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1民初13160号
原告：陈乔恩，女，1979年4月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礼，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地，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宋晓武，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告：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盛放，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董事长。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轶菡，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惠民，上海诺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辉热，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
原告陈乔恩与被告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丽深圳公司)、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丽上海公司)、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汇美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乔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礼、杨大地，被告百丽深圳公司、百丽上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轶菡、顾惠民，被告上海汇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乔恩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要求三被告共同在全国发行的报纸发布不小于6平方厘米的致歉声明，同时要求被告百丽深圳公司在其官方网站(www.belleintl.com)首页、新浪官方微博(weibo.com/XXXXXXXXXX)首页醒目位置发布与之前内容相同的声明；2、判令三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及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6039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包括公证费2500元，律师费3000元，购鞋款539元；3、判令三被告共同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原告系知名华语影视女演员、流行乐歌手、主持人，广受公众的喜爱及关注。近年来，原告参演的《锦绣缘·华丽冒险》《偏偏喜欢你》《后会无期》及《我的少女时代》等影视剧均取得收视或票房佳绩，原告还先后担任多款网络游戏及知名商品的代言人，其新浪微博的粉丝数量达4,335多万(截止2015年12月14日)。综上，原告的肖像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BeLLE(百丽)是国际知名的鞋类品牌，被告百丽深圳公司系涉案“BeLLE(百丽)品牌女鞋”的品牌方及生产商，被告百丽上海公司系百丽女鞋的经销商，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在其商场开设有专柜从事百丽女鞋的销售活动。原告发现三被告未经许可使用原告的照片制作百丽女鞋的广告牌，陈列于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开设的百丽女鞋专柜，作为吸引顾客选购女鞋的招牌。该招牌配有原告的大幅照片及女鞋产品图片，并以醒目的字体标注“BeLLEx陈乔恩，开启浪漫夏日履程”的广告语。原告认为，三被告未经许可，擅自使用原告肖像进行产品宣传推广，恶意攀附了原告通过多年努力建立的社会知名度，误导消费者原告与百丽女鞋之间存在广告代言关系，严重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等权利，对原告的事业造成了恶劣的影响，并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经济损失和精神伤害。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百丽深圳公司辩称：被告获得原告的照片，来源合法。被告与案外人智涵时尚公司签订有相关协议书，并支付了相应对价，因此被告百丽深圳公司取得原告穿着百丽鞋子的照片，被告百丽深圳公司有理由相信案外人智涵时尚公司获得了原告的许可。关于停止侵权，被告店铺中的照片已经停止摆放。即使被告百丽深圳公司使用了原告的照片，因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也没有构成对原告名誉上的侵害，故原告无权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原告就同一侵权行为在全国范围内起诉属重复索赔。被告百丽深圳公司使用原告照片合法，现表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百丽上海公司辩称：店铺摆放照片是由被告百丽深圳公司提供，产品的销售、营销由被告百丽深圳公司负责，被告百丽上海公司无权限审核照片的来源。即使被告百丽上海公司使用了原告的照片，也没有造成原告精神上的损害。原告就相同事实在不同法院提起诉讼，属重复索赔，现表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汇美公司辩称：被告百丽上海公司在被告上海汇美公司的商场内设有专柜，被告上海汇美公司收取场地租金，提供商场的相关服务和管理，专柜内摆放海报，被告上海汇美公司无权过问，被告上海汇美司没有侵权的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审理查明：原告系我国台湾地区知名女艺人，在我国具有较高的公众知名度。2015年2月5日，被告百丽深圳公司(甲方)与案外人智涵时尚公司(乙方)签订《Belle(品牌)知名艺人植入明星娱乐营销推广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Belle(百丽)品牌2015年度常规广告投放代理公司，合作期限：2015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甲方委托乙方在2015年2月——2016年1月期间，联系8位国内知名男女艺人，按照甲方推广波段把Belle(百丽)品牌产品植入乙方提供的时尚杂志、网络大片拍摄及明星红毯三种方式合作中(每位艺人仅限拍摄一款鞋履)。方式为甲方提供当季产品图片，乙方从中确定拍摄产品后由甲方于拍摄前二天将产品寄到指定地点供艺人穿着拍摄。乙方免费提供给甲方项目内确认的每位艺人着Belle(百丽)产品的媒体版权照片(拍摄完成上刊的照片效果以媒体为准)。并在上刊(准确上刊时间以媒体为准)后三天内免费向甲方提供上刊电子样片、拍摄大图及杂志样刊1本，以便甲方进行宣传推广。(成果照片使用规范及备注：乙方提供每位合作艺人相应的杂志、网络等媒体自有版权的图片一张。甲方可在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用于包括品牌官方网站、品牌内刊、品牌微信、微博、A3尺寸内的店铺海报等。使用照片时需要在照片上标明图片媒体出处。此合作方式并非品牌代言。在未征得艺人同意下，甲方不得将照片用于商业性的广告推广，如店铺灯箱、电视、杂志、户外硬广等，否则引起的商业纠纷由甲方自行承担)；战略合作价：3万元每次每位；协议对其他事项也作了相应约定。2015年3月30日，案外人智涵时尚公司品牌推广总监王高，向被告百丽深圳公司相关人员发送电子邮件一则，内容：附件为此次STYLE(风格杂志)4月刊合作的陈乔恩的大图。请查收，另外使用规范还请留意看一下哈。有问题随时电话沟通哈。以下为图片使用规范，以确保使用权限及法律保障，烦请遵守。成果照片使用规范及备注：智涵传播提供合作艺人相应的杂志网络等媒体自有版权的图片一张。使用范围：用于贵司品牌宣传(包括品牌官方网站、品牌内刊、微信、微博等)。贵司未征得艺人同意不得将照片用于商业用途的公开宣传和推广(如电视广告、户外广告、店铺灯箱、杂志硬广投放等，否则引起的商业纠纷由贵司自行承担)此合作操作方式并非品牌代言。为避免版权等法律条文纠纷，贵司在任何场合使用照片时需要在照片上标明图片出自STYLE(风格杂志)或媒体。该微信有附件5个，其中包含有本案陈乔恩穿着红色百丽皮鞋的坐姿照片。2015年4月版STYLE(风格杂志)第14、15页刊载本案原告陈乔恩的上述坐姿照片一张，该照片显示陈乔恩穿着红鞋一双，右上角标有“红色高跟鞋Belle”等字样，15页中上部有“我觉得……”一段话。
