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少民终字第11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1，男，2012年11月11日出生，学龄前儿童。
法定代理人任×2（任×1之父），1984年9月6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张×（任×1之母），1983年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文平，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蕊，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红星医院，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中兴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海英，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云峰，男，1991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健，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12年11月11日在北京市大兴区红星医院（以下简称：红星医院）出生，出生时系顺产，头位，无窒息，体重4.2千克。当时发现左上肢不能活动，刺击无反应，当天我即转往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以下简称：军区总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经该院观察并行“高压氧、针灸、营养神经”等治疗，我于2012年11月27日出院。2013年4月15日我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总医院（以下简称：第二炮兵医院）治疗，也被诊断为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为此在该院住院治疗，并于2013年4月23日在全麻下行“左臂丛神经损伤探查，副神经转位接肩胛上，C5经腓肠神经桥接上干前后股＋右腿腓肠神经切取术”手术，后于2013年5月4日出院。出院后需要定期复查，并有做二次手术可能性。我的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系红星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所致，并导致我致残，由此给我造成了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但至今未得到赔偿。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要求红星医院赔偿我因此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医疗费50782.46元、护理费438000元、交通费1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145155.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鉴定费12700元，诉讼费用由红星医院承担。红星医院辩称：我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任何过错，任×1的臂丛神经损伤系肩难产的并发症，与我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其由于臂丛神经损伤造成的任何损失，故不同意任×1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公民的人身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任×1的母亲张×因怀孕分娩而到红星医院就诊，入院后该院对张×检查后估计胎儿体重为3200克，而张×分娩后的胎儿体重为4100克，属于巨大儿，产前评估的胎儿体重与产后胎儿的实际体重误差达900克，而红星医院在产前向张×家属交待病情分娩风险、分娩方式选择时，正是以其有误差的胎儿体重3200克的估计结果进行交待后，家属才选择阴道分娩方式的，最终导致任×1出生后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且经鉴定确认红星医院对张×分娩（任×1）的医疗行为中存在未对胎儿体重重新评估，孕妇在入院一周后，仍未进行对胎儿情况的评估，也未与家属进行针对性的风险告知和引导；红星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共同，即红星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构成了对任×1健康权的侵害，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确认红星医院就任×1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任×1要求红星医院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的合理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赔偿数额应结合任×1的伤情、治疗及鉴定意见等实际情况，酌情予以确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北京市大兴区红星医院赔偿任×1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二十万五千三百五十六元七角二分；二、驳回任×1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任×1所受损伤系因分娩时医院诊疗方式存在过错，未能对胎儿实际情况作出正确评估并采取有效的助产手法所导致。因分娩造成身体伤残，导致任×1身体体质差，在这种体质基础上建立生活自理能力，所需周期远远长于正常婴儿。必然导致护理难度加大，护理恢复成效甚微。除护理费外同意原判其他赔偿项目，原判护理费所确定的数额偏低。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院方赔偿任×1六年的护理费共计人民币109500元。红星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5日，任×1的母亲张×因怀孕分娩（预产期2012年11月13日）而到红星医院就诊，并随即办理了住院分娩。此后，红星医院对张×给予一般检查、产科检查等，其中产科检查为宫底高度35厘米、腹围108厘米、羊水存、宫缩不规则、胎位LOA（左枕前）、胎心140次／分、胎先露浅定、估计胎儿大小3200克，最后诊断张×（已怀孕3次、生育1次），此次怀孕38＋周先兆临产、妊娠期糖尿病。入院当日，红星医院产科将此诊断情况及分娩中可能出现的意外风险情况，向张×家属（其丈夫任×2）进行了交代，包括：产时、产后、出血、休克；如需产钳、胎吸助产，有可能出现新生儿颅内出血、神经损伤、骨折、头面部损伤及母亲产伤等危险，此项分娩中不另行交待；胎儿窘迫、胎死宫内、新生儿窒息、肺炎等危险；产程过程中困难产、胎儿窘迫等原因，随时有手术的可能性；必要时转院；妊娠期糖尿病易发生胎儿畸形、新生儿低血糖等危及生命可能，易发生胎儿窘迫、胎死宫内，孕妇多脏器功能受累衰竭可能；妊娠期糖尿病易引起巨大儿可能，不除外难产可能，尤其是肩难产可能；红星医院还对产后感染、转院等其他事项进行了相应交代。红星医院将此病情及分娩风险交代后，张×丈夫任×2表示坚决要求阴道分娩方式。张×住院后，红星医院按要求对张×的孕产情况进行检查。2012年11月11日13时，住院中的张×经红星医院检查开始出现规律性宫缩，15时20分经检查宫颈道宫口开大，随后张×被送入（步行）产科产房进行分娩。进入产房后，红星医院给予张×会阴消毒、阴道检查、测胎心、持续心电监护等诊疗措施；17时张×宫口开全；17时1分在宫缩间歇期医生给予破水；17时42分胎儿任×1胎头娩出，但胎肩娩出困难，考虑肩难产，立即给予屈大腿耻骨联合上加压法；17时43分任×1娩出，但脐带绕颈1周，外观无畸形，阿氏评分即可为1分，立即给予清理呼吸道擦干全身，保暖并刺激，常压给氧，30秒后肌张力无明显好转，新生儿仍存在紫绀，立即给予正压给氧30秒，1分钟阿氏评分9分，之后断脐带并请新生儿科医生查看新生儿；胎盘胎膜娩出完整，阴道有活动性出血，子宫收缩差，立即给予按摩子宫用药以加强子宫收缩，2分钟后子宫收缩好转，阴道出血量共计约200毫升；常规检查，宫颈完整，会阴2度裂伤，给予常规缝合4针。