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枣民二商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祥，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吕传峰、赵素素，山东真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成水，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杰，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智，农民。
上诉人李家祥因与被上诉人胡成水、孙杰、李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1）滕商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6日，原告胡成水、李智、孙杰与被告李家祥签订滕州市华龙机械公司挖掘机股东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胡成水出资20万元，出资比例50%；李智出资10万元，出资比例25%；孙杰出资5万元，出资比例12.5%；李家祥出资5万元，出资比例12.5%。另外该协议对企业性质、分工负责均有明确说明，因滕州市华龙机电有限公司已被他人注册，所以在此协议的基础上，同年7月12日四合伙人以孙杰个人名义在滕州市工商局注册成立了滕州市华福机械厂，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注册资本5万元。2007年8月16日原告胡成水、李智、孙杰及被告签订股东决议，约定各股东除入股股金外的贷款或借款，按入股比例共同承担，并首先安排还本付息。本决议由各股东分别签字后生效。三原告及被告李家祥在决议上分别签字。企业经营期间，2008年5月4日滕州市华福机械厂销售给邢台旺江工程机械销售处挖掘机设备一台，该设备货款117500元由被告李家祥收到，没有交给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此后滕州市华福机械厂因经营不善歇业。2008年滕州市华福机械厂向滕州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李家祥返还侵占的货款117500元，滕州市人民法院以（2008）滕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家祥返还侵占的货款117500元，被告李家祥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该案经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以（2010）枣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滕州市人民法院（2008）滕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滕州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2011年1月14日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撤回了对被告李家祥的起诉。2011年10月31日，原告胡成水、孙杰、李智诉来法院，要求解除与被告李家祥之间的合伙协议；判令被告李家祥归还侵占的合伙资金117500元并支付拖欠利息。庭审中原告又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按分伙协议履行，该分伙协议是2011年9月10日合伙人对合伙经营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清算内容为：原告李智支付原告胡成水10673元，原告孙杰支付原告胡成水732元，被告李家祥支付给原告胡成水99265.7元。该分伙协议原告胡成水、李智、孙杰签字认可，被告李家祥对该分伙协议不予认可，也不申请审计，并辩称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是原告孙杰的个人企业，被告李家祥是跟原告孙杰打工的，因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拖欠被告李家祥的工资和提成款，所以收回邢台旺江工程机械经销处的货款117500元用以抵偿工资和提成款，并且和原告孙杰达成了协议，内容为：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拖欠李家祥的工资和提成款，李家祥将邢台旺江工程经销处117500元货款予以扣押，主张折抵欠款。孙杰代表滕州市华福机械厂通过与李家祥结算，同意李家祥一次性退给滕州市华福机械厂人民币30000元了结此事，况且30000元原告孙杰已经收到。因此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原告孙杰证实与被告李家祥签订折抵欠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被告李家祥退回的30000元钱，以减少自己的损失，该30000元原告孙杰收到后据为己有，没有交给合伙企业。原、被告合伙期间曾商定工资数额及销售提成比例，但因经营不善，原、被告均未领取工资，被告李家祥没有销售产品也没有提成。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放弃要求被告李家祥给付其收到的货款117500元中的3000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3月6日，原告胡成水、孙杰、李智与被告李家祥签订合伙协议一份，并于同年7月12日以原告孙杰个人的名义成立滕州市华福机械厂，名为个体工商企业，实为四人合伙，2007年8月16日因资金问题四人又签订股东决议，被告李家祥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被告李家祥实为四合伙人之一，因此被告李家祥辩称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是个体企业，其是在该机械厂打工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李家祥收到邢台旺江工程机械处货款117500元据为己有，并私自与原告孙杰达成抵偿协议，该协议未经其他合伙人的同意，特别是没有经过占投资比例50%的合伙人胡成水同意，且原告孙杰证实达成该抵偿协议目的是为了分得该货款，因此该协议损害了其他合伙人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效。2011年9月10日合伙人对经营滕州市华福机械厂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签订了书面散伙结算协议一份，该协议由原告胡成水、李智、孙杰签字认可，被告李家祥不予认可。诉讼中原告胡成水、李智、孙杰变更诉讼请求，均要求按散伙结算协议履行，被告李家祥对分伙协议不认可，亦不要求审计，并未提出其他意见，依照法律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书面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的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该分伙协议中，原告孙杰、李智应给付原告胡成水的债务原告胡成水予以放弃，三原告诉请按照该分伙协议履行，据此可以认定该分伙协议对全体合伙人具有效力，三原告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原告胡成水申请放弃要求被告李家祥给付其收到的货款117500元中的3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李家祥给付原告胡成水分伙资金69265.7元，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胡成水负担750元，被告李家祥负担1750元。
