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9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可松，男，198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怀，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德勇，男，1954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龙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怀，山东南山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度市旧店镇大田街。
法定代表人：禚玉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山东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德勇、周可松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3）龙商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德勇、周可松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怀、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文轩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针对双方之间是先交预付款或是先发货后付款的问题以及双方在2012年5月27日前双方究竟供货多少、付款多少，认为上诉人未提交有效的、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还有货款10余万元，为此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明显是在偏袒被上诉人。理由如下：从上诉人提交的汇款单可以证实从2011年7月12日至2012年3月8日，上诉人周可松（通过周德勇）先后5次给被上诉人汇款892265元。被上诉人在录音过程中也明确说“这个会计账是不会出错误的，我要我家里会计要是出问题了，那不麻烦大了”，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单位有专职会计及会计账，按照举证责任来说，上诉人既然已提交证据证明汇款892265元，那么作为被上诉人应当提交会计账及上诉人的收货凭证证明已给上诉人相应价值的商品，即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不在上诉人，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有效的、足够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处尚剩上诉人货款的观点明显与法律相背。另外按照被上诉人的说法如果是先交货后付款，那么被上诉人处怎么还会有上诉人剩余的钱，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二、原审法院认为周德勇在录音中未否认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就认为周德勇是该买卖合同的共同买受人，该观点明显错误。而且被上诉人的录音带有明显的偏向性，并不是一种公平中立的谈话录音。且在录音中周德勇许多回答都是估计猜测的，之所以估计猜测，就是因为周德勇仅是帮助上诉人周可松，而不是实际买受人，对许多事情及剩余钱数的多少并不知道确切数，所以无法给予明确答复，因为录音是被上诉人故意的带有目的性所作的，所以原审法院要求周德勇像法官那样有法律意识明显是强人所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针对录音材料中的谈话明显是断章取义，仅挑选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谈话，对整个录音谈话未能采取一种中立的态度进行分析评价，以至于作出自相矛盾的认定，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提供的五份银行业务转账回单，上诉人的付款时间都非常接近，2011年7月12日到2011年10月1日两次，2012年2月22日到2012年3月8日仅仅相隔16天就有三次，其中2012年2月22日一次与2012年2月28日两次的付款数额都非常精确，甚至精确到个位数，所以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所称的年底预付下一年的货款明显互相矛盾，因此这些付款并非是预付款。
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5月27日，二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袋，其中36×28型号的价款为0.096元/个×200箱×3000个/箱=57600元，34×25型号的为0.08元/个×17箱×3000个/箱=4080元，合计61680元，上诉人至今拒付款，特诉请法院判令二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货款61680元。
上诉人周德勇一审辩称：上诉人周德勇仅是为周可松帮忙，其从未买过被上诉人的纸袋，被上诉人所谓的交易是与周可松之间交易，与本人无关。
上诉人周可松一审辩称：周可松不但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现在被上诉人处尚有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一直未按双方约定发货给上诉人周可松。自2008年开始，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周可松之间一直进行纸葡萄袋的交易，且一直是上诉人先预付款，然后被上诉人再发货给上诉人。2011年7月12日前，双方已经清账。自2011年7月12日至2012年3月8日，周可松先后五次给被上诉人汇款892265元，扣除被上诉人已供货的价款，尚有10余万元货款在被上诉人处，特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2、判令被上诉人退还剩余货款10万元。反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周可松的反诉请求辩称：1、被上诉人、上诉人双方系先发货后付款，而不是先交预付款。2、被上诉人不存在欠上诉人货款10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在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质证时，认为自己在付清了欠被上诉人的61680元后，在被上诉人处还有余款1000元，因此，上诉人已经承认了被上诉人不存在欠上诉人1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上诉人系父子关系，经营葡萄袋销售业务，被上诉人系生产葡萄袋的企业，双方自2008年开始开展葡萄袋买卖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均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进行。2012年5月27日，上诉人再次购买被上诉人生产的葡萄袋，总价款61680元，当时未付款。审理中，提交了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禚玉臣与上诉人周德勇的通话录音，证明两上诉人共同购买原告的葡萄袋，价款为61680元，至今未付，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录音中提到的“小周”即是本案上诉人之一周可松。两上诉人对于该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录音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通过录音可以看出，真正与被上诉人交易的应当是周可松，这次交易与周德勇无关。
