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审监民再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大浒，男，回族。
法定代理人：杨美蓉，女，回族。
委托代理人：程娟，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梁大工，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韩青，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斐，广东东方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大浒与申请再审人梁大工确认亲子纠纷一案，经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0）香民一初字第3158号民事�决，杨大浒不服上诉至我院。经我院审理作出（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杨大浒、梁大工均以本案出现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为由，向我院申请再审。我院以（2013）珠中法民一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杨大浒起诉请求梁大工一次性给付18年的抚养费500万元及申报户口的罚金18万元。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杨大浒与梁大工之间是父子关系。
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按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婚姻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的规定，……对于非婚生子女，一方无正当理由不同意进行亲子鉴定，但申请亲子鉴定的一方有其他证据证明拒绝鉴定一方与非婚生子女确有可能存在亲子关系的，人民法院可以推定申请亲子鉴定一方确认亲子关系的主张�立。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只有在杨大浒能够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梁大工确有可能存在亲子关系的情况下，才能推定杨大浒与梁大工存在亲子关系。杨大浒一方主张是梁大工强行与杨美蓉发生关系，只是单方的主张，杨美蓉并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其主张证据不足。从杨大浒提供的证据来看，杨大浒的《出生医学证明》父亲姓名一栏为空白，几份证人证言，其中闫海清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能采纳。黄培雅虽然出庭作证了，但她在作证前旁听了庭审，且其所作的书面证言只反映了她间接得知的双方讨论过有关事宜，不能证明杨美蓉与梁大工之间可能发生过关系的事实，故一审对其证言也不予采信。余雁在作证时已承认自己是听杨美蓉说她与梁大工发生关系一事，未听到梁大工本人承认。故余雁的证言只是间接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做为单�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杨美蓉与梁大工因发生关系而生下杨大浒证据不足，没有证据证明杨大浒与梁大工确有可能存在亲子关系，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在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的情况下，也不能推定双方存在亲子关系。一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大浒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杨大浒负担。
宣判后，杨大浒一方不服，上诉至本院。
本院二审认为，梁大工在一、二审期间对其认识杨美蓉的时间、杨美蓉是否参加了2009年4月30日的蚌埠会议、杨美蓉有无跟梁大工提及孩子的事等陈述前后不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二审依法采信对梁大工不利的言论，认定梁大工于1999年已认识杨美蓉、二人同时于2009年4月30日在蚌埠开会、杨美蓉向梁大工提及孩子的事实。
关于杨大浒是否与梁大工存在亲子关系的问题，二审认为：一、通常而言，杨美蓉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女性，对谁是杨大浒的父亲应该有清晰的判断或至少应该有比较明确的范围。在我国，未婚生子被认为是不光彩的行为，对未婚妈妈的名誉及生活等会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影响，未婚生子往往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决定，而胎儿父亲的身份是决定胎儿去留的重要因素之一。杨美蓉决定生下杨大浒，应该对杨大浒父亲的情况有相当的了解。二、杨美蓉早在其怀孕中期拍摄B超照片《可爱的宝宝》时即称梁大工系其腹中之子的父亲，并且梁大工亦认可杨美蓉曾就孩子之事与其联系过，说明杨美蓉对杨大浒父亲的身份有着清晰地认识。而且，在杨美蓉怀孕期间，尚未产生本案纠纷，杨美蓉对杨大浒父亲身份的确认更接近客观实际。三、2009年4月30日杨美蓉、梁大工同在安徽蚌埠开会，杨美蓉称其当日与梁大工发生了性关系而怀孕具备空间条件。根据杨大浒《出生医学证明》所记载的出生日期间及孕周推算，杨美蓉确有可能系在2009年4月底左右受孕，杨美蓉所主张的与梁大工发生性关系的时间与其受孕时间相符。四、现代科学通过DNA技术已能对亲子关系存在与否作出比较准确、可靠的判断。如无任何事实依据，一般人不会轻言亲子关系的存在并就此提起诉讼。五、发生性关系属于极私密之事，一般不会有第三者亲眼目睹。因此，证人余某出庭称听杨美蓉说其与梁大工发生性关系虽属传来证据，但考虑到性关系的特殊性，余雁的证言在一定程度上能间接佐证本案的事实。六、梁大工称杨美蓉不认识其家人，但杨美蓉却熟知梁大工大嫂及堂妹的手机号码，杨美蓉所称的其曾就怀孕之事与梁大工的家人短信磋商过具有一定的可信性。七、梁大工辩称其与杨美蓉在业务上存在竞争关系，杨美蓉要“搞倒”他才称杨大浒是其孩子，但梁大工并未举证证明其与杨美蓉之间存在利益冲突。况且如前文所分析，亲子关系可以通过科学手段鉴定，杨大浒若为他人之子则存在被揭穿的风险；未婚生子对杨美蓉会产生较大的负面影响，杨美蓉以未婚生子为手段来“搞倒”梁大工所付代价甚巨。梁大工的辩解主张不合常理，二审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事实，二审认为杨大浒与梁大工确有可能存在亲子关系的盖然性较大。�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的情形下，二审推定梁大工即为杨大浒的父亲，二人之间存在亲子关系。
