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0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胜。
委托代理人李建平，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高新科技园创新科技楼南区B1座308室。
法定代表人徐耀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婷，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萍。
委托代理人卢和生。
原审第三人刘雨宸。
委托代理人卢和生。
上诉人刘永胜与被上诉人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龙仓公司）、高萍、原审第三人刘雨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了（2015）新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永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九龙仓公司诉称，2013年8月30日，刘永胜以其儿子刘雨宸的名义与九龙仓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合同约定由其购买九龙仓公司开发建设的国宾花园11幢乙单元201号房，房屋建筑面积共189.91平方米，总价款为1597157元。根据合同约定，房款应在2013年9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还约定，如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天，九龙仓公司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则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期限之日第二天起至实际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须按日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刘永胜、高萍分别于2013年8月30日向九龙仓公司支付购房款130万元，2014年1月22日支付10万元，尚欠197157元购房款至今未支付，其逾期支付时间已经超过60日。因刘永胜�高萍系夫妻关系，此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刘永胜、高萍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综上，九龙仓公司认为刘永胜是合同的签订者，是合同的实际相对人，应当按照合同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高萍系刘永胜的配偶，对上述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为此，九龙仓公司诉来法院，请求判令：1、刘永胜、高萍立即支付剩余购房款共计197157元；2、刘永胜、高萍支付九龙仓公司自应付款期限之日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按照万分之二计算的违约金。3、由刘永胜、高萍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刘永胜辩称，九龙仓公司和我于2013年8月30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无效合同。第三人刘雨宸自始至终不知道我以其名义签订合同并支付房款，刘雨宸对此行为亦不予认可，该合同应当视为无效合同，九龙仓公司应当将房款退给我，因为这是九龙仓公司工�人员的过错造成的，九龙仓公司还应赔偿我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九龙仓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确认合同为无效合同。
高萍辩称，我对买房的情况不知情。九龙仓公司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欺诈，从协议合同总价221万元到定合同时候房屋总价159万元，中间相差60多万，是一个圈套，合同是无效的。我和刘永胜系夫妻，支付的房款为夫妻共同财产，要求九龙仓公司返还并赔偿损失。
第三人刘雨宸述称，我始终未见过购房合同，亦未签署，我认为该合同是无效合同。我没有对合同作出核实和追认，所以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0日，刘永胜意欲购买九龙仓公司开发建设的国宾花园11幢乙单元201号房，遂以其儿子刘雨宸的名义与九龙仓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合同中约定房屋建筑面积共189.91平方米�总价款为1597157元。根据合同约定，房款应在2013年9月6日前一次性付清，合同还约定，如买受人逾期付款超过60天，九龙仓公司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则合同约定的应付款期限之日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买受人须按日支付逾期应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刘永胜于当日向九龙仓公司支付购房款130万元，后又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10万元，余款197157元至今未支付。根据刘永胜、高萍当庭陈述，以上支付款项系以夫妻共同财产支出。
