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81民初6211号
原告陈庆福，男，汉族，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洋、黄歆涵，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宝志，男，1986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被告刘兵兵，女，1988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铁力市。
两被告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曹殿良，铁力市铁力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陈庆福与被告王宝志、刘兵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6月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被告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本院作出驳回异议的裁定并经温州市中级市人民法院维持。本案于2017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罗洋、被告王宝志及两被告委托代理人曹殿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庆福诉称，2015年10月，两被告称其拟在俄罗斯承包种植水稻急需资金，向原告借款。为了保证该借款专款专用、资金安全，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0月7日签订了《俄罗斯水稻种植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合作合同》约定，原告在三年内先后三次向两被告出借60万元，年利率均约定为25%，借款本息一年一结，如两被告如期归还本息的，则原告再根据约定履行下一次的出借义务。其中，第一次借款本金60万元于2015年10月15日至2016年5月25日之间分批次支付，两被告应于2017年1月20日之前归还本金并支付利息。《合作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向两被告支付了借款本金60万元，但两被告并未如期支付借款利息并返还本金，且经原告多番催讨，两被告仅支付了59460元利息，余款至今不予支付。综上，原告虽与两被告签订了《合作合同》，但实质上双方是借贷关系，原告已按约出借本金60万元，而两被告在借款到期后拒不还款付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请求判令：1、两被告立即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10月16日至2015年12月20日期间本金为10万元；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2月29日期间本金为30万元；2016年3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本金为45万元；2016年4月16日至2016年5月25日期间本金为52万元；2016年5月26日起本金为60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5月31日为75666.67元，本息合计675666.6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王宝志、刘兵兵共同答辩称，本案首先应该明确案由，也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究竟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伙、合作合同纠纷？这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答辩人重申，本案是一起典型的合作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所以，本案首先必须查明这个问题。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3民辖终689号裁定书认定究竟是民间借贷还是合作合同纠纷，该争议需经实体审理后作出判定。所以答辩人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的焦点应该是明确本案的性质。答辩人王宝志2009年起在俄罗斯承包土地种水稻。2015年8月间经被答辩人二舅陈演荪介绍与原告意向合作，原告并亲临俄罗斯考察后于同年的10月7日在俄罗斯境内同二答辩人签订了水稻种植合作合同(260公顷)。双方就合作的出资方式、比例、出资额等合资过程及盈利分配与福利待遇、合伙负责人及双方的权利等进行了约定，原告出资6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25%，王宝志、刘兵兵18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75%。根据该合作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原告负责技术指导、监督水稻的收获和销售。然后原告分期分批投资了60万元，并在2016年5月的春耕季节亲自赴俄进行技术指导。这是个人之间的合伙、合作最明显的特征。如果说是民间借贷，那么应该出具的是借条或欠条，原告不参与管理，更不能约定投资比例，也不能参与盈利分配，更不能存在合伙人前往种植场地路费报销的问题。由此可见本案是个人合伙或合作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浙江、温州等媒体的有关报道都证实答辩人与原告之间是合伙、合作关系，2015年9月20日温州日报以瑞安种粮大户跨境“筑”粮仓为题对原告与东北人的合作进行了报道。2016年6月28日浙江在线以俄罗斯种粮记为题，对原告与王宝志的合伙、合作关系进行了详细的报道(见俄罗斯种粮记报道第4页下段开始至最后一页)，该报道中从原告经二舅介绍与王宝志相识到合作的过程，以此和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本案绝非民间借贷，而是合伙、合作关系。如果是民间借贷，陈庆福怎么可能两次赴俄罗斯考察，怎么可能参与经营管理与技术指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条:“对没有办事机构的个人合伙、合伙型联营体提起的诉讼，由被告注册登记地人民法院管辖。没有注册登记，几个被告又不在同一辖区的，被告住所地的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基于以上事实和法律的有关规定，答辩人认为本案是合作合同纠纷，原告在起诉状中叙述的“事实”与事实不符。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原告提起诉讼的数额问题。1、诉状中称:两被告拟在俄罗斯承包种植水稻急需资金，故向原告借款。为保证专款专用签订了俄罗斯水稻种植合作合同，这与事实严重不符，其实答辩人早在2009年就已经在俄罗斯承包土地了，不是“拟承包”。2、合同中没有约定年利息25%，而是利润15万元。3、原告起诉的标的错误。答辩人已经分八次汇给原告292500元，汇入陈庆福在中国农业银行62×××12的账户。其中2017年6月2日汇入59400元、6月8日汇入59600元、6月23日汇入56500元、2017年8月16日汇入24000元、9月15日汇入23000元、10月13日汇入20000元、10月28日汇入30000元、11月10日汇入20000元。第三个焦点问题是被答辩人主张的利息是否合法合理的问题。如果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的约定坚持要利润，那就承认本案是合作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如果是合作合同纠纷，那么本案就应该已送铁力市人民法院管辖。如果按照民间借贷审理，那么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则答辩人不应该承担利息。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本案绝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建议受诉法院依据答辩人的答辩事实及提供的证据和抗辩，依法移送有管辖权的黑龙江省铁力市人民法院管辖，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原告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原告、被告身份户籍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情况；
