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涞水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涞民初字第439号
原告陈文成，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涞水县，农民。
原告王术芹，女，196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涞水县，农民。
委托代理人丁志伟，河北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董永春，男，1968年7月6日出生，汉族，北京市房山区，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振功，河北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文成、王术芹与被告董永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审查受理后，按照简易程序，依法独任审判，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人丁志伟、被告委托代理人李振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文成、王术芹诉称：2009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将位于明义乡曹家庄村村西的2.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金81600元整。后原告得知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此，二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
被告董永春辩称：一、原告不是合格的诉讼主体，请法院依法驳回起诉。2009年12月31日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合同基于两个基本事实：原告有稳定的非农收入及稳定的收入来源，该转让合同已经发包方村委会盖章同意。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1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稳定的收入来源，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因此，关于涉案的2.04亩土地，自2009年12月31日起，原告已经退出合同，不再拥有该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自然不是当事人，涉案2.04亩土地合同的当事人就变成曹家庄村委会和被告，原告也不是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此，原告不能提起诉讼，建议法院驳回起诉；二、该转让合同生效具有两个条件，一是实质要件，有稳定的收入和稳定的收入来源，原告陈文成从事汽车运输业，有稳定的非农收入，同时陈文成有家庭承包的土地4亩，转让2.04亩土地仍有家庭承包土地维持家庭生活，二是程序要件为发包方同意，该转让合同具备了这两个条件，即合同生效。三、从法律上讲�承包方违法将所取得的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司法解释》第八条之规定，承包方用于非农建设的法律后果是停止侵害、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不能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而基于本案，向人民法院提出上述要求的应是发包方曹家庄村民委员会，而不是本案二原告陈文成和王术芹夫妇，从而更进一步的从法律上确定了二原告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四、（1）原告主张的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十五条违反法律适用原则，《土地管理法》是1999年1月1日开始实施，而《农村土地承包法》是2003年3月1日开始实施，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适用原则，则《土地管理法》对本案不再适用。（2）原告主张的本集体经济组织�分之二以上“民主议定”，也不适用个人承包土地流转的情形。《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承包”前提是其他形式的承包，而不适用家庭承包的情形，基于合同的转让是以家庭承包的形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才存在转让。《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3）原告引用的《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认定该转让合同无效，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根据该解释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而《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显然是地方性法规。综上，请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在庭审过程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二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存卷）一份，证明二原告的身份情况。被告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但只能证明二原告的身份情况，不能证明其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院对二原告的身份情况予以认定。
2、原告的土地承包合同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复印件存卷）各一份，证明目的：（1）证明二原告对涉案的2.04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本案中地名“千亩方”的2.04亩土地是原告户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责任田；虽然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载明的是1.88亩，但原、被告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实际丈量数是2.04亩，比证书中多量出0.16亩。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该两份证据从形式上存在瑕疵，自1999年开始延续30年，并不是如原告所主张的从2005年才开始的。（2）该两证只能�明陈文成2005年2月开始取得了4.38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包括地名“千亩方”的1.88亩，按2.04亩计算，承认多量出了一些，原告陈文成转出2.04亩以后，还尚有承包土地2.36亩恰恰证明了原告转出之后还有稳定的收入，更进一步说明了2009年12月31日起原告就不再享有该2.0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因为已经以转让的形式转让给了被告。原告的解释为：二轮土地延包，从1999年开始是普遍现象，但也不乏有个别村镇个别情况从2005年开始延包，这并不影响合同的承包效力。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中加盖了涞水县农业局和涞水县明义乡曹家庄村民委员会公章，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二份证据予以认定。
3、原、被告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复印件存卷）一份，证明目的为：（1）证明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的事实；（2）通过该合同中第四条的约定能够证明原、被告在签订合同之初就有将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改变农业用途的意思表示，进一步证实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规定；（3）证明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因被告系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该合同未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级人民政府批准的事实。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同意原告的证明目的；（2）参照原告出示的第二组证据，证明原告原有承包土地4.38亩减去转让出的2.04亩后，还有2.36亩的土地维持家庭生活，同时陈文成从事汽车运输业务，从而证明原告有稳定的家庭收入来源，同时具备发包方的程序要件，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因此二原告所提供的该份转让合同不违背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3）关于原告的第二个证明目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的第四条证明原被告签订合同之初就有改变农业用途的意思，该意思结合该合同的第三条内容：乙方（董永春）受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用于农业、林业等各种生产经营，被告流转的土地按照转让合同要求进行的是设施农业生产，符合国土发（2010）155号文件精神，把用地控制在3﹪以内，最多不超过二十亩，只要在控制范围内改变土地的性质，不用办理农转非的批准手续，故该约定合法有效；（4）关于二原告的第三个证明目的引用《土地管理法》是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土地管理法是在1999年1月1日开始实施，而农村土地承包法是在2003年3月1日实施，农村土地承包转让行为发生在2003年3月1日以后的就应当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适用原则，故本案原告适用《土地管理法》是错误的。关于土地流转要严格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同时流转中的转让人和受让人不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只要符合有稳定的收入和经发包方同意的，无论是否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也是有效的。原告的解释为：（1）我国《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均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的，法律位阶是相同的，但是2003年3月1日实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流转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程序如何办理，并没有明确规定，但就此问题《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有明确的规定，在此就应该适用该规定，至于后法优于先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说法，是在不同的法律对同一个问题有不同规定的时候才适用，而该原则不适用于本案；（2）《农村土地承包法》对土地流转�明确的规定，流转不得改变农业用途，而本案中流转合同的约定以及现实情况确实已经改变了农业用途，另外被告认为流转中的受让人不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是转让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应依法定程序办理，因为我国《土地管理法》中对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内的人和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有明确规定，本案中因被告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必须经村集体三分之二以上的人讨论通过，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以后方能有效，否则无效。本院认为：本院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认定合法有效。
