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南关区解放大路810号国际商务中心1801室。
法定代表人：赵萍，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珍，吉林实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南湖大路甲48号。
法定代表人：腾永琪，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力涛，吉林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鸣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方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珍。被上诉人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爱学、杜力涛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达公司原审诉称：2000年5月飞达公司与方鸣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飞达公司为方鸣公司承建吉林省农垦高等学校学生公寓工程，地点为吉林市左家镇，工程内容为土建、水暖、电气工程的施工，合同价款400余万元。合同签订后，飞达公司按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竣工投入使用后方鸣公司也没有付清全部工程款，尚欠300余万元，该款绝大部分为农民工工资，飞达公司数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方鸣公司立即给付拖欠飞达公司的工程款318263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方鸣公司承担。
方鸣公司原审辩称：经方鸣公司申请公章鉴定，飞达公司起诉时使用的公章与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鉴于飞达公司工商经营期限已于十年前即到期，且营业执照已被吊销的现状，加之飞达公司起诉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庭证实及其它证据材料相佐证，故飞达公司起诉使用的这枚公章无法直接证明系飞达公司正常使用的公章。本次起诉当然就不能确定是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飞达公司的代理人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有飞达公司的合法授权。故依据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因原告资格不符合条件，本案应予驳回；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第28条明确约定了双方提交及批准结算报告的时间。最后时间为2000年11月30日。也就是说本案飞达公司的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鉴于此两点，方鸣公司认为应驳回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5月末，飞达公司（乙方）与方鸣公司（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6条约定1、乙方的要求、请求和通知，以书面形式由乙方代表签字后送交甲方代表，甲方代表在回执上签署姓名和收到时间后生效。合同第22条工程款的支付，甲方根据协议条款约定的时间、方式和甲方代表确认的工程量，按构成合同价款相应项目的单价和取费标准计算、支付工程价款。合同第27条……甲方代表在收到乙方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10天内无正当理由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5天内不予批准且不能提出修改意见，可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批准，即可办理结算手续。竣工日期为乙方送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需修改后才能达到竣工要求的，应为乙方修改后提请甲方验收的日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规定：“甲方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吉林省农垦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公寓，工程地点：左家镇，工程内容：土建、水暖、电气工程施工，承包范围：包工、半包料，开工日期：2000年6月1日，竣工日期：2000年9月10日，总日历日期：100天，质量等级：合格，合同价款：约420万元；甲方驻工地代表及委派人员名单：王宇；乙方驻工地代表：李华全；工程款的支付，工程款支付方式：现金或转账，工程款支付金额和时间：立体工程每完成一层拨付工程款壹拾万元，主体计伍拾万元，装饰工程每完成一层拨付工程款壹拾万元，装饰计伍拾万元，剩余工程款之后陆续给付，到2001年12月30日前付清；甲方违约责任，逾期按同期银行贷款和利率付息；竣工验收，乙方提供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的时间：2000年9月30日前，乙方提交竣工图的时间和份数：2000年9月30日前2份；竣工结算，工程结算方式：平方米包干570元/平方米（包干范围以图纸会审结果为准），乙方提交结算报告的时间：2000年10月30日前，甲方批准结算报告的时间：2000年11月30日前；违约，甲方不按时付款的利息率：执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合同生效与终止：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交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清后，合同终止”。2000年11月21日，飞达公司向方鸣公司提供吉林省农高专学生公寓1#楼施工图（结）算书，建筑面积为3691.23平方米，工程总价2604558元。有方鸣公司驻工地代表即审核人王宇签字。2001年8月29日，飞达公司向方鸣公司提供吉林省农高专学生公寓2#楼竣工报告一份，其内容为“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公司：由我单位承包的吉林省农高专学生公寓2#楼已于2001年8月28日竣工。我们已组织验收，定为合格工程，望贵单位组织验收为盼”，有方鸣公司单位负责人杨润刚签字确认。2012年7月17日，吉林市劳动监察支队、中共吉林市委吉林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吉林市清欠办联合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经吉林市信访局、吉林市劳动监察支队、吉林市双清办联合调查，该项目名称是吉林省农垦高等学校学生公寓楼，该校隶属于吉林农业科技学院，均在吉林市昌邑区，该项目的承建单位是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发单位是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公司。该工程由方鸣公司于2000年6月将1#、2#的土建、水暖、电气工程发包给飞达建筑公司，该工程于2001年9月份投入使用。庭审中，方鸣公司提出对飞达公司提供竣工报告的形成时间及竣工报告上杨润刚签名的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进行鉴定。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决定到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方鸣公司未交纳鉴定费，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4年11月6日将该案作退案处理，并将全部材料退回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将鉴定的全部材料退回法院。庭审中，方鸣公司提出对飞达公司提供诉状公章的真伪性进行鉴定，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组织双方当事人抽签决定到吉林正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项目为：“2012年3月10日（JC）检材（民事诉状）上盖印的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1997年至1998年备案，启用的（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枚（YB）样本：公章印文，进行比对检验鉴定是否为同一枚章盖印”。2015年3月23日，该鉴定中心下发吉正司鉴【2015】印章鉴字第0304号印章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为：2012年3月10日（JC）检材：（民事起诉状）上盖印的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在吉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1997年至1998年备案、启用的（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枚（YB样本：公章印文，进行比对检验鉴定不是同一枚章盖印”。庭审中，飞达公司申请对其施工的原吉林省农垦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公寓2#楼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格（含签证部分）进行鉴定。因本案没有标的任何图纸，无法鉴定。飞达公司变更了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施工的原吉林省农垦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公寓2#楼建筑面积进行测绘。