原审另查明，刘永胜及高萍系夫妻，居住生活于泰兴。第三人刘雨宸尚为学生，在常州就读大学。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我国合同法鼓励交易，坚持从宽认定合同效力的立法精神，从而缓解交易链条的断裂，促进经济活跃。本案中，刘永胜就购买九龙�公司开发建设的国宾花园11幢乙单元201号房事宜与九龙仓公司进行磋商并达成一致意向，虽其以刘雨宸名义签署最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其订立此合同的意向明确清晰。此后刘永胜先于合同签订当日向九龙仓公司支付购房款130万元，后于2014年1月22日支付10万元，支付款项金额巨大且时间跨度较长，刘永胜自觉连续履行合同义务且未有证据表明其就合同效力提出过质疑，均可看出其签署上述合同系真实意愿的表示。高萍自称对购房事宜不知情，同时又辩称支出的大额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因支付款项高达140万元且时间跨度较长，高萍的抗辩事由明显违背常理，在其未有相应证据提供的前提下，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刘雨宸系刘永胜之子，尚就读于常州，本身不具备经济能力自行购买案涉房产，加上其本人明确表示不对合同进行追认，故其作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对方显然不适合。按照日常经验法则判断，结合刘雨宸就读地点和实际年龄，刘永胜、高萍作为父母为其购房以备今后生活之用完全符合情理，故刘永胜、高萍与九龙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意志表达清晰，案涉合同有效成立且相对方应为刘永胜、高萍，刘永胜、高萍应当遵守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义务。对于被告就合同本身提出的异议，九龙仓公司提供的合同骑缝章虽不完整，但刘永胜、高萍提供的合同与九龙仓公司方合同一致，故刘永胜、高萍辩称九龙仓公司改动合同条款的事由法院不能采信。由此，九龙仓公司要求刘永胜、高萍支付剩余房款197157元并无不当，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亦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永胜、高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龙仓（�州）置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位于国宾花园11幢乙单元201号房的剩余购房款197157元；二、刘永胜、高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06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4.5元，由刘永胜、高萍共同负担。
上诉人刘永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未能保障上诉人行使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在2015年3月9日上午第一次开庭过程中，承办法官由于在上午安排有两个案件开庭，本案开庭不到30分钟时，下个案件的当事人已进入我们的庭审现场，本次庭审未能走完全部程序，更谈不上查清本案全部事实。承办法官为了上午第二场的庭审任务，并没有宣布结束本次庭审，就催促我们离庭，上诉人在不知不觉中被结束了本次庭审，也未有机会充分表达自己的观点。此后一审法院未再有第二次开庭，就于2015年4月13日草率下达了判决书，该判决全部按自由裁量一边倒的倾向明显。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提出涉案合同自始就无效，庭审记录中也有记载，但本案主审法官的做法是：一不让上诉人读完答辩状，二不听上诉人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三不把此作为逆向思考来从源头查清事实的切入口，四不在整个有限的庭审中把合同是否有效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故意回避。所以本案一审庭审记录中也没有归纳争议焦点的记载，这是承办法官有意为之。3、一审承办法官对（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与（2015）新民初字第436号案件当事人混淆不清，对（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庭审记录作了简单的平移应用，删减了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权利。
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所涉合同明显是无效合同。从合同载明的主体看，无论是（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还是（2015）新民初字第436号案件，都是针对同一事实，一审法院都应当认定此为无效合同。2、该合同的订立过程充满了诱骗欺诈，所形成的合同文本是被上诉人故意设局所为的产物。此合同文本是格式合同，由被上诉人提供，签订现场在被上诉人处，并由被上诉人的专业销售人员导引合同的签订。被上诉人的业务员明知上诉人不可能买房，第三人刘雨宸不在现场，又无身份证原件的情况下，利用上诉人是一个人且是外地人，对合同签订不懂，哄骗上诉人直接书写刘雨宸的名字。3、在合同留存的附件资料以及合同文本的买受人信息中，无上诉人身份信息。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在不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要求分次打款140万元，该打款事实不能简单孤立的认为上诉人有购房的意愿并自觉连续履行合同义务。4、依合同的相对性，本案购房合同的主体�现为第三人刘雨宸，在一审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中，被上诉人在起诉第三人的庭审中才知道合同主体不是第三人，且第三人不予认可该合同。5、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诉讼无果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合同的事实相对人。但该合同是被上诉人的业务员为了快速销售成功，采取欺骗诱导手段设局形成事实而套牢上诉人，上诉人在收到一审法院的传票后，经向专业人员学习后才知道此合同应为无效合同。6、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的生效条件之一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本案所涉合同明显是一个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合同。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示是自己购房，反过来讲如果上诉人自己购买此房，完全可以在合同文本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提供上诉人自己的身份证原件，无需按照被上诉人业务员的要求签上第三人的名字，这一点被上诉人的业务员是明知的。7、商品房销售合同如此签订并形成了这样的文本实属罕见，按一审承办法官在判决时采用的“日常经验法则”来判断，不是上诉人想怎样写就能写成的，该合同文本留存资料的信息中根本没有上诉人的任何内容。8、上诉人收到（2014）新民初字第1633号案件传票后，在翻阅合同文本原件时才发现合同的骑缝章故意盖在背面且不全，合同的附件四中上诉人手写添加的一句话也没有了，说明原附件四的内容被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利用时间差更换了。
