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16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鸡泽县供电公司，地址：河北省鸡泽县县城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吴海波，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保平，邯郸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喆。
委托代理人：杨利强，河北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海峰，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宏磊，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静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照的，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香的，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然。
法定代理人：贺静芳，系张亚然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亚蒙。
法定代理人：贺静芳，系张亚蒙母亲。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贾献平，河北天汉（鸡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保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合军，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群社，双塔供电所电工。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鸡泽县供电公司、徐喆、杜海峰因与被上诉人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张保英、杨合军、杜群社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鸡泽县人民法院（2015）鸡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被告张保英为西申底村的被告杜海峰房屋打地梁，租用了被告徐喆的吊车。因施工处的东南角上空有10千伏高压线，需要断电后方可施工，但被告杜海峰和被告张保英未将他们在高压线下施工的情况告知鸡泽县供电公司。10月9日14时许，被告杜海峰让被告杨合军去拉闸断电，过了一会儿，杨合军告知杜海峰已经拉闸断电了，于是没有驾驶吊车资格的被告徐喆开始开吊车在现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连接水泥罐的钢丝绳触碰了高压线，造成手扶水泥罐的施工人员张建华触电死亡。事后经鸡泽县公安局、安监局调查得知，张建华触电死亡的原因是，鸡泽县供电公司农电工被告杜群社在电闸损坏后违规将电线未通过电闸与电线连接，又没有将已损坏的电闸去除，导致杨合军拉闸后轻信该高压线已断电，并通知了杜海峰，杜海峰通知了在场施工的张保英、徐喆，徐喆在开吊车过程中，触碰了高压线，致使在施工现场的张建华触电死亡。后原告与被告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因为达不成一致意见，于是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解决争议。张建华共有4人需要其抚养，父亲张照的需要抚养17年，母亲崔香的需要抚养16年，女儿张亚然需要抚养3年，次子张亚蒙需要抚养4年。张建华的父母现在由其妹妹张素花抚养，张建华的子女现在由其妻子贺静芳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参照河北省2015年有关统计数据标准，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为203720元；（2）抚养费为82480元；（3）丧葬费为23119.5元；（4）鉴定费6000元虽然被告有异议，但该费用已由公安机关收取，是原告的实际损失，应予以认可；（5）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50000元；（6）处理张建华死亡及诉讼期间误工及住宿费酌定为1050元，交通费酌定为900元。原告的各项损失共合计367269.5元。另查明，张建华死亡后张保英预付原告18000元，杨合军预付原告6000元，杜海峰预付原告6000元。
原审认为，张建华在施工过程中触电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告作为继承人有权获得赔偿。本案中，张建华的触电死亡，与农电工杜群社违规绕闸接线，导致电闸失去控制电源的作用有直接关系，杜群社属于鸡泽县供电公司职工，其接线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因职务行为造成损害的，应该由公司承担责任，所以鸡泽县供电公司应当对张建华的死亡承担责任。根据被告杜群社的过错程度，酌定鸡泽县供电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20361元。被告杜海峰作为建房的房主，因其宅基上有高压线通过，应当在施工前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然而其未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电力法和河北省电力条例的有关规定；再者，其让被告杨合军拉闸断电，而杨合军既非供电公司电工又不具有从事电力职业的资质，这种做法明显不当。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由被告杜海峰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55090元。因被告杜海峰已给付原告6000元，其仍需向原告赔偿49090元。