经法院委托吉林省诚信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测绘，该测绘公司于2016年4月11日下发测绘报告，其内容为“我公司受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委托，对坐落于吉林省吉林市左家镇吉林省农垦高等专科学校学生公寓2号楼（实际挂牌：吉林农业科技学院学生五公寓）进行面积测绘，总面积为3764.35平方米。该楼层数为5层，结构为混合结构，用途为学生公寓，此次测绘为实测测算面积。所出数据以现地测量为准”。另查，飞达公司为方鸣公司垫付装卸费及运费共计人民币8950元。再查，方鸣公司代飞达公司给付购砖款共计10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0年5月末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飞达公司于2000年6月1日开工，其中1#楼于2000年11月21日结算，工程总价2604558元。2#楼飞达公司已于2001年8月29日向方鸣公司提交竣工报告，但方鸣公司收到后未组织结算。现2#楼经测绘其总面积3764.35平方米。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条款规定，结算方式按每平方米570元计算，2#楼工程总价为3764.35平方米*570元=2145679.50元。另外，飞达公司为方鸣公司垫付装卸费及运费共计8950元，因此，1#楼、2#楼工程总价款应为4759187.50元。方鸣公司已给付工程款1529480元+108000元=1637480元。尚欠工程款为4759187.5元-1637480元=3121707.50元。方鸣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关于飞达公司主张利息一节，因该工程1#楼已于2000年11月21日结算、2#楼已于2001年8月28日竣工，加之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逾期付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和利率付息，故飞达公司主张利息自2002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关于方鸣公司提出飞达公司起诉时使用的公章与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飞达公司诉状使用的公章无法直接证明系飞达公司正常使用的公章，当然不能确定是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应予驳回一节，虽然飞达公司起诉时使用的公章与工商部门备案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公章，但这不能证明不是飞达公司使用的公章，更不能证明不是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方鸣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方鸣公司主张该案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第40条规定“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后生效，工程交工验收后，工程款付清后，合同终止”现方鸣公司未付清工程款，故方鸣公司的该项主张不成立。关于方鸣公司称飞达公司没有完成2#楼工程一节，因方鸣公司代表已在飞达公司提供的竣工报告上签字确认，并且方鸣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方鸣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121707.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2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吉林飞达国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260元，由方鸣公司负担。
宣判后，方鸣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主要为：1.飞达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由于飞达公司起诉及诉讼过程中使用的公章不是飞达公司备案使用的公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诉讼不能代表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以我方未付清工程款为由，认定合同未终止，故飞达公司起诉未超诉讼时效错误。上诉人认为，合同终止并不是界定诉讼时效的方式，且案涉工程的一号公寓已经结算完毕，如我方未全额支付工程款，则飞达公司在2000年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而二号公寓应决算时间为2000年11月30日，最后付款时间为2001年12月30日。则诉讼时效已过十余年。3.原审判令上诉人给付工程款312万元也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已付款部分，只要飞达公司不确认的就全部没有确认。此明显违背常理。施工期间工人众多，且由于质量不合格，罚款也是正常现象。上诉人早已支付完毕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飞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飞达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对46份收款收据存在争议，其中包含：（1）19份数额总计为313410元的收款收据，方鸣公司主张系直接支付给现场施工人员；飞达公司主张收款的签字人均不是飞达公司的施工人员，与本案无关。（2）5份数额总计为89789元的无人签字的收款收据，方鸣公司主张系案涉工程的已付款；飞达公司主张收条无飞达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与案涉工程无关。（3）19份数额总计为638480元的李华泉签字的收款收据，方鸣公司主张系由李华泉签字确认收取；飞达公司主张经与李华泉确认，其并未收取相应款项，签字亦并非本人签署。（4）3份数额总计为5000元的李爱学、李海兴签字的收款收据，方鸣公司主张系由李爱学、李海兴签字确认收取；飞达公司主张经与李爱学、李海兴确认，其并未收取相应款项，签字亦并非本人签署。
本院认为：1.关于飞达公司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飞达公司起诉时使用的公章与备案的公章并非同一枚公章，但无证据证明该诉讼行为并非飞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无其他飞达公司人员对本次诉讼提出异议，且法律并未规定诉讼使用的公章须与备案公章相同，故方鸣公司上诉主张飞达公司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飞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工程2号楼未经结算，工程总造价及方鸣公司的欠款数额无法确定，则在确定所有工程总造价之前该债权请求权并未具体明确，此时诉讼时效并未起算。虽案涉工程1号楼于2000年已经完成结算，但双方当事人只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形成一个施工合同关系，而1号楼只是施工合同的一部分，无法独立形成该施工合同的债权请求权，1号楼的结算并不影响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故方鸣公司上诉主张飞达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3.关于方鸣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的问题。对于19份数额总计为313410元的收款收据及5份数额总计为89789元的无人签字的收款收据，因方鸣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签字人员系飞达公司施工人员且与案涉工程有关，方鸣公司亦不予认可，故方鸣公司主张该24份收款收据为案涉工程已付款，证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19份数额总计为638480元李华泉签字的收款收据及3份数额总计为5000元李爱学、李海兴签字的收款收据，飞达公司主张并非其一方人员签署，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作为主张该22份收款收据系案涉工程已付款的一方，方鸣公司负有证实收款收据真实性的义务。另外，争议收款收据一直由方鸣公司持有，且存在若干份飞达公司认可的系由李华泉、李爱学、李海兴签字的收款收据可作为笔迹鉴定的比对样本，方鸣公司完全可通过笔迹鉴定证实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方鸣公司虽在原审提出过笔迹鉴定申请，但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缴费，笔迹鉴定申请被退回，造成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其不利后果应由方鸣公司承担。故方鸣公司主张该22份收款收据为案涉工程已付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74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方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彪
代理审判员 梁 芳
代理审判员 张新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阚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