宾馆”那边，其返回时见潘观有拿菜刀去还给“柳州螺蛳粉”店。当晚其到西门小桥处将匕首扔到河里。4月7日下午其到宜州市租车想到都安县躲避几日，后在宜州北牙乡被公安人员抓获。案发当晚其穿一件灰色的风衣，黑色牛仔裤，深色跑鞋。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潘亮春辨认罗城县城中“阳光网吧”门前为案发时与人打架的位置。
（四）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东门镇朝阳路城中一巷39-2号“邓记柳州螺蛳粉店”前路段的基本情况。
2、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罗公（刑）鉴（尸检）字（2012）0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证实，被害人朱XX左上腹部见一长为3.5cm斜向条状缝合创痕，创痕周围红肿，左上创角较钝、右下创角较锐、创壁平整，创缘无组织间桥，深达腹腔。检验时提取朱XX尸体腹腔内血样备检。
3、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的《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病程记录》证实，2012年4月6日凌晨2时38分，朱良林（现名朱XX）因被刀刺中左上腹部而被送至罗城县人民医院抢救。经诊断：朱XX腹部穿通伤、左肾动静脉裂伤、胃穿通伤、胰腺损伤，失血性休克。经抢救无效于7日18时49分被宣布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腹部穿通伤（左肾动、静脉裂伤、静脉裂伤、胃穿通伤、胰腺损伤）、失血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
（五）鉴定结论
1、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公安局罗公（刑）鉴（尸检）字（2012）0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1）尸表损伤，朱XX尸体左上腹部内侧见一处3.5cm斜向条状缝合创痕，创痕周围红肿，左上创角较钝、右下创角较锐、创壁平整，创缘无组织间桥，深达腹腔；中上腹部正中见一19.5cm纵向条状缝合创痕；右下腹部外侧见一1.0cm横向条状缝合创痕；左前臂中段桡侧见一处0.1cm×0.1cm呈圆形针尖样伤痕；右手背侧见一处为10.0cm×9.0cm不规则状擦伤。（2）死因分析：死者因左上腹部内侧穿通伤致胃、胰腺、左肾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3）致伤工具推断：死者左上腹部内侧损伤符合锐器所致损伤特征，分析致伤工具为刃面相对较宽且有一定长度的单刃锐器。死者中上腹部正中、右下腹部外侧伤痕及左前臂中段桡侧针尖样伤痕，结合死者生前有抢救史及病历材料，以上伤痕属于手术治疗所致。（4）鉴定结论：朱XX因左上腹部内侧被锐器穿通伤，致胃、胰腺、左肾动静脉破裂大出血而死亡。
2、河池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河公（刑）鉴（DNA）字（2012）079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受害人朱XX尸体心血、朱XX的父亲朱行昌静脉血样、朱XX母亲陈水莲静脉血样作DNA检验，鉴定意见：朱XX尸体心血检出的男性基因座的基因型与朱行昌、陈水莲血样所检出的相应基因座的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亮春因小事纠纷而持刀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潘亮春曾因犯盗窃罪于2010年5月2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害人朱XX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潘亮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潘亮春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认罪，依法可从轻处罚。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亮春的行为属防卫过当的意见，经查，被害人朱XX虽对被告人潘亮春搂脖、推搡，但仍属一般性肢体接触，该冲突的人身危害程度较低，潘亮春持刀捅刺他人的行为应属过度反应；如对一般性肢体接触均采取强力反击直至伤及他人生命，无疑为滥用防卫权，亦不是刑法规定的依法行使正当防卫的本意，故潘亮春的行为不属正当防卫，亦非防卫过当。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潘亮春辩称，其被对方殴打后才捅了对方一刀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潘亮春有坦白情节、可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潘亮春因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质损失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陈水莲关于医疗费11809.5元、丧葬费17076元的赔偿请求，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死亡赔偿金、扶养费及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因死亡赔偿金、扶养费及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物质损失，所请求赔偿事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潘亮春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潘亮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潘亮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行昌、陈水莲医疗费11809.5元、丧葬费17076元，共计人民币28885.5元。
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否则权利人可依法申请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王子恩
审 判 员 李治宏
代理审判员 周海国
、二○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蓝邦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