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02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解放路六段13-61号。
法定代表人王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利群，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
法定代理人时映映。
委托代理人梁军亮、单科琳，江苏居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海。
委托代理人张钧、黄征，江苏创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某、孟庆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0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某原审诉称：2013年11月26日，孟庆海驾驶轿车与骑电动车的张明珠发生碰撞，致乘坐电动车的其受伤。孟庆海系酒后驾驶，负事故主要责任，肇事车辆在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请求判决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孟庆海机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18元／天＊27天）、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7200元（60元／天＊120天）、残疾赔偿金65076元（32538元／年＊20年＊0.1）、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812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83448元；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并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孟庆海承担。
孟庆海原审辩称：对责任认定无异议，何某在事发时仅两周岁，其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应自行承担30%左右的责任，其承担60%责任。其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投保单是保险公司代签的，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请求对商业险一并处理。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营养费标准认可12元／天，护理费标准认可40元／天，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元，交通费认可200元。其向事故的三位伤者共垫付了69000元，要求一并处理。
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原审辩称：对于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其方承担60%责任，张明珠方应承担40%责任。肇事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险及不计免赔险。其公司愿意在交强险内承担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因投保人系饮酒驾驶，属于法定免责的情形，故不论其是否就责任免除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其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何某自费用药部分的医疗费3771.21元，商业险不予理赔。对鉴定意见中的伤残及护理期无异议，对营养期有异议，没有医疗机构的医嘱，且何思涵也未伤及消化系统，不需要营养。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赔偿，交通费认可200元，误工费不予认可。其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及鉴定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6日17时18分许，孟庆海饮酒后驾驶登记在其名下的号牌为辽G×××××小型轿车，在限速40公里／小时的广石路由东向西行驶（车速约为56.8-59.8公里／小时）至富城湾小区前路段时，遇张明珠驾驶无号牌号码的电动自行车搭载张胜丽及何某由南向北横过广石路，结果发生碰撞，致何某、张胜丽、张明珠受伤。本次事故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北塘大队分析孟庆海饮酒后驾驶小型轿车在道路上行驶且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行驶中疏于观察路面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张明珠驾驶电动自行车搭载两名乘坐人，且其中一名超过十二周岁，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其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一定原因，认定孟庆海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明珠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明珠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O一医院医治，花费医疗费28798元。事发时，辽G×××××小型轿车向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险）。诉讼中，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诚司法鉴定所对何思涵、张胜丽、张明珠因事故致伤的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何某左胫骨下段骨折骨折线侵及骺板评定为十级伤残，护理期120日、营养期90日。张胜丽左桡骨远端骨折累及骺板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张明珠右肱骨外科颈骨折累及骺板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孟庆海共垫付69000元，何某确认收到21000元，张胜丽确认收到27000元，张明珠确认收到21000元。
一审中，何某、张胜丽、张明珠表示，保险公司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用于赔付张胜丽、张明珠各5000元，何某不需要预留。交强险伤残限额110000元，由何某、张胜丽、张明珠各三分之一均分。
何某系农村户口，就何某的居住生活情况，其陈述其父母一直在上海工作，其自2012年下半年到上海随其父母生活，因其爷爷奶奶也在上海工作，故在老家无人抚养。提交户口本，其父何士兵与其母时映映的结婚证、工作证明、证明、何士兵自2012年3月至2014年2月的社保缴费记录、接种记录、社区网站的简介打印、村委会证明。其中上海华榕食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时映映在公司工作两年；上海奥林匹克俱乐部出具的一份证明载明何士兵自2011年工作，另一份证明载明其公司员工何士兵与妻子及女儿自2012年9月至2013年11月在其公司宿舍居住；接种记录显示何某曾经在上海的虹梅社区接种过疫苗；霍邱县岔路镇莲花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时映映父母于2010年3月外出在上海务工；霍邱县周集镇燎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何士兵父母于2011年10月至上海打工。
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商业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五款以加粗字体载明：驾驶人饮酒、…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第二十六条以普通字体载明：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投保单投保人签章系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业务员代签，保险单未附三责险保险条款。
上述事实，有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鉴定意见书、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户口本、结婚证、证明、社保缴费记录、村委会证明、接种记录、交通费票据、保险条款、投保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因事故责任车辆在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故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后，不足部分，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孟庆海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明珠负次要责任，法院认定由机动车方承担74%的赔偿责任，张明珠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何某方对损失自行承担6%的责任。关于何某发生的医疗费，由相应的票据佐证，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均与其伤情以及本市消费标准相适应，法院予以认定；何某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交了其父母的单位证明等证据，其父母长期在上海市区工作、居住，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生活消费地均为城市，关于何某主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明珠及其自身对事故也存在过错，法院酌定孟庆海方应赔偿为37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法院考虑到其尚年幼，父母亲属均在外地，酌定为1000元。综上，何某的总损失为：医疗费204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6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65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7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9747元。关于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是否构成商业险免赔事由，根据法律规定，饮酒不得驾驶机动车，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公司需要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现保险公司对其履行相应提示义务未有证据加以证明，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仍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医疗费非医保用药是否拒赔，因该条款未以引起注意的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投保单投保人处签名也系保险公司代签，故应认定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综上，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何某36666.67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7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何思涵46679.44元，合计83346.11元。孟庆海已经垫付款项21000元，在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支付给何思涵的赔偿款中向孟庆海返还。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思涵83346.11元。其中支付何思涵62346.11元，支付孟庆海2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800元，由何某负担655元，由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负担2145元。
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孟庆海酒后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主观故意行为构成严重违法，其不承担赔付责任有法可依。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驾驶员饮酒造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不属于其理赔范围，对此其以加粗字体予以了提示，且在保单中已经就保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条款明确告知。同时根据保险法的规定，免责条款可以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没有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告知义务，于法无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张胜丽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孟庆海答辩称：1、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并未向其履行告知义务，一审中，保险公司承认保险单上签名是由其业务员代签，所有的免责条款均不发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进行理赔。2、饮酒驾驶是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道路交通安全法对很多行为也作出了禁止性规定，但保险公司是否能够免赔应当由法律明确规定，而不是由保险条款确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酒后驾驶机动车虽属违法行为，但法律或行政法规并未规定保险公司对于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可以不承担理赔责任，是否理赔应当根据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提示义务来判断。本案中，虽然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包括了驾驶人饮酒的情形，但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系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业务员代签。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告知、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华联合锦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代理审判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婉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