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1民初16960号
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同二村。
法定代表人：黄建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宝强，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珊珊，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婕，公司员工。
被告：平湖市天怡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湖市。
法定代表人：李小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燕，浙江合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叠彩公司)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被告平湖市天怡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怡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叠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宝强，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婕，被告天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叠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即删除其在手机APP拼多多上使用的侵权照片7张；2、判令被告天怡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万元；3、判令被告天怡公司赔偿原告公证费3,060元、律师费2,000元；4、判令被告寻梦公司对被告天怡公司的全部赔偿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被告天怡公司在其网络店铺“心心想衣”主页内，被告寻梦公司在其官方网站www.pinduoduo.com.cn及拼多多手机APP的醒目处发布公告消除影响；6、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后原告确认目前搜索不到被告天怡公司使用侵权照片，故撤回第一项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诉称，其于2016年4月为宣传产品，花钱聘请专业摄影师及独家专属模特拍摄了其产品的宣传展示照片，并将照片上传至其淘宝天猫商城网络店铺“黑色旋律”。2017年初，原告发现被告天怡公司在被告寻梦公司开发经营的手机APP“拼多多”上设立的网上店铺“心心想衣”上，盗用原告照片，为销售自己产品所用，并对外宣称其拥有该照片的知识产权。发现此种情况后，原告立即向被告寻梦公司提出投诉，寻梦公司受理了原告投诉，但并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被告天怡公司利用其手机APP平台进行的侵权行为，也未向手机APP使用者就此事进行公告告知。原告认为被告天怡公司未经允许擅自使用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给原告带来巨大损失，而被告寻梦公司收到投诉后未采取有效措施及在用户协议中向APP使用者告知其平台包括照片等内容的知识产权均归平台及其提供者所有，为被告天怡公司侵权提供了帮助，应对被告天怡公司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连带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提出如上之诉请。
被告寻梦公司辩称，其在2017年3月收到原告投诉时已转通知相关商家，被告天怡公司店铺在三月中下旬已停止使用涉案照片，其作为平台已尽到了事前审核和事后合理审慎注意义务，同时，其有关知识产权声明针对的是拼多多平台开发的产品的知识产权，商家上传的由商家负责，故不同意原告诉请。另，被告寻梦公司对原告是否享有涉案照片的著作权也表示无法确认。
被告天怡公司辩称，其照片复制自“梦梦衣橱”，是经“梦梦衣橱”实际经营人许可后使用，故其认为涉案照片的著作权系梦梦衣橱所有，对原告拥有涉案照片著作权持有异议。且其在接到平台通知涉嫌侵权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被告寻梦公司的运营，并于2017年3月26日经平台运营修改。故不同意原告诉请。
经审理查明，原告系天猫网店“黑色旋律”的经营者，被告寻梦公司系拼多多网站、拼多多客户端及拼多多微信商城的经营者，被告天怡公司系拼多多平台上“心心想衣”店铺的经营者。
根据(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6665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7月28日，公证员、工作人员华斌监督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牟宝强在计算机上进入“黑色旋律”店铺，可见原告在店铺商品中使用或截取使用涉案照片。根据原告提供的(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6666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7月28日，公证员、工作人员华斌监督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牟宝强在计算机上进入www.bazai.com,并登录用户名为“黑色旋律旗舰店：管理”，显示了其涉案部分图片在淘宝网的审核日期为2016年6月7日。
