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终字第4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宗瑞荣，男，195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干部。
委托代理人：李和亭，莱州市沙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永谦，男，195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干部。
申诉人宗瑞荣与被申诉人孙永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鲁检民抗［2011］250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鲁民抗字第3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贾振芝，受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出庭。申诉人宗瑞荣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合亭，被申诉人孙永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0月12日，被申诉人孙永谦向莱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称，申诉人宗瑞荣于1996年借被申诉人人民币10万元，当时双方签协议为借期半年，每月每元利息为6‰。至2003年7月10日，分次还款共计50791元，尚欠49209元，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给被申诉人出具欠条一张，欠款金额为49209元，并载明于2003年7月23日前还清。2003年7月10日之后，申诉人分次还款共4万元，但未支付利息，尚欠本金9209元，利息1.6万元。被申诉人多年多次催要，申诉人均以各种理由拒付。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申诉人偿还本金9209元，利息1.6万元。
申诉人宗瑞荣辩称，1996年申诉人借被申诉人款10万元，借期半年，约定月利率为6‰，当时签有书面协议，由于经营亏损，无力偿还，至2003年7月10日，双方及日本人富田敬山共同协议，考虑到申诉人确实无力偿还，以后不再计息，只还本金即可，协商后，被申诉人将原10万元的借条交给申诉人，申诉人将之前被申诉人书写的所有收款条交给被申诉人，双方作了结算，余款是49209元，由申诉人重新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并未注明利息，是对原协议的一种变更。此后，申诉人分十次至2008年2月5日已经全部付清了该笔欠款，被申诉人主张的利息是不存在的，申诉人延期付款是经过被申诉人和富田敬山同意的。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申诉人宗瑞荣向被申诉人孙永谦借款10万元，双方签订协议，约定借期为半年，月利率为6‰。此后申诉人陆续还款，至2003年7月10日，尚欠被申诉人49209元，申诉人将原来的借条收回，重新给被申诉人出具了欠条1张，载明：“今欠孙永谦现金肆万玖仟元正￥492092003年7月23日还款宗瑞荣2003.7.10”。借款到期后，申诉人没有还款，经被申诉人催要，申诉人于2005年9月18日又在欠条上签名确认此笔欠款。现被申诉人诉至原审法院，称2005年9月18日之后申诉人还给被申诉人4万元，要求申诉人偿还本金9209元及利息1.6万元。
审理中，被申诉人当庭提交了申诉人出具的欠条1张，经当庭质证，申诉人没有异议。申诉人提供了被申诉人出具的收条10张，证明申诉人分10次还给被申诉人5万元；没有时间的收条是被申诉人于2003年7月10日以后书写的，至于是何时书写的申诉人想不清了；以前被申诉人写的收条在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打欠条时都已经还给被申诉人了。以上收条分别载明：“收到现金叁仟元正￥3000.00孙永谦2005.10.2”、“收到现金贰仟元正￥2000.00孙永谦2006.1.27”“收到人民币叁仟元正￥3000.00孙永谦2006.8.2”、“收到现金伍仟元正￥5000.00孙永谦2006.11.27”、“收到现金伍仟元正￥5000.00孙永谦2006.12.12”、“收到现金伍仟元正￥5000.00孙永谦2006.12.27”、“收到现金伍仟元正￥5000.00孙永谦2006.12.29”、“收到现金伍仟元正￥5000.00孙永谦2007.2.16”、“收到人民币柒仟元正￥7000.00孙永谦2008.2.5”、“收到人民币壹万元正￥10000.00孙永谦”。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申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2005年9月18日之后申诉人分9次还给被申诉人4万元，没有时间的收条是其在2003年7月10日之前书写的，具体时间想不清了；申诉人自2003年7月10日打欠条后至2005年9月18日没有还款，2003年7月10日前的收条被申诉人一张也没有往回收；自2006年至2010年，被申诉人多次催促申诉人将其打的收条拿出来结算本息，申诉人以收条在他老婆手中为由不往外拿。另被申诉人还称，申诉人不可能把本金还超，如果还超，就意味着申诉人承认利息。对此申诉人称其多付的791元是因为最后一次申诉人不好意思给被申诉人零头，所以给了被申诉人整数；其它被申诉人所说只是单方陈述，申诉人不认可。
被申诉人主张利息1.6万元是自2003年7月10日至2008年2月5日将申诉人所欠的利息加到本金中按月利率6‰计算的，并提供了利息计算表1份，经当庭质证，申诉人不认可，认为欠条上的数额中含有利息，利息不应加到本金中再计算利息。被申诉人称1996年申诉人向其借款时，双方签有协议，借款本金是10万元，借期半年，月利率6‰，所欠49000余元是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加之是私人借款，双方感情也不错，就再没签合同，双方商定，剩余欠款仍按原利息执行。2004年10月，被申诉人给富田敬山打的借条上载明月息按每元6‰，说明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所打的借条应该是计息的，被申诉人提供了2004年10月其给富田敬山所打借条的复印件，经当庭质证，申诉人不认可，认为不能证实双方之间约定有利息。申诉人称至2003年7月10日已经偿还被申诉人借款本息10万余元，打欠条的49209元包含前段的利息在内，申诉人重新打欠条时，原来的合同已经作废了，被申诉人及富田敬山考虑到本金基本收回了，剩余欠款大部分是利息，申诉人确实经营困难，就不再向申诉人主张利息，因此没有重签借款合同，也没有在欠条当中注明利息。对此被申诉人予以否认，申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申诉人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当庭提交了申诉人出具的欠条1张为证，申诉人提供了被申诉人出具的收条10张，经当庭质证，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申诉人提供的金额为1万元的没有时间的收条，被申诉人主张是2003年7月10日之前书写的，申诉人则称是被申诉人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书写的，双方均未提供证据，因该欠款数额加上申诉人其它9次的还款数额为5万元，超出了欠条上的欠款数额，另外，申诉人对被申诉人主张的利息亦不认可，由此可以认定该收条是被申诉人于2003年7月10日之前书写的。故被申诉人要求申诉人偿还借款9209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被申诉人主张利息按月利率6‰计算，没有证据，不予支持；申诉人主张在重新打欠条时被申诉人考虑本金基本收回，欠款大部分是利息，就不再向申诉人主张利息，被申诉人予以否认，申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因申诉人书写的欠条上有还款期限，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从还款期满后第二天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付利息。