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8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渝。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解放东路老正川火锅店，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233号。
负责人刘国辉。
委托代理人高晶晶，重庆新隆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群益百货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民权路22号4楼，组织机构代码20291599-7。
法定代表人陈光珍，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礼节，重庆元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渝、刘某蓉与被上诉人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解放东路老正川火锅店（以下简称老正川火锅店）、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刘某渝、刘某蓉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2）中区民初字第04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老正川火锅店系重庆群益百货公司依法申办的法人分支机构，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系由原“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解放路百货商场正川门市”更名而来。刘国晖与妻子肖乾英原系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职工，于上世纪90年代初期承包老正川火锅店进行经营。老正川火锅店于1992年取得营业执照，负责人登记为刘国晖，营业地址为渝中区解放东路233号。位于渝中区解放东路231号401号、402号房屋系徐某承租的公房，使用面积26.5平方米，由徐某与其女儿刘某渝共同居住。2011年3月17日晚23时30分左右，老正川火锅店的员工在加热火锅汤料后未关闭火源，因温度过高引燃火锅汤料而发生火灾，致使老正川火锅店内的物品以及位于老正川火锅店楼上的由徐某、刘某渝居住的房屋被烧毁，受灾2户，过火面积114.85平方米。徐某在逃离火灾现场的过程中摔伤，被送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左1、2跖骨骨折、左骰骨撕脱骨折、左足第2-5跖跗关节脱位、右第1、2、3跖骨骨折、L3椎体及右侧椎弓根骨折。徐某于2012年2月3日办理出院后，又于当日再次办理入院，继续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诊断结果与前次住院诊断一致。2012年3月8日，徐某出现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1、肺栓塞？2、心脑血管意外？徐某第一次住院医疗费为59769.74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为1940.61元，另有门诊医疗费300.1元。2011年7月2日，徐某购买卫生用品付款170元，2011年7月3日，徐某购买轮椅一辆，金额为1241.6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刘某渝、刘某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徐某的死亡后果与其因火灾而摔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出具渝法医所【2012】临床H鉴字第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患者因火灾而摔伤，导致多处骨折，经住院手术治疗。患者系高龄，自身存在一些疾病，加上住院时间长，活动量减少，最终在医院内死亡，医院临床死亡诊断为1、肺栓塞？2、心脑血管意外？因未做尸检，故死亡原因无法确定。参照医院的临床死亡诊断，其两种原因均有可能，但还存在较多不确定因素，所以，无证据证明摔伤后骨折与死亡原因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徐某的死亡后果与火灾而摔伤之间无依据证明存在因果关系。刘某渝、刘某蓉支付该鉴定费800元。后重庆群益百货公司亦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徐某的医疗费进行合理性和必要性审查，并对其治疗摔伤的合理期间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司法鉴定书载明：1、徐某的合理住院治疗期限为2011年3月18日至6月23日共98天，2011年6月24日至2012年3月8日共258天为不合理住院治疗期限。2、徐某住院期间所用药品中，开塞露、甲磺酸倍他司汀片、盐酸左氧氟沙星滴眼液、西米替丁注射液等药品共254.51元与摔伤治疗无关。刘某渝、刘某蓉后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在质询中表示开塞露可能与摔伤的并发症有关。鉴定费2300元由重庆群益百货公司支付。
另查明，徐某共生育刘某渝、刘某蓉、刘某平三子女，刘某平于1992年6月20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老正川火锅店的员工因加热火锅汤料后未关闭火源引发火灾，导致徐某承租的公房着火，徐某在逃离火灾现场时受伤，老正川火锅店应当对其员工的侵权行为所致徐某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老正川火锅店系法人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法人资格，故赔偿责任应由其上级企业法人即重庆群益百货公司承担。关于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申请追加老正川火锅店员工作为被告的问题，因其员工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故对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要求追加被告的申请不予支持。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辩称其与老正川火锅店不存在隶属关系，亦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徐某是否属于紧急避险过当，是否应减轻赔偿义务人责任的问题，因重庆群益百货公司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徐某当时具体的逃离方式和摔伤原因，故对其认为徐某系紧急避险过当的辩称不予采信，其赔偿责任不能得以减轻。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徐某受伤后一直住院治疗，直至2012年3月8日死亡，刘某渝、刘某蓉于2012年5月22日起诉要求赔偿因死亡导致的损失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徐某的损失认定，经具有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确认，徐某的死亡结果与其摔伤所致骨折并无因果关系，且其住院天数过长，合理住院时间应为98天。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对与摔伤骨折无关的损失以及超出合理住院时间产生的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刘某渝、刘某蓉要求重新鉴定于法无据，不予准许。徐某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为59769.74元，其中包含护理费为1701元和床位费9915元。因徐某的实际住院时间超出鉴定结论确认的合理住院天数225天，故折算后护理费和床位费应当扣除8091.64元。第一次住院的其他医疗费因重庆群益百货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主张。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因不属合理住院时间，故不予支持。关于鉴定结论中确认有药品费254.51元属不合理用药，但经鉴定人出庭质询，其当庭陈述与该项鉴定结论存在矛盾，故对药品费254.51元予以支持，另有门诊医疗费300.1元亦予以主张。徐某的医疗费合计51978.2元。护理费按70元／天计算98天共计6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2元／天计算为3136元。交通费酌情主张500元。营养费虽无医嘱证明需加强营养，但鉴于徐某年龄因素，酌情主张500元。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等损失因与本案无关，不予支持。