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邦金，男，1962年9月22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同华，男，196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化莺、谢廷芳，福建宇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炳生，男，1969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住福清市。
上诉人陈邦金因与被上诉人林同华及原审被告郑炳生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5）融民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邦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关系，双方所作的《承包协议》在是合法有效的；二、双方所签订的《卖断协议》在签订《承包协议》后已经约定作废，不存在合同的约束力；三、根据法律规定，本村村民之间的土地承包流转是完全合法的。本案中，双方主体合法，意思自愿，对价公平，且双方对协议约定的内容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四、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过错赔偿责任。
林同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答辩人了解到土地买卖系违法的，便要求上诉人将上述土地返还给答辩人，答辩人也同意将土地款还给陈邦金、郑炳生，但答辩人的上述要求却被拒绝。后答辩人的胞弟林同新就此事向阳下街道办事处信访，阳下街道办事处对此事展开调查，而为应付阳下街道办事处的调查，上诉人又模仿答辩人的笔迹伪造了《承包协议》，用土地经营权承包方式掩饰其非法买卖土地的违法行为，对阳下街道办事及福清市信访局的调查蒙混过关。答辩人认为：《承包协议》系上诉人伪造的协议，并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而对于《卖断协议》，根据刑法及土地法律法规的规定，私人之间禁止买卖农村集体承包土地，私下买卖土地行为违法无效。答辩人享有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所有权，而卖断契处分的不仅仅是承包期间的经营权，也处分了承包期满以后的经营权，还处分了村民小组集体土地使用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承包地不得买卖的禁止性规定，买断协议无效。《承包协议》的实质也是通过协议形式以掩盖土地买卖行为，虽然与卖断契名称、形式不同，但二者的内容基本相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郑炳生未作答辩。
林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卖断协议和承包协议无效；2、二被告将位于福清市阳下镇下坝村横坵面积为0.95亩的承包地返还给原告；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月1日，原告林同华以户主身份承包了阳下镇下坝村6组村民集体所有土地3.11亩，其中水田2.16亩，旱地0.95亩，旱地0.95亩的地名为“横丘”。家庭成员有：妻子丘凤琼、女儿林艳芳、林艳英。2007年9月10日，原告林同华（卖方）与被告陈邦金、郑炳生（买方）签订一份卖断协议，约定原告及其家属同意将位于横丘片土坝顶六圳边承包地0.93亩永久性卖断给二被告使用，每亩卖断价5.5万元，原告收到款后，承包田所有使用权归二被告所有，原告及其家属无权干涉承包田经营、建设及转让等。二被告分两次付给原告地价款共5.5万元，原告将土地交给二被告使用。目前，该地块已经平整，周边砌起护坡，没有耕种。2008年12月1日，原告（甲方）与二被告（乙方）签订一份承包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阳下镇下坝村横丘片，即福长路土坝溪六圳边约0.95亩土地（北至福长路，南至金弟田，东至同新田，西至明院田）承包给乙方，承包期为50年，即从2008年12月1日至2058年12月1日止，乙方一次性付给原告0.95亩土地50年承包金5.5万元，甲方收到承包款后，在2008年12月1日以前与他人签订的有关该宗承包田的协议、合同及公证一律作废，若有纠纷及家属反悔，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甲方应按10倍承包费赔偿给乙方，等等。2013年间，案外人原告的哥哥林同新得知二被告将上述土地高价转让同村村民后，便向阳下街道办事处、福清市政府等部门信访投诉。2013年11月4日，案外人林同新为原告办理了由福清市××人联合会颁发的××人证，记载信息：××类别“智力”，××等级“四级”。2014年6月11日，阳下街道办事处对林同新反映的问题作出答复：1、原、被告之间承包协议中流转期限超出法律的问题，应由双方依法协商解决，将流转期限限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若协商不成，可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2、所反映的地块已平整，存在违规用地问题，已督促承包者复耕，目前未发现有违规用地改变土地性质的行为；3、所反映的原告系四级智力××，受承包人诱骗，要求归还承包地的问题，建议依法向法院起诉。林同新不服，向福清市政府申请复查，要求查处二被告违规用地问题，并要求归还土地。2014年10月2日，被告郑炳生给林同新出具一份声明，内容如下：1、2007年9月10日二被告以5.5万元购买原告承包地，原告收款后没有出具收条；2、二被告将所购买的土地以23万元转给本村村民阮忠辉；3、2013年陈邦金为了应付阳下街道调查，在本村村部套用原告笔迹制作一份承包协议复印件交给阳下街道；4、郑炳生认识到买卖土地不妥，愿意将土地返还给林同华。2014年10月10日，福清市人民政府作出维持阳下街道的信访答复意见后，林同新以原告的监护人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原告否认承包协议中的签名“林同华”系本人书写及按手印以后，在司法鉴定期间承认该签名系原告本人所为。据观察，原告的言行举止得当，衣着整洁、记忆清楚、回答切题，表现与正常人无异。从询问笔录可知，原告与林同新早已分家独立生活，日常事务均各自处理。原告承认林同新提起本案诉讼时有征求原告意见，并表示认可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原告系成年人并已成家立业，可以自由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并以家庭成员户主承包责任田，自己决定处理日常事务，其言行举止与正常人无异，没有证据证明其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应推定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农户依法获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承包期内，农户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使用权可以转让、转包、互换等形式进行流转。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规范有序，依法形成的流转关系应当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告依法承包村民小组集体土地，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但是，原告享有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并非承包地的所有权，而讼争卖断协议处分的不仅是承包期间的经营权，也处分了承包期满以后的经营权，还处分了村民小组集体的土地所有权，已经侵害了村民小组集体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承包地不得买卖”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讼争卖断协议无效。原、被为了达到谋取非法利益的目的，通过签订承包协议以掩盖土地买卖行为，但承包协议与卖断协议虽然名称、形式不同，但二者的内容基本相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也应认定无效。因此，原告请求确认卖协议、承包协议无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原告根据卖断协议及承包协议取得的5.5万元应当返还给被告，同时，被告应将讼争土地0.95亩承包地归还原告。被告郑炳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卖断协议、承包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案件受理费应由双方分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款、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林同华与被告陈邦金、郑炳生签订的卖断协议与承包协议均无效；二、被告陈邦金、郑炳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福清市阳下镇下坝村横坵0.95亩土地归还原告林同华；三、原告林同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陈邦金、郑炳生购地款5.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元（缓交），由被告陈邦金、郑炳生负担775元，原告林同华承担4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向原审法院缴纳）。
本案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卖断协议》、《承包协议》的相互关系和法律效力问题。因农村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任何个人、单位均无权转让农村土地的所有权，上诉人陈邦金既无权利也无可能通过签订协议的形式转让土地所有权。根据《卖断协议》的内容可知，本案各方实际上是达成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转让的标的是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各方均未提供承包经营权的转让经发包方同意的证据。陈邦金、郑炳生、林同华对于讼争土地的流转未依法办理手续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认《卖断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尽管各方于2008年签订了《承包协议》，但该协议仍然是针对《卖断协议》已经处分过的土地，其内容也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实际上是以“承包”的形式规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同法》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各方对此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协议》无效，于法有据。综上，上诉人陈邦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陈邦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代理审判员 陈 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段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