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06行终3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经环西路**号。法定代表人商肖城，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兆兴、袁吉儿，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城关茶坊酿造厂。住所地嵊州市三江街道茶坊村。法定代表人汤柏明，厂长。委托代理人刘曼龙、张玉成，浙江世纪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因质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7月21日，被告接到绍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原告违规生产销售黄酒的处理单后，立即安排执法人员对被举报场所进行勘查。7月23日，被告执法人员会同嵊州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对原告生产场所进行了突击检查，发现原告涉嫌生产、销售掺杂掺假黄酒，同日予以立案。被告经查明：原告自2012年4月24日起已无生产白酒的资质。原告于2015年7月1日从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以6250元／吨的价格购进食用酒精10.35吨，用其中的7.5吨食用酒精生产白酒后再用其来生产香雪酒，尚有库存2.85吨。2015年7月1日、7月6日和7月11日，原告分三次用2个七石缸进行生产，在每个七石缸中加入240公斤左右食用酒精和210公斤左右水配制成50度左右的白酒，配好后马上进行剖香雪，三次的产量分别为4.8吨、6吨和3.2吨，合计14吨，以3400元／吨的市场价计，其货值金额为47600元，库存2.85吨食用酒精货值金额为17812.5元，合计货值金额为65412.5元。2015年6月27日至7月12日间，被告认为原告用无证生产的14吨白酒、11.75吨糯米和适量麦曲、酒药生产了香雪酒半成品1598坛、每坛约23公斤，共计约36754公斤。为对该批次香雪酒进行质量鉴定，2015年9月28日至10月27日，在被告执法人员现场监督下，原告对1598坛香雪酒半成品进行压榨、煎酒、装坛，共得香雪酒成品1233坛，每坛约23公斤，共计约28359公斤。该批次香雪酒经被告抽取四个样品后送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结果符合要求。2015年9月12日，被告将该案移送嵊州市公安局调查处理。9月14日，嵊州市公安局认为该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被告补充相关证据。11月17日，被告将补充的相关证据送达给嵊州市公安局。11月19日，嵊州市公安局认为该案为其他依法不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不予立案，退回被告进行行政处罚。2016年5月2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嵊市监听告字〔2016〕26号），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提出听证要求，也未提出陈述、申辩意见。被告认为本案案发时间为2015年7月23日，应按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予以处罚。原告的行为违反了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根据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四条“违反本法规定，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或者未经许可生产食品添加剂的，由有关主管部门按照各自职责分工，没收违法所得、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和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二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之规定，决定对原告处罚如下：一、没收库存的2.85吨食用酒精；二、罚款330000元。原告认为其是成立于1980年具有集体性质的酿造生产企业，有多年生产白酒、黄酒等经历，2012年4月前拥有生产黄酒与白酒资质，因市场等因素自2012年4月起停止生产白酒，但目前仍有生产黄酒资质。被告把原告在黄酒生产过程中的食用酒精稀释过程认定为无证生产白酒的行为，进而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遂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原告从1980年9月20日开始，具有生产、销售白酒、黄酒资质，2012年4月以后，无生产白酒资质。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具有乙醇〔无水〕经营资质（不带储存经营）。原告从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购进的食用酒精经被告抽样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检验结论为：所检样品，其检验项目（除实测值外）均符合标准GB10343-2008《食用酒精》要求。7.5吨食用酒精稀释后系添加到黄酒生产流程之糖化发酵工艺中，尚有库存2.85吨。再查明，绍兴酒（绍兴黄酒）国家标准（GB17946-2000）,绍兴酒按加工工艺及所含糖分主要分为四类：1、绍兴元红酒：属干黄酒，含糖分15.0g／L以下。2、绍兴加饭（花雕）酒：属半干黄酒，含糖分15.1～40.0g／L。3、绍兴善酿酒：属半甜黄酒，含糖分40.1～100.0g／L。4、绍兴香雪酒：属甜黄酒，含糖分101g／L以上。涉案香雪酒属于黄酒系列产品。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四条第三款“国务院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和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和国务院规定的职责，分别对食品生产、食品流通、餐饮服务活动实施监督管理。”