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建秋。
委托代理人赵海晏，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清田耕一郞。
委托代理人梁成佳，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建秋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建秋及其代理人赵海晏，被上诉人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史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成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查明，陶建秋系本市户籍从业人员，于1995年6月1日进入凯史凯公司担任驾驶员工作。凯史凯公司、陶建秋双方自2008年1月1日起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4月，凯史凯公司早会要求员工宣读《经营理念》和《行动指南》。其中，《经营理念》的内容为：为了公司的永恒发展及追求，确保合理的利润的同时，以优良的品质推动社会的发展而作出应有贡献。《行动指南》的内容为：始终以客户第一，以满腔热情，礼貌待客姿态付之行动。以换位思考之心态付之行动。用技术制造出能使客户安心使用的产品。在行动前具有时常自问『这样行吗？』问题之意识。
2014年4月25日，凯史凯公司发布《警告通知》，因陶建秋连续2天违反每天早读指示，根据《就业规则》第十一章第二节第70条.1.（7）之规定，以陶建秋“不服从上级指示，情节轻微的”为由，给予陶建秋一般警告。2014年5月19日，凯史凯公司发布《警告通知》，因陶建秋违反每天早读指示，根据《就业规则》第十一章第二节第70条.1.（7）之规定，以陶建秋“不服从上级指示，情节轻微的”为由，给予陶建秋一般警告。2014年6月9日，凯史凯公司发布《警告通知》，因陶建秋违反每天早读指示，根据《就业规则》第十一章第二节第70条.1.（7）、第70条.2.（1）之规定，以陶建秋“不服从上级指示，情节轻微的”、“一年内累计二次以上一般违纪的”为由，给予陶建秋较严重违纪警告。2014年6月27日，凯史凯公司发布《警告通知》，因陶建秋违反每天早读指示，根据《就业规则》第十一章第二节第70条.3.（1）之规定，以陶建秋“一年内累计二次以上较严重违纪的”为由，给予陶建秋严重违纪警告。
2014年6月27日，凯史凯公司发布《解雇通告》，内容为“员工陶建秋，经公司讨论决定对你作出如下处分：依据公司就业规则第70条.3.（1）之规定以及第69条规定，给予解雇处分（解除劳动合同）。本处罚即时生效。你必须在本日内按公司规定办理移交手续后离开公司，对应结算的工资，公司将按规定支付。”2014年7月15日，凯史凯公司工会作出《关于解雇员工陶建秋的情况说明》，同意解雇陶建秋的决定。陶建秋在凯史凯公司实际工作至2014年6月27日。
原审法院另查明，凯史凯公司、陶建秋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第5款规定“陶建秋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凯史凯公司可以随时通知解除本合同。第十四条规定“本合同签署前以及本合同有效期内，凯史凯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为本合同附件之一。陶建秋已充分阅读并理解本合同、就业规则以及凯史凯公司制定的其他规章制度（例如‘安全卫生管理制度’、‘工资管理制度’及‘职位考核及员工考核制度’）的内容，愿意遵守前述规章制度。”
凯史凯公司于2006年制订《就业规则》，2011年予以修订。2011版《就业规则》第二节第60条.1.（2）规定“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公司工作制度的”公司可解除其劳动合同而无需事前通知。第70条.1.（7）规定“不服从上级指示，情节轻微的（没有影响他人正常工作或破坏正常工作秩序等）”属于一般违纪行为；第70条.2.（1）规定“一年内累计犯有二次以上一般违纪行为的”构成较严重违纪行为；第70条.3.（1）规定“在一年内累计有二次以上较严重违纪行为的”构成严重违纪行为。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7月4日，陶建秋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凯史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2，691.90元。2014年9月5日，该会作出裁决，凯史凯公司应支付陶建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6，238.30元。
凯史凯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诸法院。