被告张保英作为施工方，在高压线下施工也应当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后才能施工，然而其未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就擅自施工，其行为也违反了我国电力法和河北省电力条例的有关规定，其行为亦存在过错；再者，被告张保英在让被告徐喆去为被告杜海峰打地梁过程中，其与被告徐喆形成了一种承揽关系，其应对徐喆是否有驾驶资格进行必要的审查，因其未予审查，被告张保英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张保英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55090元。因其已给付原告18000元，其仍应赔偿原告37090元。被告徐喆作为吊车操作人，在未取得特种车辆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吊车，触碰了高压线，致使张建华触电死亡，其开吊车的行为与张建华触电死亡之间也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其与张保英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因承揽人的过错造成的损害，由承揽人自行承担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酌定被告徐喆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36727元。被告杨合军并非供电公司电工，受杜海峰的指使，拉闸断电，属于帮工行为，因帮工行为造成的损害由被帮工人承担责任，所以被告杨合军不应当承担责任。因张建华触电死亡后，被告杨合军预付原告6000元，故原告应将6000元返还给被告杨合军。
鸡泽县供电公司辩称，其公司与被告杨合军签有合同，事故线路的产权属于杨合军，原告的损害由杨合军承担，与其公司无关。因鸡泽县供电公司与杨合军签合同后又在该线路上增加了3台变压器，这足以说明约定线路产权已经不属于杨合军了。故对鸡泽县供电公司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其他被告的辩称意见，因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张保英主张的为原告垫付了22700元，因原告认可18000元，其余的不认可，张保英提交的证据又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故对其主张的垫付款，认定为18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67269.5元，由被告国网河北鸡泽县供电公司赔偿220361元，由被告张保英赔偿37090元，由被告徐喆赔偿36727元，由被告杜海峰赔偿49090元；二、原告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返还被告杨合军预付款6000元；三、被告杨合军、杜群社不承担原告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的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二项的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被告国网河北鸡泽县供电公司负担4085.4元，被告张保英负担1021.35元，被告徐喆负担680.9元，被告杜海峰负担1021.3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鸡泽县供电公司、徐喆、杜海峰均不服，提起上诉。鸡泽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主要有：1、原审法院错误认定电工杜群社帮杨合军接线属于职务行为。⑴供电公司没有安排杜群社给杨合军的线路进行维修；⑵维修线路不是杜群社的工作范畴，其工作任务是抄表收费；⑶原审法院没有证据认定杜群社是职务行为。2、涉案高压线路和电闸等电力设施均属于杨合军所有，杨合军对该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原审法院认定电力设施属于供电公司明显错误。3、原审法院责任认定不公。⑴杨合军有重大过错，责任不可免除。首先，涉案电力设施的产权和管理权为杨合军所有；其次，杨合军应对电力设施有基本的判断力，一般人都能判断出电线与电闸是否连接。⑵徐喆无证、违法驾驶导致本案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⑶受害人张建华应具有一定的安全防范意识，自身具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针对鸡泽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答辩称：1、本案是特殊侵权，供电公司是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和管理人，应依法承担无过错责任；2、其他上诉人也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3、应由供电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如其他人也有责任，供电公司应另行起诉。
针对鸡泽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徐喆答辩称：供电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且本案中，供电公司有重大过错，即拉闸而不能停电，故供电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
针对鸡泽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杜海峰答辩称：本案的主要责任是电工绕闸接线，致使拉闸不能停电。杜海峰已通知高压线路所有人杨合军断电，即使所有人发生变化，供电公司也未告知。
针对鸡泽县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杨合军答辩称：1、杜海峰让杨合军拉闸停电，杨合军是帮工性质；2、事故原因是供电公司的电工绕闸接线，供电公司有过错；3、事发线路虽然由杨合军最早使用，但杨合军只是出了一台变压器的钱，安装、管理都是供电公司，供电公司后来在线路上又安装了三台变压器，也未告知杨合军并交费，故所有权人是供电公司。
徐喆的上诉理由主要有：1、徐喆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建华的死亡与徐喆无证驾驶吊车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2、本案是高压线触电死亡事故，应适用无过错责任，由高压线的经营者和管理者承担侵权责任；3、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拉闸而不能停电，供电公司有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
