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凤葵。
委托代理人：梁杰，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老启荣，广东定海针(清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日初。
委托代理人:郑崇伟,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艳明，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志荣。
上诉人黄凤葵因与被上诉人蔡日初、原审被告陈志荣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3）清新法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审理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的(2012)清新法民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书和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清中法民一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经已确认：陈志荣于2011年9月22日向蔡日初借款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即2012年5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给蔡日初，且确认陈志荣所欠的上述款项为个人债务。蔡日初及陈志荣、黄凤葵对此均无异议。
本案中涉案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陈志荣与黄凤葵在2002年开始夫妻感情已经不和，2008年分居。2011年12月16日黄凤葵与陈志荣以双方性格不合致使夫妻感情破裂，已无法和好为由，黄凤葵和陈志荣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并于当天到清新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陈志荣与黄凤葵在2011年12月16日自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明确：“1、存款：双方名下现有银行存款各自所有。2、房屋：夫妻共同拥有位于清新区城明霞路十四号区黄凤葵112方地归陈志荣所有，位于迳口的灰场男方所有，其余房地产权：（清新区太和镇荔园二街18号叠翠名苑B栋D梯202#住房，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3号首层110#、111#、112#商铺，粤房地权证字第461**号，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3号A梯201#住房，粤房地权证字第461**号，清新区建设北路6号二栋三梯首层109#、110#、111#、112#商铺，清新区建设北路6号二栋三梯201号、202号、301号、302号住房，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13号领秀瑞城A4栋1603房)全部归女方所有。3、富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男方名下股份归女方拥有，贷款利息由男方负责偿还。4、生意：以男方为法人的商业活动，由男方全权处理，任何赢利与债务与女方无关。5、车：现有小车车牌号为粤RK89**归女方拥有，男方有权使用，如再婚不能用。”
陈志荣经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的(2012)清新法民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书和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清中法民一终字第255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欠蔡日初的个人债务，陈志荣至今并未依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履行期限履行还款义务，蔡日初至今也没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蔡日初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黄凤葵和陈志荣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无效;2、黄凤葵将夫妻共同财产中位于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13号领秀瑞城A4栋1603号房屋返还给陈志荣，作为其承担生效判决确定的借款40万元本金及利息36000元(利息计至2013年8月1日，此后利息计至还清款日止)的债务;3、黄凤葵和陈志荣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关于陈志荣在与黄凤葵婚姻存续期间，陈志荣所欠蔡日初的个人债务以其经济能力状况是否有能力偿还的问题。在庭审过程中，陈志荣陈述，其在《离婚协议书》中所分得的清新区城明霞路十四号区112平方米土地已经在离婚协议签订后出卖了，价格100万;其所有的位于迳口的灰油场也转租给别人经营;其现在做生意，可以通过劳动所得有能力偿还债务。但陈志荣对其陈述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蔡日初对陈志荣的陈述不予认可。陈志荣前妻黄凤葵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陈志荣有履行债务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由于黄凤葵和陈志荣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志荣有履行债务的能力。为此，应认定陈志荣没有履行债务的能力。
二、关于陈志荣与黄凤葵在2011年12月16日自愿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是否有损害到第三人的合法利益问题。在诉讼中，黄凤葵称离婚协议中所分割的不动产是村里分配来的，由陈志荣及其父母、黄凤葵、还有子女五部分组成。原审法院要求黄凤葵到村委会等相关部门取证，黄凤葵称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根据举证责任原则，推定离婚协议中第三条陈志荣与黄凤葵所处分的财产是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其他人的财产。黄凤葵和陈志荣在分割财产时没有对共同财产的价值进行评估，《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将7间商铺、7套住房、小车及公司股权归黄凤葵所有;陈志荣只拥有112平方米土地及灰油场，且已变卖及转租。协议同时约定“债务与女方无关”。该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中的绝大多数份额给予女方，债务由男方承担，是导致陈志荣不能履行本案债务的主要原因。蔡日初认为陈志荣与黄凤葵在离婚分割共同财产时损害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主张，原审法院应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的规定，《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是无效条款。蔡日初要求确认黄凤葵和陈志荣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无效，原审法院应予支持。对于陈志荣与黄凤葵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分割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双方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三、关于蔡日初请求将领秀瑞城中黄凤葵名下1603房屋返还给陈志荣，作为其承担偿还本案中个人债务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该房屋登记在黄凤葵名下，但该房屋仍是夫妻共同财产。蔡日初请求将陈志荣与黄凤葵原夫妻共同的财产领秀瑞城中登记在黄凤葵名下1603房屋返还给陈志荣一方，明显不当，应予驳回该项请求。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陈志荣与黄凤葵于2011年12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无效；二、驳回蔡日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4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由陈志荣负担。
