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6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农宁钢管大棚厂，住所地南京市雨花台区雨花经济开发区西寇村***号。
法定代表人：寇政，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建平，男，1976年7月23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东，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怡，江苏东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农宁钢管大棚厂（以下简称农宁大棚厂）因与被上诉人尹建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宁大棚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建平的诉讼请求，并判令尹建平给付大棚返修人员工资31.1万元。事实与理由：一、尹建平要求农宁大棚厂所建大棚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用于种植经济作物的大棚，而是用于通过政府拆迁获得最大利益的项目。2012年7月，农宁大棚厂决定承制秣陵大棚，按照大棚所应有的规范要求绘制了草图，但被尹建平否定，理由为拆迁所获取的最大利益为地表建筑，土地必须充分利用，在尹建平的指导下，农宁大棚厂绘制了大棚布局图，当时厂方已对尹建平提出忠告，但尹建平认为大棚建完不过年就要拆迁而坚持己见。南京大雪年年有，南京地区保棚的办法是动员劳力冒雪清除，而所建大棚几百米的长宽，人工清扫根本不可能。故2013年2月的倒棚是因为尹建平违背大棚安装与事实规则误判所致，其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二、大棚倒塌之后，农宁大棚厂已于2013年2月5日前以交付合格大棚为由，拒绝对大棚进行出资返修，尹建平拆迁在即，就找到原大棚安装人杨永保，请求为其修复大棚，并达成口头协议，杨永保与尹建平所形成的劳务关系与农宁大棚厂无关。三、2013年10月13日大棚的交付是杨永保大棚返修后的交付，农宁大棚厂不可能出现两次交付大棚的事实。农宁大棚厂曾于2013年1月30日、2013年2月5日两次口头通知尹建平本人进行工程验收，双方合同约定对方在接到通知后20日内验收完毕，否则大棚视为验收合格，但尹建平为逃避大棚验收后的付款行为，对要求大棚验收的通知不予理睬，其行为应视为大棚验收合格并交付。尹建平亦在大棚内与他人合伙进行了生产经营。四、2014年6-7月，大棚迎来了拆迁，尹建平以大棚产权人身份与拆迁方进行了大棚拆迁的全部谈判，且把全部优质棚材低价变卖，这也说明大棚已经交付。在前案农宁大棚厂诉尹建平拖欠工程款的诉讼中，双方就大棚倒塌原因申请鉴定，但因尹建平将实物清除，致使鉴定机构未予鉴定。这也从侧面说明尹建平试图隐瞒真相。
尹建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尹建平从未对大棚建造提出不合理要求，且农宁大棚厂是专业建造大棚的企业，就算尹建平提出了不合理要求，农宁大棚厂作为专业人员也应该提出异议。从本案一审审理过程来看，农宁大棚厂没有证据证明其向尹建平提出过大棚建造存在地理缺陷等问题。二、从农宁大棚厂起诉尹建平主张大棚建造工程款的案件来看，该案件认定尹建平之父尹志祥在2014年1月15日丈量验收即视为对涉案大棚的验收。事实上，尹志祥只是对涉案大棚面积的丈量，并非验收。本案中认定2013年10月13日涉案大棚完工交付，与前案并不矛盾。三、杨永保系农宁大棚厂的员工，农宁大棚厂认为杨永保直接与尹建平建立劳务关系，是推卸责任的表现。四、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逾期完工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判决后，也认为判决结果过低，但最后因为种种原因，尹建平并未上诉。基于契约精神，尹建平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尹建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农宁大棚厂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8日，尹建平作为甲方、农宁大棚厂作为乙方签订合同书1份，约定尹建平委托农宁大棚厂制作并安装连幢阳光温室大棚。大棚规格为单棚跨度6米，肩高2米，棚高3.3米，立柱间距3米、拱间跨度1米、每棚上轨下槽推拉门贰套，规格1.8米，高1.8米，棚头前后设1米×0.5米窗各两套，大棚每3米对开1米×1米窗一对；材料规格为立柱，80×40×2400（含入地0.4米），拱杆Φ32×6600，上覆盖PC阳光板，标准厚度0.35mm，铝条封顶；大棚价格及折算方式为总平方49734（74.6亩），单价每平方米70元，计人民币348万元（不含税金，不含PC板款及安装费用），最后以实际丈量面积为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付大棚定金5万元，材料及施工人员进场付合同总额30%，大棚钢架部分完工上阳光板前付35%，温室大棚全部完工验收合格余款一次付清；工期议定在2013年2月7日前完工，预期不完工，按照实际工程造价赔偿损失；验收方式为大棚安装完毕，由乙方通知甲方组织有关人员进行验收，甲方自接到验收通知即日起20天内验收完毕，否则大棚视为验收合格。2012年11月5日，尹建平在大棚平面图上签字确认。后农宁大棚厂即组织人员对大棚进行安装、维修。2014年1月15日，尹建平的父亲尹志祥及孙祥顺出具书面说明1份，载明：总计平方48180平方。
2014年8月4日，农宁大棚厂因涉案大棚加工承揽费问题向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下简称前案），称该合同工程总造价为4006066元，尹建平已支付2550000元，尚欠1456000元未付，要求立即支付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尹建平答辩称2013年2月18日，农宁大棚厂所建的大棚倒塌，后虽进行了修复，但同年4月再次倒塌。因大棚倒塌，故未进行验收，农宁大棚厂举证的验收单仅是一组数字，不能作为验收证明，更不能作为验收合格证明，故其支付余款的条件不成就。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7月16日出具（2014）江宁商初字第6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尹建平向农宁大棚厂支付承揽加工费97.8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8月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后尹建平不服该一审判决，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京市中院经审理后出具（2015）宁商终字第1383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尹建平的父亲尹志祥于2014年1月15日出具了丈量面积说明，应认定农宁大棚厂已履行了通知义务，结合尹建平已实际使用部分大棚的事实，故应认定尹建平对大棚的面积进行了实际测量并验收合格，剩余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最终判决尹建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农宁大棚厂支付承揽加工费9488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8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前案中，经审理查明农宁大棚厂的法定代表人寇政曾于2015年2月11日委托实际安装和维修人杨永保去暂借秣陵大棚的民工工资。杨永保自2013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6日期间，共计收到尹建平31.1万元返修款。该返修行为系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故该31.1万元应从合同总价中扣除。本案审理中，杨永保向一审法院陈述涉案大棚曾因下雪于2013年元月18日倒塌过一次，维修后于2014年春节过后又倒塌过一次。大棚其已于2013年10月13日全部交付给尹建平，所有工人全部撤场。
