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永日汽车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刁丕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寿强，青岛永日汽车工贸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王楠，青岛永日汽车工贸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玉。
委托代理人栾兆欣，山东鑫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宪立，山东鑫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永日汽车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明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5）即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谢雄心担任审判长及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李蕾、代理审判员马喆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5年8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永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寿强、王楠，被上诉人王明玉的委托代理人张宪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日公司在一审中诉称，王明玉于2013年6月20日到永日公司工作，自2013年8月起担任总经理一职，双方签订了为期5年的劳动合同。2014年3月21日，王明玉因个人原因离职。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王明玉应当退还永日公司为其发放的相应补贴及费用。同时，王明玉在工作期间严重不负责任、滥用职权，给永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1、王明玉赔偿永日公司各项经济损失67，859.81元，退还永日公司各项费用及补贴70，927.40元，以上两项合计138，787.2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明玉承担。
王明玉在一审中未予书面答辩，在庭审中口头辩称，对永日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王明玉在工作期间只负责销售，其他工作任务均按公司要求完成，不存在永日公司主张的情形。王明玉离职系因永日公司拖欠3个月工资，王明玉若不同意在《离职申请表》上签字就无法办理离职手续。综上，请求驳回永日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王明玉到永日公司工作，自2013年8月起担任总经理，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永日公司自2013年6月起为王明玉缴纳社会保险费，缴至2014年3月。
2013年8月1日，永日公司与王明玉签订《高端管理岗位工作任务与工资奖金发放协议》。协议第三条自律条款约定：“高端管理人才在签订本协议时，要根据自己的实际工作能力和工作目标认真衡量评估自己，看是否能达到和完成协议中的要求及工作任务。如本人不能确保完成协议中的工作要求及任务，可在签订劳动合同四个月内主动向公司提出辞职，辞职时公司将按协议规定计发有关工资和费用。如在合同期内四个月后，因个人原因再提出离职或因本人工作不称职而被公司辞退或调岗者，除扣除本协议规定应发的各种费用及补助外，还要退还公司原每月给予个人的其他补助2，000元（辞职者以现金的方式退还），只给予每月4，000元的工资和绩效工资。在辞职或被辞退的当月5个工作日退还公司给予个人工作以外的各种补助后，方可办理离职手续。因工作不称职被调离原工作岗位的，其工资待遇也要随岗位变动而变更。”
2014年3月21日，王明玉向永日公司提交《离职申请表》。“离职事由”一栏载明：“由于本人身体××原因无法胜任永日总经理岗位工作，感谢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非常抱歉，请公司领导和董事长审批。”
永日公司为王明玉发放工资至2014年1月。
2014年11月17日，永日公司就本案争议事项向即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即劳人仲通字（2014）第95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对永日公司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永日公司对仲裁通知书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永日公司提交证据如下：1、劳动合同1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高端管理岗位工作任务与工资奖金发放协议》1份，证明双方劳动合同的期限是5年，双方约定在劳动合同期间内如果王明玉因个人原因离职，需要退还公司除每月4000元工资外的全部费用；3、工资及补贴发放明细1份，证明在劳动合同期间王明玉从永日公司领取工资及有关费用的总额；4、《离职申请表》1份，证明王明玉系因个人原因离职，按照约定每月扣除4千元，王明玉应退还永日公司70，927.4元；5、火烧车事故经办人出具的4页证明材料各1份，证明客户朱廷涛购买车辆时在只交纳2.3万元尚欠7万元的情况下，王明玉滥用职权强行将车辆放行；6、汇款明细截图打印件，证明永日公司对客户朱廷涛购买的车辆只收回车款65，840元，王明玉滥用职权给永日公司造成损失4，160元；7、维修工单1份，证明王明玉滥用职权违规打折，给永日公司造成维修业务损失57，699.81元；8、从雪铁龙汽车销售网络打印的雪铁龙汽车生产厂家下发的罚款通知1份，证明王明玉玩忽职守，给永日公司造成损失8，000元，本案只主张6，000元；9、永日公司副总赵宝建与客户朱廷涛的录音光盘1份，证明王明玉在该项业务中私自收取回扣谋取私利。王明玉质证称：证据1中的签字是王明玉所签，其他内容不是其本人所写；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关于职工离职后返还工资的约定，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属无效；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不予认可，证人是永日公司员工，与永日公司有利害关系，王明玉按照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任务，不存在证人所说的情形；对证据6不予认可；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上面没有王明玉的签字，与王明玉无关，且证人属于公司员工，与永日公司有利害关系；证据8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有异议，无法落实被录音者的身份，且王明玉是否收钱通过录音内容无法体现，该录音与本案无关。
王明玉未提交证据。
原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对永日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王明玉不予认可，出具情况说明的人员均系永日公司职工，且未出庭作证，原审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7，王明玉不予认可，维修工单上没有王明玉的签字，而出具情况说明的人员均系永日公司职工，且未出庭作证，原审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6、8，王明玉不予认可，原审将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其证明效力。对证据9，王明玉不予认可，录音中没有王明玉本人，进行对话的一人为案外人，且未到庭作证，原审无法确认其真实性。
