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栾嘉乐，女，198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伊春市伊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雅芳，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之，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雅玲，女，1978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理英，女，1969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林、方宗玉，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嘉乐因与被上诉人陈雅玲、陈理英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嘉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即：二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此支出的律师费35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违约与否的认定，逻辑上存在重大矛盾。根据判决可知，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以下事实：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第七条明确约定：乙方若需申请按揭贷款，应在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日起七日内备齐银行按揭所需的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手续。2、双方在合同中最后，其他事项：甲乙双方约定违约赔偿金为50万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有在2017年5月12日（领取房产证当日）一同前往银行去申请贷款，但当天材料并未齐全所以未能办理，且直到一审开庭前，银行方都还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申请贷款材料。基于以上事实，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作出了如下阐述：陈雅玲实际取得产权证书的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当日陈雅玲已积极配合栾嘉乐前往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其未按照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7日内备齐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手续，系由于政府审批手续所需合理时间，该责任不应由陈雅玲承担。双方约定的合同签订7日内备齐材料，是不需要上诉人进行配合的，也与政府审批无关，产权证书也仅仅在按揭申请通过之后，办理按揭手续时才需要用到，因此，被上诉人本因于2017年3月23日之前备齐全部材料。即便如被上诉人辩称的，“应在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日起七日内备齐”中的合同指的其实是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所使用的合同，该合同亦于2017年5月5日就已签订，2017年5月12日被上诉人也应当直接提供完备的申请贷款材料，而不是直到一审开庭前仍然未向银行提供全部贷款材料。因此，一审判决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混淆了办理按揭申请和办理按揭的区别，7日内备齐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是被上诉人的单方面义务，与上诉人无关，与政府审批流程长短无关。根据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违约事实显而易见，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二、产权证由谁持有并非本案关键，也不影响被上诉人依合同履约，且就是因为被上诉人此前的种种拖延和不积极履约行为，才使得上诉人对其履约的能力和意愿产生担忧，选择了由自己持有产权证原件。一审判决还认为，产权证办理至今仍由上诉人持有，被上诉人在办理按揭申请手续中已经积极作为，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上诉人之所以坚持由自己保管产权证原件，是因为在第二笔定金的交付时被上诉人就已经发生了拖延行为，上诉人为了确切的知道被上诉人申请按揭贷款的时间并为督促被上诉人积极履约，才将房产证收起。房屋已经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上诉人即便占有了产权证，也仅能起到监督和督促被告履约的作用，并不能对被上诉人的权益产生任何影响。而事实上，之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也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的担心是对的。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将未能按时获得银行批准贷款的原因归责于上诉人显然是错误的。上诉人一直以来在与被上诉人及中介的交流中以及一审庭审中也均表示愿意随时配合被上诉人办理银行贷款，完全不存在被上诉人所说的上诉人拒绝提供原件、拒绝配合办理的情况。且直至本案一审判决下达，被上诉人方仍然未能申请到贷款，由此更能证明上诉人的担心是有理由的，并非阻挠被上诉人履约。
三、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的定性存在错误，上诉人起诉的并非根本违约，而系一般逾期违约行为，上诉人从未要求解除合同，何来根本违约一说。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依据是双方在合同末尾其他事项中约定的：甲乙双方约定违约赔偿金为50万元。该条系双方对合同违约责任的承担作出的补充约定，与合同内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违约赔偿金按甲乙双方约定的定金即50万元来认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发生根本违约，必须按此违约责任赔偿给守约方”是不矛盾的。虽然约定的金额同为50万元，但该补充约定是对于一般违约责任的补充，而非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存在根本违约行为而驳回上诉人一审部分诉讼请求系对违约金的定性存在错误。