遂判决：（一）申诉人宗瑞荣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被申诉人孙永谦借款9209元。（二）申诉人付款的同时，给付被申诉人自2003年7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未付本金数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计算方法：自2003年7月24日至2005年10月1日以本金49209元计付；自2005年10月2日至2006年1月26日以本金46209元计付；自2006年1月27日至2006年8月1日以本金44209元计付；自2006年8月2日至2006年11月26日以本金41209元计付；自2006年11月27日至2006年12月11日以本金36209元计付；自2006年12月12日至2006年12月26日以本金31209元计付；自2006年12月27日至2006年12月28日以本金26209元计付；自2006年12月29日至2007年2月15日以本金21209元计付；自2007年2月16日至2008年2月4日以本金16209元计付；自2008年2月5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9209元计付）。
宣判后，申诉人宗瑞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对由被申诉人书写收条的书写时间应该由被申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诉人不能举证证实整个书写时间就应该认定该收条有效。双方于2003年7月10日对帐之后，申诉人将原先的借款合同和10万元借条收回销毁，虽然被申诉人不认可已将其多次书写的三十多张收条收回，但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双方对帐是根据被申诉人书写的三十多张收条对帐，对帐之后，在申诉人已将10万元的借条收回的情况下，被申诉人没有理由不将三十多张收条收回。申诉人多还被申诉人款符合公序良俗的原则，不应该成为让申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证人富田敬山曾当庭表示不需要申诉人支付利息，原审判决申诉人支付利息不当。请求依法改判。
被申诉人孙永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1996年申诉人向被申诉人借款10万元，后经申诉人多次还款，至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尚欠被申诉人49209元，申诉人向被申诉人重新出具了一张欠条，承诺于2003年7月23日还清。对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申诉人是否已还清被申诉人49209元借款本金；2、申诉人应付支付被申诉人借款利息。关于焦点一，申诉人主张已还清被申诉人49209元借款本金，申诉人提交了被申诉人出具的10张收条以证明其主张。在申诉人提交的收条中，有9张收条均标注了收款时间，载明被申诉人自2005年10月2日至2008年2月5日共收到申诉人还款4万元及。申诉人提交的另外一张1万元的收条没有注明时间，被申诉人否认系其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给申诉人出具的，因在2003年7月10日之前被申诉人也曾多次向申诉人出具过收条，申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03年7月10日双方对帐之后，已对被申诉人之前出具的收条予以销毁，因此申诉人仅凭被申诉人出具的没有注明时间的收条不能证明其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还款1万元。对其提出已还清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因在申诉人2003年7月10日出具的欠条中双方未约定支付利息，故对被申诉人要求按月息6‰支付利息不予支持。申诉人在欠条中承诺于2003年7月23日还款。但还款期限届至，申诉人未按期还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款，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申诉人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申诉人主张富田敬山曾表示不需要其支付利息，因富田敬山并非涉案借款的出借人，其是否作出免除申诉人支付借款利息义务的意思表示，均对被申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申诉人拒绝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1元，由申诉人宗瑞荣负担。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对孙永谦出具的1万元收条所证明的还款事实未予认定，判决申诉人仍旧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原审判决在孙永谦否认该张1万元收条系其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给宗瑞荣出具的情况下，未让孙永谦对其反驳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而是对持有该张1万元收条的宗瑞荣的主张不予认可，以该张收条没有注明时间，宗瑞荣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03年7月10日双方对帐之后，已对孙永谦之前出具的收条予以销毁为由，对该张收条载明的还款事实不予认定，仍旧判决宗瑞荣承担还款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诉人陈述意见同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一致。
被申诉人的辩称理由同原审答辩意见。
再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1996年申诉人向被申诉人借款10万元，后经申诉人多次还款，至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尚欠被申诉人49209元，申诉人向被申诉人重新出具了一张欠条，承诺于2003年7月23日还清。对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应予确认。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没有注明具体时间的、由被申诉人出具的1万元的收条，是在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重新出具欠条前出具的，还是在2003年7月10日申诉人重新出具欠条后出具的。被申诉人否认系其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给申诉人出具的，因在2003年7月10日之前被申诉人也曾多次向申诉人出具过收条，申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在2003年7月10日双方对帐之后，已对被申诉人之前出具的收条予以销毁，因此申诉人仅凭被申诉人出具的没有注明时间的收条不能证明其于2003年7月10日之后还款1万元。对其提出已还清借款本金的申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申诉人申诉理由证据不足，其再审请求本院再审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再审应予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烟民四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严卫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