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涪陵区贵鑫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御座名邸A座19-3号，组织机构代码20855882－0。
法定代表人：陈前文，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孟，男，该公司综合部主任，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魏逍，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永芳，女，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会，女，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福明，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涪陵区贵鑫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鑫煤矿公司）与上诉人栾永芳、舒会生命权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涪法民初字第01488号民事判决。贵鑫煤矿公司与栾永芳、舒会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舒金财系栾永芳之夫，舒会之父。舒金财在原涪陵市枳城区龙塘乡齐心煤矿（以下简称齐心煤矿，后更名为贵鑫煤矿公司）从事回柱工作。1997年5月6日9时许，舒金财在回柱时，严重违反小煤窑安全操作规程中关于回柱班顶的有关规定，造成顶板帽落，洞顶岩石掉下，致使其头部、下肢受伤。舒金财受伤后，当即被送至白涛建峰职工医院住院治疗，同月26日转入涪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1997年8月6日出院。1997年8月19日，舒金财再次到涪陵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1997年9月15日出院。其伤经诊断为：左颞顶多发性骨折、脑室积水、右腓远端骨折、外伤性脑积水。1997年12月5日，经多个部门主持调解，齐心煤矿与舒金财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调解书，并支付了舒金财医疗费、工伤补贴、护理费、生活补助费、伤残补助金、一次性抚恤金等共计94147.64元。2011年8月27日，舒金财因旧伤脑积水复发，先后到涪陵中心医院、重庆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2月5日出院，共花去医疗费238629.18元（含门诊治疗费9963.74元）。2012年2月23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接受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渝法医所（2012）临床B鉴字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舒金财目前病情与1997年5月6日的颅脑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2、舒金财属完全护理依赖；3、舒金财预防和治疗呼吸道、泌尿道感染、褥疮等，每月约需1000元。2012年3月4日，舒金财经医治无效死亡。2013年3月18日，栾永芳、舒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贵鑫煤矿公司赔偿其因舒金财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653929.61元。
贵鑫煤矿公司辩称：舒金财是在齐心煤矿上班时受的伤，我公司不应是被告。舒金财受伤后，齐心煤矿已按工伤待遇标准进行了一次性赔偿，并解除了与舒金财的劳动合同关系，现栾永芳、舒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属适用法律不当，同时也超过了诉讼时效。舒金财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其死亡时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栾永芳的生活费应扣减栾永芳子女舒会应承担的份额。请求驳回栾永芳、舒会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舒金财向齐心煤矿提供劳务，齐心煤矿接受舒金财的劳务成果，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形成了雇佣合同关系。舒金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舒金财严重违反操作规程，致使自己受伤，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齐心煤矿的民事赔偿责任。舒金财受伤后，未进行劳动关系和工伤认定，后经多个主管部门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了参照工伤待遇标准进行赔偿的协议，且已履行完毕，该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齐心煤矿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进行赔偿后，现栾永芳、舒会再次提出舒金财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赔偿主张，由于舒金财在受伤后与齐心煤矿均选择的是参照企业职工工伤标准进行赔偿，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以上均是职工因公死亡才能享受的赔偿待遇，不属于舒金财当时受伤的赔偿范围，现舒金财死亡后，栾永芳、舒会也未能提供舒金财死亡与当时受伤之间的关联性证据，故对栾永芳、舒会提出的以上请求，不予支持。但赔偿协议只载明了齐心煤矿支付舒金财取钢针的费用2000元，未对其他后续治疗如脑积水问题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发布的（劳部发（1996）266号）《企业职工工伤医疗保险试行办法》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旧伤复发经确认需要治疗和休息的，按照本办法规定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和工伤津贴。所以，旧伤复发属于工伤赔偿的范畴。由于当时舒金财未申请劳动关系及工伤认定，故贵鑫煤矿公司（原齐心煤矿）只能参照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赔偿舒金财后续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其损失经审查认定为：医疗费238629.18元（含门诊治疗费9963.74元）、护理费11280元（60元／天×188天）、误工费15285元（29677元／年÷365天／年×18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20元（161天×20元／天）、鉴定费3400元，共计271814.18元。贵鑫煤矿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栾永芳、舒会217451元，栾永芳、舒会自负20%的责任，即承担54363.18元。栾永芳、舒会主张的交通费，虽属于后续治疗损失的范畴，但由于栾永芳、舒会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故不予支持。