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4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兴，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瑞香,女,196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中文，河南博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阳，河南博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雨莲，女，197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超举，河南英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妮，女，1954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东阳，男，195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系被上诉人郭妮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乐，河南尤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兴国、张瑞香、余雨莲因与被上诉人郭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兴国、张瑞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中文、赵志阳，上诉人余雨莲及其委托诉代理人辛超举，被上诉人郭妮的委托诉代理人席乐、樊东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兴国、张瑞香上诉请求：1、撤销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0191民初1491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郭妮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借本案借款并没有实际支付且属于“借新还旧”，所以落款于2015年6月30日的借条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效力。该借条签订时，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担保人回避、隐瞒此前余雨莲己经欠到郭妮1240万元巨额债务的事实，涉嫌借新贷还旧贷。一审己经查明郭妮的银行流水证据均形成于2014年3月3日之前，该借条项下款项没有实际出借，因此没有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9条之规定，保证人周国兴不承担责任。2、落款于2015年7月18日由周国兴作为借款人的借条没有实际履行，不具有法律效力。郭妮在一审中主张“两张借条属于一笔债权”，“用2014年3月3日之前的银行流水证据证明款项实际交付、债权关系成立”的证明行为本身就证明了2015年7月18日借条没有实际交付款项。3、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一审法院未査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金钱给付义务，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郭妮不具备众所周知的财力以提供如此巨额的借款。郭妮一审提交证据大部分真实性、客观性无从考证。一审庭审中，余雨莲不对证据进行质证，完全承认欠款的诉辩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周国兴与余雨莲之间存在尖锐矛盾，周国兴起诉被上诉人余雨莲2000余万元民间借贷案件，己经在高新法院经开法庭立案。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中郭妮、余雨莲涉嫌虚假诉讼。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18日的借条只是名称被写为借条，它本质上是一个还款计划，是对担保债务偿还的一个明确的规划，本质上不是借条，它依附于担保债务。
针对周兴国、张瑞香的上诉，余雨莲辩称，周国兴和张瑞香的上诉与事实不符，请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郭妮辩称：1、本案借款不属于借新还旧，借新还旧这一概念主要针对银行类金融机构对外贷款使用。2、通过周国兴、郭妮、余雨莲等人的谈话录音显示，本案借款数额及两份借条的形成缘由等事实脉络已经清晰，并且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周国兴、张瑞香借款人身份不因其自己备注一个担保人就将自己在案件中的法律地位改变。周国兴在上诉状中对两份借条的成因说明也不符合事实。3、各方在订立7月18日借条时已经明确该借条名为借条，实为还款计划书，因此无所谓是否实际出借，本案借款实际出借已经由相关证据及周国兴自认予以确认。4、周国兴认为本案属于虚假诉讼，应当依法报案，其仅在民事案件抗辩中提出显然是混淆视听，意图逃避债务。5、周国兴提交其与余雨莲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6、周国兴提交2015年7月16日的证明系周国兴、余雨莲二人内部对债务的约定，不能约束郭妮。另外，该证明形成于2015年7月16日，早于周国兴2015年7月18日出具借条的时间，因此应当以2015年7月18日出具借条为周国兴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余雨莲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郭妮对余雨莲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郭妮作为一个普通群众，一千多万元的数额并非小数字，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郭妮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且与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完全不匹配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借款是错误的。