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5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孔天河，任理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向东、王睿，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姚克忠，任村委主任。委托代理人王建文，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俊萍，山西高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庄村委）、上诉人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天成合作社）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泽州县人民法院（2013）泽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孔天河及委托代理人李向东、王睿，上诉人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姚克忠及委托代理人王建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石庄村委由石庄、东峪、坂南掌、王南掌四个自然村组成。2010年5月2日石庄村委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土地承包事宜。2010年6月4日石庄村委同天成合作社签订了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并加盖石庄村委的公章及天成合作社公章。合同约定：石庄村委愿将位于石庄掌里的新垫地107亩、东峪狗哇掌的新垫地165亩、石庄—东峪的新垫地247亩共519亩承包于天成合作社；承包时间为2010年10月1日至2030年10月1日；在承包期间，石庄掌里的新垫地107亩每年每亩交纳20元土地承包费，东峪狗哇掌的新垫地165亩、石庄—东峪的新垫地247亩共412亩每年每亩交纳40元土地承包费，每年9月1日以现金支付的形式向石庄村委交清；所承包土地的国家粮食直补款、种子款由石庄村委收取。石庄村委2010年6月12日上午召开“两委”班子会议、2010年6月12日下午召开党员大会、2010年9月18日召开党员及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过土地承包事宜。2011年12月30日石庄村委收到天成合作社承包土地费27224元。另查明，被告天成合作社设立于2009年7月15日，发起设立的成员为孔天河、周坤水、田天林、田晋纲、周贵法五人，该五人同时为石庄村委第八届党支部及村民委员会成员，其中被告天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孔天河时任原告石庄村委的村支书兼主任职务。2010年4月1日天成合作社与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有机农产品种植收购合作协议书一份。2010年12月1日天成合作社与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土壤改良工程合同一份，约定对石庄村委的236亩土地进行土壤改良。原审认为，涉及村民利益的村集体经济项目承包方案，村民委员会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参加，或者有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通过。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涉及村集体519亩土地，涉及到全村村民的利益，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前召开过一次会议，签订合同后又召开过三次会议，但均不是村民会议，因此2010年石庄村委召开的关于土地承包的四次会议所形成的决议，均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该三份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本案中，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在于原告石庄村委进行土地承包的过程中表决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承包合同涉及全体村民的利益却未经村民会议通过，原告石庄村委有过错，故被告天成合作社返还原告石庄村委519亩承包土地后，原告石庄村委也应返还被告天成合作社土地承包费27224元并赔偿被告天成合作社因此所受的损失。被告天成合作社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与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了有机农产品种植收购合作协议书，签订合同后又与其签订了土壤改良合同，被告天成合作社对所承包土地有一定的投入，其所受的损失原告石庄村委应予以赔偿，但天成合作社应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庭审中被告天成合作社提出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的投资损失可另行起诉。被告天成合作社与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晋城市彤康食品有限公司对投资情况的自我陈述不能作为赔偿损失的依据，被告天成合作社提出的投资损失2903793元不予支持。原告石庄村委请求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订前）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10年6月4日原告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将位于石庄掌里的新垫地107亩、东峪狗哇掌的新垫地165亩、石庄—东峪的新垫地247亩共计519亩土地返还给原告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三、原告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将土地承包费27224元返还给被告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四、驳回原告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请求被告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的诉讼请求。