证据二、俄罗斯水稻种植合作合同一份，证明：1、双方约定，原告在三年内向被告出借共60万元，年利率为25%，被告应于2017年1月20日前归还本息；2、原、被告虽然签订的是《合作合同》，但实质上是借贷关系；
证据三、银行转帐记录十二份，证明原告已如约向被告借款本金60万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两被告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无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第一，合同本身就是种植合作合同，按照法律规定，这份证据证明本案性质是种植合作合同，不是借贷；第二，合同中就甲乙方的出资比例、方式、出资额都有约定，这符合合作合同的特征；第三，双方合作合同的分工也有明确约定，并不像原告所述，原告什么都不知情；第四，本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的条款，也有约定从约定，没约定从法定，本合同明确约定是利润，可原告认为是利息，这明显违背法律有关规定；第五，本合同最后一条手写字体最终解释权属于甲方陈庆福，这怎么能说在合作过程中，什么都不知情，什么都不知道呢。因此，本案的性质是合作合伙合同，而非民间借贷。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我们承认原告按照合作合同的约定汇款60万，因此，说明原告是履行合同中投资的约定。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一、三具备有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两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俄罗斯水稻种植合作合同一份，证明：1、合同本身就说明是水稻种植合作合同；2、证明合作土地面积260公顷、合作期限是3年；3、证明原告出资60万元，占投资比例25%、没有约定利息，约定的是利润15万元。王宝志占75%。原告负责技术指导和监督水稻的收获与销售；4、证明双方签约的地址在俄罗斯，如果是民间借贷原告不可能去俄罗斯给被告送钱；
证据二、浙江和温州有关媒体的报道复印件四份，证明原告在俄罗斯与王宝志合作投资种植水稻的事实，本案是合作合同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
证据三、张家祥出具的证言（书面），证明原告从瑞安来哈市、赴俄罗斯与王宝志合作的经过，双方是投资合作而不是民间借贷；
证据四、银行汇款凭证五份，证明被告已偿付原告292500元。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原告代理人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对于被告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签约的地点就是俄罗斯，原告考察项目的真实性之后，才会同意借款给被告，因此合同不能证明合作合伙关系。对证据二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使有报道，也和本案无关。报道时间在签订协议之前；原告种粮大户的身份也可能引起不符合身份的报道。证据三的证人证言不符合形式要件，证人没有出庭，该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证据。对证据四银行转帐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于最后一笔2017年11月10日2万元需要庭后向原告核实，对于之前收到的款项272500万元予以确认。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二因真实性不能确认，不予采信；证据三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不予采信；证据四真实性强，证明汇款情况，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原、被告经人介绍认识。2015年10月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合作合同》，约定，双方经协商决定承包租赁俄罗斯国乌苏里斯克市稻田260公顷，种植时间暂定三年；陈庆福出资60万元（分五期出资），占出资比例的25%，负责技术指导、监督水稻的收获和销售；被告王宝志、刘兵兵180万元，占出资比例的75%。负责水稻的种植，全程机械及人员的调配，负责水稻的销售，向原告汇报销售情况等；原告分批将资金汇入被告刘兵兵的指定银行帐户；关于盈利分配，约定稻谷丰收出售后根据实际盈利按协议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特别约定，在无盈利状况下，原告年至少获得15万元利润及归还本金，做到一年一结，由被告于约定日期无条件付给原告；对合伙人前往种植农场的路费进行基础报销，年付原告一万元；被告需在2016年12月30日将原告应得资金进行结算，最迟不得超过2017年1月7日，分别于2017年2月29日、4月15日、5月25日各付2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于2016年5月15日前将60万元资金数次汇入被告刘兵兵的银行帐户。后在种植水稻中，因经营失利，被告未及时按约与原告进行结算。自2017年6月至11月间，被告计八次向原告汇款，共计292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合作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合作合伙经营的重要法律特征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本案的《合作合同》中约定，在无盈利状况下，原告年至少获得15万元利润及归还本金。从该约定看，原告并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该约定显然与合作合伙经营的法律特征相违背，故本院认定《合作合同》系原、被告为经营需要而订立的借贷合同，名为合作合同实为借贷合同，本案应按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处理。原告在合同中约定至少以年15万元取得利润，即是欲以合法形式取得不受法律保护的高额利息，该约定无效，不予支持。合作合同的其他方面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宝志、刘兵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庆福借款本金307500元，款交本院转付；
二、驳回原告陈庆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57元，减半收取5279元，由原告陈庆福负担2877元，被告王宝志、刘兵兵共同负担2402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本院退回预交的受理费76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国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陈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