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周德勇对2012年5月27日被上诉人发出的葡萄袋的价款询问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禚玉臣：“你算一下总共是多少钱那”，禚玉臣回答为：“总共是57600加上4080，但是开的是4386元，按照8分算是4080，这两个加起来就是这果袋款数。”，周德勇：“嗯”，禚玉臣：“也就是减去306，就是61680”，周德勇：“嗯，61680”。禚玉臣：“61680，这是你拉的我的葡萄袋的钱数，当时给你开单子的时候是8分6，应该是8分，但是保管员不知道，开单子给你开了个8分6，因为我对外卖就是8分6，但是鹏飞跟小周说的是8分，这不开单子就差6厘钱。”，周德勇：“那个，我听小周说，那个好像是，反正是，反正是那个34×25的多开的”。禚玉臣：“对对，多开了306”。”并且该录音中，双方关于账目的其他情况的对话为：周德勇：“…….我刚才算了一下，这个是哎，陆万叁仟肆佰柒拾来块钱，我说，我那里我说还有壹仟来块钱的款。”，禚玉臣：“你这里没有1000啦，我刚才让会计看了一下账，你这里还有多少，还有236块钱。”，周德勇：“啊，还有不到300块钱？”，禚玉臣：“236元”，周德勇：“啊，这个这个账，我就是说大概起马拉马拉，这个肯定是说哪一回算账也是都以你那边算。”，禚玉臣：“不是以我这边算，咱们实事求是嘛”，周德勇：“对啊对啊”，禚玉臣：“会计账这个数不会错，咱俩个说的价格不对啊还是运费不对啊，这是咱们俩个说的事，但是这个会计账是不会出错误的，我要我家里会计要是出问题了，那不麻烦大了嘛，是不，你说”。周德勇：“啊，对对对对，这个是那样的，必须说我说算对了为原则，对吧”，禚玉臣“对对对”。庭审中，上诉人对该录音中周德勇陈述的“陆万叁仟肆佰柒拾来块钱”的解释为：周德勇认为是在被上诉人处尚存的预付款为63470元，该预付款没有扣除本案涉案的61680元。而被上诉人则认为，周德勇的该陈述是对涉案的该笔业务交易额的陈述，而不是上诉人还有预付款63470元。如果上诉人的上述解释成立，他这句话与后面的“我那里还有1000来块钱”结合起来看是矛盾的，实际上是周德勇认为这次业务交易额是63470元，但以前在被上诉人处还有1000多元。被上诉人的解释是还有236元，不是1000多元。并陈述，该236元的形成是因为双方之间有多年的交易关系，被上诉人在结账时，对上诉人的单价予以照顾，才形成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有236元的货款。
审理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2011年7月12日、2011年9月1日、2012年2月22日、2月28日、3月8日通过周德勇的账户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妻子孙云娟账户的汇款记录。证明上诉人是将款项先打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再发货给上诉人，而且根据上诉人个人记忆，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10余万元的货未发。并陈述，上诉人是每年年底之前定下一年的货，就同时给预付款，定几车就给多少钱，打全款给被上诉人，价格在打款之前就订好了。被上诉人对2011年7月12日及2011年9月1日的单据不予认可，认为该两张单据没有加盖银行的公章，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双方系先发货后付款，而不是先交预付款。
另外，庭审中，被上诉人还提供了证人彭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5月27日其为被上诉人给两上诉人送果袋，一个规格是200箱，一个规格是19箱。具体记不清，但是二上诉人接的货，因是长期业务也没有让上诉人打条。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人系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另外司机每次送货都有被上诉人签字的发货单，发货单一式两联，上诉人签完字后将一式两联全部交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该陈述不予认可，其陈述双方的交易过程是：首先，被上诉人在公司填好出库单，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时就在出库单上签字，二上诉人不在被上诉人处时就不签字，2012年5月27日的出库单上的周可松的签字就不是他本人签的，是被上诉人的会计签的。被上诉人的司机将货物送到上诉人处以后，要求二上诉人付款或出具收货条，但没有给付货款也没有出具收货条。
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将纸袋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予以接受，足以说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该合同关系并不存在法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相关情形，应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周德勇是否应该承担合同责任。2、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货款以及欠款数额为多少？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是否存有预付款10万元由此引发的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于焦点问题1，被上诉人认为，二上诉人系父子关系，共同经营纸袋业务，共同与被上诉人产生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则认为，上诉人周德勇仅是偶尔帮助上诉人周可松卖货，对周可松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的具体情形并不了解，从双方的录音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周德勇的许多话都是一种估计猜测，从而可以进一步证实周德勇与本案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中，上诉人周德勇是作为买方的身份与被上诉人进行账目的核对，特别是在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禚玉臣陈述“……当时发给你的葡萄袋、…。他当时给你的价格是…。、……这是你拉我的葡萄袋的钱数”等等，上诉人周德勇均未否认其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反而陈述：“…。我那里我说还有壹仟来块钱的款…。”，可见，上诉人周德勇是参与双方之间的纸袋买卖关系的，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的汇款凭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纸袋款也是通过上诉人周德勇的账户支付，双方交易活动中周德勇始终参与其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仅为帮忙，应当认定为两上诉人共同参与了涉案纸袋的买卖，应当作为该买卖合同的共同买受人，共同履行合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周德勇主体适格。