2015年4月1日，被告上海汇美公司作为甲方、被告百丽上海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临时联销合同》、商场管理协议、《联销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上海汇美公司提供其经营的上海市淮海中路939－949号香港新世界百货－巴黎春天淮海店商场给被告百丽上海公司设专柜经营。并约定：乙方确保甲方有权使用品牌LOGO商标和产品画册用以进行相关宣传，乙方确保上述授权已取得品牌所有人及相关权利人的授权同意，并且上述授权不侵犯任何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如因乙方未取得前述授权导致品牌所有人及相关权利人向甲方追究责任，该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与甲方无关。《临时联销合同》约定了被告上海汇美公司的提成率为20.25%。
被告百丽上海公司在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巴黎春天淮海店商场百丽专柜摆放前述陈乔恩坐姿尺寸不大于A3纸的照片一张，标注有“BeLLEx陈乔恩，开启浪漫夏日履程”的文字。2015年5月18日，原告委托其代理人郑明礼，在上海市徐汇公证处公证人陪同下，前往上述商场百丽专柜以539元的价格购买女鞋一双，并对现场进行保全证据公证，支付了相关公证费用。原告起诉后，被告百丽上海公司撤回了摆放在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巴黎春天淮海店商场百丽专柜内的原告照片。
原告于2016年年初同时在本院及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与本案相同之事由提起诉讼进行索赔。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7日作出(2016)沪0112民初3549号判决：一、被告新百丽(深圳)有限公司、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上海莘庄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被告新百丽(深圳)有限公司官方网站(www.belleintl.com)上对未经许可使用原告陈乔恩肖像、姓名一事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持续保留十五天；二、被告新百丽(深圳)有限公司、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上海莘庄百盛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乔恩经济损失30000元、维权费用2500元；三、驳回原告陈乔恩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沪01民终5401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本案争议照片系原告在接受风格杂志采访时所拍，被告百丽深圳公司根据其与案外人智涵时尚公司签署的《Belle(品牌)知名艺人植入明星娱乐营销推广服务协议书》的约定取得上述照片及附条件使用该照片的权利，但被告百丽深圳公司违反上述约定，将上述照片进行改编，植入“BeLLEx陈乔恩，开启浪漫夏日履程”文字内容，未按约定标注照片出处，而被告百丽深圳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改编及植入行为经过了原告的同意或者有其他合同根据。上述照片被摆在商场销售百丽品牌的专柜内，使用目的明显是为了对百丽品牌女鞋进行商业推广，属于营利性宣传活动。被告百丽上海公司未经审核，在未征得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使用了上述照片及原告的姓名，同样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和姓名权。被告上海汇美公司收取被告百丽上海公司每月营业额的20.25%作为商场的收入，故被告上海汇美公司亦应承担侵权责任。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对原告诉请中要求被告百丽深圳公司、百丽上海公司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已作出处理，故原告在本案中要求上述两被告赔礼道歉及赔偿经济损失300000元，属重复主张权利，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对其侵权行为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进行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金额，本院酌定为10000元，另被告上海汇美公司应对其使用原告肖像、姓名一事进行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关于维权支出的公证费用2,500元，原告已提供相关发票，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购鞋款，鉴于原告支付鞋款，被告交付了对应价值的鞋子，原告并无损失，被告并未因此而额外获益，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律师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因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所使用的原告照片本身内容健康，且展示了原告的正面形象，并未丑化、侮辱原告的个人形象，未降低社会公众对原告的评价，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9条、第14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对其未经许可使用原告陈乔恩肖像、姓名一事向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二、被告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乔恩人民币10000元；
三、被告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被告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被告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陈乔恩人民币2500元；
四、驳回原告陈乔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40.59元，由原告陈乔恩负担人民币6540.59元，被告新百丽鞋业(深圳)有限公司、被告百丽鞋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元、被告新世界百货集团上海汇美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三被告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奇
审 判 员 周红林
人民陪审员 赵建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陆俊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九条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假冒。
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享有名称权。企业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有权使用、依法转让自己的名称。
第一百条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