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女，198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男，1982年8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华容县。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明（刘飞、刘燕的叔叔），住华容县。
上述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飞，华容县秉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华容县插旗镇文明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0623006382564Ｌ。
法定代表人：方小雷，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意，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
法定代表人：吴道平，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程建国，组长。
上诉人刘飞、刘燕因与被上诉人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插旗镇政府）、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插旗村村委会）、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插旗村第六小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华容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3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飞、刘燕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明、谢飞，被上诉人插旗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意，被上诉人插旗村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吴道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插旗村第六小组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飞、刘燕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上诉人的损失为292,890元，并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受害人刘立大受雇于插旗村第六小组从事生产队抽水工作。抽水机械老旧且没有安全防护设备，工作区域狭窄等安全隐患是造成本案事故的根本原因。刘立大虽然没有操作证件，但不是引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和必然因素，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一审判决由受害人承担50%的责任明显牵强且不公平。2、根据本省各级人民法院的司法实践，受害人死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即使按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也已经考虑了受害人的过错，一审分担损失时又将精神损害抚慰金乘以50%，导致受害人承担了两次过错责任。3、受害人刘立大出生于1953年10月19日，事故发生于2017年8月23日，刘立大死亡时实际只有63周岁，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7年，一审判决按16年计算不当。4、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支付的65,000元包含了村民的捐款，不应抵扣插旗村第六小组应承担的赔偿款。5、插旗村第六小组相对于插旗村村委会具有隶属关系，在民事权利、行为能力和责任能力上均受限制，不宜完全独立承担责任，应由插旗村村委会替代承担。插旗镇政府和插旗村村委会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隐患有监督检查、报告处理的义务，但其不作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插旗镇政府辩称，1、受害人刘立大受雇于插旗村第六小组属实。2、事故机埠是插旗村第六小组投资兴建，本案系刘立大操作失误造成的事故，不属安全事故。3、政府多方筹集65,000元并已支付给权利人，该款理应在赔偿金中扣除。4、插旗村第六小组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承担责任的能力，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插旗村村委会辩称，1、受害人刘立大不是为答辩人服务，其死亡与答辩人没有关系。2、刘立大不是因为机埠故障致死，而是因操作不当意外死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插旗村第六小组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刘飞、刘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赔偿义务人连带赔偿各项损失292,890元；2、判令三赔偿义务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刘立大系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三组村民，1953年10月19日出生，与程友洪（已于2002年因病死亡）育有刘燕、刘飞二个子女，生前居住生活在插旗村第六小组。2017年2月初，插旗村第六小组雇请没有农业机械操作资质的刘立大负责该组抗旱排积的电动抽水工作（电动抽水工作设备为插旗村第六小组集体所有），年薪800元。2017年8月23日凌晨，刘立大在为插旗村第六小组抽水排积时被电动抽水机的皮带抽打腋下而死亡。2017年8月26日，为让死亡刘立大尽快安葬，插旗村村委会与刘飞、刘燕作为甲、乙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甲方筹资人民币65,000元（含插旗村插旗六组群众筹资），于2017年8月27日之前到位；乙方保留依法诉讼的权利。协议签订后，插旗村村委会向刘飞、刘燕支付了65,000元。同日，插旗村第六小组向刘燕支付了死者刘立大2017年度抽水工资800元。刘立大死亡给刘飞、刘燕造成的经济损失，参照《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分别计算为：死亡赔偿金190,880元（11,930元／年×16年）、安葬费30,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交通费开支3,000元，合计248,96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健康权的，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飞、刘燕的父亲刘立大受雇于插旗村第六小组进行抽水排积的工作，刘立大作为农业机械操作人员，并不具备相应的农业机械操作证件，仍然接受插旗村第六小组的雇佣，且在劳动过程中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而遭受人身损害，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重大过失责任。插旗村第六小组雇请不具备相应农业机械操作技能的刘立大从事风险较大的电动农业机械抽水排积，且没有对刘立大提供必要的防护措施及安全教育以避免事故的发生，故对刘立大在操作机械过程中发生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的过失大小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一审法院酌定刘飞、刘燕与插旗村第六小组各承担损失的50%。对刘飞、刘燕的经济损失，参照《2016年度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认定如下：1、安葬费，以死者�立大生前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30,080元；2、死亡赔偿金，刘立大生前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按照湖南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930元／年的标准计算16年；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责任承担，酌定支持25,000元；4、亲属办理丧事误工、交通费开支，应以受害人的近亲属以3人3天为限，结合本地实际，酌定为3,000元。以上四项合计总损失248,960元，插旗村第六小组承担其中的50%即124,480元。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有损害才有补偿，且补偿只填补损害。刘立大死亡后，插旗村委会已支付刘飞、刘燕65,000元，且65,000元包含了插旗村第六小组的筹集款项，故该65,000元应在插旗村第六小组的赔偿款中予以相应扣除。故插旗村第六小组还应赔偿刘飞、刘燕损失59,480元（124,480元-65,000元），其余损失由刘飞、刘燕自行承担。