原审认为，永日公司提交的《高端管理岗位工作任务与工资奖金发放协议》第三条自律条款约定，王明玉如果因个人原因在劳动合同期间内离职，需要退换永日公司除每月4，000元工资外的全部费用，该约定实质上是一种违约责任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其中，第二十二条是关于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双方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承担违约责任；第二十三条是关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条款的，应承担违约责任。永日公司与王明玉关于因个人原因离职应返还工资及相关费用的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上述禁止性条款，应属无效。因此，永日公司要求王明玉退还各种费用及补贴70，927.40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永日公司主张王明玉滥用职权、不负责任、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给该公司造成经济损失67，859.81元，王明玉不予认可，永日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永日公司提交火烧车事故经办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汇款明细截图以及录音材料，欲证明因王明玉滥用职权造成损失4，160元，王明玉对该证据均不认可。原审认为，出具情况说明的人员未到庭作证，录音材料的当事人也未到庭说明情况，汇款截图仅能证明收到的款项，不能证明损失的存在。因此，永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明玉给永日公司造成损失。永日公司提交维修工单及情况说明，欲证明王明玉滥用职权违规打折给永日公司造成维修业务损失57，699.81元，王明玉对该组证据均不认可。原审认为，维修工单上没有王明玉的签字，出具情况说明的人员也未到庭作证，不能证明系因王明玉的原因造成永日公司维修业务损失。永日公司还提交从雪铁龙汽车销售网络打印的雪铁龙汽车生产厂家下发的罚款通知，欲证明王明玉玩忽职守给永日公司造成损失8，000元，永日公司只主张6，000元，王明玉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原审认为，邮件内容仅载明“扣款内容及原因：4，000元，2，000元，销售部长未申报资格；2，000元，王明玉未通过培训”，永日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两项内容给其造成的财务损失以及系因王明玉造成该项损失，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明玉是否参加培训以及未通过培训的原因。因此，永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因王明玉的原因给永日公司造成损失。综上，永日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日公司负担。宣判后，永日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永日公司上诉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高端管理岗位工作任务与资金发放协议》的约定，职工在合同期限内因个人原因离职，除扣除本协议约定应发放的各项费用及补助外，还要退还每月其他补助2，000元，只给予4，000元的工资和绩效工资。上述条款属于双方对工资标准的约定，并非违约条款。2、王明玉作为公司总经理，未办理工作交接，给永日公司造成诸多不便和重大损失。3、王明玉严重违规，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给永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原判，依法支持永日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王明玉承担。
被上诉人王明玉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根据该法第二十三条的约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根据该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永日公司与王明玉在《高端管理岗位工作任务与资金发放协议》中约定，如在合同期内四个月后因个人原因提出离职，则应扣除各项费用及补助，只给予每月4，000元的工资和绩效工资。上述约定，实质上是双方约定劳动者不得在服务期内辞职，否则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因永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王明玉提供了专项培训费用，故双方的上述约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关于因违反服务期约定而应支付违约金的规定。原审据此认定双方约定的上述条款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永日公司要求王明玉退还各种费用及补贴70，927.40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永日公司主张王明玉严重违规、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给永日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永日公司出具证明材料欲证明王明玉对客户所购车辆违规放行造成该公司损失，但出具材料的人员均系永日公司职工，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永日公司出具的汇款明细截图，无法证明该款项系该公司的损失且系因王明玉造成，本院不予采纳。永日公司出具的维修工单上并没有王明玉的签字，而出具该工单及情况说明的人员均系永日公司职工，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且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永日公司提交的生产厂家罚款通知，不足以证明其损失系因王明玉造成，本院不予采纳。永日公司出具的录音材料，王明玉并未参加录音，相关人员也未到庭说明情况，该录音不足以证明王明玉收取回扣谋取私利，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永日公司主张王明玉严重违规、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应向永日公司赔偿经济损失67，859.81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永日公司还主张王明玉作为公司总经理，未办理工作交接，给永日公司造成诸多不便和重大损失，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王明玉需要交接的物品和资料名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王明玉未办理交接而造成的损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永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永日汽车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雄心
代理审判员 李 蕾
代理审判员 马 喆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庆信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