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后城街村北园6号。
法定代表人：曹秀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子乾，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男，1974年2月19曰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公伟可，北京市君泽君（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皇家新村玉河区35号。
法定代表人：刘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永臣，男，1968年8月29曰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安达公司）、王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时万丰公司）、聂永臣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2民初26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安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子乾、王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公伟可，被上诉人金时万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陆、聂永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安达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俊是京安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借用资质关系，京安达公司将项目全部交由王俊负责，双方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金时万丰公司的追偿权是基于侵权责任赔偿而产生的，且该案件中已经明确了责任主体和比例，金时万丰公司在聂某的案件中并非实际责任主体，而是连带关系责任主体，根据法律规定和聂某的判决结果，金时万丰公司只能向聂某行使追偿权。一审法院认定王俊与京安达公司之间是资质借用关系，而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资质借用必然会产生有效和无效的问题，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借用资质有过错，那么这种过错是基于合同还是侵权，如果认定借用行为无效，那么就应当由京安达承担责任，如果认定借用行为有效，那么就应当由王俊承担责任。金时万丰公司不能既依据侵权关系行使追偿权，又依据合同关系行使追偿权；2、京安达公司与金时万丰公司是合同关系，基于合同关系，法院就认定京安达公司对聂永臣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京安达公司认为合同部分是有争议的，只根据那一条断章取义来确定京安达公司要承担清偿责任不够严谨，而且涉及到京安达公司与金时万丰公司的这个合同也是有争议的，目前也有诉讼，所以京安达公司认为依据这个合同关系，让京安达公司来承担清偿责任是不正确的。
王俊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京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时万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聂永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俊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事实和理由：金时万丰公司提出追偿权纠纷是基于聂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一案，通州区法院作出的判决书。该案中，法院认定聂永臣对聂某的受伤承担80％责任，王俊与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是说王俊与金时万丰公司共同对聂永臣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只要王俊和金时万丰公司其中之一承担了聂永臣的赔偿责任，就应当向聂永臣主张追偿权，而不应当向王俊主张追偿权，因为法院已经认定聂永臣承担80%责任。根据民法总则第178条的规定，聂某受害一案中，各个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已经确定，即聂永臣一人承担80％的责任。退一步讲，就算是无法确定责任大小，也应当平均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俊和京安达公司全部承担于法无据。
京安达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王俊的上诉请求。
金时万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俊的上诉请求。
聂永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俊的上诉请求。
金时万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京安达公司、王俊、聂永臣共同支付赔偿款107384.91元；2.诉讼费由京安达公司、王俊、聂永臣负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15日，金时万丰公司与京安达公司签订《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时万丰公司将位于通州区于家务乡的办公楼及厂房基础建筑工程发包给京安达公司施工，京安达公司应对施工现场人员安全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并承担由于措施不力造成的事故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合同签订后，京安达公司委派王俊作为项目经理组织劳务人员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王俊将部分劳务分包给聂永臣，聂永臣雇佣的聂某在施工时从脚手架上坠地受伤。后聂某起诉聂永臣、王俊及金时万丰公司赔偿医疗费等损失，法院判决认定：聂永臣是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时万丰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聂永臣、王俊未按判决履行付款义务，金时万丰公司被法院执行代付赔偿款107384.91元。根据金时万丰公司与京安达公司所签订施工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上述赔偿款应由京安达公司、王俊、聂永臣承担，故金时万丰公司诉至法院。
京安达公司一审辩称，认可与金时万丰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但金时万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我方承担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故京安达公司不同意金时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王俊一审辩称，在之前的生效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由聂永臣对聂某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俊和金时万丰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我方认为金时万丰公司应该基于该生效判决书向聂永臣追偿。
聂永臣一审辩称，在之前的生效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由王俊及金时万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方认为应该由三方共同承担80%的赔偿责任。之前我方已经承担聂某的医疗费用5万余元，加上本案的10万余元，我方已经承担了30%的赔偿责任，剩下的赔偿责任应该由王俊和金时万丰公司承担。故我方不同意金时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金时万丰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工程竣工验收单、（2015）三中民终字1022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经一审庭审质证，京安达公司、王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聂永臣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及工程竣工验收单与其无关，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未予确认；对（2015）三中民终字1022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及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1年11月15日，金时万丰公司（甲方）与京安达公司（乙方）签订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于家务工厂办公楼及厂房土建部分工程，甲方委派马某付作为现场代表，乙方委派王俊作为项目经理。合同工期：2011年10月30日开工，2012年3月25日完工，并通过甲方验收。乙方承担施工安全保卫工作及非夜间施工照明的责任和要求：对其承包范围内的所有现场操作的稳定性和安全性负全部责任，并且应对施工现场的所有人员进行安全管理和充分重视；保持施工现场和施工过程井然有序，避免发生人身事故。乙方应按安全施工管理有关规定，配备安全管理机构，配备合格的安全管理人员，负责处理全体工作人员和劳务人员的安全保护和防止事故等问题。乙方应按国家和地方有关部门的规定，结合工程实际情况，制定安全施工管理规章，采用适当有效的防护措施，加强施工现场人员与机械设备的施工安全管理，对施工现场人员安全，以及防火、防爆和防盗等采取严格的安全防护措施，承担安全施工责任和费用，并承担由于措施不力造成的事故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此外，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3年1月16日，上述工程办理竣工验收。