插旗村村委会及插旗镇政府并非刘立大的雇主，与刘立大的死亡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插旗村村委会及插旗镇政府对刘立大受雇于他人工作时受到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二款、第十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插旗村第六小组赔偿刘飞、刘燕59,48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飞、刘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93元，由刘飞、刘燕承担2,904元，插旗村第六小组承担2,7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刘飞、刘燕提交的现场照片6张，虽然插旗镇政府和插旗村村委会有异议，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予以采信，但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刘飞、刘燕提交的证人罗某的书面证词，插旗镇政府和插旗村村委会对该证据有异议，其证明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插旗村村委会支付给刘飞、刘燕的65,000元包括插旗镇政府垫付的30,000元，插旗村村委会筹集的15,000元，插旗村村委会组织募捐的12,000元，插旗村第六小组支付的8,000元。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插旗村第六小组在本案中能否独立承担本案民事责任，若不能独立承担责任，其责任应谁承担；2、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3、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4、一审判决对权利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认定是否正确；5、插旗村村委会支付给刘飞、刘燕的65,000元应否抵扣赔偿款。
关于焦点1，插旗村第六小组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插旗村第六小组是插旗村村委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依法设立的群众性自治组织。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插旗村第六小组有机埠等独立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八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故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刘立大受雇于插旗村第六小组从事抽水工作时不幸身亡的事实，由插旗村第六小组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
关于焦点2，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在本案中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不是接受受害人刘立明劳务的一方，对于刘立大为插旗村第六小组从事抽水工作时意外身亡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以及街道办事处、开发区管理机构等地方人�政府派出机关应当按照职责，加强对本行政区域内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状况的监督检查，协助上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依法履行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第七十二条规定：“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发现其所在区域内的生产经营单位存在事故隐患或者安全生产违法行为时，应当向当地人民政府或者有关部门报告。”但上述规定都是有关镇政府、村委会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即使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存在安全生产监管不力的问题，也不属于民事赔偿范畴。因此，一审认定插旗镇政府、插旗村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3，一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插旗村第六小组雇请没有农业机械操作专业技能、年龄超过60周岁的刘立大从事风险较大的机械抽水工作，且未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刘立大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被抽水机皮带抽打腋下死亡，存在劳务人员选任、安全生产监管上的过失，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刘立大没有相应的农业机械操作专业技能，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亦存在过错，负应事故40%的责任。一审确定由权利人和插旗村第六小组各承担50%的责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4，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认定问题。⑴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本案中，受害人刘立大因本案事故意外身亡，插旗村第六小组应负60%的责任，本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赔偿能力等因素综合考量，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由于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已经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故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应再按责任比例分担。⑵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刘立大出生于1953年10月19日，死亡时间为2017年8月23�，死亡时为63周岁，故死亡赔偿金计算年限应为17年。一审判决按16年计算死亡不当，应予纠正。死亡赔偿金应为202,810元（11,930元／年×17年）。
关于焦点5，插旗村村委会支付给刘飞、刘燕的65,000元应否抵扣赔偿款的问题。插旗村村委会支付的65,000元由插旗镇政府垫付的30,000元，插旗村村委会筹集的15,000元，插旗村村委会组织募捐的12,000元，插旗村第六小组支付的8,000元组成。插旗村第六小组支付的8,000元理应抵扣其应承担的赔偿款。插旗镇政府作为当地政府、插旗村村委会作为插旗村第六小组的上级机构，向刘飞、刘燕支付的款项，目的是为了帮助插旗村第六小组处理本案事故，亦应抵扣插旗村第六小组应承担的赔偿款项。插旗村村委会组织募捐的12,000元，是爱心人士对刘飞、刘燕的爱心帮扶，属于捐款人对刘飞、刘燕的赠予，不应抵扣插旗村第六小组应承担的赔偿款项。
综上所述，刘飞、刘燕因刘立大死亡造成的损失为丧葬费30,080元、死亡赔偿金202,810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交通费开支3,000元，合计总损失235,890元。另外插旗村第六小组还应赔偿刘飞、刘燕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诉人刘飞、刘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华容�人民法院（2017）湘0623民初1602号民事判决；
二、由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赔偿刘飞、刘燕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办理丧事误工、交通费开支等损失141,534元（235,890元×60%），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71,534元，减去华容县插旗镇人民政府支付的30,000元、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支付的15,000元、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支付的8,000元，还应赔偿118,534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刘飞、刘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693元，由负担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3,415.8元，刘飞、刘燕负担2,27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华容县插旗镇插旗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负担2,880元，刘飞、刘燕负担1,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春龙
审 判 员 赵顺容
代理审判员 张 兰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