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为：一、天成合作社是与石庄村民小组和东峪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而不是和石庄村委签订的；二、涉案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三、石庄村委应赔偿天成合作社300余万元投资款。上诉人石庄村委上诉理由：一、涉案三份《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因为天成合作社的五名成员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而不仅是没有召开村民会议程序违法；二、天成合作社应当赔偿石庄村委20万元；三、原审判定石庄村委应当赔偿天成合作社损失错误；四、天成合作社与晋城市彤康食品公司签订的土壤改良工程合同与本案无关，原审确认此证据的真实性错误；五、彤康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对该公司所谓投资损失可另行起诉的评判，超出了审理范围。二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的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内容，石庄村委先后召开“两委”班子会议、党员大会、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过土地承包事宜，石庄村委收到过两年的土地承包费，以及天成合作社成立时间和五名成员及该五名成员同时在石庄村担任党支部及村民委员会成员等基本事实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石庄村委是否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二）涉案三份《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三）石庄村委是否应返还土地承包费27224元；（四）天成合作社是否应当赔偿石庄村委20万元损失；（五）原审是否对涉及彤康食品公司的证据和权利予以认定。（一）关于石庄村委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主张涉案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均是天成合作社与村民小组签订的，合同上签字的周贵发是村支委委员，孔天林是村民小组长，因签合同当时不在场，授权其兄弟孔天河代为签的字。合同上加盖石庄村委公章只是借用和见证的意思。提供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为证。上诉人石庄村委质证称土地承包合同是真实的，但不认可天成合作社欲证明的内容。上诉人石庄村委主张涉案土地是村委集体统一管理的，并未分到各个小组，石庄村也没有选过村民小组长。土地直补款一直以来都是以村集体党支部书记孔天河一人名义代村委领取的，天成合作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诉争土地已经分别分给了某个村民小组。经本院查证，涉案的519亩土地为石庄村委的新垫土地，上诉人天成合作社在一审时始终主张涉案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均是石庄村委与天成合作社所签订的合同，在二审上诉状中也有同样的表述，二审庭审主张合同主体是村民小组而非石庄村委存在明显矛盾。三份涉案合同抬头处的甲方一栏虽有“石庄村民小组”或“东峪村民小组”，但最后的落款处均加盖着石庄村委的公章。上诉人天成合作社未能就石庄村委曾将涉案土地分配给各村民小组以及各村民小组均推选有组长这两个情节提供任何证据。本院认为，涉案的519亩土地作为村委新垫的土地，虽分布于不同的自然村之间，但在没有证据表明曾分配给各村民小组的情况下，依法应当认定为村民集体共有。本案为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村委作为村民集体的自治组织有权代表村民集体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上诉人天成合作社主张石庄村委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三份《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天成合作社主张三份《土地承包合同》经过了法定程序，合法有效，理由为该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不仅有村民小组组长签字，而且经过了“村两委会议”、“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等多次会议讨论通过，而且进行了挨家挨户的征求意见以及最后的公示程序，理应合法有效。提供2010年5月2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6月12日村两委会议记录、党员会议记录、9月18日村民代表会议记录、9月17日入户签字记录以及公告记录为证。上诉人石庄村委质证称，上诉人天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孔天河在任时召开的会议从未做过现场记录，也没有现场签字。所有的会议记录及签名都出自一人手笔。不认可这些会议记录的真实性。上诉人天成合作社针对石庄村委的此质证意见又补充提交两组证据：党员周来元、两委成员田天林、村民代表周忙旦等人的书面证言三份，柳树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对泽州县石庄村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土地承包情况的调查报告”，以证明前次提交的2010年5月2日、6月12日和9月18日的会议记录上的签字虽均是一人所签的，但以上作证人员确实参加过会议，对会议内容没有异议。上诉人石庄村委质证称对三份书面证言的真实性无法验证，不予认可。对柳树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调查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报告不能证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符合法定程序。上诉人石庄村委主张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三份合同的形成是在合作社的五名成员同时担任石庄村两委成员的期间，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广大村民利益的行为，属无效合同。提供证据为：天成合作社的工商登记和柳树口镇党委的证明，证明合作社五名成员均系时任村委委员，合作社法定代表人孔天河时任石庄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主任；柳树口镇政府的补充说明及石庄村民的证明，证明两次村民会议均没通过把涉案土地承包给合作社的方案；三份土地承包合同，证明合作社和村委这五人串通损害村民集体利益的过程。