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2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施泽，男，198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品，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张微，浙江腾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里良，男，196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一审被告：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田丰村。
法定代表人：周建英，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施泽因与被申请人金里良及一审被告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益矿业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作出（2016）浙民申28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施泽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家品、王张微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金里良、一审被告安益矿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泽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程序违法。本案二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生效判决，审理期限超期，二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本案并发回重审。（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将施泽曾经收到部分款项与见票即付相等同是错误的。二审法院认为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毫无法律依据。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施泽在举证责任承担范围内已完成了全部举证义务，而被申请人未履行任何举证义务，显然，被申请人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合乎法律规定，审理客观、公正，判决相关论述详细充分。（三）被申请人金里良、安益矿业公司均未履行付款义务。1.安益矿业公司不可能见票即付，安益矿业公司也从未主张过涉案运输款系见票即付。《送货单》上面有两个重量，一个是从被申请人厂区发出的重量，一个是杭州金腾矿业公司厂区接收的重量。由于案涉运输的货物为石料，运输途中难免有损耗。安益矿业公司拿到施泽手里含有收货重量的送货单之后不可能立即向施泽或他人付款，第一步要做的是跟收货方杭州金腾矿业公司核对其有没有收到货，收到货物具体的重量是多少。第二，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安益矿业公司承认支付的款项由现金、承兑及转账，而历经多次庭审，施泽均未向法庭提供相关任何支付证明。施泽认为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案涉运输款项为见票即付的主张不能成立。2.金里良不可能见票即付。第一，金里良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主张案涉运输款全部为每月25日见票即付，付款方式全部为现金，而事实上，施泽收到的款项有现金、承兑及转账。既有从安益矿业公司处直接领取，也有从金里良处代为领取。而施泽事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有关转账凭证后，在第二次庭审时金里良便立即改口称还有部分转账。第二，金里良一分钱不赚还每月25日定期上门自掏腰包现金垫付全部运输款，不符合生意常理。第三，据了解，金里良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其主张每个月向施泽支付的不菲现金从何而来，至今也未向法院提供任何合理解释及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四）一审证人与施泽毫无任何利害关系，且一审证人当庭在法官的询问下，金里良至施泽处现场收票当场不仅未支付任何款项，而且发货单都没有清点，从施泽父亲那里拿了票就走，所陈述的相关证言与施泽所述能相互印证，证人证言完全符合客观事实。综上，施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和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施泽向杭州铁路运输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益矿业公司、金里良支付运输款752282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安益矿业公司、金里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起，金里良从安益矿业公司承接了石料运输业务后，施泽从金里良处又承接了部分运输任务，以自己经营的浙Ａ×××××、浙Ａ×××××、赣Ｋ×××××三辆运输车承运安益矿业公司的石料。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2月间，施泽共承运石料82818.8吨。金里良对施泽完成运输计量的事实予以确认。施泽自认金里良迄今仅支付了48万元，施泽多次催讨未果，遂涉讼。
另查明，在合同履行期间内由于运输管理部门对装载重量进行了管控，施泽自认从2014年4月底前与金里良口头约定是11.5元／吨，当年5月起按15元／吨计价。金里良自认从2014年6月底前与金里良口头约定是13元／吨，当年7月起按17元／吨计价。
一审法院认为，施泽与金里良之间的口头运输合同合法、有效，施泽为金里良运输石料的事实和运输总量清楚，金里良亦不持异议。金里良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有双方证言证实，且施泽提供的录像等证据，亦能证实施泽与安益矿业公司之间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否则施泽应当直接与安益矿业公司结算运费，而无须将小票交付给金里良，故对于施泽要求安益矿业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施泽作为运输承运人，在完成金里良交付的运输任务后，将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结算，金里良辩解双方是见票即付，已经以现金或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施泽全部运费的意见，该院认为，施泽提供的运输小票，是施泽与金里良之间运输合同运费结算的依据。施泽在完成运输后，将小票交金里良，由金里良向安益矿业公司结算，符合运输行业、施泽和金里良双方、以及金里良和安益矿业公司双方结算的惯常方式，且能够和证人的证言互相印证。金里良辩解已经将所有运费都支付给了施泽，并不拖欠运费，该院认为，本案所涉运费有上百万之巨，绝大部分以现金方式结算，不符合常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金里良应当有责任提供已付清施泽诉请运费的证据。现其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金里良自认和施泽自认的运费计价变更期限，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应当由施泽举证证明，现施泽和金里良均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支持金里良关于运价变更期限的意见。案涉运输车辆在计价变更前运输量为50700.66吨，按11.5元计算，运费为583057.59元；变更后运输量是32118.14吨，按15元计算，运费为481772.1元；总计运费为1064829.69元。金里良已经支付了480000元，尚欠584829.69元应当支付。施泽要求金里良支付所欠运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施泽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金里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泽支付运费人民币584829.69元。二、驳回施泽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施泽要求杭州安益矿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运费的诉讼请求。如果金里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1元（已减半），由施泽负担1661元，由金里良负担4000元。施泽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到该院退费。