2015年1月27日，京安达公司向王俊出具委托书，委托王俊全权代表和承担上述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一切合同内容，包括工程的质量、进度、工期、施工事故处理、安全、工程保修、质保、结算、违约争议等事项，以及工程完工后的维护维修，后续产生的在施工过程中发生的相关经济、民事刑事诉讼等一切事务，直至所有权利和义务的履行结束为止。
另查，2015年2月，聂某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就2012年夏天在上述工程中干活摔伤一事，要求王俊、聂永臣、金时万丰公司赔偿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二次手术费。2015年9月17日，本院就该案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2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于家务新厂办公楼及厂房基础建设工程发包方为金时万丰公司（甲方），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名义上的乙方为京安达公司，王俊系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王俊借用京安达公司名义与金时万丰公司签订上述协议，工程款亦由金时万丰公司与王俊进行结算，未经过京安达公司。后王俊将该工程分包给聂永臣，聂某作为聂永臣的雇员从事劳务过程中出现事故造成人身损害。聂永臣作为雇主，应对聂某在工作过程中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王俊作为工程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聂永臣，其应对聂永臣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时万丰公司作为发包人，基于选任过错，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聂某作为具有一定工程建设工作经验的成年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应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承担特定的注意义务，其未能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酌定聂某承担20%的责任。故判决除王俊已支付的医疗费60756.51元外，聂永臣再赔偿聂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3384.91元，王俊、金时万丰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清；驳回聂某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2250元，由聂某负担450元（已交纳），由聂永臣、王俊、金时万丰公司共同负担1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聂某）。一审案件受理费7048元，由聂某负担267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聂永臣、王俊、金时万丰公司负担43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48元，由聂永臣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上述判决生效后，聂某于2015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向金时万丰公司送达（2015）通执字第6303号执行通知书，责令金时万丰公司自本通知书送达之日起1日内履行下列义务：向一审法院支付案款103384.9元；负担其他诉讼费1800元，申请执行费1150元。2015年11月4日，一审法院司法扣划金时万丰公司名下银行账号金额107384.91元。
一审庭审中，聂永臣称其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履行了部分判决内容，承担了医疗费17000元，但对于其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金时万丰公司支付的赔偿金是否应该由京安达公司、王俊、聂永臣承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关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分担赔偿责任。支出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本案中，已生效法律文书判决认定金时万丰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王俊，王俊又将之分包给聂永臣，聂永臣雇佣聂某进行施工。聂永臣作为聂某的雇主，应对聂某在工作中发生的伤害承担雇主责任；王俊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方和施工方，聂某系接受其指派施工并受伤，王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京安达公司将施工资质、合同专用章出借给王俊，亦有过错，基于其资质出借行为，应与王俊共同承担责任；金时万丰公司作为发包方，存在选任过错，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案中，在金时万丰公司代付赔偿款107384.91元后，聂永臣作为最终的责任承担主体，应该向金时万丰公司支付其代付的赔偿款107384.91元。另外，因金时万丰公司与京安达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京安达公司承担安全施工责任和费用，并承担由于措施不力造成的事故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故对于金时万丰公司代付的赔偿款107384.91元中聂永臣不能清偿的部分，应由京安达公司、王俊共同向金时万丰公司支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聂永臣给付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107384.9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付清；二、若聂永臣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由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王俊共同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北京金时万丰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
上述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委托书、工程竣工验收单、（2015）三中民终字10226号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等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生效的（2015）三中民终字第10226号民事判决已确定：聂永臣再赔偿聂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3384.91元，王俊、金时万丰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故在金时万丰公司代付赔偿款107384.91元后，聂永臣作为最终的责任人，应返还金时万丰公司代付的赔偿款；又因金时万丰公司与京安达公司在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京安达公司承担安全施工责任和费用，并承担由于措施不力造成的事故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故金时万丰公司基于双方间的合同关系，亦有权向合同相对方京安达公司和实际承包人王俊主张赔偿。但因本案的终局责任人为聂永臣，故在几方当事人之间产生不真正连带责任。对于金时万丰公司代付的赔偿款107384.91元中，聂永臣不能清偿的部分，应由京安达公司、王俊共同向金时万丰公司支付。而京安达公司、王俊在赔付后，有权就赔偿部分向聂永臣另行主张追偿。综上，京安达公司、王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元，由北京京安达装饰有限公司、王俊各负担10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黄 璐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