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7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244号1幢6层101号。
负责人陈姿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兵，职员。
委托代理人杨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景岗，男，生于1969年12月1日，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严锐，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简称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岗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龚莉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志平、龙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兵、杨峰，被上诉人景岗委托代理人严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26日，景岗经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工作人员的推介为自己投保了“泰康ＸＸ无忧两全保险”，保险期间30年，从2014年1月27日至2044年1月26日，保险金额12万元，交费期间为10年，每期保费3,000元，每年的1月27日交费。保险合同2.4条约定，“意外高残保险金”赔付12万元，“交通意外高残保险金”赔付120万元。合同第9.7条交通工具包括公共交通工具、私家车、公务车、出租车，私家车指符合国家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车主为自然人且不用于商业运营的汽车。2015年2月9日12时10分许，景岗驾驶鲁J×号三轮摩托车与张望平驾驶的川R×号小型轿车相撞，导致景岗严重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景岗在仪陇县人民医院ICU抢救22天，转入川北医学院住院64天，诊断为：1.广泛性脑挫裂伤。2.弥漫性轴索损伤。3.颅底骨折。4.右侧视神经挫伤。5.鼻骨、右侧上颌窦前壁骨折。6.创伤性湿肺。7.导管性尿路感染。8.膀胱结石。9.右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10.右胫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11.右腓骨上段、下段骨折。12.右足跟内外侧褥疮。出院情况：患者有严重智能障碍、精神行为异常、右侧肢体肌力2级，右膝关节屈曲障碍，有部分语言功能障碍、控制力差。2015年9月21日，景岗之妻罗琼与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理赔部工作人员杨兵，外勤工作人员蔡卓林一并到南充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景岗的伤情是否符合“ＸＸ无忧两全保险”的“高残”标准进行鉴定，法医临床学检查：被鉴定人智力低下，右侧瘫痪，不能回答提问，或答非所问，语无伦次，不能表达意思，不能交谈、记忆、计算能力及思维、判断能力极低以至无法考察。根据损伤及治疗后果，按照《ＸＸ无忧两全保险》9.6高残第8项“中枢性神经系统机能或胸、腹部脏器机能极度障碍，终身不能从事任何工作，为维持生命必要的日常活动，全需他人扶助”之规定，评定被鉴定人景岗为“高残”。2015年10月8日，泰康人寿南充公司按照“意外高残”标准向景岗赔付了12万元，但景岗坚持认为应当按“交通意外高残”标准赔付120万元，双方各执一词，景岗遂起诉请求判令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108万元。
原审另查明，景岗驾驶的是“御捷马”牌正三轮载客摩托车，车辆总质量623千克，整备质量398千克，其准驾车型为D。国家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2.1条规定“整车整备质量超过400千克的三轮车辆”属汽车。诉讼中，景岗申请为其推介保险的泰康人寿南充公司业务员程丽出庭作证，证人当庭证实在推介“ＸＸ无忧两全保险”时，讲了驾驶、乘坐私家车发生交通事故赔偿金额是保费的10倍，即120万元，没有说过驾驶摩托车不赔偿，保险合同中没有汽车分类标准，公司在培训中没有向她告知过标准的内容，也没有给过业务员GB/T3730.1-2001文件。
原审认为，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景岗驾驶三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符合“交通意外高残保险金”的理赔条件。结合庭审质证，法庭对双方争议的问题逐一作出如下判定：
一、景岗的伤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高残”标准。
2015年9月21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委托人是景岗的法定代理人罗琼，在场人员杨兵、蔡卓林，经法庭当庭核实，在场人杨兵是本案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理赔部的工作人员，也是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另一在场人蔡卓林是公司外勤工作人员，泰康人寿南充公司两名工作人员全程参与了鉴定过程，并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理赔批单》，载明“经鉴定符合条款约定高残标准，同意正常赔付伤残保险金12万元”。该证据表明泰康人寿南充公司认可了司法鉴定结论，故泰康人寿南充公司辩称鉴定结论是单方委托，不应采信的抗辩，与事实不符，原审不予采信。同时，《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鉴定标准是依据《ＸＸ无忧两全保险》9.6高残第8项“中枢性神经系统机能或胸、腹部脏器机能极度障碍，终身不能从事任何工作，为维持生命必要的日常活动，全需他人扶助的规定，评定被鉴定人景岗为“高残”，故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称鉴定结论未载明采用何种鉴定标准，存有重大瑕疵的抗辩，原审不予采信。
二、保险合同9.7条“私家车指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庭审中，泰康人寿南充公司辩称该条款是“非保险术语的解释”，不是责任免除条款，不能适用《保险法》第十七条“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但9.7条规定的“私家车”定义，将保险合同第2.4.5条“交通意外高残保险金”保险责任“私家车”的范围进行了限制，直接将GB/T3730.1-2001标准之外的车辆排除在“交通意外高残保险金”的保险责任之外，具备了限制、免除保险人责任的作用，依据上述规定，该条款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
