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朱文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甘永康。
委托代理人戴璐蓉，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璇，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正大律所”）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陆镇政府”）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正大律所主任朱文荣、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委托代理人戴璐蓉、谢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10月25日，正大律所（乙方）与马陆镇政府（甲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一份，就马陆镇政府与案外人上海比利傅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利傅公司”）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聘请正大律所进行诉讼代理，正大律所接受马陆镇政府的委托指派朱文荣律师为案件一审诉讼代理人。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根据双方约定，马陆镇政府应按以下方式向正大律所支付律师酬劳费：1、按标的额的1，743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计算，收取律师代理费372，000元。受理后先付20万元，余款结案后10天内支付。2、原告增加诉请请求的，另按2%收取代理费，与上述款项相同，结案后10天内一并给付。
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马陆镇政府已支付完毕上述第五条第一项所涉及的律师代理费372，000元。
2、双方均确认，马陆镇政府曾于2006年间支付正大律所律师代理费15万元，系正大律所代理马陆镇政府与比利傅公司案件非诉阶段的费用。2010年2月25日，双方签订了该案一审阶段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20万元。2013年2月5日，双方再行签订该案二审阶段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0万元。上述费用合计45万元均已经支付完毕。
3、2010年1月18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了原告比利傅公司诉被告马陆镇政府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案号为（2010）嘉民三（民）初字第71号。该案中，比利傅公司要求马陆镇政府赔偿的诉请金额为：1、比利傅公司厂房、办公楼等房屋损失6，000，000元（以评估为准）；2、土地使用权损失1，980，000元；3、变电所拆除损失1，114，520.19元；4、停产停业损失2，975，000元；5、正大律所律师代理费损失350，000元；6、各项费用的利息损失5，010，709.25元。上述1-6项损失金额合计为17，430，229.44元。该案一审判决后，比利傅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二审经审理后本院将此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之后，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1日立案受理，重审案号为（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7号。重审案件审理中，比利傅公司明确其诉请为要求马陆镇政府：一、赔偿比利傅公司8，500平方米房屋的建安重置价4，675万元（按照2013年11月5日每平方米5，500元计算）；二、赔偿27亩土地使用权价值5，940万元（按照2013年11月5日每亩220万元计算）；三、赔偿变电所损失1，114，520.19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从2012年11月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每年5%计算）；四、赔偿临时安置补偿费用（从2002年11月起至获得安置为止，按照每天每平方米0.55元，共8500平方米计算）；五、赔偿停产、停业损失（按照上述第一、第二项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估价的10%计算）；六、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5万元。
该案审理中，比利傅公司于2013年11月7日、2014年11月19日两次向原审法院递交了《比利傅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请求申请书》。在第一份申请中，比利傅公司称其财产损害金额共计2.46亿元，其愿意通过法院协商调解后要求马陆镇政府一次性赔偿金额1.2亿元。在第二份申请中，比利傅公司称其财产损害金额共计2.49亿元，其愿意通过法院协商调解后要求马陆镇政府一次性赔偿金额8，000万元。
4、《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二条规定：“……代理涉及财产关系的民事、行政诉讼和国家赔偿案件可以根据诉讼标的额，按照下列比例分段累计收费……1，000万元以上至1亿元部分收费比例为1%-3%……”另，第四条第五项规定：“前述收费标准，除另有指明外，是指诉讼案件一审阶段的收费标准。单独代理二审、死刑复核、再审、执行案件的，按照一审阶段收费标准执行。曾代理前一阶段的，后一阶段起减半收取。”
5、2015年3月9日，因马陆镇政府未支付正大律所就比利傅公司增加的6，257万元诉讼请求部分的代理费，正大律所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马陆镇政府按照《聘请律师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约定按2%的标准支付正大律所代理费1，251，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正大律所与马陆镇政府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如何理解并适用《聘请律师合同》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在（2010）嘉民三（民）初字第71号及（2013）嘉民三（民）重字第7号案件中，该案原告比利傅公司将诉请从1，743万余元调整至8，000万元，而从其提交的《比利傅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请求申请书》内容看，其第一份申请书称损害金额为2.46亿元，相应房产的建安重置价及土地使用权赔偿均以2013年11月5日的评估价为准，其第二份申请书称损害金额为2.49亿元，相应房产的建安重置价及土地使用权赔偿均以2014年11月19日的评估价为准。但该案鉴于房屋已被拆除，评估公司告知由于标的物不存在，无法进行评估，在此情况下，该案原告比利傅公司经法院再三释明，亦拒绝审价。