对于焦点问题2：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系先发货后付款，而不是先交预付款。二上诉人认可欠款61680元的事实，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付清欠款。上诉人则认为，双方之间的交易都是先付款后发货。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禚玉臣与上诉人周德勇的录音以及上诉人“先付款后发货”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交付纸袋时，并未即时向被上诉人支付纸袋款，且涉案的纸袋的价值为61680元，上述事实双方是予以认可的。上诉人陈述，上诉人于每年年底之前定下一年的货，就同时给付预付款。因此，上诉人应于每年的年底预付下一年的货款，但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其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上诉人的付款时间并非和其陈述相符。上诉人周德勇在录音中的陈述也能说明其认为在支付涉案货款前在被上诉人处尚存货款为1000多元，虽然上诉人解释为系扣除应支付的涉案货款后，应为1000多元，但根据当地的语言习惯及通常理解，上诉人的解释如果成立，上诉人应在双方对涉案的账目对完后，明确说明扣除涉案的货款后，在被上诉人处还剩1000多元。否则，按照通常理解，上诉人的录音陈述只能理解为在涉案的交易成立前，上诉人认为在被上诉人处尚存1000多元，根据上诉人周德勇的该陈述，即使存在预付货款的情况，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尚存的预付货款亦不足以支付涉案的货款。因此，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系先付款后发货以及其在被上诉人处尚存的预付货款的数额，其主张已不欠被上诉人的货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请求二上诉人支付尚欠货款，符合法律规定，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录音中陈述，根据其账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尚有236元，该款应自欠付货款中予以扣除，因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的数额应为61444元。被上诉人多请求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3，一审法院认为，因上诉人、被上诉人在2012年5月27日之前双方发生多次买卖业务，究竟供货多少，付款多少，双方说法不一，上诉人未能提供有效的、足够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还有货款10余万元，为此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鉴于本案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周德勇、周可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给付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货款61444元。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周可松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之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元，反诉费1150元，共计2492元，由上诉人周德勇、周可松承担2442元，被上诉人青岛裕华纸业有限公司承担50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了5张2008年到2011年期间的对账单，称是被上诉人一个姓宋的会计给其的对账单，证明上诉人都是预付货款，经过双方对账我们是有剩余的，该对账单是双方对账时被上诉人方给我方的。经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上诉人提交的5张明细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是被上诉人的会计李杰书写，但因缺少完整性，不能证明双方的交易方式是预付款关系，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尚欠货款。上诉人提交的明细中最后一笔业务时间仅到2011年3月2日，没有提交2011年7月－2012年6月年度的明细，其提交的证据不完整，且一审判决中上诉人答辩自己承认2011年7月12日前，双方已经清账。本案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主要在二方面，一是上诉人周德勇是否为买卖合同中的共同买受人，二是上诉人是否欠付被上诉人货款。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周德勇一直称仅是帮助周可松，而不是货物的实际买受人。但其在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录音通话中，双方不仅谈到了货物的价格，也谈到在被上诉人处尚余的货款，以该谈话内容认定周德勇为买卖业务的局外人，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结合二上诉人之间父子关系，以及给被上诉人付款通过上诉人周德勇个人账户事实，认定上诉人周德勇为本案适格的主体，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双方多年业务关系，因没有签定书面合同，对先付款后提货还是先提货后付款，双方各执一词。因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部分送货单上没有签字，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证实送货情况，但因证人系其员工，与其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上诉人不予以认可。故从付款、送货情况无法核实双方债权债务。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供了双方对账一些材料，但该证据并不完整，没有标明双方最后对账的结果，证实不了上诉人的反诉主张。而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其法定代表人2012年12月与上诉人周德勇的通话录音，上诉人最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对其内容的理解与被上诉人不同，一审根据双方在电话录音后再未发生业务往来，以及通话中相关内容的陈述，认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货款数额为61444元，符合本案事实情况。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欠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6元，由上诉人周德勇、周可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波
审 判 员 张建庆
代理审判员 纪晓静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孙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