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中刑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穆生俊，经名：尔力，男，回族，1972年6月20日出生，初中文化程度，个体经营者。2013年8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吉木萨尔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吉木萨尔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振宇，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燕荣，新疆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昌吉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昌州检公刑诉（20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穆生俊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晓睿、郭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穆生俊及其辩护人王振宇、张燕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5日零时许，被害人段某某、王某、盛某某来到被告人穆生俊所开的吉木萨尔县南苑商旅宾馆，双方因住宿问题发生争吵。随后，被告人穆生俊手持木棒及刀子从宾馆出来与段某某、王某和盛某某等人发生争斗，并在倒地后持刀乱戳，致使段某某胸腹部及胳膊、大腿等处被刺伤，王某多处刀伤，后段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某系被锐器刺破腹腔脏器导致死亡，被害人王某肢体皮肤及皮下组织损失为轻伤，盛某某头部损失为轻微伤。案发后，被告人穆生俊在现场向警方电话报案，并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穆生俊在经营宾馆期间，因住宿问题与他人发生矛盾后持械追打被害人，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穆生俊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穆生俊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辩称起初拿刀子和木棒就是为了吓唬被害人，其是在被被害人打急之后才持刀将被害人胡乱捅刺，已经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故意伤害罪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人的捅刺行为系在被三被害人打倒后所实施，具有防卫性质。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已赔偿被害人损失并获得被害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5日零时许，被害人段某某、王某、盛某某来到被告人穆生俊所开的吉木萨尔县南苑商旅宾馆，双方因住宿问题发生争执。其后，被告人穆生俊手持木棒及刀子从宾馆出来与段某某、王某和盛某某等人发生争斗，并在倒地后持刀乱戳，致段某某胸腹部及胳膊、大腿等处被刺伤，王某多处刀伤，后段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段某某系被锐器刺破腹腔脏器导致死亡，被害人王某肢体皮肤及皮下组织损失为轻伤，盛某某头部损失为轻微伤。案发后，被告人穆生俊在现场向警方电话报案，归案后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害人段某某之父母、长子及被害人王某、盛某某作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赔偿经济损失。该案开庭前，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穆生俊的亲属赔偿被害人段某某的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70000元，赔偿被害人王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赔偿被害人盛某某各项经济损失5000元。被害人段某某家属及被害人王某、盛某某接受赔偿，并向本院出具谅解书，对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同时撤回了附带民事赔偿诉讼。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1）单刃刀1把、木棒1根，附移交物品、文件清单1份、现场笔录1份。证实被告人穆生俊所使用作案工具情况及提取过程，与被告人供述相吻合。
（2）短袖衬衣1件、长裤1条，附物品扣押清单1份、搜查笔录1份。证实案发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穆生俊身上所穿衣物及衣物上的血迹进行提取并送检的事实。
二、书证
（1）吉木萨尔县公安局调取的中国联通语音详单1份、吉木萨尔县公安局城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1份。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穆生俊曾用号码为132＊＊＊＊****的手机拨打了吉木萨尔县城镇派出所接警电话的事实。
（2）户籍证明4份。证实被害人段某某、王某、盛某某的人口信息以及被告人穆生俊实施犯罪行为时已达法定刑事责任年龄，此前无犯罪记录的事实。
（3）吉木萨尔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2份，到案经过1份。证实该案的受案经过及被告人穆生俊的到案过程。
（4）吉木萨尔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1份，证实被害人段某某入院治疗及转院过程。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5日0时许，他在自己经营的南门新龙门旅馆内听见有人吵架，遂从店里出来。他站到门口看见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手里拿着一根木棒和一个穿黑白色T恤的男子扭打在一起，彼此不让对方起来。然后，一个穿短袖T恤的一个胖子从东面冲过来将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手中木棒抢走，并持木棒在南苑商旅宾馆老板头部打了两下。当时穿黑白色T恤的男子和南苑商旅宾馆老板仍然抱在一起倒在地上。这时，穿短袖T恤的胖子压住南苑商旅宾馆老板并用木棒进行殴打。当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想打穿短袖T恤的胖子时，穿黑白色T恤的男子从地上翻起来跑掉了，并大声喊有刀子。穿短袖T恤的胖子持木棒和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持刀相互挥舞对峙了一会后，扔掉木棒和穿黑白色T恤的男子一同向东面路口跑去。头部和脖子上有血的南苑商旅宾馆老板将木棒和刀子拿回南苑商旅宾馆，过了一会医生和警察就来了。他们打架过程中，那个胖子腿部受了伤的事实。