陈雅玲、陈理英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上诉人负有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商业贷款的义务。1、双方已在讼争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上诉人应配合被上诉人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同时《合同法》第六十条亦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协助义务。因此，上诉人协助被上诉人办理商业贷款手续既有合同依据，也有法律依据。2、出卖人负有积极协助买受人办理商业贷款之义务，便于买受人能支付后续购房款及履行合同义务，以继续交易流程，达成合同目的。因此上诉人栾嘉乐认为其无配合被上诉人办理商业贷款的义务既与双方约定相悖，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二、上诉人栾嘉乐无故抢走新产权证违反合同约定，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1、讼争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新产权证原件应交付第三方中介方或贷款银行保管，该约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房产评估手续及按揭贷款手续的顺利进行。2、在2017年5月12日取件当日，上诉人无故抢走新产权证原件严重违反合同约定，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原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该产权证原件目前仍由上诉人控制。因上诉人拒绝提供新产权证，直接导致银行所需的评估报告迟一天才出结果，且因上诉人拒绝提交新产权证给贷款银行，亦直接导致至今无法办理贷款抵押登记手续，上诉人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在办理按揭申请手续中已积极履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三、被上诉人已按约向贷款银行提交按揭贷款材料。被上诉人已按约定于取件当日向银行提交了申请按揭贷款的材料，已积极配合办理贷款手续，而非上诉人诉称的直到一审开庭前，银行还没有收到按揭贷款材料。这一点，原审法院根据房产中介的证言也已查明，于开庭前（即2017年6月9日，周五）贷款银行已明确告知中介，被上诉人的贷款申请已经获批准，中介亦转告买卖双方前往贷款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上诉人当时回复称，等一审开完庭再说。在此，补充一点案外事实：但是于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不仅不配合提交新产权证给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反而在被上诉人与贷款银行之间挑拨离间，恶意夸大本案诉讼可能给贷款银行带来的不利后果，导致贷款银行提出要待本案结案后再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另，上诉人叙称，被上诉人向银行申请的贷款审批手续必须在2017年5月12日当日完成，这是上诉人对房产抵押贷款流程的错误解读。正如原审判决，按揭贷款审批流程及银行放款流程系银行在政府政策的指导下，由银行按其内部流程进行，非买卖双方能左右，因此无法在提交材料当日完成银行贷款审批手续，非买卖双方任何一方责任，原审对此认定符合事实，适用法律正确。
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原审主张自相矛盾。从讼争房产取件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上诉人5月18日即提起诉讼，其在原审起诉书中引用讼争合同第十二条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在本次上诉状中却又改为引用合同末尾的其他事项约定，很显然是自相矛盾的。正如原审认定所述，被上诉人陈雅玲在办理按揭申请手续中已积极作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应当予以驳回。
五、上诉人的无理缠讼，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在本案房产买卖交易中，二被上诉人有一万个理由要求及时办理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及时办理按揭贷款，以便及时将购房尾款153万元支付给上诉人，却没有一个理由故意拖延银行放款。上诉人的无理缠讼，直接导致被上诉人的按揭贷款迟迟无法实现，且楼市调控政策持续加强，银行银根紧缩，利率已从当初的基准利率九折，调整至今的基准利率的1.5倍，且额度仍不宽裕，直接大大增加了被上诉人的购房成本。因此，上诉人的无端猜测以及无理缠讼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
栾嘉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雅玲、陈理英立即支付剩余购房款153万元；2.陈雅玲、陈理英支付违约金50万元；3.陈雅玲、陈理英承担栾嘉乐为此支出的律师费3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栾嘉乐（甲方、出售方）与陈雅玲（乙方、购买方）及案外人厦门欢康房地产行销策划有限公司（中介方、丙方）签订一份《房产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产（即本案讼争房产）以253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于合同签订当日支付甲方购房定金20万元、于2017年4月12日前（解押当日）向甲方支付定金30万元、于2017年5月5日前（过户当日）向甲方支付房款50万元；乙方向银行申请商业贷款153万元，该贷款由银行直接转至甲方账户，若贷款银行实际放贷金额小于贷款申请金额，乙方应于收到银行同意放贷金额之日起三日内将差额部分直接支付给甲方，办理按揭贷款所应缴纳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前述房产已