三、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将上诉人自觉连续履行合同义务作为认定合同有效的条件，并曲解立法精神。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给付房款、对合同效力未提出异议，就片面认为涉案合同是有效合同，完全曲解了法律规定。事实上，涉案合同是效力待定合同，在第三人�雨宸明确拒绝追认该合同时就已经是一份无效合同。一审承办法官滥用从宽认定合同效力的立法精神，将无效合同错误认定为有效合同，随意适用自由裁量权，草率作出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九龙仓公司辩称，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房款，并承担违约金。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萍辩称，一、刘永胜和九龙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高萍不知情。二、这个合同是怎样签订的，高萍也不知情。三、从现在看，刘永胜和九龙仓公司签订的合同是被欺诈、欺骗形成的。高萍现在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要求改判。
第三人刘雨宸辩称，我一直不知情，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现�意上诉人的意见，要求改判。
二审中，上诉人刘永胜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2013年7月11日的定购协议，以证明刘永胜是受到九龙仓公司销售人员的欺诈、哄骗才签订定购协议的。
2、通过POS机刷卡付款的凭证5份，付款时间分别为2013年7月10日付款10万元、7月29日付款60万元、8月30日付款10万元和50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10万元，以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是受到九龙仓公司销售人员的欺诈和哄骗，否则其不会每次都是在接到业务员要求付款的通知后才赶到常州付款的，而是直接从泰州汇款给九龙仓公司。
九龙仓公司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刘永胜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另查明，2013年7月10日，刘永胜以其儿子刘雨宸的名义签订了《常州九龙仓商品房定购协议》，并于当天支付定金10万元。九龙仓�司于次日开具金额为10万元的定金收据，交款单位为刘雨宸。后刘永胜先后于2013年7月29日付款60万元、2013年8月30日付款60万元、2014年1月22日付款10万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永胜在以其儿子刘雨宸的名义签订定购协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均未提交其儿子刘雨宸的授权委托书，事后刘雨宸也拒绝追认，故刘永胜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刘永胜虽自称与刘雨宸系父子关系，并提供了刘雨宸的身份证复印件，但其行为仍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被代理人的行为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相对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本案中，刘雨宸并没有作出任何行为使九龙仓公司相信刘永胜有代理权，刘永胜持有刘雨宸的身份证复印件也不足以使九龙仓公司相信刘永胜具有代理权，刘雨宸对此并没有过错。九龙仓公司在刘永胜拿着刘雨宸的身份证复印件买房时，既未与已成年的刘雨宸核实，也未认真核对刘永胜与刘雨宸是否系父子关系。且刘永胜以刘雨宸的名义签订定购协议近两个月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在刘雨宸本人既没有到场，也没有提供委托证明的情况下，仍同意刘永胜以刘雨宸的名义签订涉案合同，对此，九龙仓公司具有较为明显的过失，刘永胜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而非表见代理，其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对刘雨宸而言不发生法律效力。现九龙仓公司未举证证明刘永胜与九龙仓公司之间具有合同关系，也无证据证明合同主体由刘雨宸变更为刘永胜，故九龙仓公司以刘永胜系该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者，系该合同的实际相对人为由，主张刘永胜及其配偶高萍共同支付剩余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由此所导致的损失，双方均可依照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另行主张。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要求刘永胜、高萍支付剩余购房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4.5元，由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9元，由九龙仓（常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黄冬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四日
书 记 员 房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