针对徐喆的上诉理由，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答辩称：同上一答辩意见。
针对徐喆的上诉理由，鸡泽县供电公司答辩称：同供电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徐喆的上诉理由，杜海峰答辩称：没有意见。
针对徐喆的上诉理由，杨合军答辩称：同上一答辩意见。
杜海峰的上诉理由主要有：1、张建华的死亡与杜海峰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杜海峰已通知杨合军拉闸，但电工杜群社违规绕闸接线，导致电闸失去作用，另外，供电公司没有相应的安全警示标志、安全宣传资料，存在重大过错。2、杜海峰与杨合军不是帮工关系，理由为：首先，高压线杆上有“合军”的名字，杨合军是高压线路的管理使用者；其次，供电公司没有公告高压线路的管理者或电工非杨合军，找杨合军断电合理合法；最后，杜海峰并没有要求杨合军亲自拉闸断电，只是因其是管理者而电话问其能否断电。3、杜海峰与张建华亲属已调解，不再承担任何责任。
针对杜海峰的上诉理由，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答辩称：同上一答辩意见。
针对杜海峰的上诉理由，徐喆答辩称：高压线路属于谁不清楚，但徐喆没有责任，不应赔偿。
针对杜海峰的上诉理由，鸡泽县供电公司答辩称：同供电公司的上诉意见。
针对杜海峰的上诉理由，杨合军答辩称：同上一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杜海峰提交了一份新证据：照片一张，为了证明高压线杆上有“合军”的名字，杨合军是高压线路的管理使用者。
针对该证据，贺静芳、张照的、崔香的、张亚波、张亚然、张亚蒙质证认为：杨合军使用涉案线路最早，并不能证明产权人和管理人是杨合军，因为后来又加了几台变压器，使用人和管理人都不是杨合军；针对该证据，徐喆质证认为：不清楚产权情况，杨合军应是供电公司指派的管理人；针对该证据，鸡泽县供电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针对该证据，杨合军质证认为：有异议，因为杨合军的变压器在最北头，线杆就写成了“合军”，但线路上还有三台供电公司的变压器。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输电线路触电损害赔偿案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营者是指对高压输电线路拥有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的人。涉案高压输电线路虽然最早是为日鑫铸造厂安装的专线，但根据鸡泽县供电公司与日鑫铸造厂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记载，当时线路上只有日鑫铸造厂的一个变压器，本案事发时鸡泽县供电公司已将变压器增加为四个，并收取相关电费。可见，鸡泽县供电公司对涉案高压输电线路拥有最终的支配权并享受运行利益，况且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高压电能，故鸡泽县供电公司提出涉案高压线路属于杨合军所有，杨合军对该电力设施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鸡泽县供电公司作为经营者应承担责任，另外，张建华的触电死亡，与鸡泽县供电公司的农电工杜群社违规绕闸接线，导致电闸失去控制电源作用这一职务行为有直接关系，原审法院判决鸡泽县供电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鸡泽县供电公司提出杨合军违法拉闸，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因杨合军不是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其接到杜海峰通知，拉闸断电的行为，属于帮工行为，其造成的损害应由被帮工人杜海峰承担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触电事故属于多因一果，其他侵权人亦应在各自的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杜海峰作为建房的房主，在有高压线通过宅基地的情形下，施工前未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而且，私自通知不具有电力资质的杨合军断电，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杜海峰提出其与张建华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杜海峰提出其与张建华亲属已调解，不再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该调解是为了在公安阶段达到刑事谅解的目的，且在谅解书中也明确写明“到法院走民事诉讼”，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张保英作为施工方，在高压线下施工也未征得电力部门的同意，而且，对徐喆是否具有吊车驾驶资格也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选任过错，亦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徐喆作为吊车操作人，在未取得特种车辆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吊车，触碰了高压线，致使张建华触电死亡，存在过错，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徐喆提出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其无证驾驶吊车的行为与张建华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国网河北省鸡泽县供电公司交纳的4605元，由国网河北省鸡泽县供电公司负担；杜海峰交纳的1025元，由杜海峰负担；徐喆交纳的720元，由徐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 燕
审判员 陈德树
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