原告提供的(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5月8日，公证员、工作人员华斌监督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牟宝强在公证处提供的手机上进行一系列操作，包括将手机连入本处无线网络，在手机应用中搜索“拼多多”，重新下载并安装“拼多多”手机应用程序，在该程序搜索框中输入“防晒服女”进行搜索，在搜索结果中点击浏览了“【爱逛街】【水性印花】防晒衣女2017女装夏装新款印花”、“【爱逛街】蝶臣防晒衣女2017春夏新款女装韩版防晒”、“【爱逛街】防晒衣女2017女装夏装新款印花沙滩防晒服薄”。牟宝强使用手机截屏组合键对上述安装、浏览界面进行截屏，得截屏页21页。其中点击【爱逛街】防晒衣女2017女装夏装新款印花沙滩防晒服薄”(截取使用涉案图片之一的主要部分)，点击进去，显示的商品名称为“【爱逛街】防晒衣女2017女装夏装新款印花沙滩防晒服薄中长款大码女装【S-2XL】”，该商品使用了其余六张涉案图片(包括完整的图片或者截取使用图片的主要部分)，公证书最后一张截屏显示“心心想衣”店铺名称，并有“进店逛逛”的点击项。被告天怡公司认为该公证书不是针对其店铺的，不能证明与其有关。被告寻梦公司认为其能查到的是2017年3月26日已对涉案商品进行了修改，说明2017年3月26日之后，涉案照片就不再使用了，被告天怡公司也认同被告寻梦公司的观点，认为这说明了原告方(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进行公证时，被告天怡公司没有使用涉案图片，而是使用小模特图。原告对修改记录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因为与其公证书内容矛盾。
根据(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2934号公证书显示，2017年4月13日，在公证员与工作人员李琳的监督下，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牟宝强用手机上网方式浏览了“拼多多”手机应用程序内的“服务协议”内容，其中“6.知识产权6.1拼多多对拼多多平台的内容享有全部知识产权，包括但不限于：编码、商标、服务标志、商号、图形、美术品、照片、肖像、文字内容、音频片段、按钮图标已及计算机软件、标识、数码下载、数据汇编都是拼多多或其内容提供者的财产，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版权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
由(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2933号公证书固定且各方认可真实性的“拼多多商家自主入驻手册”载明，商家要入驻拼多多，需要由拼多多审核入驻资质与店铺信息，审核通过后，缴纳保证金即可开店成功，保证金将汇入店铺账户，开店结束时予以退还。根据该手册，拼多多对店铺名称制定了命名规则，商家需要遵守，如不遵守，拼多多有权直接对店铺名称进行修改。其中并未涉及对商家经营过程中上传图片的管理规定。同时，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显示，商家应当向寻梦公司支付与销售金额相关的支付服务费，商家授权寻梦公司自每笔销售货款中直接扣除相应的支付服务费。该协议还约定：“甲方(寻梦公司)负责拼多多平台的日常维护、技术支持，保持平台的正常运作。”“商家知悉并同意，甲方或其关联方拥有、使用、许可、控制的或者甲方或其关联方对之享有其他权利的一切知识产权、工业产权和专有权利，包括全部商标、著作权、名称、标识、标志、微信公众号、域名、艺术作品、人物形象、标志、专利，例如“拼多多”、“拼多多商城”、“拼朵朵”、“拼多多及图”、“拼多多”APP图标…等，由甲方或其关联方独家拥有并保留。”协议11.5约定：“商家自行编辑上传的商品说明、介绍、图片等信息资料是真实有效并恰当反映商品特性的，不存在虚假、伪造或侵犯第三方权益的内容，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等法律法规的情形；……”
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其对涉案七张照片享有著作权，申请了证人李某和黄某某出庭作证。李东陈述自己是原告公司的摄影师，涉案照片是2016年4－6月在千岛湖拍摄，并对拍摄使用照相机型号、拍摄过程等进行了陈述，并表示照片著作权归原告。黄某某陈述自己是原告的签约模特，涉案七张照片中的模特是其本人，是2016年夏天之前在千岛湖拍摄的，并对拍摄过程、结算方式等进行了陈述，并认可照片著作权归原告。
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原告于2017年3月向被告寻梦公司投诉，两被告均确认2017年3月26日涉案照片已修改并停止使用了，原告仅确认目前照片已停止使用。
另，原告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2,000元，原告还提供公证费发票四张，共计7,300元。原告称，(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6666号公证费2,440元在本案中主张1,220元;(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费820元在本案中全额主张;(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2933号、2934号公证费在本案中都主张四分之一，计1,020元。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2933号、第2934号、第3572号、第6665号、第6666号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证人证言，被告寻梦公司提供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心心想衣”签约记录等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七张照片的著作权归属问题，综合原告提供的照片、证人证言、(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6665、6666号公证书形成的证据链，可以认定该照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著作权由原告享有。关于各方意见不一的(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是否显示了“心心想衣”店铺于2017年5月8日使用涉案七张照片一节，本院认为，(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显示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依据一定的步骤通过搜索商品进行的截屏。