凯史凯公司诉称，陶建秋于1995年6月1日进入凯史凯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双方于2008年1月1日起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凯史凯公司一直有早会习惯，早会制度需每一名员工参加。陶建秋作为办公室一员也一直参加办公室的早会。2014年4月7日开始，凯史凯公司在公司早会上增加了宣读《公司理念》和《行动指南》的内容。2014年4月24日早会时，陶建秋拒绝进行早读，公司总经理对陶建秋进行早读说明，并告知次日早会时必须宣读，否则按公司规章制度给予处分。次日，陶建秋依然拒绝早读，凯史凯公司给予陶建秋一般警告处分。2014年5月19日，陶建秋仍然拒绝进行早读，凯史凯公司第二次给予陶建秋警告。2014年6月9日，陶建秋依然拒绝进行早读，凯史凯公司给予陶建秋严重违纪警告，并告知陶建秋如继续拒绝早读，将给予严重违纪警告，同时有权依法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6月27日，陶建秋依然拒绝进行早读，凯史凯公司在征求工会意见后，依法解除陶建秋的劳动合同。陶建秋上述违纪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根据《就业规则》和《劳动合同》之规定，凯史凯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现仲裁委裁决凯史凯公司属违法解除，凯史凯公司不服，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凯史凯公司不支付陶建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6，238.30元。
陶建秋辩称，不同意凯史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对裁决结果无异议，要求凯史凯公司按照裁决结果支付款项。虽然2014年4月7日至同月25日期间办公室除陶建秋和张惠敏之外其他人都读了，但是凯史凯公司从未向全体员工宣布过要求早读，也没有提前向陶建秋说明过。凯史凯公司要求陶建秋早读当天陶建秋即主动找总经理说明情况，说明陶建秋个人只有初中学历，学历不够、不会读，陶建秋只是司机，经营理念对陶建秋没用。中方总经理告知是日方总经理的安排，必须早读，不读一次就警告一次，三次不读就开除。据陶建秋所知，车间、专门负责安全、生产的部门都不早读的，并不是全厂都早读。
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陶建秋分别于2014年4月24日及25日、2014年5月19日、2014年6月9日、2014年6月27日拒绝在早会上宣读《经营理念》及《行动指南》。依据凯史凯公司《就业规则》之规定，陶建秋上述情节符合凯史凯公司关于一般警告、较严重违纪警告、严重违纪警告之规定。审理中，陶建秋抗辩称其只有初中学历，早读有困难，且其是驾驶员，早读内容与工作职责无关，故不愿意在早会上宣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陶建秋系驾驶员，但其作为凯史凯公司员工，理应服从公司安排。本案中，凯史凯公司中方总经理明确告知陶建秋需要在早会中进行宣读，并将不宣读的后果明确告知陶建秋，陶建秋亦确认除张惠敏及陶建秋外办公室其他员工均予以宣读，故陶建秋在中方总经理明确告知不进行早读的后果后仍继续拒绝早读之行为，确属违反公司规定。陶建秋自述具有初中学历，故亦非客观上无法进行早读。综上，原审法院对陶建秋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凯史凯公司要求不支付陶建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上海凯史凯机电工业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陶建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46，238.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陶建秋负担。
陶建秋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陶建秋上诉称，根据劳动争议案件的举证规则的要求，主张依法解除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规章制度是客观存在并经过民主程序制定的，然凯史凯公司未履行上述举证，原审径行认定规章制度有效错误。其次，从凯史凯公司提供的宣读内容来看，该宣读内容与陶建秋从事的专职司机的岗位没有关联性，凯史凯公司称设置早读制度的初衷是为了“营造企业文化、鼓舞员工士气”，但在陶建秋拒绝宣读的情况下，凯史凯公司仍然强行要求陶建秋进行宣读，显然已经违背了设置早读的初衷。再次，要求员工接受公司经营理念的方式多种多样，不只是宣读一种方式，倾听也是其中之一，陶建秋虽然拒绝宣读，但每次均参加了早会并倾听了其他人的宣读，凯史凯公司不顾这一事实，强制要求陶建秋进行宣读违反了自愿平等的原则。同时，2011版的《就业规则》第70条将“不服从上级指示”不加区分地纳入违纪范畴，该条款本身就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遵循的公平和平等原则。退而言之，即使陶建秋没有宣读《经营理念》及《行动指南》的行为构成违纪，也尚不构成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所谓的“严重违反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情况，凯史凯公司无权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陶建秋依然参加早会并且按照平常一样履行工作职责。换而言之，陶建秋拒绝早读的行为本身并没有影响到凯史凯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综上，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并予以改判。
