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
：浙江省××经济开发区××号。
法定代表人：张××。
委托代理人：王×。
委托代理人：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
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州××街××楼。
法定代表人：翟××。
委托代理人：虞××。
委托代理人：马××。
上诉人浙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绣锦××）为
与义乌市××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公司）
国际多式联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
法商初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
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6日公开开
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绣锦××的委托代理人王×，被上诉人
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6日，震××公司（甲方
）与浙江波塞顿服饰有限公某（乙方，以下简称波塞顿公某）签订运输及清关乙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就中国至俄罗斯莫斯
科等城市的运输、出口货物代理事宜达成协议，由甲方代理乙
方40hq货柜，从中国至俄罗斯莫斯科的货物出口运输海运业务
，从乙方工厂装柜，以集装箱全程承运乙方货物，离港之日起
60天内到达，提供莫斯科包税清关及送货到乙方指定仓库的服
务；每柜81000美金起运到目的地全程价格，甲方保证不涨价
；乙方需要保险的，甲方按照货物金额的2%收取保险费，义务
保险按每柜56000美金赔偿；甲方在货物运输至目的地过程中
发生货物丢失，乙方没有保险的按义务保险价赔偿，如果乙方
有保险的按照保险金额的比例赔偿乙方经济损失；到货时间为
自装载货物之日起60天内，在装载货物之日起61天起，按每柜
每天100美金赔付乙方损失，按照承诺到货时间起，再过60天
（即自收到乙方某司货物120天）未到货的，乙方有权按货物
灭失处理；甲方必须保证货物安全，途中不管发生任何事情（
国家政策调整、海关罚没、税警拉货等），责任由甲方承担等
等（波塞顿公某提供的合同上由童某某作为丙方担保人签字）
。
2010年1月7日，震××公司指派集卡车到波塞顿公某直
接装箱发货，同时支付给波塞顿公某押金50万元人民币，由波
塞顿公某出具收条，载明集装箱号为xinu8070896，并提供涉
案货物出口经营单位均为绣锦××的相关报关某证，于9日向
海关申报出口。1月11日，震××公司出具海运运单一份，载
明：发货人为绣锦服饰／傅某135××××1069（应为傅甲），收货人为傅乙；商品名称为袜子580包，申明货值200万元人
民币；货物运输始发地为义乌，目的地为莫斯科，运费总计81
000美元，货到付款，押金为50万元人民币等。1月18日海关签
发的出口货物报关某载明：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为浙江××服
饰有限公司；涉案货物集装箱号为xinu8070896，货物价值为3
27259.8美元等。涉案货物因未交付货值总额的2%保险费，故
货物未投保。货物出运后，收货人一直未收到货物，现货物去
向不明。据此，波塞顿公某于2010年10月1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
，以根据合同约定按货物全部灭失为由，要求震××公司赔偿
货物损失20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等，该院以（2010）甬海法商
初字第298号立案审理，但震××公司辩称波塞顿公某起诉的
被告名称少了“代理”两字，与震××公司的主体不符而拒绝
出庭，2010年11月23日波塞顿公甲请撤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
。2011年3月11日，绣锦××又就同批货物、相同的海运运单
、出口货物报关某、发票、装箱单以口头合同约定为由向该院
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震××公司返回货物，若无法返还，则
赔偿货物损失327259.80美元（按汇率6.8262折合人民币22339
40.58元）及利息损失171231.57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暂
从2010年3月12日计至2011年3月12日，应计某某帮公某实际给
付之日），并由震××公司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波塞顿公某与绣锦××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
×，傅甲为波塞顿公某董事，同时也是绣锦××投资股东和监
事，所占股份比例为31.58%，张××和傅甲系夫妻关系，两公
某系关甲司。波塞顿公某没有外贸出口经营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绣锦××的诉讼请求、事实理
由和所举证据表明，涉案货物以集装箱全程承运从工厂仓库至
俄罗斯莫斯科指定仓库的包括陆路、国某某上运输及包税清关
乙等内容，故该案应定性为国际多式联运合同纠纷。该案争议
的主要焦点：一、绣锦××与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国际多
式联运合同关系以及绣锦××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绣锦
××主张的赔偿金额能否支持。该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