误工费因无证据证明徐某本人及其护理人员产生了误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住宿费，徐某在住院期间并无产生住宿费的必要性，故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虽徐某的死亡与火灾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但徐某因火灾受伤，且房屋毁损导致无房居住，在医院住院期间死亡，其本人及家属确有遭受一定的精神损害，故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轮椅及卫生用品的费用有相关票据为凭，系徐某实际产生的损失，亦具有一定的必要性，故予以支持。本案应纳入赔偿范围的有：医疗费51978.2元、护理费6860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36元、营养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轮椅1241.6元、卫生用品170元，合计66385.8元。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要求抵扣借款的问题，因其举示的借条并非徐某出具，载明的内容亦非用于徐某的治疗及损失赔偿，故在本案中不作抵扣，重庆群益百货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某渝、刘某蓉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因本案系侵权之诉，故其关于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鉴定费系双方各自申请以证明各自的事实主张，故鉴定费由双方各自承担为宜。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群益百货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立即赔偿原告刘某渝、刘某蓉66385.8元；二、驳回原告刘某渝、刘某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60元，由被告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负担。”
刘某渝、刘某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由老正川火锅店、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赔偿440138.55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导致徐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肺栓塞，而徐某在遇火灾逃生过程中摔伤所引起的骨折、创伤、手术就是引发肺栓塞的危险因素，在加上徐某年龄大，最终导致其猝死。徐某死亡证明上的“心脑血管意外？”结论是强加的，徐某因火灾受到惊吓和摔伤后，入院时测血压属于轻度偏高，医院病史中没有关于徐某因高血压导致心脏受损、心律失常的记录，重庆科证鉴定所在鉴定书中也没有提到治疗徐某心脏受损、心律失常的用药，死亡证明认定徐某心脑血管意外的事实依据不足。徐某的死亡与火灾引发的摔伤有直接因果关系，群益百货公司和老正川火锅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火灾导致徐某无家可归，无奈情况下只有继续住院，并准备择期取出手术固定物，一审判决认为存在258天不合理住院时间是忽视了徐某的实际情况。二被告除应当赔偿造成徐某死亡的全部损失外，还应按银行3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老正川火锅店答辩称：老正川火锅店系群益百货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徐某的死亡与火灾、摔伤没有因果关系，对具体赔偿金额也是依法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报告确认的。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要求维持。
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扩大了本案赔偿范围和项目金额。医疗费51978.2元与实际情况不相符合，徐某只有从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1年6月23日止共98天的合理住院治疗时间，51978.2元还包含有2011年6月24日至2012年2月3日共225天的医疗费，应当予以扣除。徐某住院治疗的医嘱中没有需加强营养的记录，其摔伤也没有达到伤残等级，一审判决营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徐某受伤后系由120救护车送进医院，其费用已纳入医疗费，不应判决交通费。徐某因火灾摔伤没有导致伤残等级，其死亡与摔伤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的卫生用品费170元没有发票，其收据明显存在改动，不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老正川火锅店不是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的分支机构，两个单位彼此经济独立、经营范围不同，重庆群益百货公司只是把门市出租给老正川火锅店，刘国晖才是老正川火锅店的负责人和实际直接经营人。火灾发生时，刘国晖已不是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的职工，引起火灾的周小美、张群英是刘国晖雇佣的劳务人员，本案真正的赔偿义务人是刘国晖，一审判决错误，应当发回重审。本案不涉及死亡赔偿，而原告起诉超过了徐某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一年诉讼时效。本案火灾只是诱因，徐某在逃离过程中处置不当才是摔伤的主因，故应当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重庆群益百货公司是特困集体企业，经济上入不敷出，职工基本生活费都无法按时发放，无力赔偿。而刘国晖经过二十几年经营及房屋拆迁赔偿有上百万元资产，更具有赔偿能力。
重庆群益百货公司在二审中出示了刘国晖退休审批表和渝中区城镇集体特困企业养老保险扶持基金使用资格申报表，拟证明刘国晖已于2010年8月19日从重庆群益百货公司退休，重庆群益百货公司是特困企业。老正川火锅店质证后认为，刘国晖是否退休、重庆群益百货公司经营状况均与本案无关。刘某渝、刘某蓉质证后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重庆群益百货公司、老正川火锅店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和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徐某因遇火灾逃生过程中摔伤导致骨折而住院治疗，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市科证司法鉴定所针对徐某合理住院治疗期限出具的鉴定意见为“2011年3月18日至6月23日共98天”，对照徐某在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可以发现，该院对徐某全身多处骨折的对症治疗主要集中在徐某入院至2011年5月31日期间，从2011年6月1日开始，徐某每日住院所产生的费用主要系病床费、陪床费、空调费、电使用费、住院诊查费和二级护理费，以上六项费用合计53元（2011年7月25日后为46元），2011年6月20日以前，每日还产生有雾化费45元。徐某2011年6月1日以后的住院费用清单中，几乎没有对症治疗骨折产生的费用，医院对其身体机能的全面检测也仅在2011年8月30日进行一次，之后没有进行特殊针对性治疗，也未再行全面检测。因此，关于徐某合理治疗期限的鉴定意见与徐某住院治疗的客观过程能够吻合，具有证明力。一审根据鉴定意见认定的合理住院治疗期限确定的徐某各项损失金额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徐某摔伤与其死亡是否具有因果联系的问题，从其摔伤后住院治疗的客观过程本身并不能得出肯定结论，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对此进行鉴定也不能予以证实，一审对此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本案上诉人提出的徐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死亡证明被修改导致死亡原因不明等疑点，因其均非本案被上诉人的行为所能涉及的范围，相应不利后果当然不能由被上诉人承担。群益百货公司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对其要求改变一审判决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2元，由上诉人刘某渝、刘某蓉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胡智勇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代理审判员 陈 莹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