上诉人李家祥不服原判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错误。如果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孙杰、李智与被上诉人胡成水有投资关系，应视为与胡成水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滕州市华福机械厂的性质应以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信息为准。同时，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2008）滕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和（2010）枣民一终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拖欠李家祥工资及提成，孙杰代表该厂与上诉人结算，同意一次性给三万元了结此事，将来该厂及他人不得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等事实相悖。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按合伙关系认定，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也应由合伙人对全部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本案仅对一台机械货款进行结算。同时原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时断章取义，只引用前半部分，对于后半部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漏引。三、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同一事实已经结案，被上诉人撤诉后又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另外，本案以普通程序结案，历时三年，缺少简易程序向普通程序过渡的审理过程和记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胡成水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因经营不善，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领取工资及销售提成款。上诉人非法占有销售货款，证据充分。被上诉人孙杰擅自收受的30000元，系孙杰为一己之利与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其他两名合伙人利益的行为，当然无效。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散伙结算协议是对合伙企业成立以来全部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考虑了每个合伙人的利益，被上诉人三方均签字认可。原审判决以此为准，尊重事实，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杰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三个。一、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是否以华福机械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二、原审法院依据散伙结算协议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胡成水散伙资金69265.7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本案是否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是否以华福机械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于2007年3月6日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对生产、经营挖掘机的人员组成及分工、投资比例及分红等事宜作了约定。后胡成水投资19万元、孙杰投资6万元、李智投资9万元、李家祥投资3.5万元，所有投资款由胡成水保管。同年8月16日因资金问题四人又签订股东决议，四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四人的签名下方载明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滕州市华福机械厂系同年7月12日经工商登记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业主为孙杰，结合上述合伙协议书、股东协议以及被上诉人胡成水、李智的陈述，能够认定该四人之间合伙关系成立，并以孙杰个人的名义登记注册滕州市华福机械厂对外经营。同时，在（2008）滕民初字第2707号案件中，李家祥作为该案被告，发表答辩意见时称“我与孙杰、胡成水、李智是合伙关系”，本院认为，诚信原则是民商法中的帝王原则，同样诉讼诚信原则也应是当事人在诉讼中应遵循的帝王原则。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中均规定，当事人应作如实陈述，法院在充分保障其诉讼权利的同时，其在自由、充分行使答辩、质证等权利时所作的陈述，应对其之后的诉讼行为形成约束。其之后所作陈述与之前所作陈述相矛盾，又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以推翻之前的陈述，法院应以之前的陈述为准。综上，足以认定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并以华福机械厂的名义对外经营。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依据散伙结算协议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胡成水分伙资金69265.7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5条的规定：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书面协议，又协商不成的，如果合伙出资额相等，应当考虑多数人的意见酌情处理；合伙人出资额不等的，可以按出资额占全部合伙额多的合伙人意见处理，但要保护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本院认为，从该条文的立法本意来看，个人合伙体现了很强的人合性，法律鼓励合伙人之间通过平等友好协商对分伙事宜达成书面协议。同时，在无法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要综合各合伙人的意见及出资额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四合伙人因经营困难、没有盈利等原因决定终止合伙。根据被上诉人胡成水、李智陈述，在2008年5月4日上诉人李家祥扣留了117500元货款之后，三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李家祥算账散伙，并请了专业的会计师。上诉人李家祥认可已通知其到场算账，但其认为账目不清，并称其只是跟着孙杰在滕州市华福机械厂打工，其应得提成和工资已经和孙杰结算完毕，后其离场。本院认为，三被上诉人在散伙算账时通知上诉人李家祥到场，并请了专业的会计师，体现了三被上诉人有诚意通过平等友好协商的方式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上诉人认可其扣留了滕州市华福机械厂销往邢台旺江工程机械处的设备货款117500元，本院在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已认定该四人合伙以滕州市华福机械厂的名义对外经营，其所得货款应归四人合伙共有，上诉人并无权限与孙杰达成结算协议。另外，上诉人所称其所扣货款系用来抵扣其应得的提成和工资。对此，该四人合伙因经营不善均未领取提成和工资。上诉人仅投资3.5万元，作为投资不足10%的合伙人，私自扣留货款117500元有违公平原则。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履行了通知算账的义务，上诉人拒绝算账，亦不申请审计，其以行为表明其没有平等友好协商解决问题的诚意。三被上诉人投资共计34万元，投资额占全部投资比例的90%以上，其三人清算完毕后并在散伙结算协议上签字，对于该结算协议的效力应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散伙结算协议判令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胡成水分伙资金69265.7元，合法有据。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称本案同一事实已经结案，被上诉人撤诉后又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所称（2008）滕民初字第2707号案件，系滕州市华福机械厂诉李家祥、第三人李家亮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该案经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枣民一终字第9号裁定发回重审，后经滕州市人民法院（2010）滕民重初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该案与本案的当事人并非完全重合，只是所涉及到的部分事实与本案有关联，但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本案由第一次开庭时的简易程序转为第二次开庭时的普通程序审理，未以裁定的形式告知当事人，同时存在超审限结案未载明法定事由的情形。原审程序存在瑕疵，但该程序上的瑕疵并未对本案的实体审理造成实质影响。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李家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梦
审判员 金 颖
审判员 刘白鸽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