一审法院又查明，前案中，尹建平曾申请对大棚倒塌原因进行现场勘验鉴定，后双方选定的鉴定机构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业务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经现场勘验：现场破坏、物证缺失、不具备司法鉴定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承揽关系应予保护。本案中，尹建平与农宁大棚厂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农宁大棚厂负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完成工作，并将合格的工作成果交付给尹建平的义务，尹建平则有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合同约定向农宁大棚厂支付报酬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大棚应于2013年2月7日前完工，但直至2014年1月15日，尹建平一方才出具丈量面积说明，虽在前案中认定了尹建平父亲尹志祥出具丈量面积说明的行为应视为尹建平对大棚面积进行了实际测量并验收合格，但并不能以此证明农宁大棚厂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了合格的工作成果。结合大棚实际安装、维修人杨永保的陈述，可以看出大棚全部交付给尹建平的时间应是2013年10月13日，且直至2014年春节过后，大棚仍然出现过倒塌的现象。而加工承揽合同中，承揽人的主要义务就是遵守合同约定和定作人的要求，按质按量地完成工作成果。且在前案中，已经认定杨永保直至2015年2月16日，共计从尹建平处领取了31.1万元的返修费，虽双方合同中并未对维修费或返修费进行约定，但农宁大棚厂作为承揽方应向尹建平交付合格、可使用的大棚，故在大棚验收合格之前农宁大棚厂的返修行为系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本案审理中，农宁大棚厂也未举证证明其在2013年2月5日交付的大棚系符合质量标准的，涉案大棚现亦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大棚在2013年2月7日前，不具备交付使用的条件。故对农宁大棚厂关于大棚已于2013年2月5日已经全部完工并验收交付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农宁大棚厂存在延期交付大棚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虽农宁大棚厂存在延期交付的行为，但从此后尹建平仍然接收大棚并利用部分大棚种植中草药的行为可以认定农宁大棚厂迟延交付大棚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属合同履行中的一般性违约，应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现尹建平要求按实际工程造价支付违约金，明显有失公平，且大棚现已被拆迁，尹建平已经领取补偿款，尹建平亦未能举证证明因农宁大棚厂延期交付大棚给其带来的损失已经超过了合同中约定的损失标准，故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数额为8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农宁钢管大棚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尹建平违约金800000元。二、驳回尹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18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20820元，由尹建平负担9716元，农宁大棚厂负担1110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农宁大棚厂提交：1、杨永保在尹建平处领取工人工资凭条十份，证明杨永保是替尹建平维修大棚的，与农宁大棚厂无关。尹建平质证认为：关于该凭条，在前案中，法院已经认定了杨永保所领取的款项在尹建平应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杨永保是上诉人的员工，农宁大棚厂的陈述是自相矛盾的。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尹建平与农宁大棚厂之间的承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农宁大棚厂应于2013年2月7日前将涉案大棚完工并交付，温室大棚全部完工验收合格余款一次付清。在农宁大棚厂要求尹建平支付工程款的案件中，一审法院认定农宁大棚厂应向尹建平交付合格、可使用的大棚，故在大棚验收合格之前农宁大棚厂的返修行为系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杨永保支付的返修等费用合计31.1万元应属合同项内的款项，并从合同总价中予以扣除。故关于农宁大棚厂认为杨永保的返修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农宁大棚厂无关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涉案大棚的交付时间，农宁大棚厂并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涉案大棚已经按期交付，且前案中已经认定杨永保的修建大棚的行为系履行合同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农宁大棚厂未按期交付大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等酌定农宁大棚厂给付尹建平违约金8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农宁大棚厂二审中提出要求尹建平给付大棚返修人员工资31.1万元，因其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故在本案中，本院对农宁大棚厂该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农宁大棚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南京农宁钢管大棚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涂 甫
审判员 付 双
审判员 吴 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