（2）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5日0时许，她在南苑商旅宾馆门口的小丁回民饭馆干活时，听见门口有人“啊”的大喊一声。她到店门口，看见两个穿短袖T恤的男子将南苑商旅宾馆的老板压在地上，用拳头和脚殴打，当时还有一个穿迷彩服的男子朝打架的地方走去。然后她听见有人大声喊“有刀子”，和南苑商旅宾馆打架的两个人以及穿迷彩服的男子都向东跑了。头部流血的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找到鞋子后，回到了其经营的宾馆。之后其听见和南苑商旅宾馆老板打架的人打电话报警，称被人用刀子捅了，过了一会医生和警察就来了。
（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4日24时（8月5日0时）左右，她准备关店门时看见两个男子把穆生俊压在地上相互厮打，过了一会那两个男子自己起来朝路边走了，当时还有一个穿迷彩服的男子在旁边看。两男子走后，穆生俊回到了自己经营的宾馆。穆生俊下来找鞋子时，其看到穆生俊头上有血。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8月4日24时（8月5日0时）左右，他看到在南苑宾馆楼梯旁有两个男子把穆生俊压在地上，还有一个男子在旁边站着。他准备上去拉架时，他们几个自己分开了。和穆生俊打架的那两个男子跑到路边的树田子打电话，穆生俊上楼也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警察就来了。
证人刘某某、丁某某、刘某、李某某的证言，共同证实被告人穆生俊与被害人段某某、王某打架发生争斗的部分经过以及被告人穆生俊有打电话报警的事实。所证实内容与被害人王某，证人盛某某证实的内容一致，与被告人供述的内容基本一致。
四、被害人的陈述
（1）被害人王某的陈述，证实他和盛某某、段某某三人到吉木萨尔县南门南苑商旅宾馆去住宿。他和盛某某先进入宾馆大厅，与坐在沙发上老板（穆生俊）就房间价格问题讨价还价，老板接受不了他们提所出的价格想赶他们走。他就说：“你这又没有什么服务，80元还不让人住。”老板听见后，就让他们滚。站在外面的段某某听见后对老板骂了几句脏话。他们三人准备离开时，宾馆老板忽然从里面拿着木棒冲过来，朝盛某某的头部打了一棒。他们三人就开始跑，他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来的老板在腿上捅了一刀。他倒地后和那个老板撕扯起来，那个老板手上拿着刀子往他身上捅。当时段某某跑过来打那个老板，他从地上翻了起来，朝着盛某某站的地方跑了过去，并对盛某某说他不行了。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他记得那个老板一共捅了他7刀，他的胳膊、腿和臀部共有七处刀伤。盛某某当时没有参与打架，被那个老板打了一棒就跑了。证实双方发生冲突的原因，被害人段某某、王某被凶器致伤的时间、地点和经过，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基本一致。
（2）被害人盛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8月5日凌晨0点左右，他和王某、段某某喝完酒准备到吉木萨尔县南门南苑商旅宾馆住宿。他和王某进入宾馆大厅里与一个光头男子（穆生俊）就房间价格问题讨价还价。老板接受不了他们提出的价格就想赶他们走，双方遂发生言语争执。站在宾馆外面的段某某听见后，骂了老板几句。他们准备离开时，回头看见老板手持一根木棒向他们三人冲了过来。他举起双手对那个老板示意“算了”，但老板仍然用木棒在他的头部打了一下。被打后，他转头向东跑到了南苑商旅宾馆的东面路口处。回头发现王某摇摇晃晃向他走了过来，他过去搀扶并问王某怎么样，王某不说话。他看到王某身上都是血，就想打电话报警。这时段某某也向他走来，他看见段某某用左手捂着肚子，身上也有血，好像是用刀子戳伤的。他赶紧拨打了120，过了一会医生和警察就赶到了。与被告人穆生俊的供述、被害人王某的陈述相一致。
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穆生俊供述称，2013年8月5日凌晨0点左右，他在南苑宾馆看店，一会儿进来两个男子并坐在了吧台旁的沙发上。他问这两个男子是否住店，其中一个男子就问他有没有“服务”，他回答说这里是正规店没有服务，让他们去别处找去。那两个男的边走边骂脏话出了店，接着站在楼梯外的一个男子在外面骂他。他听见后在宾馆的吧台里拿了一把长约20厘米淡蓝色把子的刀子和一根长约半米的木棍冲了出去，想吓唬一下撵他们走。他看见穿迷彩服的男子在楼梯口下面站着，就拿木棍朝那个男子打了过去，那个男子用手挡住了，他的木棍飞了出去。他认为已经达到了吓唬的目的，准备捡起木棍回宾馆时，被冲过来的那三个男子按在了地上。三个男子用拳头和脚打他的身体。他感到头上流血了，一着急就拿手里的刀子朝那三个人乱捅。随后，那三个人就把他放开了，他起身后去追那个穿迷彩服的男子，结果那三个男的跑掉了。他回到宾馆后，给派出所打了报警电话，说他和别人打架把人捅了。证实与被害人一方发生冲突的起因以及持木棒、刀具追打三名被害人的时间、地点和经过，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相印证。
六、鉴定意见
（1）吉公（刑）鉴（尸）字（2013）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1份、照片1组。其内容为死者段某某左上臂内侧、左侧第七八肋间、左侧大腿正面哆开创，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符合锐器所致。经解剖检验，死者系由锐器从左侧胸壁第七八个肋间刺入胸腹腔，刺破膈肌、结肠，段某某符合腹腔脏器破裂导致死亡。证实被害人段某某的受伤部位及死亡原因。
（2）（吉）公（刑）鉴（损）字（2013）48、58、89号鉴定意见书3份。证实被害人王某的伤情为轻伤，被害人盛某某的头部损伤为轻微伤，被告人穆生俊的伤情为轻微伤。
（3）（昌州）公（物）鉴（法医物）字（2013）155号鉴定意见书1份。内容为：从送检的穆生俊本人所穿衣裤上的血迹中检出其本人的DNA遗传物质；从送检的案发现场提取的四处血迹中检出被害人王某的DNA遗传物质；从派出所移交的刀具中检出被害人王某的DNA遗传物质。证实现场血迹以及被告人所穿衣物血迹的鉴定情况，表明被告人与被害人王某有过接触，与被告人供述相印证。