一、绣锦××主张根据其提供的海运运单、海关出口报
关某及傅乙企业养老缴费信息查某某等证据能证明，其为涉案
货物的货主和托运人，诉讼主体适格。震××公司抗辩涉案货
物系由波塞顿公某委托承运，双方签订了运输及清关乙合同，
货物装柜后已按约交纳给波塞顿公某押金50万元；震××公司
没有收到绣锦××所要求运输的货物，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
也不存在其他经济及债权债务关系，绣锦××诉讼主体不适格
。该院经审查认为，绣锦××诉称的涉案货物，系震××公司
与波塞顿公某于2010年1月6日签订的运输及清关乙合同所涉货
物。2010年1月7日，震××公司到波塞顿公某仓库装箱发货并
当日支付押金50万元人民币。波塞顿公某因无外贸出口经营权
，因海关出口报关所需其提供了关甲司绣锦××的相关报关某
证，并报关出口。震××公司尔后出具海运运单虽载明发货人
为绣锦××，收货人为绣锦××员工傅乙，但该海运运单并不
具有我国《海商法》规定的提单功能，原告亦不能依据海运运
单、海关出口报关某否认震××公司与波塞顿公某之间的书面
签订的运输及清关乙合同法律关系，况且，波塞顿公某于2010年10月12日就涉案货物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货物损失20
0万元人民币及利息等，至今波塞顿公某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足
以推翻其自认的事实，而绣锦××仅凭同批货物、相同的海运
运单、出口货物报关某向本院提起诉讼，主张其系涉案货物的
货主和托运人，与震××公司之间存在口头的国际多式联运合
同关系，故对绣锦××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二、退一步说，如绣锦××和波塞顿公某具有共同的诉
讼主体资格，在波塞顿公某不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对绣锦××
主张的要求震××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27259.80美元及利息的
诉请，震××公司与波塞顿公某所签订的运输及清关乙合同亦
依法应约束绣锦××。因该案托运人没有按货物金额的2%支付
保险费，货物没有投保。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
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
损失。根据合同约定，货物没有投保的，应按义务保险价5.6
万美元／柜赔偿，故合同约定的赔偿金额为5.6万美元，对双
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震××公司在货物装柜时已向
波塞顿公某支付了50万元人民币的押金，该金额高于义务保险
的5.6万美元的赔偿金额。据此，绣锦××主张的赔偿金额亦
不能得到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
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2年1月6日判决：驳回绣锦××的
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26040元人民币，由绣锦××承担
。绣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
判决否认绣锦××和震××公司之间存在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
系及绣锦××的诉讼主体资格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1.
本案涉案货物的货主为绣锦××，而非波塞顿公某。波塞顿公
某的情况说明以及绣锦××提交的证据海关报关材料均可对此
印证。原审法院认为绣锦××诉称的涉案货物系震××公司与
波塞顿公某签署的《运输及清关乙合同》中的货物，并以此认
定波塞顿公某为货主不符合事实。2.绣锦××符合《海商法》
规定的第二类“托运人”的定义，原审判决否认绣锦××托运
人的身份缺乏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绣锦××应受涉案
《运输及清关乙合同》的约束并适用合同中义务保险条款系适
用法律错误，即使绣锦××应受合同约束，因货物灭失系由震
××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该义务保险条款亦应无效。三
、原审法院未依法履行释明的审判职责且未通知波塞顿公乙与
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绣
锦××的原审诉讼请求。
针对绣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震××公司答辩称：
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震××公司与波塞顿公某在合
同签订与履行过程中，涉案货物自始至终归波塞顿公某所有，
且波塞顿公某以自己名义收取了震××公司支付的50万元押金
；2.波塞顿公某与绣锦××系关甲司，两者存在特殊的利害关
系，对于由波塞顿公某出具的情况说明，绣锦××存在虚假陈
述的现实性；3.绣锦××与波塞顿公某之间不存在口头合同，
本案所涉合同货物价值巨大，口头合同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绣锦××的交易习惯；4.波塞顿公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所主张
的事实与其自己主张的情况相符，而与情况说明自相矛盾，原
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符合法律规定；5.绣锦××对本案货物收
货人的陈述存在矛盾，其在起诉中陈述的收货人为俄罗斯的买
家，而在诉讼过程中的收货人为绣锦××的工作人员傅乙；6.
