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白飏，女，198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力永，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超，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龙潭李老爹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龙潭路8号迤西10米。
法定代表人：于宝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云辉，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飏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龙潭李老爹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老爹餐饮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1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112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老爹餐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支持白飏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老爹餐饮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白飏与李老爹餐饮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是合作关系而是租赁关系。二、李老爹餐饮公司为规避法律，采取名为合作合同来掩盖其出租房屋及相关证照的目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李老爹餐饮公司与产权方的租赁合同中约定，李老爹餐饮公司不得将房屋转租。故李老爹餐饮公司转租行为当属无效。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规定，“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实为租赁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整个合同的无效。五、李老爹餐饮公司恶意隐瞒其无权转租涉案房屋的事实，致使白飏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落空，故李老爹餐饮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即使是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白飏与李老爹餐饮公司属于合作关系，那么，合同中约定的相应条款违反了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原则，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应属无效，李老爹餐饮公司所得到的钱款，应当全部返还。七、白飏于2014年4月30日后并未实际使用涉案房屋，故李老爹餐饮公司要求支付房屋使用费的主张于法无据。
李老爹餐饮公司辩称，不同意白飏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老爹餐饮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白飏给付李老爹餐饮公司使用费973750元；2.判令白飏支付违约金249375元；3.判令诉讼费由白飏负担。
白飏提出反诉，要求：1.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2.判决李老爹餐饮公司返还白飏支付的合作使用费475000元、保证金158333元，天然气入户初装保证金5万元；3.判决李老爹餐饮公司赔偿白飏装修损失1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老爹餐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甲方李老爹餐饮公司（地址：北京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16号）与乙方白飏（地址：北京市朝阳区潘家园12号）就甲方为加强餐厅菜系风味多重性，诚邀乙方合作，签订《合作合同》，约定“1-1甲方将位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16号，从北往南数四、五、六、七间，现状房屋交付给乙方作为餐饮经营用房，以实测面积为准，交付乙方独立使用。2-1：本合同合作期限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其中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5月8日为免租期）。3-1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11月2日前，乙方向甲方支付合作使用费人民币950000元/年，第二年合作使用费比第一年递增5%，以后每年在上一年的合作使用费基础上递增5%，直到合同到期。即第二年合作使用费为人民币997500元，第三年合作使用费为人民币1047375元……。3-2合作使用费支付方式为每次支付6个月合作使用费、每次提前7日支付。第一年合作使用费支付时间分别为2014年3月20日、2014年11月2日，每期金额为人民币475000元。第二年合作使用费支付时间分别为2015年5月1日、2015年11月2日，每期金额为人民币498750元……乙方晚于上述支付期限的，视为逾期支付合作使用费，每逾期一日应当按当期年合作使用费的百分之一支付违约金，逾期达30日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作合同。4-1：本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先行向甲方支付合作保证金；双方约定房屋合作保证金的数额相当于贰个月的合作使用费，计人民币158333元。保证金可用于：（一）抵扣乙方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合作使用费；（二）抵扣乙方因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而应支付的违约金；（三）抵扣乙方因违反本合同的约定而应赔偿甲方的相关损失。5-4甲方允许乙方可根据经营需要，在不影响使用区域房屋主体结构安全及承重的前提下，对使用区域进行必要的装修、装饰，装修、装饰的费用由乙方承担。9-5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即刻收回该房屋。所收合作费、保证金扣除税费、水费、电费、燃气费、剩余部分不予退还：（1）乙方不支付或者不按照约定支付合作使用费、清洁费、水、电、燃气、通讯等应缴费用达30日的……。10-2乙方有本合同9-5约定的情形之一的，应按当年当月合作使用费的3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4合作期内，乙方需提前退租的，应提前30日通知甲方，提前缴纳的合作使用费保证金不予退还。因乙方违约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还应当赔偿损失。但乙方提前退租是双方书面协商一致或者甲方原因导致的，则乙方不受该条限制。11-3凡有关本合同的通知、请求或其他通讯往来，需以书面形式为准，并采用挂号邮寄或专人送达方式传递本合同之首所列双方地址。在该书面信函寄出3日后，则视为函件已收到。本协议所注明的联系方式均为有效联系方式，均能产生送达的法律效力，若有变更，应在变更后三日内通知对方，若未能及时通知，按原联系方式通知均视为有效送达，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变更方承担。11-4本合同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订立补充协议。本合同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补充条款和本合同规定不一致的，以补充条款为准。”同日，甲方李老爹餐饮公司与乙方白飏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为给乙方营业提供便利，甲方将其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交由乙方悬挂在固定位置。但该行为并不视同甲乙双方存在雇佣、入股、共担风险、共同获利等情形。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换位或取下，应长期摆放或悬挂在店内。四、公章由甲方保存，如乙方在营业期间需要使用，甲方应配合乙方，甲方不得将公章使用于乙方经营以外的用途。五、经甲乙双方协定，天然气入户初装费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安装，甲方承担支付天然气入户初装费全款中的人民币伍万元整，乙方承担支付天然气入户初装费中的剩余全款。合作合同期满后或甲方违约，乙方支付的天然气进户初装费甲方要全额返还，合作合同未满前解除合同（非甲方违约造成的）乙方支付的天然气入户初装费中的款项不予退还。乙方承担支付天然气入户初装费的上限为人民币五万元整，如有天然气入户初装费超出金额由甲方支付。”
合同签订后，白飏向李老爹餐饮公司支付2014年5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475000元及保证金158333元共计633333元，2014年3月24日白飏向李老爹餐饮公司支付燃气初装费5万元。
2014年4月2日白飏与潘建华就位于北京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16号房屋进行室内装修签订《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价款为人民币240000元，并于当日向潘建华支付工程款12万元。
