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涛，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漯河市召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越，广东启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全，男，196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蕲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佩荣，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皇玛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45号三楼3007。
法定代表人：许可政，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陈林，男，1985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
上诉人ＸＸ涛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ＸＸ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ＸＸ涛支付装修款及利息的请求。事实和理由：1.关于被上诉人与涉案工程的承包关系以及被拖欠的工程款的数额，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仅是其代理人所做的一份律师调查笔录。该份证据应该是属于证人证言的性质，但证人本人并未出庭作证，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广州市皇玛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玛健身公司）在一审中对该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并不予认可，仅凭该份笔录无法证明是否是陈某本人的证言，及证言中涉及的与王陈林、涉案金额等事实。原审法院仅凭该份笔录作为判案证据认定上诉人拖欠工程款的依据明显不够；2.本案对王陈林和ＸＸ涛的关系认定是错误的，ＸＸ涛仅通过关系拿到涉案工程，然后再转手给了王陈林而不是承包给王陈林。皇玛健身公司的首期款是直接转到王陈林的账户上，上诉人在收到皇玛健身公司的其他款项在扣除业务款后又直接转账给了王陈林。原审判决认定ＸＸ涛和王陈林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陈文全辩称，1.根据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被上诉人收到的上诉状中，上诉人没有明确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因此二审应当不予审理；2.关于涉案工程款金额的相关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对工程款予以确认；3.关于王陈林和上诉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原审被告皇玛健身公司、王陈林均未发表意见。
被上诉人陈文全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陈林、ＸＸ涛立即向陈文全支付工程款人民币1255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以1255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清偿之日止）；2.判令皇玛健身公司在欠付王陈林、ＸＸ涛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皇玛健身公司、王陈林、ＸＸ涛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25日，ＸＸ涛以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东莞市王永真空间设计事务所（承包人，合同乙方）与皇玛健身公司（发包人，合同甲方）的法定代表人许可政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工程地点为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圣地新天地三楼，面积1400平方米平层，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暂定从2015年12月28日起计算总工期65天；总价款140万元；合同约定了工程质量检查验收、材料设备的供应、工程变更、价款结算、违约责任和保修、合同解除和终止等条款。合同落款有皇玛健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许可政和ＸＸ涛的签名及东莞市王永真空间设计事务所的印章。
签订合同书后，ＸＸ涛和王陈林组织了包括陈文全在内的工人进行装修施工。把装修场地交付给皇玛健身公司使用后，皇玛健身公司提出相关装修瑕疵，ＸＸ涛于2016年6月16日出具“验收整改”，内容：（1）、前台油漆从新喷二遍：（2）、电箱更换、分细；（3）、外墙喷白；（4）、房屋门锁有问题更换；（5）、瑜珈房天花装上。以上5条无条件整改完善。整个工程款共收137万元整，剩3万余款收尾完在（再）收。整个工程全由（ＸＸ涛）负责！特此证明。落款有ＸＸ涛签名捺印。
就装修工程的分包，陈文全在承包杂工事项完成工作后向ＸＸ涛、王陈林和皇玛健身公司索要工程款未果。陈文全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6年11月22日向ＸＸ涛调查的笔录中，ＸＸ涛陈述：袁加胜、华连明、陈文全、ＸＸ林是为实际承包人王陈林做木工、泥水工、杂工和做柜子的，王陈林从我这里承包的工程。…我以140万从客户许可政手上承包了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圣地新天地装饰材料城三楼装修工程，然后我就将工程转包给了王陈林，王陈林就叫袁加胜、华连明、陈文全、ＸＸ林分别做木工、泥水工、杂工和做柜子。首期由甲方许可政直接支付了王陈林42万元，剩下的由我从甲方收到的工程款后按照我和王陈林的约定比例扣除后，全额支付给了王陈林，并且有银行转账记录为凭。
在陈文全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6年11月16日向案外人陈某调查笔录中，陈某陈述：袁加胜、华连明、陈文全是朋友，我是王陈林的亲舅舅。王陈林承包了皇玛健身公司位于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圣地新天地装饰材料城三楼装修工程，王陈林叫我负责现场施工管理。王陈林叫袁加胜承包木工施工，华连明承包泥水施工，陈文全做杂工。…工程经皇玛健身公司验收合格，我经王陈林同意与袁加胜、华连明、陈文全完成了结算，其中袁加胜总结款为11.5万元，华连明总结款为6.8万元，陈文全14100元。施工期间袁加胜已收取5万元，华连明已收取3.3万元，陈文全已收取1550元，所以截至今天王陈林尚欠袁加胜6.5万元，尚欠华连明3.5万元、尚欠陈文全12550元。