红星医院对此分娩的诊断为：孕3产1孕38＋周自娩一男活婴（体重4100克）、脐带绕颈1周、巨大儿、肩难产、妊娠期糖尿病、会阴2度裂伤。新生儿（任×1）出生后，因左上肢一直不能活动，随即被送往军区总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检查，任×1被诊断为新生儿肺炎、新生儿左侧臂丛神经麻痹、新生儿头颅血肿、巨大儿、糖尿病母亲婴儿，当晚21时任硕佳开始在军区总医院办理住院治疗。2012年11月22日（住院中）该院曾告知任×2，张×之子（任×1）经抗感染、营养心肌细胞、营养外周神经、左上肢制动等治疗，现任×1左上肢肌张力、肌力低下，无主动活动，呈肩关节外展，肘关节伸展，前臂旋前，手指及手腕屈曲，握持反射未引出，患儿左上肢功能较前无好转，可能出现左上肢运动障碍及患侧手腕麻痹呈垂腕畸形等可能，已行神经肌肉康复治疗防止左上肢挛缩。经军区总医院治疗，任×1左上肢肌张力低，呈肩关节外展，肘关节伸展，前臂旋前，手指及手腕屈曲，握持反射引出减弱、较前好转。2012年11月27日，任×1办理出院，其在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16天。2013年4月15日，任×1因出生后左上肢感觉、功能障碍，又到第二炮兵医院进行治疗，该院诊断任×1为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为此任×1又在该院住院治疗，并经行左臂丛神经损伤探查、副神经转位接肩胛上、C5经腓肠神经桥接上干前后股＋右腿腓肠神经切取术手术，该院判断治疗效果好转，任×1于5月4日出院，此次住院治疗19天。出院后，任×1遵医嘱复查治疗。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依任×1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红十字鉴定中心）就红星医院对张×分娩（生育任×1）进行的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过错与任×1左侧分娩性臂丛损伤的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红十字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臂丛神经损伤的原因主要为头位分娩的肩难产、胎方位判断错误，臂位分娩时手法不正或后出头娩出困难、强力牵拉胎肩颈部，臂丛神经损伤多数因为难产如头位产的巨大儿；医方对于孕妇糖尿病患者，孕前应进行产前保健，避免巨大儿的可能性，并警惕肩难产发生，所送材料未见有产前保健病例，对于估计糖尿病孕妇胎儿体重大于4000克应行剖宫产术，医方在产前尽可能准确估计胎儿体重，考虑巨大儿时慎重选择分娩方式，妊娠期糖尿病头小肩宽易造成肩难产，应放宽剖宫产指征，一旦发生肩难产应立即采取常规侧切，增大胎儿娩出空间；医方产前应正确评估产力、产道、胎儿大小之间的关系，尽早发现巨大儿的可能，向家属交代病情，必要时选择剖宫产，医方助产人员应掌握正确的分娩机制，胎头娩出按操作规程，使后肩从会阴前缘缓慢娩出，正确熟练的助产手法和注意动作轻柔是防止并发症发生的关键，医方存在不足；鉴于以上各种情况考虑的不充分，导致未对胎儿体重重新评估，孕妇在入院一周后，医方仍未进行对胎儿情况的评估，也未与家属进行针对性的风险告知和引导。2014年3月5日，红十字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红星医院在对（张×分娩）任×1的诊疗行为中存在医疗过错，诊疗行为与任×1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因果关系。鉴定后，红星医院申请要求红十字鉴定中心明确过错参与度或过错责任的程度，红十字鉴定中心于2014年5月19日就此出具补充说明，建议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共同。
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依任×1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红十字鉴定中心对任×1因肩难产所致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是否构成伤残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红十字鉴定中心经鉴定认为，任×1因肩难产所致左侧分娩性臂丛神经损伤，经对症治疗后，目前上述伤情基本稳定，具备鉴定条件。2014年3月5日，红十字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任×1左上臂活动受限，肌力3级，左前臂活动尚可，肌力4级，任×1上述损伤为8级伤残。任×1为上述鉴定支付鉴定费12700元。
另查，任×1之父任×2、之母张×均系农业户口，任×1未做户口登记。任×1出院后随其母张×在河北省高碑店市×××15号楼2单元401室居住生活。
经审核，任×1造成的各项损失：医疗费84637.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20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41926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元、鉴定费12700元。
在本院审理中，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坚持上诉请求，认为原判确定的护理费数额偏低，要求按照6年的期限主张护理费计109500元，但就护理期限并未提供新证据。红星医院对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上诉意见表示不予接受。虽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出生医学证明、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司法鉴定书、补充说明函、鉴定费票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居住证明等证据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系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任×1的母亲张×因怀孕分娩而到红星医院就诊，在对张×分娩任×1的诊疗过程中，红星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所见，红星医院对任×1的诊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诊疗行为与任×1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共同。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及鉴定意见，综合认定红星医院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确定及酌定的赔偿范围及项目是适当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任×1及其法定代理人认为原判酌定的护理费数额偏低，要求按照六年的期限赔偿护理费，但就此未能提供新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二百七十四元，由任×1负担三千六百六十九元（已交纳），北京市大兴区红星医院负担一千六百零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零三十八元，由任×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艾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管元梓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钱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