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2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修飞，农民。
委托代理人葛一支，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权芬，女，1969年3月2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3261969********，汉族，农民，住新沂市棋盘镇大墩村*组*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根，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雅茹，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春，农民。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超，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修飞因确认合同效力一案，不服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2014）新马民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金修飞及其委托代理人葛一支。被上诉人金根、金春及被上诉人陈权芬、金雅茹、金根、金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超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1年11月15日，金士科、金修飞共同与新沂市棋盘镇政府开发办公室签订废湖滩涂地承包合同一份，承包范围为原金庄村骆马湖地芝麻滩，南至大墩边界、北至金李边界，新河西小滩，东至新河、南至大墩边界、北至金李边界、西至泥鳅埝。该合同承包期限自2001年11月15日起至2011年11月14日。该合同签订后，金士科并未实际参与涉案承包地的经营管理，亦表示对金修飞对涉案土地的处分行为不提异议。金士科与金修飞未取得土地经营权证书。
2006年10月8日，新沂市棋盘镇政府将2001年11月15日合同中的土地重新分包给金士科、许小动、张建峰、金修飞，并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承包期限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21年11月14日，承包费50000元。2011年12月5日，双方就该合同重新签订分立合同一份，明确承包范围为原金庄村滩地，东至新河西堰、西至泥鳅堰、南至大墩边界、北至金李边界，并收取手续费10000元。
原审另查明：2004年12月12日，金修飞将上述承包合同中的新河西荒地（东至新河堰、西至泥鳅堰、南至大墩边界、北至金李边界）转让给金春及陈权芬、金根、金雅茹的亲属金建军（已去世），并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转让金额为2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前，双方未向该土地的发包方提出申请，协议签订后，双方亦未告知发包方。签订协议时双方并未在协议中载明合同期限，该协议中的期限系金春于2005年添加上的，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对于该协议及其协议中的签名捺印，金修飞不予认可，金春及陈权芬、金根、金雅茹为此提出司法鉴定，要求鉴定该协议中金修飞姓名上的捺印是否为金修飞本人所捺。庭审过程中，金修飞拒绝到鉴定部门进行指纹采集，经原审法院依法向金修飞作出如下释明：如金修飞否认指纹为其所捺，应配合有关部门进行指纹采集，如金修飞拒绝采集指纹，将承担不利后果，即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可以认定指纹是金修飞所捺。金修飞称清楚该释明内容，但仍拒绝到有关部门进行指纹采集。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举证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主张的事实，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金修飞否认协议上指纹系其所捺，其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因其拒绝到有关部门进行指纹采集，致协议中金修飞姓名上的指纹是否为其所捺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金修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本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依法认定转让协议中金修飞姓名上的捺印是金修飞本人所捺。
关于转让协议效力问题，该协议符合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亦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原则。虽签订协议当时并未书写合同期限，但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成立，对于约定不明的事项可协议补充，如未达成补充协议可按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协议中后添加的合同期限超出涉案土地原承包经营权期限，其超出的期限无效，以原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限即至2011年11月14日止，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该协议成立。
根据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协议涉及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滩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为合法、有效。
金修飞辩称金士科系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同所有人，因协议无金士科签字认可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且金士科已明确表示不参与该地块的经营，对金修飞处分该地块的行为不提异议，故对金修飞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金修飞同时辩称2006年10月8日，金士科、许小动、张建峰、金修飞重新承包涉案土地，涉案土地状况及承包关系发生改变，金春及陈权芬、金根、金雅茹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金修飞提供证据可以看出，金士科、许小动、张建峰、金修飞四人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期限自2011年11月15日至2021年11月14日，与金春及陈权芬、金根、金雅茹要求确认协议的期限并无冲突，故对于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纳。故金春及陈权芬、金根、金雅茹要求确认2004年12月12日金建军、金春与金修飞签订的转让协议在合同期限内有效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陈权芬、金根、金雅茹的亲属金建军、金春与金修飞于2004年12月1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有效，合同期限自2004年12月12日至2011年11月14日止。
上诉人金修飞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未对指纹鉴定进行配合，不能就此认定该指纹系签订协议时所按的。2、原审法院认定金士科对上诉人金修飞处理涉案土地的行为没有异议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的期限从2004年12月12日到2011年11月14日止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是恶意侵占上诉人财产。5、《转让协议》的转让没有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应该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权芬、金雅茹、金根、金春答辩称：1、上诉人未对指纹鉴定进行配合，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3、上诉人称《转让协议》的转让没有取得发包方的同意应该无效，是对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误解。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争议的转让协议效力应如何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修飞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3月16日新沂市棋盘镇人民政府在涉案转让协议中出具的相关意见，证明涉案转让协议未经发包方同意，是无效协议。2、2009年4月10日棋盘镇人民政府下发的《关于规范骆马湖湖区内合同管理的通知》，证明涉案合同未到镇政府办理变更手续，通知中明确湖区中的承包合同不得私自转让，以此印证涉案的转让协议无效。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根据相关规定，单位出具证据应由经办人签字和法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要件，不应采信。对于证据二，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09年4月10日，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在2004年12月12日，因此该通知对于该协议没有约束力。同时，该通知是棋盘镇政府发布的通知，不属于法律和行政法规。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能无效，因此，该棋盘镇政府的通知对涉案转让协议没有约束力，故亦不应采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一方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并经上诉人金修飞同意，本院在二审中根据当事人申请再次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转让协议中“金修飞”名字处的手指印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金修飞在本院依法确定的司法鉴定当日，明确表示不进行手指印鉴定，该次鉴定因金修飞再次表示放弃鉴定而终结鉴定程序。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金春等人持涉案“转让协议”，以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名义要求确认合同有效，属于合同效力确认之诉。综合本案证据，根据合同成立及效力确认的法律规则，本院对双方当事人诉争的涉案“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予以确认，该“转让协议”在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首先，涉案“转让协议”中的内容虽非上诉人金修飞书写，“金修飞”的签字亦非金修飞本人所签，但由于“金修飞”的签名处有手指印，金修飞关于该手指印是否为其本人所按的陈述为“记不清”是否系其本人的指印。由此，为查明案件的基本事实，一审、二审中均启动司法鉴定程序，但经法院依法向金修飞释明司法鉴定的内容、鉴定目的及相应鉴定后果后，金修飞均放弃鉴定，导致无法通过鉴定程序确定涉案手印是否为金修飞本人所为。因此，基于金春等人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转让协议”所涉及区域的事实，以及持有涉案“转让协议”的情况下，当辨明事实真伪的必要方式掌控在上诉人金修飞处时，金修飞在经法院释明后，依然怠于进行司法鉴定，应由其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涉案“转让协议”中“金修飞”签字处的指印系金修飞本人的指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本院对涉案“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等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并且，涉案“转让协议”亦不具备合同无效之情形，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根据涉案“转让协议”的内容系由本案当事人约定，故双方当事人应依法受该合同约束。再次，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的合同性质问题，由于金春等人并未明确该“转让协议”系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还是系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而是要求确认涉案“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真实、有效的合同，故根据涉案“转让协议”的双方签字及按指印等事实，本院依法认定涉案“转让协议”系由金修飞作为甲方，向乙方金春等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因涉案“转让协议”中并未有发包方确认，故涉案“转让协议”的合同效力仅在本案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金春等人请求确认的涉案“转让协议”合同真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上诉人金修飞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修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审 判 员 王素芳
代理审判员 孙冬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