由此可见，比利傅公司在该案重审中主张的巨额赔偿金额不仅是随意的，亦是没有依据甚至是恶意的。鉴此，原审法院认为，公平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本案中若以比利傅公司随意且毫无依据的增加诉请为依据要求马陆镇政府支付高额律师代理费用，显然有失公平正义。而且，《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第四条第五项规定，曾代理前一阶段的，后一阶段起减半收取。因此，正大律所已代理了比利傅公司与马陆镇政府间诉讼的一审与二审阶段，而本案争议的系重审阶段的律师代理费用，重审虽从法律含义上讲是按照一审程序重新进行，但正大律所确实代理了重审之前的全部阶段的审理，故从《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此条规定的意义着眼，并考虑到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中比利傅公司诉请调整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正大律所代理的重审阶段费用可酌情予以调整为30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3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9元，减半收取8，029.5元，由正大律所负担6，104元，由马陆镇政府负担1，925.5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正大律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比利傅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系恶意，属主观推测。比利傅公司在案件审理中是否同意资产评估与增加诉请没有关系，其作为原告可以行使增加诉请的诉讼权利。而且比利傅公司增加多少诉请与正大律所间无丝毫关系，本案代理合同对代理费的约定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增加诉请后另支付2%代理费的约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以比利傅恶意增加诉请为由认定本案代理费收取显失公平没有法律依据。2、马陆镇政府应按照合同约定以2%的标准支付增加诉请部分的代理费。正因正大律所之前参与了案件的非诉、一审及二审程序，故在重审阶段，已将本按诉讼标的1，743万元以收费标准中间价计算的57.2万元减免了20万元，最后实际仅收取了37.2万元。因此，本案《聘请律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代理费金额也是双方协议一致的结果且计费标准也符合政府指导价标准。综上，上诉人正大律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答辩称：1、比利傅公司在相关案件中多次调整诉请金额存在随意性，马陆镇政府据此支付高额代理费显失公平。在案件重审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比利傅公司仍然拒绝审价，最终法院判决仅支持了其8，000万元诉请中的1，095余万元。由此可见比利傅公司的诉请金额调整不仅具有随意性甚至是恶意的，且单纯的诉请增加并不会增加代理律师的工作量。因此，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诉请金额具有充分的法律依据。2、合同约定的增加诉请按2%计付这一标准与政府指导价规定不符。按照《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相关规定，重审案件代理费应当减半收取，故即使要支付，也应按照1%的标准计付。此外，已经支付的37.2万元，确系由57.2万元减免20万元后得出。综上，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双方当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代理合同第五条第二项有关增加诉请另按比例收费的约定系经双方协商确定，对签约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比利傅公司在所涉案件中变更诉请并最终增加至8，000万元，就其诉请变更而言，比利傅公司作为原告依法享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是否增加或减少诉请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行使，即使诉请最终未能获得法院支持，也系原告自愿承担的诉讼风险与成本。因此，在法院已依法受理比利傅公司的诉请变更请求并据此审理并作出了判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现在本案中以比利傅公司变更诉请属随意甚至恶意为由，认定《聘请律师合同》中的上述约定显失公平，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认同。马陆镇政府应当按照合法的约定对比利傅公司增加诉请部分向正大律所支付代理费。
其次，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抗辩称，根据《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的第四条第（五）项规定，正大律所已经代理了所涉案件的前一审、二审程序，故在代理后一阶段的重审案件时，代理费应当减半收取。对此，本院认为，《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具有上位法授权依据，对本市律师服务收费具有强制性效力，故本案代理费的支付标准应符合该标准规定。因此，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本案中，双方对于比利傅公司诉请未增加前的代理费用已明确约定为37.2万元且已支付完毕，双方无异议。就本案争议增加的6，257万元诉请部分，按代理合同约定比例并减半计算后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应当向上诉人正大律所支付的代理费金额为6，257万＊2%／2=625，7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以违反公平原则为由酌定被上诉人马陆镇政府向上诉人正大律所支付30万元代理费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代理费625，7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29.5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负担4，014.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负担4，01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正大律师事务所负担6，655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人民政府负担6，655元。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蔚
审 判 员 邵美琳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