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91民初118号
原告：木村一，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日本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育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机场北路18号。
法定代表人：林素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正，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木村一与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腾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和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中，原告木村一的诉讼代理人陈育红及被告超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张京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木村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超腾公司向原告木村一支付2015年7月、8月服务费共计181,204元（计算说明：7月服务费115,000元+8月服务费66,204元＝181,204元，其中8月服务费计算方法：120,000元÷21.75天×12天＝66,204元）；2.被告超腾公司向原告木村一返还借款100,000元；3.被告超腾公司向原告木村一支付损失赔偿金840,000元（计算说明：120,000元×3.5年×2倍＝840,000元），第一至三项金额合计1,121,204元；4.被告超腾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分别于2012年12月3日及2014年10月29日与被告签订了两份《劳动合同书》，劳动期限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被告支付原告的工资标准人民币12万元整/月（个人所得税由被告负担），截至2014年12月，被告尚欠原告工资10万元，并由被告以欠款的形式确认。2015年8月中旬，被告以原告未办理就业许可证为由通知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后被告于2015年8月31日向原告支付了7月份服务费5000元，尚拖欠7月份（115,000元）、8月份（12天66,204元）服务费共计181,204元。根据《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被告作为用人单位，负有为乙方办理《许可证书》的责任，但其未尽责任，明显具有过错。被告与原告之间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书》，虽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有悖《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属于无效劳动合同。据此，被告依法应当向原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即向原告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损失赔偿金。原告木村一为其诉称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2年11月15日《劳动合同书》；2.2014年10月29日《劳动合同书》；3.企业机读档案变更登记资料；4.关于解除木村一先生劳动关系通告；5.账户交易明细（2013年1月29日－2015年10月27日）；6.借条。
被告超腾公司辩称，被告认为本案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劳务纠纷，因此应该首先经过法定的劳动仲裁程序，但是本案未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因此，应该驳回原告的起诉。被告超腾公司为其辩称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终止劳动关系证明；2.办理就业证材料2页。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2月3日，原告与珠海能岛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下称能岛公司）签订一份《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从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原告岗位为经理，合同履行期内原告享受法定节假日、带薪年假等休假权利，每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四十小时，月薪25,000元，工资税金由能岛公司负担。2014年10月29日，原告与能岛公司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固定期限，从2014年9月1日起至2019年8月31日止；原告担任总经理一职，能岛公司支付原告的工资标准为人民币12万元/月，个人所得税由能岛公司负担，支付方法：每月向原告支付人民币5万元整，余额的7万元累计每3个月支付1次，即一次性支付余额21万元，2014年9月份工资开始实施，即2014年12月应向原告支付余额的21万元，如此类推，余额支付的时间为2014年12月末、2015年3月末、2015年6月末、2015年9月末……；能岛公司单方面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原告的经济补偿金通过双方协商决定。原告的部分工资由能岛公司总经理及股东林承岳代为支付。按双方合同约定，截至2014年12月，能岛公司尚有10万元工资未向原告支付。原告提供了盖有能岛公司公章及其总经理林承岳签名的借条，载明：“今向木村先生借人民币100,0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原告主张借款100,000元实际上是未支付的工资；被告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但称该借条的债权人是木村先生，因此无法看出被告与原告发生了借贷关系。
2015年6月15日，能岛公司变更为被告超腾公司。
2015年8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终止劳动关系书，称自2015年8月6日起，被告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原被告均在其上签名或盖章。
2015年8月18日，被告向其客户及供应商发出《关于解除木村一先生劳动关系的通告》，称原告于2012年3月20日入职被告处，同年公司行政部人员向珠海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申请办理原告的《外国人就业许可证》，经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批后，拒绝了其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的申请。在2015年7月29日金湾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来公司检查时发现原告未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及《外国人就业证》，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故自2015年8月13日起被告终止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原、被告双方均确认被告在2015年8月6日通知原告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后，仅在2015年8月31日向原告支付了7月份服务费5000元，尚拖欠7月份服务费115,000元，但对于8月份的服务费计算天数有争议。原告称其在被告实际履职时间为2012年3月20日至2015年8月12日，故8月份的服务费计算天数为12天。被告则称原告的离职时间应为2015年8月6日，其在2015年8月18日对相关客户出具的公告是因为担心总经理的离职会对整个公司的业务产生一定的影响。