金里良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施泽父亲与金里良系朋友，故同意施泽的运输车辆到金里良处跑运输。双方结算方式是见票付款（即施泽将持有的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时，金里良将相应的运输费用交付给施泽），且一直都是以该交付方式完成。施泽在金里良处收到了相应的运输费用后，运输小票就全部在金里良处，即金里良在完成支付费用的同时，获得了施泽的运输小票。且本案中，施泽在一审庭审时自认，结算方式是见票付款，基本上是现金交付，且双方不出具任何书面凭证。此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法律并未规定，支付款项必须转账，不能现金支付。施泽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不可能在未收到运输费用时，再三将结算的运输小票交付金里良。本案施泽将能证明运费的运输小票交付给金里良的事实，足以说明金里良已将涉案所有运费交付给了施泽，即双方权利义务履行完毕，金里良无需再承担所谓的支付义务。在施泽不能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时，一审反而以第三方作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票据。一审证人自认其一直与施泽有业务往来，闲时在施泽经营沙场玩耍，与施泽有利害关系，证言完全不真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被采纳。本案系施泽主张运输费，其必须提供最原始最有证明效力、最能证明客观事实的运输票据，然而直到一审庭审结束，施泽均不能提供能证明金里良还需再支付运输费用的凭证，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此外，案涉业务往来属于自然人之间交易行为。施泽向金里良主张权利仅是凭安益矿业公司与杭州金腾矿业公司之间的送货单第四联复印件，一审庭审时金里良对此不予认可，此仅能证明安益矿业公司与杭州金腾矿业公司石料买卖的事实，安益矿业公司在一审时也作了充分说明。上诉请求：撤销（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施泽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施泽承担。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杭州中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施泽起诉主张金里良尚欠运费752282元，则其应对此提交证据证明。从已提交证据来看，施泽仅能提交送货单复印件，其提交的录音录像、证人证言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金里良尚欠施泽运费。施泽称其已将所有送货单原件交付金里良，金里良称收到送货单原件后，其已将相应运费交付施泽，而施泽也不否认收到一部分现金或银行转账汇款。由此可见，双方确曾有见票付款之情形。现在施泽不持有作为债权凭证的送货单原件的情况下，一审根据送货单复印件认定运费总额1064829.69元，并根据施泽的自认扣除已付款项48万元，判决金里良尚应支付运费584829.69元，依据不足。综上，施泽对尚欠运费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施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1元，由施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施泽负担。施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院再审期间，施泽提交三份证据材料，1.EMS寄送单，拟证明杭州中院审理期限超期。2.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拟证明金里良关于运费支付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认为，该三份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施泽和金里良对双方之间存在口头运输合同关系及实际运输总量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再审庭审调查，争议焦点是金里良是否尚欠施泽运费及其具体数额。对此分析如下：1.施泽一审中提交车辆挂靠协议、挂靠车辆运输合同书、送货单等证据，可认定其对于履行双方约定的货物运输义务的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2.因案涉运费数额较大，一审判决根据施泽、金里良、安益矿业公司之间交易的实际情况，认为施泽在完成运输后，将小票交金里良，由金里良向安益矿业公司结算，符合运输行业、三方之间结算惯例，有相应依据。3.金里良抗辩其运费已经全部支付，应承担相应举证证明责任。首先，从金里良一审陈述看，其关于运费的付款方式前后陈述不一，有违诚信。其次，施泽主张其收到金里良运费后向其出具收条，而金里良予以否认。根据本案实际，金里良从事运输行业多年，经验丰富，理应持有与施泽、安益矿业公司之间运费结算的凭证，而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以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故结合本案当事人交易情况，可以推定施泽主张的该证据内容不利于金里良。由此，金里良主张案涉运费见票即付，已全部付清的证据并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以双方存在见票付款之情形而认定金里良运费已经付清，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4.关于尚欠运费数额，一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运费总额1064829.69元，并根据施泽的自认扣除金里良已付款项48万元，判决金里良尚应支付运费584829.69元，并无不当。至于施泽再审主张二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程序违法的事实。经查，二审审理中已依法办理审限延长手续，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综上，施泽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322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5）杭铁民指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1元，由施泽负担1661元，由金里良负担4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50元，由金里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培良
审判员 汤玲丽
审判员 梅 冰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