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励敏，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强。
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雀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9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雀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励敏、被上诉人陈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5年3月29日，陈强与祥雀公司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修设计合同示范文本》（2010版）（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约定祥雀公司为陈强的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室婚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进行装修设计，设计费为3，000元（人民币，下同）。同年4月4日，双方又签署《施工材料、设备代购协议》（以下简称《代购协议》）及《合同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方式》（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祥雀公司为陈强代为采购的材料、设备总价为20，200元；合同总价款42，800元，按四期支付，第一期款15，000元于《装修合同》签订当天付清，第二期款13，000元，于水电工程验收结束和水电款一起支付，第三期款12，800元，在泥木工验收结束，油漆工进场前支付，第四期款2，000元，安装工程结束，验收完毕后支付。次日，双方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2006版）（以下简称《施工合同》）载明“第一条……2、装饰施工地址某某区某某路＊＊＊弄＊＊＊号＊楼＊＊＊室。……4、装饰施工内容：见附件一《装饰施工内容表》。……5、承包方式清包。……6、总价款￥22，600元。……7、工期自2015年4月6日开工，至2015年6月25日竣工，工期75天。第二条材料供应1、甲方（陈强）提供的材料、设备：见《甲方提供材料、设备表》。……第三条工程质量及验收……6、甲、乙（祥雀公司）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能按预约日期参加验收，由乙方组织人员进行验收，甲方应予承认。事后，若甲方要求拖后复验，乙方应按要求办理复验。若复验通过，其复验及返工费用由甲方承担，工期也予顺延；复验不通过，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7、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在七日内组织验收。验收通过的，办理验收移交手续（见附件五《工程质量验收单》），并由甲方按照约定付清全部价款。如果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乙方，另定验收日期。如竣工验收通过，甲方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乙方的看管费用和其他相关费用。装饰工程未经验收或验收不通过的，甲方有权拒收，乙方承担返工及延期交付的责任。……第四条安全生产和防火……2、甲、乙双方共同遵守装饰装修和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施工中不得擅自改变房屋承重结构，拆、改共用管线和设施。……第七条违约责任……2、因乙方的原因造成工程逾期交付的，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赔偿给甲方50元。3、乙方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乙方负责并承担责任。……6、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乙方可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每停工、窝工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8、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天，甲方应赔偿给乙方50元，工期顺延。第九条合同的变更和解除……2、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30%赔偿，解除本合同。”同日，双方签订《上海祥雀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室内装饰工程造价书（合同附件）》（以下简称《工程造价书》）、《上海祥雀室内装潢有限公司工程预算表》（以下简称《工程预算表》），其中《工程造价书》载明祥雀公司方设计师为谈益英，特别说明部分载明“8.……承重墙体的切割，本公司一律不准施工，如须施工则由业主按照物业要求自理，本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其中，《工程预算表》第九条载明“安装工程（水电数量按时结算）”，该条项下与水电安装相关的如“强电开关／插座”、“弱电全套开关／插座”、“视频线”等均只写明材料及人工费单价，未写数量及合价；《工程预算表》末页即第10页载明工程合计42，800元（优惠价）。合同签订后，陈强分别于2015年3月29日及4月5日支付给祥雀公司1，500元和13，500元，合计15，000元。
原审另查明，祥雀公司施工时拆除了涉案房屋客厅与厨房间的隔墙，因邻居提出异议，陈强与祥雀公司于2015年4月11日达成对原设计进行改动、工期顺延2天的协议。涉案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上海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6日作出违法建筑整改通知书并于当日送达陈强，上写明“某某路＊＊＊弄＊＊＊号＊＊＊室（业主／使用人）陈强：经查，你在物业使用／装饰装修过程中由下列行为：一、破坏承重结构。上述行为违反了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现根据《上海市住宅物业管理规定》第五十条规定，请你立即停止上述违规行为，恢复原状。”原审庭审后，上海某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上述整改通知书的“破坏承重结构”字句后补充注明：“将客厅与厨房间承重墙拆除”。祥雀公司则坚持认为物业公司非专业机构，无权对是否承重墙作出认定。
原审又查明，水电隐蔽工程结束后，祥雀公司出具隐蔽工程材料发货和实际数量确认单，陈强于2015年4月25日签字确认，祥雀公司根据确认情况及《工程预算表》的单价计算得出水电安装款为15，828.38元，陈强对此价格提出异议，并不予验收水电工程。祥雀公司遂于2015年5月3日留于涉案房屋告知书一份，上载：“尊敬的某某路＊＊＊弄＊＊＊号＊＊＊室业主：水电工程已与（于）2015年4月25日验收完毕，因你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合同，我方暂停施工。特此通知！”祥雀公司另于同年5月13日向陈强发送律师函催缴水电款15，828元及二期工程款13，000元。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遂引发本案诉讼。
