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一终字第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新华镇滨江大道1号202房。
法定代表人：李强强,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志，居民，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启初，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保林，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安红，湖南宏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克勤，居民。
上诉人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核工业华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匡保林、陈克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15）石民三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核工业华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志、樊启初，被上诉人匡保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煜、樊安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陈克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决定本案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核工业华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匡保林对核工业华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核工业华南公司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了匡保林，匡保林应当向核工业华南公司返还其应当承担的税金；一审判决主观认定和工业华南公司强行扣减180000元工程款对匡保林而言显示公平是错误的，不存在显示公平；一审判决认定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所注明的“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存在重大误解是错误的，不存在重大误解；《皂市水库二标段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
匡保林辩称，核工业华南公司扣减匡保林180000元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审计结论与匡保林无关；核工业华南公司存在乘人之危，匡保林存在重大误解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核工业华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克勤未进行答辩。
匡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签字认可“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的民事行为；判令核工业华南公司、陈克勤共同支付匡保林180000元工程款，并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2日，核工业华南公司皂市水库库区公路复建工程第二标段的项目经理刘家志以“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皂市水库库区公路复建工程二标段”的名义与陈克勤签订了一份《二标道路工程劳务承包协议》约定：核工业华南公司将其从石门县皂市水库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指挥部承包的皂市水库库区公路复建工程二标段工程中的道路工程的所有剩余工程量（不包含已经分包给赵志平的1.456公里）分包给陈克勤来完成，工程价款为260万元（其中包含约5%的税金）。工程变更部分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工程须在2008年5月20日前完工。陈克勤揽下该工程后，在未谋取任何利益的情况下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匡保林完成，并于2008年1月13日与匡保林签订一份《劳务协议》约定：匡保林按照发包方的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道路施工，施工过程的安全责任与陈克勤无关，经费由匡保林自筹，自负盈亏，结算事宜由匡保林自行处理，不论亏赚均与陈克勤无关。同时，双方还特别约定：对陈克勤与刘家志签订的《二标道路工程劳务承包协议》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匡保林即按约组织施工。2009年8至12月，该工程分批分项通过了竣工验收，但双方迟迟未予结算。2015年4月25日，时任石门县皂市水库库区公路复建工程指挥部综合部工作人员的胡继文以第二标段项目经理刘家志的代表身份约匡保林到石门县城的某茶楼进行结算。对帐后，胡继文制作了一份《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其内容为：按照合同的约定和追加的签证单，匡保林应得的工程款为2930000元人民币（其中合同约定范围内的价款为2600000元，施工过程中实际增加的工程量应计价款为330000元），减除匡保林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领取的工程款2520000元、匡保林应当承担的税金150000元、审计部门审计核减下来的金额（整个二标段工程共核减265903元）中需分摊到匡保林头上的金额180000元后，还需向匡保林支付尾欠款80000元。匡保林当即表示对清单中的其他结算内容无异议，但对扣减其180000元工程款一事不服。胡继文随即表示如果匡保林不在清单上签名，当天的结算将予以终止，匡保林也可能领到80000元尾欠款，并称匡保林如果对此扣款有异议，自己去找“二标段项目部”解决。匡保林当时因领款心切，且误认为胡继文不是真正的结算主体，本次结算后完全可以去找“二标段项目部”要回180000元扣款，于是不情愿地在《结帐清单》签了字，并按胡继文的指示写上了“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的字句，尔后从胡继文手中领取80000元现款。此后，匡保林不断地向刘家志和陈克勤等人进行申辩，要求补发所扣的180000元工程款未果，一致成讼。庭审中，核工业华南公司承认本案中将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各方既无书面约定，亦无口头约定。对于诉争的180000元扣款究竟由哪些项目组成，核工业华南公司未作出具体和合理的解释。