之后陈文全要求ＸＸ涛、王陈林和皇玛健身公司支付分包的工程款提起本案诉讼。就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6年11月24日出具查询结果称：经电脑查询内资、外资企业现有数据库，暂找不到名称为“东莞市王永真空间设计事务所”的企业资料。根据当事人在庭上所述和陈文全委托诉讼代理人向ＸＸ涛和案外人陈某的调查笔录，本院确认ＸＸ涛向皇玛健身公司承包了装修工程，ＸＸ涛并把工程转包给王陈林（无签订书面协议），由王陈林组织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王陈林把工程的杂工承包给陈文全，陈文全完成了承包事项。
另查：ＸＸ涛、王陈林和皇玛健身公司另欠袁加胜65000元工程款，欠华连明35000元工程款，有案号为（2017）粤0103民初3062号、（2017）粤0103民初3063号的诉讼案在该院诉讼。庭审中，陈文全称向ＸＸ涛、王陈林承包泥水施工事项无签订书面协议；并表示如胜诉或部分胜诉，所预交纳的受理费不用法院退回，由ＸＸ涛、王陈林和皇玛健身公司迳付给陈文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关于主体问题，与皇玛健身公司签订合同书的东莞市王永真空间设计事务所未领取营业执照，未取得相关经营资质，应为无效合同。但鉴于合同书签订后ＸＸ涛作为承包方代表，组织完成了合同书约定的大部份工作，皇玛健身公司除了“验收整改”所列的事项并暂扣合同款30000元外，无对装修工程提出其他异议并能正常使用，ＸＸ涛已完成了合同书约定的义务。收取了发包人皇玛健身公司承包款的ＸＸ涛及实际承包人王陈林应向陈文全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并从起诉日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关于工程款数额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陈文全主张王陈林、ＸＸ涛欠其工程款，有陈文全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起诉前向ＸＸ涛及案外人陈某的调查笔录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王陈林、ＸＸ涛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出证据反驳陈文全的诉讼请求，故原审法院依法确认陈文全所起诉的工程款数额12550元。
关于皇玛健身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皇玛健身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庭审中陈述所拖欠30000元的是电箱、电路工程不合格的款项，但从ＸＸ涛出具的验收整改可知，皇玛健身公司除拖欠电箱等款项外，还有前台油漆重新喷二遍等内容。皇玛健身公司无证据证明没有拖欠陈文全乃至其他案件的工程款，现装修工程已交付并正常使用，其应在拖欠工程款的30000元范围内对陈文全的工程款以及另案袁加胜的65000元工程款、华连明的35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陈林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一审抗辩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陈林、ＸＸ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文全支付装修款12550元及利息（利息以1255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二、皇玛健身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30000元的范围内对以上判决及另案袁加胜的65000元工程款及利息、华连明的35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陈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6元，由王陈林、ＸＸ涛共同负担（受理费陈文全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回，由王陈林、ＸＸ涛迳付给陈文全）。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表示“由于被告王陈林没有到庭，本院无法组织双方对证据质证”，被上诉人亦当庭撤回了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的申请。另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表示其工程款是按工时计算的。
本院认为，本案应为追索劳务报酬纠纷。实际施工人有其特定的内涵，本案上诉人和皇玛健身公司签订合同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王陈林，王陈林聘请被上诉人负责杂工施工，结合被上诉人庭审时陈述“其工程款是按工时计算的”的事实，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王陈林聘请的工作人员，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故被上诉人请求支付的费用实际上是劳务费，只能向相对方即王陈林主张。因此，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并要求其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并认定上诉人和王陈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皇玛健身公司虽未上诉，但因原审法院认定皇玛健身公司在欠付工程款30000元的范围内对以上判决及另案袁加胜的65000元工程款及利息、华连明的35000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撤销。
另，上诉人在二审中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与原审抗辩抗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称二审不应予以审理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同时，被上诉人认为王陈林和上诉人之间为共同承包涉案工程的关系应由被上诉人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其要求上诉人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3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陈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文全支付装修款12550元及利息（利息以12550元为本金，自2017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三、驳回陈文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元，由原审被告王陈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为152元，由被上诉人陈文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方
审判员 庞智雄
审判员 李 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戴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