2015年5月，陈强请求法院判令：1、祥雀公司赔偿陈强涉案房屋中被祥雀公司破坏的承重结构检测费15，000元及修复费5，000元，合计20，000元；2、解除陈强、祥雀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祥雀公司退还装修预付款15，000元，赔偿违约金12，840元（装修合同总价42，800元×30%），并按照120元／日的标准支付陈强自2015年4月8日起至解除合同之日止的租房损失。原审审理中，陈强变更主张第1项诉请中的修复费为1，000元。
原审审理中，陈强反馈水电验收情况：各开关、插座可正常通电；各水管接口可正常通水，但由于陈强不具有专业设备，故无法对水管压力进行测试；房屋内水电布置均按照祥雀公司最初设计方案（开放式厨房方案）施工，（由于开放式厨房方案无法实施）加以改造（本人后续自行承担）后可基本满足功能需求，本人同意继续使用，但需祥雀公司提供后续维修凭证。
原审认为，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祥雀公司拆除的客厅与厨房的隔墙是否为承重墙，根据涉案房屋物业公司出具的整改通知书，法院认可该堵墙为承重墙，祥雀公司拆除该墙的行为破坏了房屋的承重结构。祥雀公司认为双方就拆除该堵墙达成了协议，故其不应对拆墙问题负责，对此，法院认为祥雀公司作为专业的装修设计公司，在为客户做装修设计时，首位考虑的是房屋安全问题，其次才是美观问题，何况陈强、祥雀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中也约定了双方需共同遵守装饰装修和物业管理的有关规定，施工中不得擅自改变房屋承重结构，因此祥雀公司拆除承重结构的行为构成违约。但陈强主张的检测费15，000元因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修复费用1，000元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关于水电安装款的问题，陈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双方约定闭口价为8，000-10，000元，根据行业惯例，祥雀公司出具的《工程预算表》中“九、安装工程（水电数量按时结算）”的“时”明显为笔误，实为实际的“实”，陈强以此为由纯属牵强，法院不予采纳，原审审理中，陈强对祥雀公司的水电工程验收反馈意见表明水电工程基本合格，故祥雀公司以陈强签字确认的水电实际数量计算得出的水电安装款15，828元，应由陈强支付。由于本案《施工合同》系承揽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故法院对陈强主张解除合同予以支持，解除日期应以祥雀公司收到诉状之日即2015年7月13日计算。此外，原审庭审中，陈强称其在2015年5月6日或7日上门发现涉案房屋大门敞开，不见施工人员故才更换门锁，而祥雀公司辩称其施工人员系在2015年五一小长假后即5月3日或4日准备进入施工时发现门琐被换，当法院要求陈强提供购买新锁的凭证时其又表示没有，因此，法院对陈强主张的换锁时间无法认同，但可以确认陈强换锁后未及时通知施工人员的行为存在过错，故其主张祥雀公司赔偿违约金并支付延长租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九月六日依法作出判决：一、陈强与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修设计合同示范文本》（2010版）、《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2006版）、《施工材料、设备代购协议》、《合同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方式》于2015年7月13日解除；二、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强关于上海市某某区某某路＊＊＊弄＊＊＊号＊＊＊室房屋内客厅与厨房间的隔墙修复费用人民币1，000元；三、陈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水电款人民币15，828元（抵扣已支付的人民币15，000元，尚需支付人民币828元）；四、驳回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48元，由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陈强各半负担。
原审判决后，祥雀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拆除承重墙的事实错误，物业公司不具备认定承重墙的专业资质，原审仅凭物业公司的通知书来认定上诉人拆除的是承重墙缺乏依据；二、原审认定上诉人在系争房屋放置了离场告知书是错误的，该告知书是被上诉人单方提供，没有任何签名、盖章，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从来没有出过这份告知书。真实的停工原因是被上诉人擅自更换门锁，导致上诉人工人无法进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承重墙恢复费用，更正原审认定的错误事实。
被上诉人陈强辩称，告知书就是上诉人留在门口的，其在2015年5月3日在现场发现工人都不在了，门口留了告知书，被上诉人才更换了门锁。装修方案是上诉人设计的，敲了墙之后遭到邻居投诉，物业公司出具通知书说这堵强是承重墙，应当恢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修复费用。上诉人擅自停工，是违约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一份打印的落款名称为上诉人的《告知书》（打印落款日期为2015年5月3日），内容为：水电隐蔽工程已于2015年4月25日验收完毕，因你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合同，我方暂停施工。该告知书上无上诉人一方的签字、盖章。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装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作为一家专业的施工单位，其承担了系争工程的设计任务，有责任按照建筑规范进行设计、施工，不得损坏系争房屋的结构安全。根据系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所出具的通知，上诉人在施工中拆除了系争房屋的承重墙。上诉人现不认可其拆除的墙体系承重墙，但物业公司作为小区的专业服务机构，其针对业主所实施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可请求恢复原状、停止侵害。承重墙拆除系损害楼层安全的行为，上诉人对物业公司的认定不予认可，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鉴于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拆除的墙体不是承重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应承担1，000元修复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其无需支付该笔修复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现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均同意解除装修合同，本院予以准许。至于上诉人主张合同解除系由被上诉人违约所致，因上诉人在原审中未缴纳反诉费用，原审反诉按撤诉处理，故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祥雀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祥雀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兰
代理审判员 吴丹
代理审判员 李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