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1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崖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明珠路。
法定代表人张启旭，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志刚，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环宇商贸公司，住所地荣成市成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大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牧祥，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成市崖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4)荣崖民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5月13日，原荣成市人民商场（已破产，以下简称人民商场）与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发包方为人民商场，承包方为被告；工程名称为人民商场宿舍楼；工程地点为人民商场西侧；工程内容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为453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暖安装工程；开工日期为2003年5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03年11月30日；合同价款为2490000元。人民商场和被告在合同上盖章。同年5月23日，人民商场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为人民商场，受让方（乙方）为原告，内容为：甲方决定将甲方与崖头建筑公司于2003年5月13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GF-1999-0201）所涉的全部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人民商场与原告签订该转让合同时，被告尚未开工。同年7月11日，人民商场被原审法院依法裁定宣告破产，11月20日，人民商场被裁定终结破产还债程序。在整个破产期间，被告没有向人民商场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讼争工程（共40户）建成后，除其中5户由人民商场职工购买外，其他35户均交由被告对外进行销售。2014年3月3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楼房款2453149.92及利息。被告辩称，2003年7月11日，荣成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人民商场破产还债，原告与荣成市人民商场转让协议的日期为2003年5月23日，破产法限制债务人在此期间转让财产的行为并规定了转让行为无效，即便该笔财产存在也属于破产清算之列，原告对该款无所有权和处分权，原告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的转让协议未通知被告，该转让协议对被告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无权向被告主张权利；转让协议发生在2003年5月23日，自该日起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过程中，被告原副经理张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原在被告处任负责安全生产、对外事务如索要欠款事务的副经理，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的转让协议也给了张某一份，并告诉张某原人民商场的相关事宜由原告接着干。原、被告协商楼交给被告销售，用售楼款抵顶欠被告的工程款，并约定剩下的售楼款退给原告。原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时间为2004年11月3日加盖有被告公章和张某签名的售楼定价单，载明：一楼1600元/㎡，二、四层1760元/㎡，三、五层1850元/㎡，地下室900元/㎡。张某对此证据认可，但被告拒不提供销售楼房所得房款数额。原告先是主张被告返还的楼房款2933827元，系根据荣成市房管局所出具的房屋户（室）面积对照表上的面积，再根据被告售楼定价单上确定的面积最终计算出被告总的销售金额为5923827元，减去应付给被告的工程款2490000元，再减去在签订本案工程施工合同之前欠被告的应付款500000元，得出的结果。后原告提交加盖了被告公章的人民商场宿舍楼交款情况表，该表列明被告共销售楼房合计5443149.92元，并同意按该销售款数额计算，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2453149.92及利息。
另查，被告承建的人民商场宿舍楼工程，一直以人民商场的名义办理各种手续，工程竣工后由原告于2011年12月29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在人民商场名下，房屋坐落登记为荣成市和兴小区47号楼101。
又查，本案原告的起诉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建设施工合同、转让协议、销售定价单、售楼收款收据、荣房权证崖头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书、（2003）荣民二破字第5-2号、5-4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焦点是：一、原告是否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及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三、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据以提起诉讼的依据是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的转让协议，该转让协议提供给了被告原副经理张某，被告应当知道转让合同的事实。且人民商场破产后，被告也同原告保持着联系，包括与原告协商被告将讼争楼房销售后抵顶工程款的销售价格。所以原告与被告及人民商场之间存在转让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的事实，原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诉讼的主体资格。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等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的规定，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在企业破产时，有关人民政府可以予以收回，并依法处置。据此，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转让合同时，不受破产法的约束。至于原告以人民商场的名义办理的各种手续，是原告为工程建设的需要采取的变通办法，虽然违反了相应的行政法规，但不能否认原告享有的要求被告返还售楼款的权利。综上，原告与人民商场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有权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的人民商场宿舍楼交款情况表载明，被告共收取售楼款5443149.92元，被告无相反证据推翻，予以认可。另外，原告根据被告提供的楼房销售价格，以及原告所称的荣成市房管局出具的房屋户（室）面积对照表上的面积，测算出被告销售的房屋价款，虽然荣成市房管局出具的房屋户（室）面积对照表没有荣成市房管局的盖章确认，但被告作为房屋的销售方，应当向本院提供包括现金日记账、银行日记账、记账凭证等销售情况的证据，被告没有提供，也应推定原告主张的被告欠款2933827元事实成立。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2453149.92及利息，系原告对其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故被告应付售楼款数额为2453149.92元（5443149.92元-2490000元-50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销售的楼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原告利息损失应当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原告起诉之日可视为原告主张权利之日，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从原告起诉之日计算，计算标准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委托被告销售楼房，并未约定被告销售后返还房款的期限，故原告可以随时向被告主张，故原告起诉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一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等问题的批复》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荣成市崖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售楼款2453149.92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3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止，以2453149.9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执行）。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25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荣成市崖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3年5月13日上诉人与人民商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年7月11日，人民商场被原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但后涉案房产依然登记在人民商场名下，故涉案转让协议系虚造，即使存在本案债权，该债权亦属于人民商场，且该笔财产属于破产清算财产，被上诉人对该笔财产无所有权或处分权；涉案转让协议受让方即被上诉人加盖之防伪印章系2006年之后才开始使用，而涉案转让协议签订于2003年5月23日，故该协议系伪造，且该协议无上诉人签章，故该协议对上诉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及虚构债务或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故即使被上诉人与人民商场之间存在转让协议，亦属无效；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其委托上诉人销售涉案房产，即使存在该事实，被上诉人所提交上诉人收款收据载明的日期均发生于2004、2005年，故彼时被上诉人已知其权利被侵害，其于2014年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属于破产案件，原审法院将该案件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审理，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荣成市环宇商贸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提交涉案土地出让金发票、2011年暖气工程款发票、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实涉案工程前期费用都是被上诉人交纳，其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涉案土地出让金发票原件不清晰，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暖气工程款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涉案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证载明权利人系人民商场，故产权属于该商场。
另查，被上诉人认可原审提交的涉案转让协议系后来补签，但主张2003年5月23日，其确交给上诉人原副经理张某一份内容相同、加盖被上诉人原公章之转让协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转让协议之效力及被上诉人是否具体有主体资格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转让协议中被上诉人公章系2006年后才开始使用，而涉案转让协议签订于2003年5月23日，故该协议系伪造。被上诉人虽认可该协议系后来补签，但主张2003年5月23日，其确交给上诉人原副经理张某一份内容相同、加盖被上诉人原公章之转让协议。原审中，张某亦出庭作证，认可被上诉人曾将上述转让协议交给张某，后上诉人依据该协议履行施工义务，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涉案房产交由上诉人出售，售楼款抵顶工程款后之剩余部分返还被上诉人。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将涉案转让协议通知上诉人，且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并依约履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行为无效。本案诉争工程的土地使用权系国有划拨土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故涉案转让协议签订时诉争工程产生的债权债务不属于破产企业的债权债务。其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人民商场签订转让协议存在为逃避债务而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形，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上诉人并未举证证实涉案转让协议存在上述情形，故不能据此认定涉案转让协议无效；即使存在该情形，根据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只有管理人才有权追回，上诉人无追回该财产的权利。故上诉人主张涉案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该转让协议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基于该转让协议而取得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权利与义务，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原审中证人张某之证言，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销售涉案房产，并约定售楼款抵顶工程款后之剩余部分返还被上诉人。但双方并未对返还剩余售楼款之期限进行约定，故被上诉人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该权利，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之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5元，由上诉人荣成市崖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丛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