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
负责人：叶健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婕，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球国，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芳村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汾水浣花西路200号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319101034XA。
法定代表人：朱利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生，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道秀，女，194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贵，男，195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珍秀，女，199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男，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琼，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信德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黄埔东路3401号亚钢大厦1301、1303房（仅限办公用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75678087W。
法定代表人：张全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占海，男，广州市信德货运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兵生，男，197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村园林公司）、被上诉人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黄兵生、广州市信德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德货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413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兵生、信德货运公司、芳村园林公司赔偿涂道秀等人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909118.78元；2.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黄兵生、信德货运公司、芳村园林公司、人民保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639662.15元予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二、芳村园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37426.63元予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三、驳回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45.59元（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申请缓交），由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负担227.09元；人民保险公司负担4535.16元、芳村园林公司负担1683.34元。因芳村园林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异议受理费100元，由芳村园林公司负担。各方各自负担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人民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人民保险公司赔偿11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黄兵生、信德货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故发生时黄兵生的货运从业资格系假证的事实，判决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兵生一审提交的北京市交通运输局于2017年5月5日颁发的货运从业资格证为假证，该证件于2017年5月5日颁发，发生事故时不在有效期内，与黄兵生称系旧证连续延期的说法不符，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员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芳村园林公司答辩称，同意人民保险公司的意见。
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答辩称，保险合同关于免除人民保险公司自身责任的约定属格式条款，应属无效，而且保险合同只约束合同双方，不能对抗第三人即受害人，人民保险公司即使依据合同可以免除责任，也应当先行赔偿受害方，再向责任人追偿。关于本案的驾驶人是否具备货运承运资格，是否影响商业三者险的理赔，由法院依法认定。
信德货运公司答辩称，支持一审判决。
芳村园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芳村园林公司无需向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等赔偿237426.63元；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黄兵生、人民保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完全忽略黄兵生在事故发生时跟车距离严重不足的事实，而该事实是造成事故的重要原因。现有证据显示，事故发生当天余兴必与其他人在桥上开展绿化作业，现场摆放有交通锥设置安全区域，并且在车辆驶上桥后便可看见远处第一个交通锥。事故后黄兵生对交警部门称，其当时车速约为50公里／小时，与前车距离仅为10米左右，知道当天地面潮湿。为了更好查明当时的情况，芳村园林公司特地到事故发生现场进行勘查，还原事故发生当天交通锥的摆放位置，并且驾车上桥。经测试，将交通锥摆放超过桥中间位置，在距离第一个交通锥超过100米的地方便可看见交通锥；在距离50米远处，完全可以更加清晰、完整地看到前方路况。而该路段的限行速度为80公里／小时，黄兵生当时的速度为50公里／时左右，由此可见，如果黄兵生保持安全车距，100米远处便可以发现前方的情况，在50米远处更是可以完全看清楚前方路况及绿化人员。法律规定的50米以上车距与黄兵生实际仅有10米车距完全不同，何况受害人并不是在第一个交通锥所处位置被撞，而是在距离车辆更远的位置被撞，说明如果黄兵生按照规定驾驶、保持足够车距的情况下，能够采取刹车或是变道措施的距离和时间更长。黄兵生的前车，也就是黄兵生同单位的黄精华所驾驶的车辆，因其保持的车距较长，发现绿化人员时可以适时减速变道，未与施工人员相撞。二、一审判决书直接援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划分，未考虑芳村园林公司关于重新划分事故责任的正当请求，审查事实片面，机械理解并采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违常识。一审判决认定芳村园林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根据该认定书，直接认定黄兵生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系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但该认定书未考虑黄兵生跟车距离不足这一重要因素，也未记录当天路面潮湿的情况，不能证明芳村园林公司未按规定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是否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用交通锥设置安全区域、确保绿化人员在安全区域内作业，是设置的常规安全警示标识。芳村园林公司只是开展绿化作业，而非封闭道路施工。芳村园林公司在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向上级部门提出复核。然而，赵学贵等人提起诉讼，芳村园林公司的复核被依法终止。复核终止并不意味着认定书正确，正是终止复核导致芳村园林公司无法通过行政复核程序救济权利，因此才在诉讼中要求重新认定事故责任。三、黄兵生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本案涉及的赔偿应仅限于经济损失赔偿，一审法院支持涂道秀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该规定说明对犯罪分子给予刑事处罚后只能赔偿经济损失，不涉及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该规定直接否定了刑事犯罪中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也应属于经济损失赔偿，不涉及精神损害赔偿。四、关于余兴必是否在南海××××一年的问题，证人证言与赵学贵等人陈述相矛盾，也与赵学贵等人提交的《居住证》相矛盾，然而一审判决直接根据有争议的证据认定余兴必在南海居住满一年，不当采信有争议的证据，认定事实错误。另外，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黄兵生的货运从业资格证为2017年5月5日颁发，说明事故发生时黄兵生不具备从事货运资格。
