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刑再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某某。
辩护人苟凌，四川明之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罗某某犯贪污罪、受贿罪一案，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7日作出（2007）双流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08年6月26日作出（2008）成刑终字第175号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1日作出（2012）川刑监字第40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正波、陈睿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苟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11月至2007年期间，被告人罗某某任双流县民政局殡葬改革服务站（以下简称双流县殡改站）站长，负责该站全面工作。2004年至2006年，被告人罗某某与该站现金保管员孙亚黎一道，以虚构事实和收入不入帐的手段，先后五次将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民政局殡改站的殡葬返还款18700元非法占有，被告人罗某某个人分得6000元。
2005年9月至2006年12月期间，成都市东郊殡仪馆为了感谢罗某某对东郊殡仪馆工作的支持，先后16次以误餐补助费的形式送给被告人罗某某现金32480元。
2007年3月22日，被告人罗某某在第一次接受讯问时，主动交代了受贿的事实。案发后，被告人罗某某已退出了全部赃款。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双流县民政局出具的罗某某基本情况及摘抄记录，证实罗某某捕前任双流县民政局殡改站站长。
2、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罗某某的基本情况。
3、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实（1）2004年初至2007年春节前，罗某某和孙亚黎一起将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殡改站的返还款18700元分了，罗分得6000元，孙分得12700元；（2）2005年9月至2006年12月，东郊殡仪馆先后多次送给罗某某32480元，该款用于日常开支。东郊殡仪馆之所以给钱，是因为罗某某是殡改站的站长，罗帮东郊殡仪馆出了不少好的建议。
4、证人孙亚黎证言，证实罗某某先后五次让孙亚黎把温江殡仪馆返还款18700元拿出来分了，其中一笔10000元，罗分得6000元，孙分得4000元。其余8700元孙亚黎个人所得。
5、证人顾某某证言，证实温江殡仪馆每年按每具尸体30元给双流县殡改站驾驶员，按每具尸�5元付给双流县殡改站作为工作费，年终以每具尸体20元付给殡改站作宣传费交给罗某某，罗某某拿到钱后有时打了收条，有时未打收条。2004年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51000元，2005年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54000元，具体金额以账面为准。
6、证人李某某、罗某某证言，证实在拉尸体过程中，殡仪馆以每具尸体30元返还给驾驶员。
7、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东郊殡仪馆从2005年8月以误餐补助费的名义给过罗某某现金，账上有反反映。
8、证人万某某证言，证实其2002年在双流县殡改站负责内勤工作，2005年11月任殡改站副站长。温江、东郊殡仪馆按每具尸体数额给驾驶员返款，按每具尸体5元返还殡改站。是否还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其他费用，其不清楚。
9、证人李某某、冉某某证言，证实为感谢罗某某对东郊殡仪馆的工作支持，东郊殡仪馆以每具尸体10元的午餐补助费给罗某某现金，财务上都有反映，做账时以殡改宣传费的名义做账。给罗某某每具尸体10元，是为了感谢她对东郊殡仪馆也无工作的支持。
10、东郊殡仪馆费用报销单、领款单及情况说明，证实东郊殡仪馆自2005年9月至2006年12月共16次支付给罗某某返还款32480元。
11、双流县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出具的“关于罗某某投案的情况说明”，证实罗某某主动交代受贿事实。
12、双流县人民检察院暂扣财物凭证，证实罗某某在案发后退还人民币118980元。
原审认为，被告人罗某某身为双流县民政局殡葬改革服务站站长，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他人非法侵吞公款18700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罗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所谓“误餐补助”的形式，非法收受他人财物32480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罗某某另外还贪污31600元和21700�，原审认为，公诉机关把罗某某在任职期间部分工作记录作为认定两笔贪污事实的关键证据，从该记录看出，罗某某记载了其任职期间的收入与开支，但该记录收集不完整，仅为部分记录，公诉机关截取收支中的部分可能涉及贪污的事实作为认定罗某某贪污31600元、21700元的事实不客观，证据不充分，对该两笔贪污事实不予认定。被告人罗某某在侦查期间，主动交待了受贿事实，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被告人罗某某退还全部赃款，综合以上情节，依法对被告人罗某某从轻处罚。据此，原审法院作出（2007）双流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罗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赃款18700元发还被害单位；赃款32480元予以没收。