2、一审中，余雨莲向法庭提交了其受被上诉人周国兴委托偿还借款8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一审判决对该事实不予认定，不正确。3、在各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无息、且没有法律规定应当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应当向郭妮支付利息不正确。4、在债务已经发生转移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余雨莲还应承担偿还义务是错误的。余雨莲与周国兴是长达十年的情人关系，周国兴是经济开发区明湖办事处的书记，周国兴因建设工地项目的需要，向包括本案郭妮在内的多人借款，出借人均基于对周国兴身份的信任而出借款项，余雨莲是跑腿人和经手人，故前期借款手续由余雨莲出具。由于周国兴没有及时偿还借款，包括本案郭妮在内的多人向周国兴和余雨莲讨要款项，由于出借人无法找到周国兴，就多次围堵余雨莲。鉴于余雨莲并非实际借款人和用款人，没有借款需求也没有还款能力，余雨莲遂带着包括本案郭妮在内的多个出借人找到周国兴，告知出借人债务是周国兴的债，就应该由周国兴直接偿还，与余雨莲没有关系，周国兴和出借人均同意此事，于是就由周国兴出具了借款和还款计划，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18日的借条就是这么产生的。1240万元欠条是三方在一起对账后出具的。
郭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300000元；二、三被告自2015年12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原告资金占有期间的借款利息；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号，被告余雨莲向原告郭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郭妮现金壹仟贰佰肆拾万元正。还款日期2017年元月-2017年6月31日。”落款处有余雨莲签字确认，担保人处有周国兴签字确认。
2015年7月18日，被告周国兴向原告郭妮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郭妮现金壹仟壹佰叁拾万元整（1130．00万元），年底还贰佰万元，明年年底还叁佰万元，到2017年6月底前付清（无息），中间不能崔款。”落款处有周国兴签字捺印予以确认。
原告称，因中间存在还款，扣除还款后重新出具第二份借条，并提交的其与余雨莲、周国兴的谈话录音显示：余雨莲、周国兴均认可尚欠原告1130万元，并主动提出还款方案，即上述2015年7月18日《借条》中的内容。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周国兴对2015年6月30的《借条》落款处“周国兴”的签字捺印是否系本人所写申请的司法鉴定，经该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5月16日作出司鉴中心（2017）技鉴字第661号和第66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正文“佰”处、以及落款日期“015”处、“6月”处的需检指印不是周国兴留，《借条》上需检“周国兴”签名是周国兴所写。
原告称，借条系对以往借款的汇总，上述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交付，并提交银行明细相印证。
被告余雨莲提交银行还款凭证显示：上述借条出具后，被告余雨莲于2016年3月16日和2016年3月30日分别还款50万元，共计100万元。
另查明，本案借款发生时，被告周国兴与张瑞香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周国兴虽对债务有异议，并对2015年6月30日的《借条》申请司法鉴定，但经鉴定确系本人签字，故对该借条的效力予以认定。对于2015年7月18日《借条》，被告周国兴辩称该笔借款未实际履行，但综合本案事实，两份借条均系对以往借贷的汇总所出具，双方的谈话录音亦明确显示被告周国兴对债务数额无异议，故被告该辩称亦不成立，对该借条的效力亦予以认定。第一份借条中余雨莲系借款人，周国兴系担保人。第二份借条中周国兴系以借款人名义出具，故被告余雨莲与周国兴对借条所载债务负有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0300000元，有原告提交的二份《借条》、银行明细及谈话录音相印证，事实清楚，且被告余雨莲对借款事实无异议，第二份借条所载金额1130万元扣除此后的还款100万元，下余1030万元，故对原告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请求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原告请求被告余雨莲、周国兴以103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被告周国兴、张瑞香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张瑞香应予周国兴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余雨莲、周国兴、张瑞香共同偿还原告郭妮借款本金10300000元，并以借款本金10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支付原告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6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3600元，由被告余雨莲、周国兴、张瑞香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国兴、张瑞香提交如下证据：（2017）豫0191民初8385号民事判决书及余雨莲的自书证明各一份，证明本案所涉款项与周国兴无关，该判决书证明余雨莲与周国兴之间的经济往来是单向的，是余雨莲借了周国兴的款项并且截止到判决时，还拖欠一千多万元。
余雨莲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该判决余雨莲已提起上诉，没有生效，不具备作为证据的基本条件。《证明》是余雨莲写的，余雨莲与周国兴生活将近十年，外债是周国兴借的，当时借朋友的钱拖的时间长，周国兴称怕债主到其办公室闹事，让余雨莲给他写个东西。该自书是余雨莲和周国兴二人的约定，与债权人无关，不能证明周国兴不是实际债务人。