三、泰康人寿南充公司未对保险条款第9.7条履行提示及说明义务，该限制条款不产生免责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保险合同第9.7条将私家车限制为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仅存于9.7条一处，游离于合同第2.5“责任免除”条款之外，没有采用黑体字、加大字等突出表现形式，与整个保险条款其他文字在大小、排列上均一致，依据上述规定，泰康人寿南充公司没有履行“提示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证人程丽当庭证实，泰康人寿南充公司没有向业务员提供过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文件，公司在培训中也没有向她告知过该标准的内容，导致她向景岗推介保险时，没有说过摩托车不在交通意外高残保险的理赔范围内。依据上述规定，泰康人寿南充公司没有履行“说明义务”。
四、保险合同未附加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的具体内容，该标准不属于保险合同的内容，对景岗无约束力。
《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汽车分类国家标准仅在合同第9.7条出现其名称，并无具体内容，该标准的具体内容景岗无从知晓，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用该标准来限制保险责任，但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既未出示也未解释标准的具体内容，使免责范围不具体明确，投保人无从知晓也无法预测保险理赔范围，故汽车分类国家标准对景岗无约束力。
五、泰康人寿南充公司以汽车分类国家标准限制其保险责任范围，但保险合同中无该标准的具体内容，属于保监会制止及处罚的“隐瞒合同内容”的行为，不能免除其保险责任。
保监会《关于人身保险业综合治理销售误导有关工作的通知》（保监发〔2012〕14号）第二条规定“不得隐瞒合同重要内容。要向客户说明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新型产品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连、万能险费用扣除情况，以及退保可能产生的损失，不得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事项”。本案中，保险合同第9.7条将合同2.4条“交通意外高残保险”中的私家车限制为汽车分类国家标准中的乘用车，隐瞒了合同内容，免除了保险公司的部分保险责任，不能免除自己的保险责任。
综上，景岗因交通事故导致“高残”，符合保险合同“交通意外高残保险”的理赔范围，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应按约向景岗赔付120万元保险金，已经赔偿的12万元保险金应予扣除，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实际应当赔付108万元保险金。判决：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景岗支付保险理赔款108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和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泰康人寿南充公司负担。
泰康人寿南充公司上诉称，一、《泰康ＸＸ无忧两全保险条款》中关于私家车的定义条款系对私家车作出的符合专业意义的非保险术语解释，系约定保险责任范围的商业条款，仅对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的明确说明，不涉及减少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义务，从该条款体系亦可见为保险责任范围条款的一部分，并非原审认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二、该条款虽不属免责条款，但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在保险条款阅读指引中提示“我们对一些重要术语进行了解释，并作了显著标识，请你注意”，景岗在投保单签字，并持有保险单、保险条款，均证明景岗投保时已阅读并理解保险条款、范围、责任，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在责任条款及释义条款中均对“交通工具”进行了加黑加粗，已履行了对责任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原审证人证言与证人亲笔签名的《代理人报告书》矛盾，原审采信证人证言依据不足；三、定义条款中关于汽车分类国家标准虽未全文体现在保险条款中，但该国家标准作为公开的规范性文件，投保人应知晓并遵守，不能得出保险人故意隐瞒合同内容及该国家标准不属于保险条款的一部分，进而否认此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的结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景岗的诉讼请求。
景岗答辩称，保险条款约定私家车属理赔范围，但另一条款将部分车排除在外，案涉争议条款属免责条款；保险合同中将私家车限制仅出现在9.7条款，但无具体内容，无特别提示，2.4条款未注明私家车限制，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工作人员未对限制内容进行说明，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对汽车分类标准未向投保人展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景岗认为私人所有车辆为私家车，若理解存在差异，应以有利于投保人的理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私家车主要是指家用的车辆私人自己买的，拥有使用支配权的，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可以自由的使用支配的车辆；一辆汽车属私人汽车还是公车，是以在车管所登记时车主的身份确定。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在案涉保险条款中载明被保险人作为驾驶者驾驶私家车、公务车的，在交通工具内因交通事故遭受意外伤害事故等向高残保险金受益人给付交通意外高残保险金。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将私家车的概念单独在9.7保险条款中予以解释，其解释的意图在于对私家车的其他有关定义、范围的排除，其解释对私家车的范围相对于不同的理解作了相应限制，从而达到减轻其保险责任的目的，故原审认定9.7条款对私家车的解释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并无不当。因泰康人寿南充公司对该条款未采取足以使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无证据证实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该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泰康人寿南充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张志平
审判员 龙 燊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杜丝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