凯史凯公司辩称，陶建秋多次以自己系司机，而且看不懂《公司理念》和《行动指南》的文字为由拒绝进行早读，凯史凯公司认为该理由不能成立。相关早读事宜已由公司负责人正式宣布并得到有效执行，在陶建秋第一次拒绝早读后，公司总经理与其进行了沟通并告知如继续拒绝早读将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将给予处罚，然陶建秋仍多次拒不服从公司安排。陶建秋作为公司的成员之一，应当和其他员工一样服从公司的安排，如有不从亦应接受处罚。陶建秋不服从安排亦不接受处罚，为维护用人单位的有效管理，凯史凯公司不得已解除双方之劳动关系，不应支付讼争赔偿金。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原审期间，凯史凯公司提供2010年年底修订的就业规则、照片打印件3份。拟证明2010年12月22日公司通过工会向全体员工征询意见，由工会汇总意见后对就业规则进行修订并通过。证明就业规则的修订符合相应法律规定，通过了工会征求意见的程序并已经经过了公示。凯史凯公司在原审庭审期间陈述，员工的劳动合同均写明了规章制度（2006年版规章制度）系劳动合同附件，2011年版本较2006年版本而言仅是部分内容修改。陶建秋抗辩称，不清楚2011年版本是否经过了公示。
本院再查，2014年11月10日原审审理中陶建秋自述，“……经营理念对我没有用，我只是司机……中方总经理告诉我必须早读，如果不读一次就警告一次，三次不读就开除。……4月7日至4月25日期间办公室除了我和张惠敏外其他人都读的。”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主要涉及如下争议：
1、《就业规则》的效力。
本院认为，规章制度是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要遵循的行为规范。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凯史凯公司与陶建秋在双方2007年签署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签署前以及本合同有效期内，凯史凯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为本合同附件之一。陶建秋已充分阅读并理解本合同、就业规则以及凯史凯公司制定的其他规章制度的内容，愿意遵守前述规章制度。为了进一步细分量化《就业规则》，2010年凯史凯公司对《就业规则》通过工会向全体员工征询意见，由工会汇总意见后对就业规则进行修订和公示，其通过工会进行前述修订即在于保障劳动者的参与，反映劳动者的诉求，以使得规章制度内容合理可行，同时保障了劳动者对于规章制度上的程序参与权。故，本院认为2010年修订的《就业规则》履行了民主程序。同样在告知的方式上，本院认为，相关规章制度既可以通过用人单位的局域网，OA系统，也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张榜公布等方式进行公示或告知，只要用人单位确实履行了上述告知方式，即可认定用人单位已履行了公示或告知程序。凯史凯公司为证明其已向员工公示，于原审期间提供了照片打印件3份，已尽举证之责，陶建秋虽抗辩称不清楚2011年版本是否经过了公示，但未提供任何反驳依据，对该节抗辩理由本院无法采纳。综上，《就业规则》的相关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不违反公序良俗，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的，该规章制度应属有效，可以作为用人单位用工管理的依据。
2、陶建秋拒绝早读之行为是否违反《就业规则》。
凯史凯公司为有效加强员工管理，以企业文化为依托，使员工对企业产生自豪感和归属感，创造团队精神，增强凝聚力，自2014年4月起，要求员工于早会中宣读《经营理念》和《行动指南》，该行为并无不当，属企业自主权之范畴亦未额外增加员工的负担。陶建秋于1995年工作至今，已于凯史凯公司工作达十九年之久，系凯史凯公司的老员工，理当恪守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率先垂范。从本案现有证据及查明之事实可见，在陶建秋第一次拒绝早读时，凯史凯公司并未径行处罚，而是进行了规劝。在中方总经理对于陶建秋明确进行规劝后，陶建秋仍置若罔闻，一而再，再而三，拒绝服从公司安排的早读。凯史凯公司为维护企业正常的管理秩序，以陶建秋违纪为由解除双方之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原判据此判令凯史凯公司无需支付陶建秋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陶建秋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陶建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樱
代理审判员 傅珺
代理审判员 杨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倪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