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124号
原告：段淑君，女，1966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代理人：郑良付，安徽郑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泗县华宝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泗县。
法定代表人：程绪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红光，安徽益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段淑君与被告泗县华宝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县华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解亚洁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昊彧、人民陪审员刘引建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段淑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郑良付，被告泗县华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程绪发及其委托代理人董红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段淑君诉称：2009年4月，被告以吸纳原告入股为名使用原告资金180万元，并于2009年4月3日、4月20日向原告出具《证明》两份。但时至今日，被告即不承认原告的股东身份，同时工商注册显示原告也非公司股东，被告以此手段套取原告资金使用。原告多次要求返还上述资金遭拒，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1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出具证明之日计算至执行终结）；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泗县华宝公司答辩称：其公司并没有收到原告的投资款180万元，原告主张交付180万但实际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资金。2、被告出具的《证明》系在公司筹备阶段为工商登记准备，并没有帐务记录能够反应出原告实际出资180万元。3、被告公司在筹备阶段总共投资才110万元，原告在被告公司共计投资款只有30万元左右，原告已经退股，且在退股前，其公司已经将30万元投资款陆续还清。4、原告要求公司返还180万元，公安机关已经做出了相应的调查，调查材料反映不出被告公司欠原告投资款180万的事实。5、该案应为公司的股权纠纷或者是投资纠纷并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提供的入股证明应依照公司法的规定进行处理。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应当驳回诉讼请求。
原告段淑君在诉讼过程中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公司设立申请书，法人营业执照等，证明被告公司是程绪发个人出资500万元的独资企业。
第二组：2011年12月31日的欠条一张，证明2011年12月31日程绪发欠段淑君17万，后来已经偿还，说明以前存在过借款关系，但与本案纠纷无关。
第三组：被告出具的《证明》两张，证明2009年4月3日、4月20日被告以入股为名使用原告资金共计180万元，向原告出具了书面证明。
第四组：华东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出具的文检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在原告提供了两份出资《证明》上的程绪发签名是程绪发本人所写。
第五组：证人证言，证明被告欠原告180万的事实。
被告泗县华宝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第一组证据认为可以反映出华宝公司有两套公司注册材料，第一套为虚假注册被发现后，又重新验资注册。公司注册资金来源虚假，第二次也没有实际注册资金。相互印证泗县华宝公司资金来源虚假，进一步证明在公司筹备阶段，股东没有按照要求实际出资。第二组证据中17万欠条书写时间是2011年，因此如果关于180万投资款产生纠纷，原告不可能再继续借给被告17万。第三组证据中两份《证明》并不是欠条或借条，其中一份《证明》内容明确了收到原告投资款20万的具体明细，公司亦认可收到的事实，但已经还清（之后出具的17万元欠条即时双方对原告出资的结算）。另一份《证明》主要内容载明原告持股比例为30%，并没有反映原告实际出资180万。且在公司登记之后出具的出资证明才具有效力，因此这两份《证明》出具在公司成立之前，不能证明原告方真实出资。第四组证据中的签名是为了完成公司注册才由程绪发书写。第五组证据中证人因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即使是本案原告向证人借款只能证明程绪发与两证人有借贷关系并不能证明程绪发将款项投资到公司。
被告泗县华宝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提供如下证据：
第一组：公司注册资料一组和验资报告一份。证明1、泗县华宝公司在注册时资金来源是虚假的；土地证虚假，实际公司实际无注册资本。2、注册登记时间和原告入股时间相近两者有密切关系。综合证明向原告出具的证明是为了注册公司的需要，实际上原告并未投资。
第二组：开户许可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公司开户时间是在2009年6月24日，公司也是从这个时间开始建账。
第三组：逮捕通知书和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因虚假注册资本被立案查处，目前该刑事案件正在审查中。
第四组：收条一份，证明经结算之后双方确认了原告投资款17万元，出具了17万元欠条，后被告已经将17万元出借款还清由原告出具了收条。
第五组：报案材料一份及刑事案件材料，证明就本案争议，原告已经在诉前向泗县公安局提出控告，公安机关也受理审查。