（4）新疆天诚司法临鉴字（2014）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木萨尔县人民医院诊疗段某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其过错行为与段某某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15%。
六、勘验、检查、辨认、指认笔录
（1）吉木萨尔县公安局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1份、现场提取痕迹登记表1份、现场方位图1份、现场平面示意图1份，现场照片6张。证实案发中心现场方位情况及侦查机关在现场提取血迹的情况。
（2）被告人穆生俊指认现场照片6张。证实被告人穆生俊对持刀伤人地点、使用木棒打人地点以及凶器存放地点等现场分别进行指认的情况。所指认的地点与被告人供述相吻合，与现场勘验、检查的情况相印证。
（3）辨认笔录3份、辨认照片3组。证实经被害人盛某某辨认，被辨认照片中的6号（穆生俊）就是当日与其发生争斗的人；经被告人穆生俊辨认，实物刀具中的2号刀具，实物木棒中的3号木棒即为其案发时所使用的单刃匕首和木棒，与其本人供述相吻合。
八、视听资料
吉木萨尔县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1份、监控视频光碟1张。证实被害人进入宾馆与被告人发生口头争执后，被告人持刀具、木棒在楼梯口击打被害人盛某某的过程。视频另记载，被告人返回宾馆后有接打电话的情节，其在警方到达现场后被带走等事实。
被告人穆生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辩护人除对吉公（刑）鉴（尸）字（2013）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不予认可，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唯一性、排他性以外，对其他证据无异议。针对上述异议，基于被告人穆生俊及辩护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新疆天诚司法鉴定所对吉木萨尔县人民医院在救治段某某的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被害人段某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其对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了鉴定。新疆天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2日作出（2014）新天诚法临鉴字2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吉木萨尔县人民医院诊疗段某某的医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段某某死亡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5%。经质证，公诉机关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仅为部分过错，且并非医疗事故，不能中断被告人捅刺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因果关系，不足以影响对被告人的定罪量刑。辩护人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所认定的参与度过低，应减轻被告人的刑罚罪责。因上述两司法鉴定意见书均由具备法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作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且鉴定意见书所证实的内容同其他证据所证实的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害人段某某的死亡系由被告人穆生俊伤害行为所致，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应当为此承当刑事责任。吉木萨尔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参与度低，不能中断被告人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因果关系，不影响被告人穆生俊刑事责任认定。辩护人的质证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已形成完整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被告人穆生俊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穆生俊无视国法，经营宾馆过程中因住店纠纷即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人穆生俊主动拨打电话报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系自首，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穆生俊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获得被害人及亲属谅解，依法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穆生俊犯罪的事实、情节和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穆生俊具有自首情节，且赔偿被害人损失，获得被害人及亲属谅解，应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本案视频资料中明确显示，被告人与被害人发生口头争执后，持刀、木棒主动攻击被害人，从而引发本案损害后果，故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的捅刺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正常的社会管理秩序，严惩刑事犯罪，根据被告人穆生俊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穆生俊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又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8月10日起至2023年2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马 健
代理审判员 彭国梅
代理审判员 钟明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