一审法院认为，《二标道路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和《劳务协议》虽然都冠以“劳务承包”的头衔，实质上均属于建设工程的违法分包和转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胡继文与匡保林结算时扣减180000元工程款是否如约和合法，匡保林签字认可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关于焦点一，胡继文与匡保林结算时扣减180000元工程款是否如约和合法，匡保林签字认可的行为是否应当撤销；陈克勤与核工业华南公司是否应当共同支付匡保林180000元工程款。关于焦点一，匡保林要求认定《结账清单》中的180000元扣款不合法，请求判决撤销其签字认可行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理由如下:1、对于无效施工合同中工程完工并且通过竣工验收后，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工程价款。本案中，由于两个合同均约定工程按质按时按量完成后，在约定的工程量范围内双方应当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款，而不是按照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进行结算，因此，匡保林要求参照合同约定补齐其180000元工程价款的主张完全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2、本案中审计部门对整个二标段的工程款共计核减数为265903元，在合同中无约定，对180000元究竟由哪些项目组成、与匡保林完成的工程量是否一致，核工业华南公司均不能作出详细、合理解释，且不愿意对此事项申请鉴定，故其强行扣减匡保林180000元工程款显失公正；3、匡保林是基于误导而错误地认为本次结算后还可以去找“二标段项目部”申辩解决的前提下，才在《结账清单》上签名并且写上“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的字句，这说明匡保林对于签名以及作出上述批注的意义存在着重大误解，匡保林在签名时即对扣款行为提出异议，结算后又一直申辩要求解决也可以证明这一点。关于焦点二，匡保林要求陈克勤与核工业华南公司共同支付其180000元工程款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核工业华南公司虽然没有直接与匡保林签订书面合同，但其对于匡保林受让陈克勤的合同权利与义务、成为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是明知的，且向匡保林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并直接与匡保林进行结算，故其与匡保林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应当承担向匡保林返还所扣工程款的义务；2、本案中所涉《二标道路工程劳务承包协议》和《劳务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陈克勤与匡保林在合同中作出的“结算事宜由匡保林自行处理，不论亏赚均与陈克勤无关”等约定不能成为陈克勤的免责理由。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陈克勤违法转让合同权利与义务具有较大过错，应当对匡保林未得到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签字认可“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的民事行为；二、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向匡保林返还不应当扣减的工程款1800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三、如果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在上述期限内未全面履行，由陈克勤向匡保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陈克勤各自负担19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核工业华南公司申请的证人胡继文在一审出庭作证时回答审判人员及匡保林的代理人发问时陈述，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是在胡继文的要求下所写；如果匡保林不认可金额80000元，也不写“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胡继文就不会跟匡保林结账。由此可见，匡保林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非其本人自愿。胡继文约匡保林结账时，并未向匡保林出示第二标段项目经理刘家志的书面委托书，而是口头声称其可以代表刘家志跟匡保林结账，让匡保林误认为胡继文不是真正的结算主体，本次结算后可以再去找“二标段项目部”要回180000元扣款，故匡保林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时存在重大误解。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是否存在重大误解；2、核工业华南公司与陈克勤是否应当向匡保林支付180000元工程款。
关于焦点1，经查，匡保林在《皂市水库二标段区匡保林施工队结账清单》上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是在胡继文的要求下所写，非其本人自愿。胡继文约匡保林结账时，匡保林误认为胡继文不是真正的结算主体，可以再去找“二标段项目部”要回180000元扣款，故匡保林批注“二标段工程款已结清”字句时存在重大误解。
关于焦点2，经查，核工业华南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本案中将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各方既无书面约定，亦无口头约定。且核工业华南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的180000元扣款由哪些项目组成，也未作出具体和合理的解释。核工业华南公司强行扣减匡保林180000元工程款，于法无据。核工业华南公司与匡保林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应当承担向匡保林返还所扣工程款的义务。陈克勤与匡保林在《劳务协议》中关于“结算事宜由匡保林自行处理，不论亏赚均与陈克勤无关”等约定因该协议无效而不能成为陈克勤的免责理由，陈克勤违法转让合同权利与义务具有较大过错，应当对匡保林未得到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核工业华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核工业华南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梅安
审判员 王道万
审判员 柳 萌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余 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