4、本案所诉争的土地现场照片五张，证明该土地现已被非法改变了农业用途，被告已在该土地上建造了房屋及其他构筑物的事实。被告的质证意见为：（1）该照片没有载明拍照的时间、人员、地点，不能确定其真实�；（2）设施农业允许设施建设，该建设总体农业比例无法确定，照片不能确定设施建筑超过了总体用地的百分之三，也不能确定超过了20亩；（3）即使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只要在控制范围以内改变土地性质，不用办理农转非的审批手续；（4）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条规定即使是非法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用于非农建设，也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原告适用法律错误，况且原告自2009年12月31日已经将其2.04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了被告，原告已经无权再干涉。原告的解释为：通过照片证实被告在流转的土地上进行了非农建设，如果被告对此事实不认可的话，我们申请法庭实地勘验。我们之所以起诉确认合同无效，就是我们认为该合同还未生效，既然没有生效，陈文成作为承包方如何能退出原承包合同？本案被告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必须�过本村村民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本案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该份承包合同，并未按照这一程序履行，故该份承包合同没有生效。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该组证据与诉请无关，本院不予评判。
在庭审过程中，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被告董永春的身份证（复印件存卷）一份，证明被告的身份情况。
2、被告董永春与刘振起合伙协议书（复印件存卷）一份，证明被告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后，与刘振起合伙开办蔬菜种植及加工。
3、伟程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纳税登记证（复印件存卷）各一份，证明被告董永春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后，以刘振起为法人合伙从事蔬菜种植及加工。
4、涞水县明义乡政府及曹家庄村民委员会证明各一份，证明伟程蔬菜专业合作社流转的土地已经达到了设施农业种植规模，需要部分土地附属设施建设。
5、涞水县国土资源局证明一份，证明伟程专业合作社可以在20亩之内从事附属设施建设。
6、涞水县发改局证明一份，证明伟程合作社项目用地420亩，其中建设用地20亩，建设蔬菜大棚等总建设面积7100平米。
原告对上述6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被告董永春的身份无异议，确实与原告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2）董永春与刘振起的合伙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税务登记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涞水县明义乡政府及明义乡曹家庄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一份，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由单位向法院出�的证据应当有单位负责人签字及制作证明的人签字，而该两份证明中没有签字，另外该两份证明均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如果属实，那么更进一步证明了被告已将本案所涉及土地非法改变了农业用途；（5）关于国土资源局证明，同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诉法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对其真实性不认可，对其内容与本案关联性不认可；（6）对于发改局的证明属于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被告的解释为：关于被告的身份，虽然董永春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但是转让不受限制，不用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通过，合伙协议中的内容能够证明本案二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约定的生产内容相一致，该协议有效，关于合作社等三份证据是被告董永春设施农业建设证明与本案密切相关，关于村委会、乡政府、国土局、发改局的证明，首先该证据不是出具单位向人民法院出具的，而是董永春及伟程合作社向国土局、发改局办理项目时报批的文件，不需要按照民诉法规定由出具人签字，关于复印件未加盖原单位公章的问题，该证据来源于伟程合作社的报批存档的文件，只要加盖了公章就视为原件，上述证明能够证明伟程蔬菜专业合作社符合设施农业的条件，部分设施建设只要不超过20亩，就不用办理农转非的报批手续。本院认为：被告的解释成立，能够证明被告董永春与刘振起合伙开办伟程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
综上，根据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2009年12月3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一份，同时由该村委会同意并加盖公章，约定原告将位于明义乡曹家庄村地名系“千亩方”的2.04亩土�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金81600元整。被告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以后，与涞水县明义乡曹家庄村刘振起合伙成立了涞水县伟程蔬菜农民专业合作社开展蔬菜种植和加工的设施农业，并进行了部分设施建设，后原告以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于2015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合同无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即行终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指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将其拥有的未到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的方式和条件转移给他人的行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照自己的意愿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对象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也可以是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一经转让，转让方就丧失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而由受让方取得该项权利。因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承包方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因此法律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设置了严格的条件，要求转让方必须具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同时要求受让方应当是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且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须经发包方同意，非经发包方同意不得转让，或者转让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具体到本案，原告拥有4.38亩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其保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前提下自愿将其中的1.88亩（实际丈量为2.04亩）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案被告用于农业、林业、养殖业等多种生产经营，事实上，被告与他人合伙开办了设施农业进行蔬菜种植及加工，该转让合同经过涞水县明义乡曹家庄村民委员会同意并盖章，同时有村委会主任刘振起的签字，被告业已支付原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金81600元，因此，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系有效合同，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依据该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该份承包合同未履行相关程序故未生效，但�条规定指的是不宜采取家庭承包的“四荒”土地的承包程序，而不是本案中已经由农户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因此，该主张不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对转让问题达成一致，且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时合法有效，对于被告取得承包经营权投入设施农业建设是否违规违法使用该土地，不影响转让合同的效力。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文成、王术芹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陈文成、王术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金儒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韩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