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3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强，男，1959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明珍，女，196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晓锋，浙江泽大（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钢，男，196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上诉人黄志强、何明珍因与被上诉人石钢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17）浙0624民初4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志强、何明珍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黄志强与石瑞淼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石瑞淼据此取得不动产所有权，显属错误。从证据形式上看，被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系复印件，从事实上讲，黄志强并未与石瑞淼签订过房屋转让协议，双方仅是租赁房屋的关系。被上诉人主张黄志强与石瑞淼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证据不足。被上诉人主张以66000元价格购买涉案房屋，明显不合理，远低于市场价格，即使在认定房屋转让协议真实的情况下，石瑞淼也不能适用善意取得的方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一审认定何明珍事后对房屋转让未向石瑞淼提出异议，故认定石瑞淼有理由相信该房屋转让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错误。何明珍始终认为涉案房屋是租赁给石瑞淼的，根本不知道转让一事；两上诉人从未在任何转让协议上签字，也不存在房屋转让的意思表示。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在认定夫妻双方具有日常家事代理权及适用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条文之前，首先应当认定夫妻一方对日常家事作出了处置，但黄志强根本没有对涉案房屋作出转让处置的意思表示。四、两上诉人一直持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若房屋转让协议真实存在，石瑞淼至今没有向两上诉人要求办理过户手续不合常理。五、不动产以登记为公示原则，涉案房屋登记的所有人为两上诉人，一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另，一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上诉人并未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被上诉人也未提起反诉要求确认房屋所有权，一审直接认定石瑞淼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有效合同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两上诉人丧失房屋所有权错误。
石钢辩称，一、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是租赁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二、虽被上诉人提供的房屋转让协议系复印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如通话记录等，已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已出卖给石瑞淼，所有权也归石瑞淼，与两上诉人无涉。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三、虽转让协议中只有黄志强一人签字，但何明珍对此显属明知，该房屋在转让时已征得两上诉人的同意，转让行为系两上诉人的共同意思表示。若租赁关系成立，何明珍在向被上诉人母亲借钱时，可以名正言顺的写租金收条，而无需出具借条。四、按照社会惯例，房屋租金每年都在上涨，两上诉人称自2000年始，每年租金5000元直至被上诉人父母死亡，明显违背常理，石瑞淼也不可能一次性支付租金66000元，故租赁关系无法立足。五、两上诉人一直隐瞒已办房产证的事实，只要买卖关系成立，财产所有权已依法转移，房产证未过户不影响买卖事实的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志强、何明珍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钢立即腾空黄志强、何明珍所有的新昌县附属车棚，并清除该房屋及车棚内的一切妨害物；2.判令石钢立即将新昌县附属车棚返还给黄志强、何明珍；3.诉讼费由石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7月，黄志强、何明珍从新昌县住宅经营公司购得新昌县城关镇钟楼北村10幢301室（现更名为新昌县南明街道钟楼北村10幢232室）房屋一套。1990年5月16日，该房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记载所有权人为黄志强，共有权人为何明珍。2000年9月1日，黄志强（甲方）与石钢的父亲石瑞淼（乙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钟楼北村10幢232室住房一套，建筑面积57.75平方米，车棚一间，以66000元转让给乙方；乙方于签字当日一次性付清房款66000元；甲方于乙方签字并付款当日将该住房交付乙方居住，房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自交付之日起，房内设施维修保养及水电费、卫生费等全由乙方负责等。协议签订后，乙方付清了房款66000元，甲方交付了房屋给乙方。石瑞淼及其家属石钢、潘煜香（石钢之母）等使用房屋至今。2003年2月13日，何明珍向潘煜香借款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具有“日常家事代理权”，而处分不动产的行为显然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并无“日常家事代理权”，原则上应经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但是在未经协商擅自处分不动产的情况下，如果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即不得以未经另一方同意为由认定处分不动产的合同无效，善意第三人根据此有效合同取得不动产所有权。本案中，黄志强与石钢的父亲石瑞淼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后，石瑞淼付清了房款66000元，黄志强交付了房屋。石瑞淼、潘煜香等使用房屋至今。在此期间何明珍曾向潘煜香借款。何明珍事后对房屋转让并未向石瑞淼提出异议。故可以认定石瑞淼有理由相信房屋转让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黄志强与石钢的父亲石瑞淼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石瑞淼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此有效合同取得不动产所有权。因此黄志强、何明珍在丧失房屋所有权利的情况下，诉请石钢腾空并返还房屋，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石钢是否拥有房屋权利问题，非本案审理范围，可另案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志强、何明珍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黄志强、何明珍负担。
二审中，两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浙江兴昌风机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屋为有限产权，产权变更需要返还补贴款50000元，如果真的签订过买卖协议，在协议中不可能没有由出让方还是买受方向该公司支付补贴款的条款约定。
2.施建栋的证明一份，证明同楼层的业主认为涉案房屋的户主为两上诉人，被上诉人父亲为承租人的事实，从而证实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父母系租赁关系，而不是买卖关系。
3.新昌县不动产登记查询的证明一份，证明在被上诉人名下无房产的情况下，不可能花钱给石瑞淼买房子。
4.电话录音翻译材料一份、中国移动客户通话详单一份、光盘一份，证明涉案房屋的知情人都认为是两上诉人出租给他人，并没有出卖过。被上诉人对买卖的具体时间陈述不一，说明其对是否存在转让协议也不是很清楚。
5.证人韩某和李某致的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仅存在租赁关系，不存在买卖关系。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意见称，证据1，证明内容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证据2，因房产证在黄志强处，故在办水表时只能用复印件办理，与本案无关。证据3，被上诉人原先是有房子的，离婚后名下才没有房子，与本案无关。证据4，录音内容听不清楚，与本案无关。证据5，不认识该两位证人，不同意证人证言的内容。
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分析认为，证据1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2系证人证言，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3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所要证明的目的，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4的录音内容不能反映出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涉案房屋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仅存在租赁关系等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5的两份证人证言，均可反映出两位证人对涉案房屋的相关情况均系上诉人何明珍告知，且两位证人与上诉人何明珍系朋友关系，仅凭该两份证人证言尚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足以影响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集中在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首先，对于涉案房屋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及黄志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上诉人虽对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话录音的内容可以与房屋买卖协议书的内容相互印证。上诉人虽主张涉案房屋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相关证据及陈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其次，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中虽未有何明珍的签名，但其对收取66000元以及涉案房屋一直由石瑞淼、潘煜香等使用至今等事实均系明知，也未提出过异议，在此期间何明珍亦曾向潘煜香借款尚未归还。何明珍主张认为存在租赁关系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可推知何明珍对于涉案房屋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应系明知。虽然房屋所有权属登记并未发生变动，但石瑞淼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占有该房屋构成合法有权占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腾空并返还房屋缺乏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石瑞淼作为善意第三人根据此有效合同取得不动产所有权依据不足，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黄志强、何明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伟明
审判员 杨子超
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