人民保险公司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具体责任划分由法院认定。
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答辩称，关于事故认定，交警部门以及复核的上级交警部门、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划分正确。芳村园林公司认为黄兵生跟车距离不足，是已经包含在驾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这一过错内，其已经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其过错责任与责任承担相符合。芳村园林公司未设置足够的安全措施是造成事故的次要责任，也与其过错相符合，请二审法院维持原责任划分。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律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而我方并不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以主张赔偿精神损失的民事诉讼，而是包含死亡赔偿金等直接损失的民事诉讼。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关于死者余兴必是否在南海××××一年，其房东及所在经济社出具的证明更具有说服力，同事的证言极其薄弱，其是否具有证人资格也值得商榷。一审法院认定余兴必在南海居住满一年的事实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信德货运公司答辩称，支持一审判决。
黄兵生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人民保险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一：《投保单》《保险单》《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各一份，以证明人民保险公司与信德货运公司订立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且已对责任免除条款作了解释说明，责任免除条款合法有效。
证据二：黄兵生的货运从业资格证书及查询记录各一份，以证明黄兵生的货运从业资格证为虚假证件，根据保险条款第24条第二款第六项的约定，不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范围。
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之认证意见，将在后文结合其他事实加以分析。
芳村园林公司、涂道秀、赵学贵、赵珍秀、赵银、信德货运公司、黄兵生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方面：一、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芳村园林公司对于本案事故应否承担责任；三、应否认定受害人余兴必事发前已在佛山生活居住一年以上；四、涂道秀等人是否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人民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一）人民保险公司在一审期间答辩称，本案损失不足部分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并未就其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提出抗辩。（二）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相关法律、法规可知，持有机动车驾驶证并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驾驶员就是合法驾驶人，案涉车辆的驾驶人黄兵生持有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可以驾驶案涉车辆。（三）从业资格证属于行政管理范畴，是否具有有效从业资格证并不影响驾驶车辆的能力和资格，也未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四）人民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合同订立时已就免责条款中关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约定明确说明包括从业资格证。（五）有关驾驶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它必备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责任这一条款，在事实上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项关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的规定，该条款无效。综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人民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人民保险公司上诉称其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交证据以证明其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芳村园林公司对于本案事故应否承担责任问题。芳村园林公司虽然在现场已设置交通锥，但其未能按照规定设置规范的安全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措施，交通警察部门据此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芳村园林公司对于本起事故存在次要过错并承担次要责任依据充分，责任划分准确，黄兵生驾驶车辆是否保持合理车距并不影响上述责任划分。一审法院采信涉案事故认定书并认定芳村园林公司对于涂道秀等人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应否认定受害人余兴必事发前已在佛山生活居住一年以上问题。芳村园林公司在其出具的《工资证明》中载明，受害人余兴必2016年3月入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7年2月，结合涂道秀等人提交的居住证明，足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前余兴必已在佛山生活居住一年以上。
四、关于涂道秀等人是否有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规定，黄兵生的行为是否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涂道秀等人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芳村园林公司关于涂道秀等人无权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人民保险公司、芳村园林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8.0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9096.62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芳村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6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叶萃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