宣判后，黄凤葵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蔡日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日初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涉案的借款是陈志荣的个人债务，与黄凤葵无关。黄凤葵与陈志荣从2002年夫妻感情已经不和，从2008年开始因感情不和分居，双方生活各不相干，各自的财产各自独立、各自管理。黄凤葵名下位于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3号首层110＃-112＃房屋、太和镇星光大道3号A梯201＃房屋、建设北路6号二栋三梯首层109＃-112＃商铺、201号、202号、301号、302号房屋早在2008年已析产，属黄凤葵、子女以及家公家婆的财产，其中子女和家公家婆部分交由黄凤葵管理，并非黄凤葵与陈志荣的共同财产。（二）位于清新区太和镇星光大道13号领秀瑞城A4栋1603房屋是黄凤葵在与陈志荣分居期间2011个人年购买的，属黄凤葵的个人财产。（三）蔡日初与陈志荣之间的借款经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和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债务系陈志荣的个人债务并限期履行。该判决书早已生效，但蔡日初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反而认为离婚协议无效，不符合常理。（四）用作离婚之用的形式的《离婚协议书》并无损害蔡日初的权益。众所周知，到民政部门协议离婚，需提交《离婚协议书》。黄凤葵与陈志荣离婚时，民政部门要求提交《离婚协议书》，当时由陈志荣上写了一份，形式作离婚的之用。《离婚协议书》上所谓的第三条只是形式，该条所所谓“夫妻共同财产”中的黄凤葵的名下财产实质上是并非夫妻共同财产。另外，本案中涉案的借款发生在2011年，黄凤葵与蔡日初早在2002年已经感情不和，2008年分居，生活自理，财产各自独立，各自管理。要用黄凤葵的个人、子女及家公家婆的财产来偿还无关的债务，明显是不符合常理，对黄凤葵等来说也是十分不公平的。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财产处理是黄凤葵与陈志荣是离婚当时的约定，也没有损害蔡日初的权益。当时分割给陈志荣的财产位于清新区明霞路十四区112平方米土地价值超过100万元，位于迳口的灰油场价值至少也有几十万元，足以清偿陈志荣欠蔡日初的债务。（五）《离婚协议书》已经行政部门进行审查并依法确认，属于具体行政行为，否认该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应当通过行政诉讼程序予以解决。在该具体行政行为未被确认违法之前，就先行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无效，不符合民事案件的受理条件。
蔡日初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不动产所有权应以登记为准，登记在黄凤葵名下的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
陈志荣述称：经过长时间协调，陈志荣与黄凤葵离婚，此后双方互不干涉。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黄凤葵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是否无效的问题。
本案中，蔡日初请求确认《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主要理由是陈志荣在签订离婚协议中，将主要财产归于黄凤葵，双方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致使陈志荣没有财产偿还债务，损害了蔡日初的合法权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蔡日初主张黄凤葵与陈志荣恶意串通，但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主观上相互勾结、客观上相互串通的事实；而黄凤葵与陈志荣因感情不和在2008年已经分居，至签订离婚协议时分居持续将近三年，因此，本院不能仅以《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及蔡日初的主张而认定黄凤葵与陈志荣存在恶意串通。其次，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不能查实《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分给陈志荣的土地和灰场等财产是否真实存在和陈志荣实际有无清偿债务的财产。蔡日初作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人，没有申请强制执行程序对陈志荣的财产状况予以清查，导致陈志荣是否具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能确定。为此，蔡日初以陈志荣没有财产偿还债务为主要理由请求确认《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但蔡日初并无证据证明陈志荣缺乏清偿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蔡日初此项主张本院不予认定。原审判决此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三，黄凤葵与陈志荣在自由离婚过程中，通过《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将涉案财产进行安排，属夫妻双方意思自治的范围，法律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将大部分财产归一方并不禁止。况且，从合同相对性原则及婚姻法有关规定可知，夫妻之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其效力及于夫妻双方，并不必然及于第三人。另外，蔡日初对陈志荣享有的是普通性质的债权，并不对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的标的物享有特定权利，亦不属于权属争议的第三人，如果任由无权属争议的第三人确认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且得到支持，则合同一直存在不确定性及风险，不利于市场交易秩序的稳定。基于前述理由，蔡日初认为《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属逃避债务，损害其合法权益，理据不足。因此，该条约定的内容并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民事行为的规定，蔡日初请求确认《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无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离婚协议书》第三条所涉财产的实际权属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不属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黄凤葵的上诉主张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2013）清新法民二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蔡日初的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794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共10710元，由蔡日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40元，由蔡日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
（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
（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
（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
（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
（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
（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
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