郭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判决书与本案无关。2015年7月16日的《证明》系余雨莲与周国兴内部对债务的约定，不能约束郭妮。该证明形成于2015年7月16日，早于周国兴出具借条时间，应以2015年7月18日周国兴出具的借条为准来认定周国兴的真实意思表示。
二审过程中，余雨莲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1、余雨莲外孙女郭某一周岁生日庆典录像光盘一张、视频截图五张、视频内容整理一份。2、余雨莲娘家侄女余某一周岁生日庆典光盘一张、录像内容整理一份。3、周国兴在余雨莲家中留存的衣物（部分）、生活用品照片（部分）四张。4、周国兴和余雨莲、余雨莲家人、郭妮家人一起为余雨莲庆祝生日。上述证据证明：1、周国兴和上诉人余雨莲平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2、周国兴是郭妮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第二组：余雨莲受周国兴委托向郭妮偿还借款的明细汇总一张、银行流水及转账凭证18张，证明余雨莲受周国兴委托向郭妮及其指定的收款人还款8050000元。
周国兴、张瑞香对余雨莲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只能证明双方此前关系曾经比较密切，无法证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周国兴是实际借款人，没有任何一张照片表明这种关系存在。第二组证据周国兴不清楚，也从未委托，真实性由法庭认定。该流水记录如果真实的话，恰恰证明了郭妮与余雨莲之间存在着频繁的经济往来，但这些都与周国兴无关。
郭妮对余雨莲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债权债务的确认，应以双方提交的流水、录音等证据为证。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本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余雨莲系受周国兴委托付款，从余雨莲总结的转款明细中可见，其所称的还款均发生在2012年7月13日至2014年5月31日之间，与本案借款无关，系偿还之前的债务。通过银行流水也可证明余雨莲与周国兴系共同借款人。如2016年3月30日由周国兴转入余雨莲账户五十万元，随即该款项就转入郭妮账户即可证明本案借款人系余雨莲与周国兴，其二人应当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中，郭妮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打印件八张，证明每次算账都打的有条子，打总条的时候，余雨莲、周国兴把该八张借条的原件取走了。2、2017年11月27日郭妮的证明一份。3、记账凭证3页。4、对账单一份，证明200万元的来历。
余雨莲对郭妮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照片的真实性，代理人需向当事人核实。2、三份记账清单系郭妮单方记录，真实性无法核实。如果法院认为该记录是真实的话，理应扣除其已经收到的款项。3、对银行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5月31日郭妮收到袁某的转账200万元。袁某应该是周国兴的亲戚，该笔付款应视为周国兴对郭妮的还款。4、郭妮的《说明》系单方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周国兴、张瑞香对郭妮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照片所载内容与周国兴无关，无法评价其客观性。从形式上看，说明郭妮的借款与周国兴无关。2、三页记账凭也与周国兴没有任何关系。3、民生银行的个人对账单，与周国兴无关，对其客观性无法发表意见。4、郭妮出具的《说明》中有关周国兴参与算账的说法不正确，在同一时期，余雨莲也向周国兴借款数千万元。其中有银行流水的就有两千多万元。所以周国兴不可能通过余雨莲向郭妮借款，周国兴诉余雨莲的借款纠纷已经高新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现在二审程序等待开庭。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本案借款主体的确定问题，郭妮提交2015年6月30日、2015年7月18日的两份《借条》可以证明余雨莲、周国兴系共同借款人。从郭妮提交的银行凭证看，部分款项直接转至周国兴账户，故一审认定余雨莲、周国兴系共同借款人，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合法有据，并无不当。在2015年6月30日出具借条后，因发生了新的还款事实，故又重新出具2015年7月18日的借条，两份借条并不矛盾，余雨莲、周国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其二人应当按照承诺向郭妮还款，故余雨莲、周国兴关于己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郭妮提交的银行凭证、录音证据等可以看出，本案借款历时时间较长，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上述两份借条实际上是对之前借款行为的确认和结算，故周国兴、张瑞香关于借款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从录音证据等可以看出，双方自2012年起发生借款关系，期间边借边还，经济往来频繁，2015年7月18日确认的1130万元是双方对账的结果，故应以2015年7月18日《借条》确认的数额为准。余雨莲关于本案借款已经偿还800余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015年7月18日《借条》中虽标明为无息，但周国兴并未按照其在借条中承诺的期限和数额还款，故一审认定应自首次逾期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兴国、张瑞香、余雨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00元，由上诉人周兴国、张瑞香，上诉人余雨莲各负担4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忠宇
审判员 钟晓奇
审判员 董忠智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王梦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