宣判后，罗某某提出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罗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自己主管单位公共财物的便利，伙同本单位现金保管员孙亚黎采用收入不入帐的方式，共同将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民政局殡改站的殡葬返还款18700元予以侵吞，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上诉人罗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全面管理单位业务工作的便利，以误餐补助的名义非法收受东郊殡仪馆32480元感谢费，为该单位谋取利益，其行为还构成受贿罪，应当数罪并罚。上诉人罗某某在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向检察院如实供述了自己的受贿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上诉人罗某某已退还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罗某某不是国家工作人员，不具备贪污、受贿罪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二审认为，罗某某的供述和孙亚黎的证词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双流县殡改站是国有事业单位，财务上实行报账制，且双流县民政局出具的罗某某基本情况及双流县委出具的摘抄记录证实罗某某是经双流县民政局呈报、由双流县委组织部任命的殡改站站长，系在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符合贪污、受贿罪的主体要件，故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温江殡仪馆给付的返还款不是双流殡改站的财产，不属于公共财产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二审认为，罗某某供述、证人孙亚黎、顾某某证词相互印证证实温江殡仪馆以工作费、宣传费的名义支付给双流殡改站的返还款均由双流殡改站的内勤、现金保管员或者站长以单位名义领取，该笔资金属于双流殡改站的公共财产，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采纳。对于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罗某某贪污犯罪的金额应当认定为其实际所得的6000元而非18700元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二审认为，罗某某供述和孙亚黎证词相互印证证实罗某某指使孙亚黎共同将孙亚黎保管的返还款侵吞，虽然罗某某实际分得6000元，但其应当对参与共同贪污的金额承担刑事责任，原判认定罗某某贪污犯罪金额为18700元正确，故本院对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贪污犯罪金额应认定为6000元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罗某某客观上没有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罗某某不构成受贿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罗某某供述、证人刘某某、李某某、冉某某的证言，证实由于罗某某身为双流殡改站站长，全面管理单位的业务工作，东郊殡仪馆为了从工作中获得并感谢罗某某的支持从2005年9月至2006年12月以误餐补助的名义支付给罗某某个人32480元现金，对此罗某某是明知的，客观上也利用其管理业务工作的职务便利为东郊殡仪馆提供了工作上的支持，应认定为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利，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据此，本院作出（2008）成刑终字第17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人罗某某申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罗某某为国家工作人员或系在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其不具备贪污和受贿主体资格；2、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的18700元并非公共财物，罗某某处分该18700元不构成对公共财物的侵害；3、18700元的贪污事实认定有误，其中的8700元罗某某与孙亚黎没有贪污的共同故意，该数额不应计入罗某某的贪污数额中；4、原审法院认定罗某某收受东郊殡仪馆32480元贿赂证据不足。再审审理中，罗某某出示了以下证据：双革函（1978）62号《关于成立殡葬改革服务站的通知》、双机编办（1994）12号《对民政局“关于设置双流县殡葬改革管理所的请示”的批复》、双机编办（2006）75号《关于核定事业单位编制的通知》、《成都市殡仪服务收费管理实施细则》、证人陈述明的证言。
成都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为：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双流县殡改站属于国有事业单位和罗某某属于国家工作人员的身份，罗某某符合贪污罪、受贿罪的主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罗某某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再审查明，双流县殡改站系双流县民政局下属的财政差额拨款事业单位，财务实行报账制，经营性收入全部上交双流县民政局。罗某某是双流县民政局按照组织程序任命的双流县殡改站站长。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双革函（1978）62�《关于成立殡葬改革服务站的通知》，证实1978年11月9日双流县革委会决定成立双流县殡葬改革服务站，属县民政局下属福利事业单位。
2、双机编办（1994）12号《对民政局“关于设置双流县殡葬改革管理所的请示”的批复，证实1994年9月12日双流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同意双流县民政局设置“双流县殡葬改革管理所”，行使全县殡改行政职能。该所设置后不增加人员编制和经费，其领导职数核定为1人。
3、双机编办（2006）75号《关于核定事业单位编制的通知》。证实2006年7月16日，经双流县机构编制委员会研究，对民政局下属事业单位编制核定如下：双流县殡葬改革服务站差额拨款14人，领导职数3人。
4、双流县人民检察院《摘抄记录》，证实经查双流县县委组织部干部档案，罗某某干部档案“干部任职审批表”记载：1995年6月18日，经双流县民政局党组、双流县民政局呈报，罗某某拟定职务：双流县民政局殡改站副站长。
5、《双流县民政局全局干部职工大会记录》、《情况说明》，证实2001年11月14日民政局干部职工大会上，宣布双流县民政局党组研究、决定的事业单位中层干部任免人员，其中罗某某任双流县殡葬改革服务站站长。
