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炜，男，1977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相梅，上海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富德，男，195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晔，男，1983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仲琦，上海王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炜因与被上诉人高富德、高晔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18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对于作为判决最关键的证据谈话录音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做出基本的调查和评判；对于证人季严俊、周国平的情况也未做基本调查和评判；对于刘炜提供的银行流水的效力没有做评判，均不符合程序上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高富德、高晔急需用钱，找到刘炜当时的朋友季严俊，将上海市宝山区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出售给了刘炜。约定房价为97万元，2009年11月28日支付定金2万元，2009年12月1日前支付28万元，2010年1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2010年1月31日前支付17万元。刘炜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全部房款，房屋产权亦过户至刘炜名下。此后，由于高富德、高晔无处居住，刘炜基于朋友关系，将系争房屋给高富德、高晔继续居住，并参考月供房贷的数额收取租金，高富德、高晔开始也一直通过季严俊向刘炜支付租金，后以经济状况不好为由，不付租金了。三、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有失公正。高富德、高晔提供的录音证据，刘炜不记得说过这些话，即使说过，也仅是搪塞之词，而非真实意思表示。证人季严俊与高富德、高晔有亲属关系，周国平与季严俊、高晔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信。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签订于2010年1月22日，于同年已履行完毕，不应适用于2017年10月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被上诉人高富德、高晔答辩称，不同意刘炜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房屋买卖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找刘炜做了一个虚假的买卖合同，目的是为了套取贷款，贷款均是由高德富、高晔偿还的。刘炜并未支付对价，高富德从2008年至今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刘炜在2012年至2016年间在系争房屋上设定了多达五次的抵押，2017年还租赁给他人并一次性收取了五年的租金22.5万元，已给高富德、高晔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高富德、高晔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刘炜与高富德、高晔于2010年1月2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刘炜将系争房屋产权变更至高富德、高晔名下。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1月22日，高富德、高晔(卖售人、甲方)与刘炜(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受让系争房屋，转让价款97万元。甲方于2010年1月31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乙方于2009年11月28日前支付2万元作为定金，于2009年12月1日前支付28万元，于2010年1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于2010年1月31日前支付17万元。刘炜于2010年2月3日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利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于同日经核准登记为抵押权人，债权数额50万元。2016年10月1日，案外人张树贤、陈国祥经核准登记为系争房屋的抵押权人，债权数额为200万元。2017年8月1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因(2017)沪0106民初29469号一案对系争房屋进行司法限制。
一审审理中，高富德、高晔主张：2010年1月，因急需用钱，与刘炜商议以系争房屋买卖形式贷款50万元，刘炜不实际支付房款，贷款由高富德、高晔收取并负责还贷，房屋由高富德、高晔居住。刘炜承诺房屋在其名下后不作任何处分，直至配合高富德、高晔将房屋收回。现经了解，刘炜未按期还贷，还将房屋抵押。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高富德、高晔向法院提供下列证据：1、上海市宝山区顾村镇荻泾苑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系争房屋邻居出具的证明、物业费发票、燃气发票，证明系争房屋至今由高富德、高晔居住。2、高富德、刘炜及季严俊于2016年11月27日的谈话录音，证明三方曾协商解决房屋产权恢复问题，谈话中刘炜承认双方是假买卖。3、申请季严俊作为证人出庭，其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是办理假买卖、套取贷款的介绍人，当时说好房屋满五年后返还给高富德、高晔。高富德、高晔曾向刘炜支付过一段期间的贷款。但五年期满后，高富德、高晔发现刘炜擅自将房屋抵押借款，且刘炜拒绝协调。季严俊曾与双方共同协调房屋恢复产权，但未谈成。4、申请周国平作为证人出庭，其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与高富德、刘炜是朋友关系。2010年至2012年间，刘炜告诉周国平，系争房屋做到了其名下为了套取贷款。2016年，周国平、季严俊与刘炜一起谈过如何恢复房屋产权，但没有谈成。