二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15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梁大工与杨大浒之间存在父子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梁大工负担。
申请再审人杨大浒再审请求：撤销（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判令梁大工与杨大浒不存在父子关系。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确认梁大工和杨大浒之间存在父子关系，之后以此为依据，杨大浒提起了抚养费诉讼，案号为（2012）珠中法民一终字第810号。在该案中，双方进行了亲子鉴定，鉴定结论是不支持梁大工和杨大浒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鉴于此，现申请撤销（2011）珠中�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明事实，确认梁大工与杨大浒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
申请再审人梁大工再审请求：撤销（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确认梁大工与杨大浒不存在父子关系。事实和理由：2010年杨大浒以与梁大工存在父子关系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认定杨大浒提供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由于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二审认为两人存在亲子关系的盖然性较大，推定梁大工与杨大浒之间存在父子关系。现双方在（2012）珠中法民一中字第810号中，经鉴定确认两人不存在父子关系，证明（2011）珠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判决存在严重错误，故申请再审该案。
本院再审查明，杨美蓉系杨大浒之母，2010年1月12日生下杨大浒。在杨大浒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父亲姓名一栏为空白。杨大浒一方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如前所述，并在一、二审提供杨美蓉和梁大工旅游时的照片、几名证人证言、杨美蓉与梁大工及其家人等往来短信、火车票、登机牌、南京市孕产妇女保健手册、蚌埠市新世纪大酒店的环保袋等证据，以证明杨美蓉与梁大工发生过关系。二审法庭调查中，梁大工称其于1999年与杨美蓉认识，2009年在南京有业务到过南京，与杨美蓉产生矛盾。但梁大工否认与杨大浒存在亲子关系。在原一、二审期间，梁大工均不同意做亲子鉴定，杨美蓉同意杨大浒和梁大工做亲子鉴定。
二审判决确认梁大工和杨大浒之间存在父子关系后，杨大浒就抚养费提起了一个新的诉讼——（2012）珠中法民一中字第810号。在该案二审期间，梁大工与杨大浒之法定代理人就进行亲子鉴定事宜达成一致意见。2013年6月20日，双方共同�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杨大浒与梁大工是否存在亲子关系进行鉴定。2013年7月12日，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不支持梁大工与杨美蓉之子杨大浒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现在再审中，双方已对杨大浒和梁大工不存在父子关系的事实没有争议。
本院再审认为，杨大浒的母亲杨美蓉认为杨大浒的父亲系梁大工并提出本案诉讼。二审在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的情形下，根据证据规则推定梁大工即为杨大浒的父亲，判决确认两人存在父子关系。现经过科学的亲子鉴定，确认梁大工和杨大浒之间不存在亲子关系。DNA检测技术已能对亲子关系存在与否作出概率极高的可靠判断，对此事实再审应予以确认和尊重。
申请再审人双方在再审中均要求改判确认梁大工和杨大浒不存在父子关系，说明双方就本案诉讼已无争议。但不�在亲子关系不是原告的诉讼请求，在再审中变更不符合诉讼程序的规定。
一审虽然没有亲子鉴定的结论做参照，但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杨大浒与梁大工确有可能存在亲子关系，梁大工不同意做亲子鉴定，也不能推定双方存在亲子关系，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与亲子鉴定结果吻合，其结论与事实相符，可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珠中法民一终字第2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0）香民一初字第3158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诉讼费各1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均由杨大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蓬勃
代理审判员 邓小燕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