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2刑终46号
原公诉机关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戴文君，男，1968年8月29日出生于江苏省宜兴市，汉族，初中文化，江苏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经理；江苏君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常州市特巴索商贸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宜兴市君逸商贸有限公司股东；常州市特林索商贸有限公司、常州市联泽商贸有限公司实际经营者，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2006年5月18日因赌博被罚款五百元并收缴赌资七百元；2008年3月15日因赌博被罚款四百元并收缴赌资一万三千三百元。2013年3月5日被抓获，同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2013年4月7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3年9月30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抽逃出资罪被逮捕，2016年3月2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8月25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陆建中、蒋海，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宁昉，女，1962年10月9日出生于江苏省宜兴市，汉族，大专文化，宜兴市君逸商贸有限公司财务总监、江苏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职员，住宜兴市，户籍在宜兴市。2013年5月17日投案，同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2013年6月15日被监视居住，2013年9月30日被逮捕，2016年3月2日因涉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仇阳阳，江苏常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审理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4）南刑二初字第016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阅卷后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5月以来，被告人戴文君挂靠江苏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某集团公司），并担任该公司常州分公司经理，对外以顺某集团公司名义承接工程，由戴文君安排人员施工，缴纳管理费，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被告人戴文君另实际控制的公司有宜兴市君逸商贸有限公司、江苏君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常州市特林索商贸有限公司、常州市特巴索商贸有限公司、常州市联泽商贸有限公司五家公司。设立上述公司的主要目的是作为顺某集团公司常州分公司的贸易关联公司提供工程材料及融资。
2011年12月，被告人唐宁昉经他人介绍至被告人戴文君处工作，任宜兴市君逸商贸有限公司财务总监、顺某集团公司常州分公司员工，主要负责管理公司财务、与税务沟通开票、协调银行贷款等。
2010年9月至2012年8月间，被告人戴文君以顺某集团公司名义承接了多个建筑工程。因工程建设所需资金紧张，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遂于2010年至2012年间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以维持运营。具体事实如下：
（一）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部分
在建设工程资金紧张的情况下，被告人唐宁昉按照被告人戴文君的要求对外筹款周转。2012年5月至9月间，唐宁昉以借款用于公司工程周转使用，承诺支付借款利息等方式，通过其他人员介绍，向4名不特定的自然人或单位非法吸收存款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800万元。上述钱款由唐宁昉交给戴文君使用，已支付本息计170余万元。
1、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5月24日向宋某5吸收存款500万元，已支付利息50万元。
2、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5月至9月间向张某5吸收存款1600万元，已支付利息75万元。
3、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6月11日向吴某1吸收存款200万元，已支付利息29.28万元。
4、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9月间向江苏申某食品包装有限公司吸收承兑汇票和现金计3500万元，案发前已支付利息25万元。
（二）被告人戴文君单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部分
2010年至2012年10月间，被告人戴文君以借款用于工程建设，承诺支付利息等方式，通过他人介绍，向14名不特定的自然人或单位非法吸收存款计18740万元，已支付本息10100余万元。
1、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1年5月间向徐某5吸收存款2000万元，已全部归还。
2、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3月至4月间向谈某吸收存款1000万元，已支付本息480.8万元。
3、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9月11日向何某吸收存款940万元。
4、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4月至6月间向魏某吸收存款3500万元，已支付利息134万元。
5、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4月27日向常州市武某市电子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存款2000万元，已支付本金1000万元。
6、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1月间向胡某1吸收存款200万元，已支付本息120万元。
7、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1年10月17日向常州市华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吸收存款400万元，已支付本息260万元。
8、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1月至10月间向姚某5、易某吸收存款200万元，已支付利息48万元。
9、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1年12月间向徐某5吸收存款1250万元，已支付本息835.95万元。
10、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1年12月8日向王某1吸收存款600万元，已支付本息519.79万元。
11、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1月11日向蒋某1吸收存款300万元，已支付利息88万元。
12、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1月20日向丁某吸收存款150万元，已支付本息134.5万元。
13、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2年7月14日向陈某吸收存款200万元，已支付利息8万元。
14、被告人戴文君通过上述方法，于2010年至2012年间向殷某吸收存款6000余万元，已归还约4500万元。
被告人戴文君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被告人唐宁昉于2013年5月17日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另查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冻结常州市特巴索商贸有限公司中信银行南京建邺支行73×××38账户内的人民币165669元，查封被告人戴文君或其关联人员名下苏Ｄ×××××解放轿车1辆、苏Ｄ×××××广州雅阁轿车1辆、水星988型游艇1艘以及常州市新北区美林国际村**幢甲单元**室、宜兴市杨巷镇赵圩村赵圩**号、宜兴市宜城街道教育东路**号、无锡市惠山区理想城市花园**号、龙湖滟澜艺墅**号、金匮里D区**号、金匮里D区**号、宜兴市宜城街道教育东路**号氿园**号**室、宜兴市宜城街道教育东路**号氿园*号、氿园*号、氿园*号、氿园*号、氿园*号、氿园*号、氿园*号房屋。