从运单某某绣锦××或者傅甲为发货人的内容来看，足以推翻
绣锦××陈述其未发货的主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根据合同法当事人契约自治原则，双方合同约定，波塞顿公某
在没有对货物投保情况下，按照义务保险价进行赔偿。原审法
院依法认定其有效，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程序合法，绣锦
××的主张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
绣锦××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绣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震××公司的答辩
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绣锦××是否具备诉
讼主体资格及其是否与震××公司之间存在国际多式联运合同
关系。二、震××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赔偿金额。三、
原审程序是否违法。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
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绣锦××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是否与震××
公司之间存在国际多式联运合同关系
绣锦××上诉认为，涉案海运运单、海关出口报关某上
载明的发货单位、出口人均为“绣锦××”，且海运运单上记载的傅乙系绣锦××员工，波塞顿公某仅作为绣锦××的受托
人与震××公司签订《运输及服务清关合同》，并代为生产和
交付涉案货物，由此可以证明绣锦××才是涉案货物的货主和
托运人，其诉讼主体适格。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涉案《运输
及服务清关合同》的实质内容，应认定该合同为国际多式联运
合同，该合同虽由案外人波塞顿公某与震××公司签订，但绣
锦××在上诉理由和二审庭审中均认为系其委托波塞顿公某与
震××公司签订运输合同。该主张虽无书面的委托合同证实，
但考虑到绣锦××与波塞顿公某系法定代表人均为张××的关
甲司，无书面委托合同亦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且波塞顿公某
在一审期间亦曾出具情况说明，证明绣锦××系本案货主，波
塞顿公某仅代为生产和出运涉案货物并收取震××公司交付的
50万元押金，加之其于前案撤诉后一直未再提起诉讼的行为也
表明，其认可由绣锦××向震××公司主张涉案货物权利的事
实。其次，在货物出口、报关以及合同履行过程中，震××公
司一直未对绣锦××的身份提出异议，其出具的海运运单上的
发货人亦明确系绣锦××，与其在诉讼中提出的波塞顿公某与
绣锦××两者主体同一的主张相互印证，故可表明震××公司
在实际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承认绣锦××的托运人地位。基于上
述事实以及关甲司间的特殊关系，绣锦××对涉案货物享有所
有权，系涉案货物的真正托运人，应被认定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震××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赔偿金额
绣锦××上诉认为其不应受《运输及清关乙合同》约束
，且如受合同约束，合同中的义务保险条款亦应无效。本院认为，绣锦××一方面主张其委托波塞顿公某与震××公司签订
运输合同并生产、交付涉案货物，其系本案真正的托运人，另
一方面，其又否认《运输及清关乙合同》对其的约束力，逻辑
上自相矛盾。绣锦××在委托其关甲司波塞顿公某与震××公
司签订运输合同的情况下，其应受波塞顿公某与震××公司所
签涉案《运输及清关乙合同》的约束。根据该合同约定，乙方
（波塞顿公某）如需保险，甲方（震××公司）按货物金额的
2%收取保险费，义务保险价5.6万美元／柜赔偿；甲方在货物
运输至目的地过程中发生货物丢失，乙方没有保险的按义务保
险价赔偿，如果乙方有保险的按照保险金额的比例赔偿乙方经
济损失。因波塞顿公某未就涉案货物投保，其只能按照义务保
险价向震××公司索赔，即震××公司应支付绣锦××5.6万
美元的赔偿额，故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违约金的一种约定，对
绣锦××与震××公司均有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震××
公司已于2010年1月7日向波塞顿公某支付了50万元押金，该押
金已高于5.6万美元义务保险的赔偿金额，在二审庭审中双方
也均认可将该押金作为货物丢失的保证金或抵偿款，故震××
公司无需另外支付其他费用。对于绣锦××认为货物灭失系由
震××公司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根据《合同法》关于免责条
款无效的规定，涉案赔偿责任限额条款对本案不能适用的主张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所约束的是合同当事人在
合同中约定的免责事由，而非我国法律规定中的免责条款。绣
锦××任意将《海商法》中的限制责任条款扩展解释为属于《
合同法》免责条款的情形，于法无据。综上，绣锦××主ＸＸ××公司应承担涉案货物全额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绣锦××认为，原审法院在“诉讼主体瑕疵或有遗漏的
”情形下未履行其释明职责，导致绣锦××与波塞顿公某的权
利受到影响，违反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规范民商事案
件中法官释明的若干规定（试行）》。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
于2011年12月12日的庭审中向绣锦××行使了释明职责。关于
绣锦××所主张的原审法院应就其是否是适格主体或是否应受
合同约束向当事人释明，属于本案实体性争议，需经法院结合
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才能确定，不属于法官应当释明的
内容。
关于法院未通知波塞顿公乙与诉讼是否造成程序违法的
问题。本院认为，绣锦××系涉案货物的货主和真正托运人，
其对涉案货物享有完整的权利，波塞顿公某作为绣锦××的受
托人仅是代为履行签约、生产和出运事宜，对涉案货物并无实
际权益。因此，本案中绣锦××和波塞顿公某并非必要的共同
诉讼主体，原审法院未通知波塞顿公乙加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
综上，绣锦××委托其关甲司波塞顿公某与震××公司
签订《运输与服务清关合同》，其与震××公司间存在国际多
式联运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由于
涉案货物已灭失，震××公司应以约定的义务保险价承担违约
责任，鉴于震××公司在货物装柜时已向波塞顿公某支付50万元押金，该金额已高于双方约定的5.6万美元违约金的数额，
故绣锦××要求震××公司全额赔偿货物损失和利息的主张，
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于绣锦××的主体资格认定存在瑕
疵，但该认定对于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并无实质影响。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㈠项之
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0元，由上诉人浙江××服饰有限公
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二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