栾永芳、舒会根据鉴定依据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000元，因舒金财死亡前的医疗费用已经计入赔偿范围，故对栾永芳、舒会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关于贵鑫煤矿公司辩称自己主体资格失格，已对舒金财作出了一次性赔偿，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舒金财虽然是在齐心煤矿发生的受伤事故，但贵鑫煤矿公司是齐心煤矿企业名称变更后的企业，二者是同一主体，故对贵鑫煤矿公司关于主体资格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舒金财受伤事故虽然发生在1997年5月，但其旧伤复发是在2011年9月，舒金财旧伤复发后一直在主张权利，故栾永芳、舒会的主张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舒金财受伤后，齐心煤矿虽对其进行了一次性赔偿，但赔偿协议中并未涉及舒金财的脑积水续医问题，其续医的后果与舒金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贵鑫煤矿公司要求全部驳回栾永芳、舒会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贵鑫煤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栾永芳、舒会因舒金财旧伤脑积水复发后死亡所产生的损失217451元。二、驳回栾永芳、舒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减半收取5150元，由栾永芳、舒会负担1030元，贵鑫煤矿公司负担4120元。
贵鑫煤矿公司和栾永芳、舒会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贵鑫煤矿公司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即使当事人没有申请工伤认定，法院也无权违背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改变客观事实的法律性质，将明确的工伤待遇变通为参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损失。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在劳动关系状态下，工伤职工不得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民事权利，只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主张工伤保险待遇。而且我公司在舒金财因工受伤后，已经按照工伤的标准与舒金财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经赔付完毕，不应再次予以赔偿。
栾永芳、舒会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是：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应以重庆市统计局公布的2013年度的统计数据为准。一审判决违反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没有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以及舒金财从2012年2月5日出院至3月4日死亡期间的医药费1000元进行判决。交通费属于合理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舒金财本人没有过错，不存在违反操作规程的问题，其受伤是由于齐心煤矿的管理问题所致，我们不应承担20%的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1、贵鑫煤矿公司是应否赔偿舒金财后续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和鉴定费，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对栾永芳、舒会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以及舒金财从2012年2月5日出院至3月4日死亡期间的医药费1000元应否支持；3、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
一、关于贵鑫煤矿公司应否赔偿舒金财后续治疗所产生的损失和鉴定费，一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
舒金财于1997年5月6日在工作中受伤后，齐心煤矿（现贵鑫煤矿公司）与舒金财均未进行工伤认定，只是于同年12月5日达成了解除劳动合同调解书，由齐心煤矿支付了舒金财医疗费、工伤补贴、护理费、生活补助费、伤残补助金、一次性抚恤金等共计94147.64元，其中并不包括应后续医疗产生的相关费用。2011年8月27日，舒金财脑积水复发，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舒金财目前病情与1997年5月6日的颅脑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该病情系其前次受伤后果的延续，对舒金财因后续医疗产生的损失，齐心煤矿依法应当赔偿。由于舒金财未进行工伤认定，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按照工伤待遇进行判决，一审法院根据栾永芳、舒会关于侵权赔偿的请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确定相关赔偿项目，并无不当。舒金财因住院治疗脑积水复发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因后续治疗所产生的损失，贵鑫煤矿公司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此外，栾永芳、舒会因鉴定舒金财脑积水复发与1997年5月6日的颅脑损伤之间是否有直接因果关系等产生的鉴定费，系当事人的直接损失，贵鑫煤矿公司也应予以赔偿。
关于相关费用的赔偿标准问题，主要涉及到误工费。前述司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舒金财原从事采矿业，由于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4月15日，其上一年度为2012年度，故据一审法院参照2012年度重庆市城镇私营单位采矿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29677元计算其误工费，并无不当。
二、关于对栾永芳、舒会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从2012年2月5日出院至3月4日死亡期间的医药费1000元应否支持的问题。
齐心煤矿在舒金财受伤后，已经按照工伤待遇的项目和标准对舒金财进行了一次性赔偿。舒金财在事故发生十四年后死亡，栾永芳、舒会向贵鑫煤矿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无据。对于栾永芳、舒会主张的交通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其主张的舒金财于2012年2月5日出院至3月4日死亡期间产生的医药费1000元，因其未提供证明该医疗费用已实际发生，且舒金财已经死亡，故仅凭鉴定机构关于“舒金财预防和治疗呼吸道、泌尿道感、褥疮等，每月约需人民币1000元”的鉴定意见，尚缺乏事实依据。
三、关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
齐心煤矿与舒金财达成的解除劳动合同调解书中已明确载明舒金财在回柱时，严重违反小煤窑安全操作规程中关于回柱班顶的有关规定，故舒金财自身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贵鑫煤矿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贵鑫煤矿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栾永芳、舒会自负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贵鑫煤矿公司和栾永芳、舒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重庆市涪陵区贵鑫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61元，栾永芳、舒会负担57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