6、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实罗某某于1991年4月调往殡改站工作，10月担任副站长。2004年4月县人事局批准罗某某为殡改站站长。殡改站一直是报账制单位，实行收支两条线，当月收入当月交民政局，当月支出经局财务审核，局领导审查后报支。其任职期内，殡改站固定资产的购置、修建、维修等，均由民政局负责。
8、证人孙亚黎证言，证实殡改站是差额拨款事业单位，县财政每年拨付4.5万元的经费。殡改站财务实行报账制，没有独立的财务，由县民政局财务科统管。殡改站的收入交民政局财务科，�常支出由殡改站领导签字，民政局财务审核，最后由局领导签字报销。
9、证人陈述明证言，证实双流县殡改所与殡改站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殡改站是相对独立的二级法人单位，实行事业单位管理，是差额拨款，每年财政解决4万元经费，其余靠其提供的服务收费，向民政局实行报账制核算。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罗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主管单位公共财物的便利，伙同本单位现金保管员孙亚黎采用收入不入帐的方式，共同将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的殡葬返还款18700元予以侵吞，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原审被告人罗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全面管理单位业务工作的便利，以误餐补助的名义非法收受东郊殡仪馆32480元感谢费，为该单位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在侦查阶段，主动交待并如实供述自己的受贿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原审被告人罗某某已退还全部赃款，有悔罪表现，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认定罗某某为国家工作人员证据不足，其不具备贪污罪和受贿罪主体资格的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双流县殡改站系双流县民政局下属的财政差额拨款事业单位，罗某某是双流县民政局按组织程序任命的殡改站站长的事实有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人孙亚黎、陈述明证言以及相关书证相互印证证实，足以认定，故罗某某系在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人员，应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符合贪污罪、受贿罪的主体要件，因此对该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温江殡仪馆支付给双流县殡改站的18700元并非该站公共财物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罗某某供述、证人孙亚黎、顾某某的证言与书证温江殡仪馆制作的“殡改返还费奖励发放表”、双流县殡改站出具的“收条”、罗某某所记“考核手册”等相互印证证实，温江殡仪馆以工作费、宣传费的名义支付给双流殡改站的返还款均由双流殡改站的内勤、现金保管员或者站长以双流县殡改站的名义领取，该笔资金属于双流殡改站的公共财产，故对该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的18700元贪污金额中有8700元不应计入罗某某的贪污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该8700元虽然系孙亚黎所得，但是罗某某主观上明知孙亚黎保管的8700元系公共财产却提出私分给孙亚黎以及孙亚黎明知公共财物却非法接受，二人在主观上有非法占有8700元公共财产的犯意且相互联系，客观上罗某某帮助孙亚黎实施了非法占有8700元公共财产的行为，�合共同犯罪成立条件，属于共同贪污行为。因此，孙亚黎非法占有的8700元应当作为罗某某参与共同贪污的金额计入罗某某的贪污犯罪金额，故对该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罗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认定罗某某收受东郊殡仪馆32480元贿赂证据不足的问题。本院认为，东郊殡仪馆出具的《双流驾驶员劳务费》、《费用报销单》、《领款单》、《东郊殡仪馆情况说明》和双流县殡改站出具的《收据》《领款单》以及罗某某的供述、证人李家虎、冉仁和的证言证实，从2005年9月—2006年12月，罗某某以误餐补助的名义多次非法收受东郊殡仪馆共计32480元感谢费的事实，以上书证和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故对该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罗某某及其辩护人的申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第一项对被告人罗某某的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由于原审被告人罗某某贪污犯罪违法所得金额为6000元，原审判决第二项按照罗某某参与贪污犯罪的总金额18700元判决返还被害单位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07）双流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罗某某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受贿罪，有期徒刑二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和第二项中“赃款32480元予以没收”内容。
二、撤销本院（2008）成刑终字第175号刑事�定和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07）双流刑初字第334号刑事判决第二项中“赃款18700元发还被害单位”内容。
三、被告人罗某某贪污犯罪非法所得6000元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宇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张卫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