办理土地房屋权证，但处于抵押状态，甲方应于2017年4月13日前前往甲方原申贷款银行办理提前还贷手续，将银行按揭余款一次性还清，同时办理解除抵押登记手续；若解押为乙方提供，则甲方应将产权证原件交由丙方或乙方保管，以便办理交易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应于2017年5月5日前，以本协议书为基础签订土房局存量房《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前往土房局房地产权籍交易中心办理交易过户登记手续；乙方若需申请按揭贷款，应在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之日起七日内备齐银行按揭所需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手续，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按揭贷款，乙方在取得上述房产证后应立即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在该手续办理过程中，乙方取得的产权证原件应交由丙方或贷款银行保管；甲方应于过户当日将房产交给乙方使用；违约责任：违约赔偿金按甲乙双方约定的定金即50万元来认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发生根本违约，必须按此违约责任赔偿给守约方；若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房款或甲方不能按期交付房产，每逾期一日，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房产成交总价0.05%的违约金；任何一方逾期超过7日仍未履约的，视为违约，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可以不再通知违约方，同时违约方应按本条第一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守约方并有向违约方追索法律的权利，因此引起的律师、差旅、误工等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双方并约定其他事项：甲乙双方约定违约赔偿金为50万元，乙方有权将产权过户到指定的第三方，若乙方未能按约定时间过户（2017年5月5日前），则属乙方违约，违约责任按前述约定履行。
上述合同签订后，栾嘉乐作为收款人先后于2017年3月16日、4月17日、5月5日出具三份《收条》，分别确认收到陈雅玲支付的定金20万元、30万元及购房款50万元，合计100万元。2017年5月5日，双方前往土房局房地产权籍交易中心办理交易过户手续。2017年5月10日，讼争房产过户登记至陈理英名下，并于当日将房产交付给陈理英。2017年5月12日，当事人前往领取讼争房产产权证，但该产权证原件至今仍在栾嘉乐处保管。
另，证人陈某在庭审中陈述：2017年5月12日，买卖双方当事人均有一起去银行送申请贷款材料，具体金额要以银行审批为准，房东也有签名同意，但材料送到银行后两三天内，房东就说要起诉，具体事宜需与其律师联系。
又查，陈理英、陈雅玲系表姐妹关系。
审理中，栾嘉乐称陈雅玲至今未支付合同尾款153万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陈雅玲、陈理英则认为，其二人不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也没有违约动机，栾嘉乐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但确认尚未支付合同尾款153万元的事实，也同意由其二人共同支付剩余153万元购房款，同时表示如果得到银行明确不放贷的通知，其二人也会尽快支付剩余购房款。
一审法院认为，栾嘉乐与陈雅玲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合同义务。鉴于办理房产按揭贷款手续需以取得产权证书为前提，陈雅玲实际取得产权证书的时间为2017年5月12日，当日陈雅玲已积极配合栾嘉乐前往银行办理按揭贷款手续，其未按照合同约定于合同签订7日内备齐材料，办理按揭申请手续，系由于政府审批手续所需合理时间，该责任不应由陈雅玲承担；且讼争房产产权证于2017年5月12日领取，但该产权证原件至今仍由栾嘉乐持有，而栾嘉乐于2017年5月18日即向本院提起诉讼。综合本案情况，陈雅玲在办理按揭申请手续中已积极作为，其行为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故栾嘉乐要求陈雅玲、陈理英支付违约金50万元及律师费35000元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雅玲、陈理英已确认尚未支付合同尾款153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鉴于陈雅玲、陈理英已表示同意由其二人共同支付剩余购房款，并表示如得到银行明确不放贷的通知，其二人也会尽快支付该剩余购房款，对此，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陈理英、陈雅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栾嘉乐支付剩余购房款153万元；二、驳回栾嘉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660元，由栾嘉乐负担3021元，陈理英、陈雅玲负担8639元。
双方于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栾嘉乐同时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证人在庭审中陈述，当天是因为陈雅玲、陈理英没有备齐资料，才导致没有申请到贷款。
本院认为，栾嘉乐与陈雅玲签订的《房产买卖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照合同约定诚实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过户后取得的产权证应由中介保管，以备贷款之用。栾嘉乐未按合同约定，拒不交出产权证，违约在先。现其要求陈雅玲、陈理英因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取得贷款而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0元，由栾嘉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聆
审判员 柯艳雪
审判员 章 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林加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