另查明，被告称其于2012年7月向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为原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但因原告本身学历不够，资历不符等因素导致该申请并未获批。被告提供了其公司行政管理人员自行制作的工作日志部分内容，显示：2012年7月18日，木村等人签证资料已于该日上午10：30，提交到劳动局，待电话回复；2012年8月20日，劳动局有关人员表示评定不符合，学历低，资历不够，后经该司沟通后，再次启动申请程序。被告还提供了其向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关于聘用日本国国籍木村一先生的申请》，申请该局为原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手续；并附《关于日本国国籍木村一先生的履历证明》及《毕业证明书》，证实原告系普通高等学校毕业。原告对《关于日本国国籍木村一先生的履历证明》及《毕业证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工作日志及《关于聘用日本国国籍木村一先生的申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即使被告的证据属实，被告在明知无法为原告办理就业许可证的情况下而仍然聘请原告，导致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无效，被告具有明显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于2015年5月31日向珠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函调查被告为原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的相关情况，该局于2016年6月3日复函称，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须在该局信息系统中提交申请材料，经查，信息系统中无被告为原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的记录。原被告对该复函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被告称被告已向该局递交了申请资料，但根据该局的办事惯例，不给被告出具任何回执。
原被告双方均在庭审中选择中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木村一为日本居民，本案系涉外劳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本案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国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
被告超腾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由能岛公司变更而来，依法应承接能岛公司的权利和义务。外国人在我国就业实行就业许可制度。《外国人在中国就业管理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分别规定：“用人单位聘用外国人须为该外国人申请就业许可，经获准并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后方可聘用”；“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因原告系日本居民，其在我国就业依法应取得外国人就业许可证，否则因原告不具备相应主体资格，其与用人单位所签劳动合同无效，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民法意义上的劳务雇佣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确认被告超腾公司在2015年8月6日通知原告木村一终止双方的劳动关系后，仅在2015年8月31日向原告木村一支付了7月份服务费5000元，尚拖欠7月份115,000元的服务费，但对于8月份的服务费计算天数有争议。原告主张2015年8月共上班12天，被告则称原告的离职时间应为2015年8月6日，其在2015年8月18日对相关客户出具的公告是因为担心总经理的离职会对整个公司的业务产生一定的影响。本院认为，《终止劳动关系》上明确记载双方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5年8月6日，原被告双方均在其上签名或盖章确认，应对双方产生约束力，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5日的工作日共计3天，被告尚需支付原告2015年7月及8月的劳务报酬（120,000元-5000元）+（120,000元/月÷21.75天/月×3天）=131,551.72元。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借款100,000元。本院认为，截至2014年12月，被告尚欠原告劳务报酬100,000元；同时，原告所提供借条上盖有能岛公司公章及其总经理林承岳的签名，虽被告抗辩借条中所涉的木村先生并非确指原告，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院认为，因被告并未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损失赔偿金840,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分别规定：“由于用人单位的原因订立的无效合同，对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劳动合同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确认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虽被告超腾公司未能为原告办理《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但不能办理的原因系因原告属高中学历，且无特殊技能资格证书，其个人条件不符合取得《外国人就业许可证书》的条件，原告对未取得就业许可证具有一定的过错；但被告在明知原告并不具备取得外国人就业许可证的条件下，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书》，为原告提供就业，被告对此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合同无效负有同等责任。原告在2014年9月之前的报酬为25,000元/月，2014年9月（含该月）后的报酬为12万元/月，双方劳务关系于2015年8月6日终止，原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收入为（25,000元+12万元/月×11个月）÷12个月=112,083.33元/月。原告于2012年3月20日入职，2015年8月6日离职，工作年限为3年4个半月，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相当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劳动无效的损失为（112,083.33元/月×3个半月）×2÷2=392,291.66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木村一2015年7月及8月劳务报酬共计131,551.72元；
二、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木村一返还借款100,000元；
三、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木村一赔偿损失392,291.66元；
四、驳回原告木村一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7445元，由原告木村一负担3302.57元，由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负担4142.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木村一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珠海超腾精密塑胶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邝 鹂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