2015年10月27日，李老爹餐饮公司按白飏在《合作协议》上确认的地址向其邮寄通知，载明“根据我公司与您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合同》之约定，您应于2014年11月2日前向我公司支付合作使用费人民币肆拾柒万伍仟元整、2015年5月1日前向我公司支付合作使用费人民币肆拾玖万捌仟柒佰伍拾元整，经我公司多次催要，直至本函发出之日，您仍未支付上述费用，依据贵我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的约定，您已构成严重违约，我公司现通知如下：1、请您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3日内支付应付未付的全部款项及相关违约金，贵我双方之《合作合同》将于2015年10月30日解除。二、届时《合作合同》解除，我公司将于合同解除之日根据《合作合同》约定正式收回合作使用区域……”。
一审法院认为：李老爹餐饮公司以与白飏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前提，要求白飏支付合作使用费及违约金，但白飏提出该合同中存在违反强制性法规的条款，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的反诉请求，故一审法院首先应当对该合同效力进行认定。白飏提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一条及第四条“一、甲方为给乙方营业提供便利，甲方将其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交由乙方悬挂在固定位置。但该行为并不视同甲乙双方存在雇佣、入股、共担风险、共同获利等情形。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私自换位或取下，应长期摆放或悬挂在店内。四、公章由甲方保存，如乙方在营业期间需要使用，甲方应配合乙方，甲方不得将公章使用于乙方经营以外的用途”的约定违反行政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涂改、出租、出借、转让营业执照…”的规定，故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情形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一审认定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因李老爹餐饮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裁定驳回李老爹餐饮公司的起诉。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白飏主张其与李老爹餐饮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已经口头约定解除，并提供了情况说明、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等材料，二审法院以此为依据，认为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故撤销原一审裁定将案件指定一审法院审理。一审法院认为，白飏在二审期间的陈述说明其认可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且本案双方当事人是以白飏使用李老爹餐饮公司提供的座落于北京市东城区左安门内大街16号从北往南数四、五、六、七间房屋进行餐饮经营用房为目的签订合同，双方权利义务主要也是围绕房屋使用及使用费的交付进行约定，虽在《补充协议》中有关于营业执照长期摆放或悬挂在店内及公章使用的约定，但基于双方的合作关系，上述约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中的约定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条的情形，对白飏提出的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约定义务。白飏提出因发现合同中有违反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遂于2014年9月向李老爹餐饮公司口头提出解除合同，且双方已达成解除合意。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当事人应依约解除合同，合同未约定的应依法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对地址已做明确约定，白飏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向李老爹餐饮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现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以书面形式主张过解除合同，且李老爹餐饮公司对此事实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白飏提出双方合同已于2014年9月解除的事实不予确认。因白飏在合作期间未按时交纳合作使用费，李老爹餐饮公司依合同中解除条款的约定向白飏行使解除权，白飏在收到解除函后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合同已于2015年10月30日解除。李老爹餐饮公司现依双方合同约定要求白飏给付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的合作使用费97375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合同约定，白飏应于2014年11月2日支付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5月8日的合作使用费475000元，于2015年5月1日支付2015年5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498750元，因李老爹餐饮公司已于2015年10月30日向白飏提出解除合同，故其无权主张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22167元，另因《合作合同》第4-1条有抵扣保证金的相关约定，一审法院认为李老爹餐饮公司现主张的合作使用费还应扣除白飏已交纳的158333元保证金，故一审法院对李老爹餐饮公司主张的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973750元中扣除2015年11月1日至2015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22167元的合作使用费及白飏交付的保证金158333元后793250元予以支持。李老爹餐饮公司要求依据合同第10-2条“乙方有违约情形之一的，应按当年当月合作使用费的3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以2015年5月9日至2015年11月8日合作使用费498750元每月合作费83125元的3倍249375元支付违约金，白飏提出应按2014年11月9日至2015年5月8日的合作使用费475000元每月79167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因合同约定不明确，故对李老爹餐饮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以79167元为基数的3倍计算违约金237501元予以支持。现白飏以合同无效为前提，要求李老爹餐饮公司返还其支付的合作使用费、保证金及天然气入户初装费，因合同合法有效，故对白飏基于无效主张返还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白飏给付北京龙潭李老爹餐饮有限公司二O一四年十一月九日至二O一五年十月三十日合作使用费七十九万三千二百五十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白飏给付北京龙潭李老爹餐饮有限公司违约金二十三万七千五百零一元；三、驳回北京龙潭李老爹餐饮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白飏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白飏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审理中，白飏向本院提交证据1，2015年3月28日拍摄的涉案房屋照片，以证明在此之前，李老爹餐饮公司已经收取涉案房屋并实际控制，且一直在招租。李老爹餐饮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证据2，《北京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以证明证据1照片中的招租电话分别为李老爹餐饮公司的李鑫电话131XX****XX；孙文文电话132XX****XX。李老爹餐饮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3，招聘信息，以证明李老爹餐饮公司位于双井桥北的饭店在招聘工作人员，同时证明照片中“双井餐饮招租”为李老爹餐饮公司的招租行为。李老爹餐饮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白飏与李老爹餐饮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白飏主张其与李老爹餐饮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但其所述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白飏主张其于2014年4月30日将案涉房屋交付李老爹餐饮公司，并就此提供新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于2014年4月30日交付房屋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由于白飏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一审法院依据李老爹餐饮公司2015年10月27日向白飏在《合作协议》上确认的地址邮寄的通知确定合同解除日期，并无不妥。由此，一审法院认定白飏向李老爹餐饮公司支付《合作协议》期内的合作使用费及相应违约金，并无不当。白飏的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3元，由白飏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罗 珊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余周祺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