原告段淑君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第一组证据质证认为公司虚假注册是事实，但是虚假注册并不能排除公司有实际的出资行为，案件材料可以反映出公司进行了实际出资。公司注册材料为个人独资，被告认为出具《证明》是为了注册的需要，辩解不能成立，因为公司注册时根本不需要这两份《证明》。正是因为公司即将进行注册，原告方才要求被告对其累计出资出具的证明。第二组证据中公司的开户是真实的，被告在举证时也承认公司在设立之前有流水帐。既然有流水帐说明180万元的投资用于公司具有客观合理性。第三组与第五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因为该刑事案件是原告控告被告诈骗。案件整个侦查方向也是按照是否构成诈骗进行侦查，刑事案件不会对于诉争的180万元作出任何定性。被告在公安机关对于两份《证明》中的亲笔签名予以否认，因此引发的鉴定，鉴定结论为程绪发本人的签名，现程绪发又辩解是为了公司注册所需。第四组证据中的17万元收条与原告方提供的17万元欠条相印证。但和本案诉争的180万元没有关联性；孙家林出具的《说明》为证人证言形式，孙家林未出庭作证，真实性无法核实。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如下：原告提供的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工商登记材料、营业执照材料，来源合法，能够证明：泗县华宝公司是程绪发注册登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提供的验资报告、银行开户许可证、立案决定书、逮捕通知书、释放证明书及段淑君的报案材料及公安机关的部分卷宗材料等进行综合分析，本院认为能够证明双方因返还出资款产生纠纷且因段淑君报案已被公安机关以“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立案侦查。侦查期间，原、被告均对泗县华宝公司注册登记时存在虚假注册资本的事实予以认可。对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能够证明在原告提供的两份《证明》上“程绪发”的签名系本人签名。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人出具的书面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的质询，故对该书面证言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载明出资内容的两份《证明》能否证明段淑君向泗县华宝公司进实际出资180万元，本院将在下文中阐述。
经审理查明：泗县华宝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22日。段淑君、程绪发均是泗县华宝公司设立的发起人，但在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显示泗县华宝公司登记为法定代表人“程绪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泗县华宝公司设立过程中，程绪发于2009年4月3日向段淑君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程绪发收到段淑君入股资金20万元，此项资金是投在华宝纸业有限公司的筹建上用的”，由程绪发本人签名、加盖了程绪发的个人私章并加盖了泗县华宝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注明：第一次付地款2万元；第二次付地款5万元……共计五次分别给付的具体金额。同年4月20日，程绪发又向段淑君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兹有华宝纸业有限公司股东段淑君持股160万元，入在华宝纸业公司的账上，按照目前投资比例占30%股份”，由程绪发本人签名、加盖了程绪发的个人私章并加盖了泗县华宝公司印章。
2012年4月17日，段淑君以程绪发诈骗其180万元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要求追究程绪发的行为构成诈骗罪等。同年6月16日，泗县公安局以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立案侦查，后该案于2014年7月28日被泗县人民检察院退回泗县公安局。在侦查阶段，程绪发陈述：2009年4月22日，程绪发经段淑君介绍，通过邱芳（另案处理）取得一张虚假的300万元的银行进账单和华宝公司假的土地证及评估200万元的评估报告进行验资后，再向泗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虚报注册资本进行注册成立华宝纸业公司，虚报注册资本500万元；他认可段淑君投资厂里30万元，段淑君已经拿走13万元，还欠她17万元，他出具了欠条，后在2012年初归还17万元，由她出具了收条；承认20万元的《证明》是本人出具，对160万元的《证明》否认是本人签名。段淑君在侦查阶段陈述中对上述公司成立阶段由邱芳虚假注册办理了工商登记的事实予以认可，对20万元及160万元的《证明》均主张系程绪发本人出具，但对后一份《证明》中载明的160万元是否包含前一份《证明》的20万元的事实前后陈述不一致。在案涉纠纷的诉讼阶段，泗县华宝公司以段淑君提交的持股160万元的《证明》系他人伪造而非程绪发所书写为由，提出笔迹鉴定申请。2013年8月27日，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检材《证明》的全部手写字迹与供比对的“程绪发”样本字迹系同一人所写。
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程绪发对上述两份《证明》是本人出具无异议，辩解是为了公司的注册登记需要而作出的证明；其认可段淑君实际投资30万元但已经拿走13万元，尚欠17万元出具了欠条，后已于2012年初归还17万元，并由段淑君出具了收条，因此，他不欠段淑君投资款。段淑君庭审中主张两份《证明》的内容真实体现了其实际投资180万元，并主张全部为现金交付，分几次交付，分别为20万元、40万、50万元、10余万元等，程绪发已经将收到现金时出具的收条抽回，然后换成两份《证明》。
另查明：泗县华宝公司自成立后并未增资，也未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增加段淑君为公司股东，亦未确认段淑君的股东身份。段淑君提供的两份证明中，其中160万元《证明》的左上角被撕掉。段淑君于2012年12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后因超过一审法院的级别管辖范围由本院进行提审。
本案审理过程中，泗县公安局于2015年出具了泗（经侦）撤案字（2015）4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载明“我局办理的安徽省泗县程绪发虚报注册资本案，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此案”。
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段淑君持有两份《证明》请求泗县华宝公司返还其投资款180万元是否支持。