上述事实，原审判决有经庭审质证的集资参与人吴某1、周某夫妇、姚某5、易某夫妇、徐某1、谈某、何某、魏某、胡某1、徐某5、王某1、蒋某1、殷某、丁某、陈某、投资单位江苏申某食品包装有限公司员工吴某2、常州市武某市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管某、常州市华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胡某2的陈述,证人黄某、翟某、张某，樊某、王某2、王某3、沈某、蒋某2、徐某2、闵某、郭某、毛某艳、顺某集团公司法定代表人曹某、顺某集团公司常州分公司负责人佘某、常州分公司会计郑某、特巴索公司员工万某的证言，借款协议、个人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收据、银行交易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银行交易明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戴文君出具的还款计划书、还款情况说明和承诺书，丁某和曹某5出具的备忘说明，郭某、毛某艳的现金日记账、流水记录，请款单，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承包考核协议，公安机关出具的冻结、扣押、查封财产决定书、函及相应回执，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抓获经过，人口信息资料、行政处罚决定书，及被告人戴文君、唐宁昉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戴文君结伙及单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被告人唐宁昉结伙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依法均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在共同犯罪中，戴文君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唐宁昉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戴文君虽未自动投案，但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唐宁昉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唐宁昉的犯罪情节和量刑情节，决定对其适用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和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一）项、第三条第二款第（一）项和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戴文君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唐宁昉有期徒刑二年七个月，缓刑二年七个月；冻结、查封在案的财产中属于戴文君的份额及其收益予以追缴，按比例发还集资参与人；不足部分责令戴文君退赔，按比例返还集资参与人。
上诉人戴文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主要是：1.原审判决认定戴文君向18人非法吸收存款，但该18人均是特定关系人；2.戴文君所做工程的应收款足够偿还借款人的借款，其涉案的民间借贷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3.戴文君借款的方式不具备口口相传的公开传播特征，不具有刑事违法性。综上，戴文君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为证明戴文君承接的工程的应收款足够偿还借款人借款，辩护人还提供了《戴文君挂靠江苏顺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接建设工程合同清单》及相应合同复印件等证据。
上诉人唐宁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主要是：1.原审判决认定的18名出借人均是特定关系人；2.戴文君所做工程的应收款足够偿还债务，戴文君吸收存款的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3.借款不是唐宁昉出面借的，是戴文君跟出借人谈的，不属于口口相传的情况；4.唐宁昉只是作为财务总监履行职务行为，不应认定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经讯问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并审查全部案卷材料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程序合法。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认定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有原审法院经过当庭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对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2年11月初，戴文君因资金链出现问题，无力偿还到期债务，未告知他人即与家人一起避居至广东省东莞市。2013年3月5日，公安机关在当地抓获戴文君并带回审查。此部分事实有经过一审庭审质证的刑事案件侦破经过、抓获经过及相关证人证言、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的供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以及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辩护人为证明戴文君承接的工程的应收款足够偿还借款人借款而提供的工程合同清单及合同复印件等证据。经查，戴文君能否用所做工程的应收款清偿集资人的全部借款，属尚未发生的事项，不能将尚未发生的事项作为本案定罪量刑的依据。
2.关于本案认定的集资参与人是否具有社会性。经查，戴文君、唐宁昉集资的对象较为广泛，并非限定于两人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等关系相对密切的特定人员，还有许多集资人是通过二人的亲友或其他相识人员介绍后借款给戴文君使用，原审判决认定的包括个人与单位的18名集资参与人即是如此。出借人或出借单位负责人的证言与戴文君、唐宁昉的供述、其他相关证人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实戴文君、唐宁昉在集资时对他人介绍来的资金也并不排斥，主观上持放任态度。该18名集资参与人属于不特定的社会公众范畴，故本案的集资对象具有社会性。
3.关于本案资金的借款方式是否具有公开性特征。经查，戴文君、唐宁昉集资的金额多达数亿元，集资的对象也较为广泛，包括数十个个人及单位。原审判决认定的18名集资对象个人或单位相关人员的证言及戴文君、唐宁昉的供述、其他相关证人的证言可相互印证，证实戴文君曾向多人提出“帮助他向别人借钱”的请求，后对方确实介绍他人参与集资，18名集资参与人就均是经他人介绍才参与集资的。故本案资金的借款方式存在口口相传、以人传人的公开性特征。
4.关于戴文君、唐宁昉集资的行为有无社会危害性。经查，戴文君在缺乏自有资金的情况下，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顾自己的实际履约能力，冒着巨大的风险，以较高或高额利息为引诱，以承诺在一定期限内还本付息为条件，自己或通过唐宁昉等人的帮助向社会大量集资，给集资参与人的资金安全造成巨大风险，最终因资金链断裂，无力偿还其承诺的到期债务。在此情况下，戴文君选择逃避，留下停建工程、巨额债务和大量纠纷，给社会造成大量不稳定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及时清退所吸收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不作为犯罪处理。戴文君虽将集资款主要用于工程建设，但其在案发前未及时清退，造成大量经济纠纷，严重扰乱了社会金融秩序，波及面巨大，不属于可以免除处罚或不作为犯罪处理的情形。戴文君曾供述：2011年11月初，“其借款还欠的本金有两三个亿，利息都没法算了，工程上资金流转出了问题，已经影响工程了”，其向顺某集团公司寻求帮助又遭到拒绝，“看事情没办法处理，就出去躲躲”。此后，戴文君还曾供述过欠款有3.8亿元左右。事实上，在2012年11月戴文君因资金链断裂“跑路”后，其债权人先后向无锡市、常州市、南通市三地法院提起数十起诉讼。戴文君、唐宁昉的集资行为破坏了正常的金融市场秩序，影响了社会稳定，具有社会危害性。
5.唐宁昉作为公司财务总监，明知戴文君存在巨额债务的情况下，仍置集资人的资金安全于不顾，帮助戴文君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其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共犯。
综上，二上诉人的集资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本院认为：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共同或单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上诉人唐宁昉共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二上诉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在共同犯罪中，戴文君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唐宁昉起次要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戴文君虽未自动投案，但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唐宁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综合唐宁昉的犯罪情节和量刑情节，可以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戴文君、唐宁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在法律规定的幅度内，诉讼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的阅卷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华 栋
审判员 张健彤
审判员 杨温蕊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耿 园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