从商品名称、价格、已团数量等信息的一一对应性和截屏的连续性来看，可以得出原告该份公证书显示了2017年5月8日，“心心想衣”店铺使用了涉案七张照片。至于寻梦公司提供的“心心想衣”店铺修改记录，该记录系被告寻梦公司单方提供，未得到原告认可，该修改记录中2017年3月26日的操作详情也仅显示“修改商品，编辑类型：修改”，而无法证明寻梦公司的主张；同时该修改记录系2017年6月19日查询，其商品图片显示的是小模特图而非原告主张的涉案图片，即使为真，也只能证明2017年6月19日该商品使用图片的情况，并不足以否认原告提供的公证书于2017年5月8日公证的商品使用图片情况。被告天怡公司作为“心心想衣”店铺的经营者，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网络上使用涉案图片以推广其商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照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被告寻梦公司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对拼多多平台“服务协议”6.1的内容，原告认为系寻梦公司帮助侵权的表现，即根据该协议，拼多多向其用户声称平台上的照片全部知识产权归拼多多或其内容提供者。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寻梦公司是否有帮助侵权行为，除了考虑被告天怡公司是否存在直接侵权行为外，还要判断寻梦公司是否具有主观过错。从寻梦公司与天怡公司之间的《拼多多平台合作协议》内容看，寻梦公司明确了其自身拥有的知识产权内容，且要求商家自行编辑上传的图片等信息资料不得侵犯第三方权益，故其向用户关于知识产权的说明即使未必恰如其分，但也并非出于为入驻商户侵权提供便利的主观意图，不能作为其帮助侵权的表现。关于原告主张寻梦公司未采取有效措施阻止侵权，本院认为，寻梦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可能对其平台上海量的图片著作权进行审核，然而，在收到投诉后，应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本案中，原告向寻梦公司投诉，寻梦公司称其于2017年3月26日修改并停止使用了涉案照片。然原告提供的(2017)浙杭西证民字第3572号公证书显示，直到2017年5月8日天怡公司经营的店铺里仍存在涉案图片，故可以认为寻梦公司采取措施不及时或不彻底，根据法律规定，寻梦公司应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天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原告损害后果方面，本院认为，本案中，在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因被侵权遭受实际损失或被告违法所得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类型及美誉度和创作难度、侵权作品的使用方式、持续使用时间、被告的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相应的赔偿金额。关于原告主张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2,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3,060元，按照原告的公证费组成情况陈述，实际应为3,050元，本院将根据公证具体使用情况酌情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寻梦公司应对被告天怡公司侵权行为在多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院将综合考虑寻梦公司未及时采取措施的情节、持续时间、过错、后果等因素予以酌定。
关于原告主张的两被告发布公告消除影响的诉请，因被控侵权行为的范围有限，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行为对其造成了需要发布公告来予以消除的不良影响，故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发布公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平湖市天怡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合计15,000元。
二、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对被告平湖市天怡服饰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中的7,500元向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三、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请不予支持。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01元，由原告杭州叠彩服饰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平湖市天怡服饰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徐婷姿
代理审判员 韩 敏
人民陪审员 裘秋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
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
……
（十二）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
……
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
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
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
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
……
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
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