本院认为：判定泗县华宝公司应否返还段淑君180万元投资款，关键在于判定段淑君是否实际投资180万元及段淑君是否已取得泗县华宝公司的股东资格。
（一）关于段淑君是否实际投资180万元的问题。
审理认为，段淑君曾就诉争的投资款180万元向公安机关告发程绪发涉嫌诈骗，公安机关以程绪发涉嫌虚报注册资本罪立案侦查，后经检察机关审查被退回公安机关，刑事案件被撤销，对程绪发是否收取180万元投资款的争议事实并未认定。
在诉争纠纷产生之时，根据我国2013年修订前《公司法》规定的资本制度，主要是为了保证公司资本的真实可靠，防止公司设立中的欺诈和投资，保护债权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和社会经济。同时实行注册资本的制度，以保证法定资本制和资本确定为原则。其中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构登记的全体股东实缴的出资额。在公司设立时的股东出资必须经法定的验资机构验资，并出具验资证明，还应当提供原始的财务账目和出资凭证。虽然案涉的刑事案件未认定有关争议出资是否虚假的事实，但段淑君及程绪发在公安机关陈述中均对泗县华宝公司设立登记时以虚假的银行进账单和虚假土地证进行验资的事实予以认可。因此，该公司的工商登记中记载的注册资本500万元及验资报告均不真实。段淑君在本案中主张程绪发收取了180万元投资款，提供的主要证据是两份《证明》。从证据的形式上审查，该两份《证明》，证据属性为书证，同股东提供的出资凭证、验资报告或者中介机构出具的审计报告等证据一样，上述证据并不具有完全的证明力，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正如同前述查明的事实，案涉的500万元验资报告即为虚假书证，因此，判断书证是否具有证明效力还需要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结合其他证据佐证股东是否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本案诉讼中，泗县华宝公司对出资证明中的涉及出资的交付事实予以抗辩，段淑君对其主张的实际出资180万元的事实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未提供原始的财务账目和出资的其他书面的交付证据。
能段淑君在庭审过程中对其中20万元出资的实际交付进行的陈述，与该份《证明》中程绪发书写、载明的出资给付细节基本吻合。虽然，泗县华宝公司辩解在此日期之后（2011年）的17万元欠条及收条即表明经双方对段淑君出资款项结算后，已经将该2009年4月3日《证明》中载明的20万元出资清结完毕。审理认为，因两份书证中所涉金额的不同，本院对泗县华宝公司的此节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经综合判断，对该份《证明》中的20万元资金交付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对2009年4月20日《证明》中160万元出资是否实际交付，双方存在争议。段淑君当庭陈述系现金交付，具体细节为“2009年4月份一次40万；2009年4月一次50万；还有30万的，还有七、八万的，还有十来万，还有五、六万的。全部是现金交付的。零星收条都被程绪发收回去，换成160万的总条了”。泗县华宝公司辩解认为系为了工商登记的需要而出具。双方对于该160万元大额款项的交付存在争议，审理认为：该《证明》中载明“段淑君持股160万元，入在华宝纸业公司的账上，按照目前投资比例占30%股份”，正与公安机关的侦查材料显示内容相矛盾，即泗县华宝公司根本无注册资金，是段淑君、程绪发与邱芳等提供的虚假验资报告及虚假土地证完成的虚假注册资本登记；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未见该公司的财务账目；如在2009年4月3日至4月20日之间，即便是数次交付，每笔支付的款项亦为大额现金，段淑君不能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或其他资金来源佐证现金交付的事实；结合段淑君在公安机关对该160万元是否包含4月3日的20万元的有关陈述及庭审陈述的交付细节不一致；且该《证明》中未载明所涉款项在公司筹备阶段的用途及分次交付数额；亦同前述分析意见，段淑君在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原始的财务帐目及其他证据印证实际出资。经综合分析判断，对段淑君主张该争议160万元的出资交付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二）关于泗县华宝公司是否应返还段淑君出资款的问题。
审理认为，股东资格是出资人取得和行使股东权利并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结合投资入股协议、实际出资额、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综合认定。同前述分析并认定的事实，段淑君于2009年4月3日共向泗县华宝公司缴纳了20万元投资款，其本意在于取得该公司的股东资格，成为公司股东，从而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但泗县华宝公司在收到上述投资款后，至今没有依法履行确认段淑君股东资格的相关增资扩股手续，也没有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增加段淑君为公司股东，且泗县华宝公司在审理中亦没有提供有关增资的股东会决议、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增资款的验资证明、股东名册的变更、向段淑君签发出资证明书等证据材料。故段淑君并未取得泗县华宝公司的股东资格，现其要求返还投资款，于法有据，本院对段淑君诉讼请求返还20万元出资及自款项占用之日起的贷款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泗县华宝纸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段淑君投资款2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4月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款项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段淑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00元，段淑君承担16700元，泗县华宝纸业有限公司承担4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解亚洁
审 判 员 欧阳顺
人民陪审员 刘引建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