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潍行终字第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高密市凤凰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于道河，局长。
委托代理人远彬，山东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高密市柏城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赵小燕，镇长。
委托代理人赵明霞，山东明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楚晓玲，山东春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述海，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瑞奇，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就王述海诉高密市国土资源局、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作出（2014）昌行重字第2号行政判决，高密市国土资源局及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密市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远彬、上诉人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明霞、楚晓玲、被上诉人王述海及其委托代理人韩瑞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因高密市国土资源局对王述海涉嫌非法占地于2014年8月6日立案查处，于2014年8月8日裁定中止诉讼。因该查处结果在合理期限内未作出，本案于2015年5月4日恢复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一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04年4月28日，原告与“高密市李家营镇国土资源站”签订临时用地合同，主要内容为：根据《土地管理法》规定，经双方及村委会共同协商同意，签订如下临时用地合同，共同遵守。李家营镇国土资源站依法批准原告在村西树林处，临时占用土地196平方米，从事养殖业，使用期为2年。在使用期内，原告不得随意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位置、面积及平面布局，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否则根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予以拆除。2004年4月30日，李家营镇国土资源站收取原告临时用地管理费400元，并为其出具收据一份。2005年3月1日，原告与“高密市李家营镇颜家太洛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原告承包颜家太洛村委会村河西片林6亩，承包期限三十年，自2005年1月1日至2035年1月1日止，原告在承包期内不准挖沙卖土，破坏土地，改变土地用途，否则有权强制收回，并根据破坏土地的情况进行罚款。2005年7月5日，高密市林业局为原告颁发潍高林证字（2005）第370785213400023号林权证，登记内容为：林木所有权人和林木使用权利人为王述海，座落在高密市李家营镇颜家太洛村，小地名为西河片林，面积为6亩，主要树种为107杨，株数为250株，林种为用材林，土地使用期为30年，终止日期为2035年1月1日。庭审中，原告提供2005年11月动物防疫责任书、“规模化养殖项目备案办理程序”及农民专业合作社基本信息各一份，以证实自己从事养殖业而非工业生产。其中“规模化养殖项目备案办理程序”第一条内容为：兴办规模化畜禽养殖的单位、个人提出项目建设书面申请，申请必须加盖村委会和乡镇政府章。
2009年6月21日，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对原告作出〔2009〕第149号处罚决定书，限原告15日内拆除在非法占用的1733.3平方米土地上私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罚款34666元。2009年9月2日、12日，两被告对以上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强制拆除。2010年3月30日，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作出撤字（2010）1号决定，撤销了〔2009〕第149号处罚决定书。2012年8月10日，昌邑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昌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认为两被告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的建筑物采取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判决两被告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为违法。两被告上诉后，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本案被拆除的建筑物位于原告承包的6亩林地内，庭审中被告提供2007年12月动态遥感卫星监测图，主张该建筑物建于2007年12月至2008年4月，原告称于2007年3月开始建设，完工于2008年4月底。该建筑物建成前后，未经过相关部门的备案、报批程序。经昌邑市人民法院委托，潍坊广安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原告被强制拆除的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进行了评估，作出潍广评估字[2013]第057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建筑物（实测）面积798平方米，院墙87.5米，砖垛2个、摄像头6个的物资评估价值378674.12元，残留物清理费用3410元，扣除被拆除、损毁建筑物残留评估价值11394.90元，原告直接经济损失为370689.22元。鉴定费6000元已由原告垫付。经质证，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认为，鉴定人在鉴定过程中拒绝出示执业证书，因此无法确定鉴定人的身份，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原告在一审中申请撤回关于颜秀香所受损害、鸡笼和沙石等损失的主张，所主张的本案损失以该评估报告确定的赔偿范围为准，重审中未予变更。原告拍摄并提供的照片中显示被拆除的建筑物内有鸡和鸡笼及车辆等；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拍摄并提供的照片中显示被告拆除的建筑物中有织造设备及纺织原料，主张原告在该建筑中加工手套，从事工业生产，没有养殖设施。原告认为，照片是被告作出高国土资行罚字（2009）第14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证据，该处罚决定书已被撤销，因此证据均应归于无效，照片中的设备是织鞋帮的缝纫机三台，是为同村村民严培喜暂时代存的，未进行生产，编制袋内存放了糠和烂棉纱。2011年5月5日，高密市柏城镇颜家太洛村委会为被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王述海未经村委同意，在我村胶河西岸集体园林地上私自建厂房，占地约1700平方米，建筑面积约700平方米，用于加工手套使用，未在厂房内从事过养殖业。2011年5月11日，该村委会又为原告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村村民王述海，在我村胶河西岸园林地搞建筑用于养殖业，当时是村委同意批建的。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自2009年9月12日行政强制行为结束之日起，至原告于2010年8月26日向高密市人民法院邮寄起诉状，未超过起诉期限。已生效的行政判决认定两被告实施了拆除原告建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该行政强制行为违法。潍坊广安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的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应予采纳。两被告的违法行政强制行为造成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两被告共同实施违法行为造成原告损害，应由两被告共同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共同赔偿原告王述海直接经济损失370689.22元。二、驳回原告王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重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评估费6000元，共计6100元，由被告高密市国土资源局、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上诉人高密市国土资源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涉案房屋占用农用地且未经批准建设，被上诉人不能基于非法利益获得国家赔偿。一审依据评估报告认定损失数额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上诉人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非法占地进行违法建设，事实清楚，一审裁判理由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评估报告判决两上诉人共同赔偿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违法建筑的拆除不应赔偿。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述海辩称，涉案被拆的建筑物是鸡舍，不是两上诉人所称的手套加工车间。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促进规模化畜禽养殖有关用地政策的通知》规定，养殖用地不需要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在新申请养殖用地的情况下才涉及到选址问题，被上诉人的养殖场是在承包的林地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于证据的认证意见以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案审理过程中，高密市国土资源局对王述海涉嫌非法占地于2014年8月6日立案查处，至今未作出查处结果。
本院认为，两上诉人共同实施了拆除被上诉人建筑物的行政强制行为，该行政强制行为已被本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1989）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造成损害的，有权请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或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及第三十六条第（八）项“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违法的行政行为造成相对人财产损失的，应当给予赔偿，故王述海有权就上述违法行政强制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两上诉人予以赔偿。一审中对王述海的损失进行了评估，两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在一审中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两上诉人均主张王述海未经批准进行建设、其均有权对违法建设进行查处，对拆除该建筑不应赔偿。对于王述海该建筑物是否属于违法建设、应否拆除，两上诉人主张其有权进行查处，但在拆除前其未依法作出有效的认定处理；在诉讼中，上诉人高密市国土资源局对王述海涉嫌违法建设进行立案，但在合理的期限内，其未作出处理结果；至今，在较长的时间内，两上诉人仍未作出处理。两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供有效证据，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鉴于此情况，为及时化解行政争议，明确实施侵权行为应负的法律责任，对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及赔偿责任的承担，应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对发回重审的案件重复计收案件受理费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上诉人高密市国土资源局、高密市柏城镇人民政府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少华
代理审判员 孙小玮
代理审判员 任保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