天成合作社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三份合同明确土地发包方是村民小组，孔天河当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不违反法律规定，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恶意串通及损害村集体利益的事实存在。上诉人天成合作社所提交的“村两委会议记录”、“党员会议记录”、“村民代表会议记录”等签名均非与会人员所签，证据本身不具备合法性，且以上会议记录与逐门逐户的征求意见表均不能代替“村民会议”的法定程序，故对以上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石庄村委所提交的工商登记和柳树口镇党委的证明、柳树口镇政府的补充说明以及三份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石庄村委提交的村民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身份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天成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孔天河及其他四名成员，在担任石庄村委两委成员期间，未经“村民会议”决定，将涉案的519亩新垫土地以每亩地每年20元或40元的价格租赁给天成合作社经营收益，租期20年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涉及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事项，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在经过两次村民会议讨论，均未能通过的情况下，天成合作社的五名成员利用其同时担任村委两委成员的职务之便，通过召开“两委会议”、“党员会议”、“村民代表会议”及“挨家挨户搞签名”等方式替代和规避法定的村民会议程序，并最终擅自以石庄村委的名义将涉案的519亩村集体土地承包给了由此五人自己组建的天成合作社。在签订三份《土地承包合同》之时，天成合作社的五名成员既代表合作社又代表村民委员会，发生了身份混同和利益混同，违背了其对村委和全体村民的忠诚义务，侵害了村委和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其与天成合作社所签订的三份《土地承包合同》，因双方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三）关于石庄村委是否应返还土地承包费27224元的问题上诉人石庄村委主张根据《合同法》第58条之规定，基于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也应返还，原审如判决上诉人石庄村委返还天成合作社承包费，也应判决天成合作社返其耕种石庄村委519亩土地所获得的收益。上诉人天成合作社主张其基于与石庄村委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案外人彤康公司签订和合作协议，后天成合作社和彤康公司投入巨资对承包土地进行改良，共计300余万元，原审仅判令石庄村委返还承包款27224元于法无据。本院认为，上诉人天成合作社成员利用担任石庄村委两位成员的职务之便，未经村民会议决定授权，擅自借石庄村委之名义将涉案519亩土地承包给自己经营的合作社是本案的基本事实。因涉案土地天成合作社已经实际使用并从中获取耕种收益达四年之久，其缴纳给村委的两年土地承包费用不应再予以返还。原审判令石庄村委返还天成合作社土地承包费27224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关于天成合作社是否应当赔偿石庄村委20万元损失的问题上诉人石庄村委主张天成合作社对于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被认定无效具有明显过错，理应赔偿因此给上诉人石庄村委造成的损失，天成合作社在另一案中起诉村民田润满等人时，称因村民田润满等人阻拦其耕种土地，造成其每亩地的损失1390元，上诉人石庄村委认为这就是天成合作社侵害村集体利益所获得的每亩地的收益，据此计算村委的损失远超20万元，因此原审驳回石庄村委的这一诉求错误。提供“民事起诉状”一份为证。天成合作社质证称，起诉状所提到的140亩地的损失19万元，是天成合作社和彤康公司的共同损失，折算下来每亩地收益应当是698.75元。实际上天成合作社没有收益。起诉状中要的不是收益而是损失，因此不能据此推测每亩地的收益为1390元。上诉人天成合作社主张其没有给村委造成任何损失，其向村委交纳了两年的承包费。提供2010年和2011年承包费交纳的收据为证。上诉人石庄村委对此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因天成合作社与其五名成员之间的恶意串通行为，使石庄村委和全体村民损失了四年的土地承包收益，损失客观存在，但因上诉人石庄村委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损失的实际数额，除已收到的土地承包费外，超出部分本院在此次诉讼中不予支持。（五）关于原审是否对涉及彤康食品公司的证据和权利予以认定的问题上诉人石庄村委主张彤康公司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因此涉及彤康公司权利的内容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对涉及彤康公司的证据和权利的表述都是不恰当的。上诉人天成合作社主张一审就彤康公司权利的认定只是个建议，没有进行实体处理，因此不算错误。本院认为，本案审理内容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外人彤康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也未参与本案的审理，原审对与其有关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在本院认为部分对其权利予以评述显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本院认为，原判查明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13）泽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2013）泽民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一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上诉人泽州县天成农业专业合作社负担4000元，由上诉人泽州县柳树口镇石庄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丽珍审  判  员  程 浩审  判  员  毕 东二〇一四年八月二日（兼）书记员  韦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