一审审理中，刘炜向法院寄送一份未加盖银行公章的银行流水，其中载明，2009年12月1日向银行账号转账28万元，于2010年1月13日向该账号转账17万元。高富德、高晔表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账号确为高富德、高晔名下账户。当时办理虚假买卖时，中介公司曾替高富德、高晔做过银行流水，但高富德、高晔实际未收到过房款，至于流水具体是怎么做的不清楚。关于购房贷款，高富德、高晔此前将还款交给季严俊，由季严俊交给刘炜用于还款。在发现刘炜擅自将房屋抵押借款后，高富德、高晔未再还款。现对于系争房屋上的抵押及查封，高富德、高晔只愿意偿还平安银行为抵押权人的相关债务，对张树贤、陈国祥为抵押权人的相关债务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高富德、高晔提供的证据及本案查明的事实，高富德、高晔与刘炜于2010年签订买卖合同，刘炜于2010年登记为系争房屋产权人后，高富德、高晔仍长期居住在系争房屋内至今；2006年11月，高富德、刘炜谈话中，刘炜亦认可系争房屋为虚假买卖，且双方还对如何处理房屋权属进行了协商，由此可见，双方并未就系争房屋的买卖达成真实的意思表示。现高富德、高晔要求确认系争买卖合同无效，合法有据，当予准许。但鉴于系争房屋上尚有抵押权和司法查封未予涤除，高富德、高晔要求恢复产权登记，缺乏依据，不予准许。刘炜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及举证的权利，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由刘炜自行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高富德、高晔与刘炜就上海市宝山区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驳回高富德、高晔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刘炜向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平安银行特种转账借方传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真光路支行出具的银行卡流水，用以证明刘炜向高富德、高晔支付了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全部购房款。2、平安银行个人贷款业务客户还款清单，用以证明刘炜一直在向银行偿还贷款。3、中国工商银行裕德路支行出具的借记卡账户明细，用以证明季严俊受高富德、高晔所托向刘炜支付租金。
对于刘炜所提供的证据，高富德、高晔质证认为：1、房屋买卖时的手续是由他人经办的，具体情况并不清楚。尾号8633的账户是高晔的，刘炜的款项转入上述账号之后，均在半小时以内即转走了。刘炜的账户内原先并没有钱，均是先存入一定款项再转至高晔账户内的。其中一笔17万元，先从尾号3259的账户中转入刘炜的账户，再从刘炜的账户转至高晔账户，再由高晔账户转回至3259账户内。可见转账都是形式上的。50万元贷款放款至高富德账户第二天，也被转走了。2、平安银行的贷款是以刘炜的名下申请的，故还款也是以刘炜的名义进行。3、高富德、高晔托季严俊支付给刘炜的是还贷的钱，支付的是一个月3,300元。在2010年前后，系争房屋的租金仅为2,000左右，不可能是租金。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高富德、高晔提供了尾号8633的银行账户流水，用以证明刘炜支付的款项进账不久就被转走。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另查明：
2009年12月1日，刘炜名下的账户内存入28万元，并于当天转至高晔名下的账户内，同日，上述款项被取出。2010年1月13日，自账号为的账户转入刘炜上述账户内17万元，当天转入高晔上述账户中，同日又转回至的账户内。2010年3月11日，平安银行放贷50万元至高富德银行账户，次日从高富德银行账户中转出。
审理中，就上述资金走向，特别是对于17万元款项的流向，刘炜不能给出合理解释。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高富德、高晔主张为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真实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合同应为无效；刘炜主张系真实的房屋买卖，其已按约付清房价款。双方当事人所述的两种情况，均可能出现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以刘炜的名义进行贷款、还贷等事实，故衡量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真实房屋买卖的关键在于刘炜是否按约履行了买卖合同的其他付款义务。现根据刘炜提供的证据，虽从刘炜的银行账户中转账了28万元、17万元，但上述款项均是在转账当天先从他处转入刘炜银行账户，再从刘炜银行账户转至高晔银行账户，此后不久即被转走或提现，特别是其中一笔17万元，资金最终是转回至存入刘炜银行账户17万元的他人账户中，刘炜又无法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刘炜认为其已付清剩余购房款，理由不成立。结合本案中，系争房屋在买卖后长期由高富德居住，高富德、高晔通过案外人季严俊按期支付刘炜一定数额款项等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法有据。刘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由上诉人刘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仇祉杰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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