及第六条“县级以上卫生行政、农业行政、质量监督、工商行政管理、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应当加强沟通、密切配合，按照各自职责分工，依法行使职权，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具有在辖区内对食品生产、流通中的违法行为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在黄酒生产过程中，用食用酒精加水（食用酒精稀释后添加到黄酒生产流程之糖化发酵工艺中）的行为是否应认定为未经许可从事白酒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黄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对黄酒产品的定义为：“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黄酒产品是指以稻米、黍米、玉米、小米、小麦等为主要原料，经蒸煮、加曲、糖化、发酵、压榨、过滤、煎酒、贮存、勾兑等工艺生产的酿造酒。其酒精度含量大于等于8%（V／V）小于24%（V／V）。申证单元为1个，即黄酒。”基本生产流程为：“原料米→浸米→蒸饭→落缸（罐）→糖化发酵→压榨→调色→煎酒→陈化贮存→勾兑→过滤→酒杀菌→灌装封口→成品黄酒”。对原辅材料的有关要求为：“生产黄酒的原辅材料必须符合相应的标准和有关规定。……如使用的原辅材料为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管理的产品，应选用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企业生产的产品。”《黄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实用说明》中对辅料要求为：“（1）食用酒精应符合GB10343-2002《食用酒精》；（2）白酒应符合GB2757-1981《蒸馏酒及配制酒卫生标准》。注：黄酒在糖化发酵时允许按该产品的工艺要求适量添加食用酒精或白酒，其目的是阻止产品进一步发酵，该工艺主要用于甜型黄酒的生产中。黄酒在勾兑配酒时，禁止添加食用酒精或白酒。”白酒生产按生产工艺分为三类，即固态法白酒、液态法白酒、固液法白酒。根据白酒工业术语国家标准（GB／T15109-2008），液态法白酒的定义为：“以含淀粉、糖类的物质为原料，采用液态糖化、发酵、蒸馏所得的基酒（或食用酒精），可用香醅串香或用食品添加剂调味调香，勾兑而成的白酒。”从《黄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黄酒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实用说明》及白酒工业术语国家标准（GB／T15109-2008）液态法白酒的定义中可以得出与本案有关的两个结论：一、黄酒生产过程中可以适量添加食用酒精，食用酒精应选用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企业生产的产品，其目的是阻止产品进一步发酵；二、液态法白酒也包括用食用酒精勾兑而成的白酒。本案中，被告认为原告用食用酒精生产白酒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属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并根据该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了行政处罚。本院对原告的行为是否属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作如下分析：一、从行为来看，所谓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可理解为，食品生产和加工称食品生产，食品流通和餐饮服务称食品经营。就本案而言，也可理解为食品生产和流通（销售）的活动。本案被告既然认定原告于2015年7月1日从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以6250元／吨的价格购进食用酒精10.35吨，用其中的7.5吨食用酒精分三次共生产涉案14吨白酒后再用其来生产香雪酒，尚有库存2.85吨，当然也就不存在原告将这14吨白酒直接进入市场进行流通（销售）的行为。二、从黄酒基本生产流程和对黄酒辅料的要求来看，黄酒在糖化发酵时允许按该产品的工艺要求适量添加食用酒精，食用酒精应选用获得食品生产许可证企业生产的产品，食用酒精应符合GB10343-2002《食用酒精》，其目的是阻止产品进一步发酵。本案原告从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购进食用酒精，而杭州恒宁乙醇有限公司具有乙醇生产许可资质，且该食用酒精经被告抽样委托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其检验项目（除实测值外）均符合标准GB10343-2008《食用酒精》要求。故原告在黄酒生产流程之糖化发酵中按工艺要求添加涉案7.5吨食用酒精的行为符合黄酒生产工艺要求。三、从生产目的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购买食用酒精并非从事白酒生产经营活动，而是作为生产黄酒的辅料，按黄酒生产工艺要求添加使用，是从事黄酒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且该批次香雪酒经被告抽样后送绍兴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检测，结果符合要求。综上，被告于2016年6月2日作出的嵊市监案字〔2016〕第62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之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6月2日作出的嵊市监案字〔2016〕第62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上诉人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上诉称：1.上诉人对一审关于违法行为查处及处罚过程的事实认定部分无异议。2.在黄酒生产过程中，用食用酒精加水的行为应认定为从事白酒生产经营活动的行为，一审不予认定错误。前述行为属于液态法生产白酒的行为。根据白酒工业术语国家标准（GB/T15109-2008），液态法白酒定义为：以淀粉、糖类的物质为原料，采用液态化、发酵、蒸馏所得的基酒（或食用酒精），可用香酪串香或用食品添加剂调味调香，勾调而成的白酒。被上诉人虽没有串香或调香，但直接对食用酒精加水勾调成了白酒。虽然生产香雪酒过程中允许添加食用酒精作为辅料，但应当添加具有许可资质的厂家生产的白酒。被上诉人是因此前的白酒用完了，为降低成本而自行生产白酒，其行为构成“未经许可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嵊州市城关茶坊酿造厂答辩称：1.根据液态法白酒定义，既未将食用酒精稀释定性为制造白酒，也无其他相关表述，上诉人不能做扩大理解。此外，生产应当是对原料进行化学成分上的改变，而不仅是对原料形状、温度、浓度、长短大小等物理性质的改变。2.本案中，被上诉人不存在生产白酒的事实。首先，食用酒精系从有资质的公司购进，对食用酒精进行稀释是出于生产工艺需要；其次，稀释后的白酒并未销往市场。3.上诉人处罚程序违法。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涉嫌生产、销售掺杂掺假黄酒进行立案，此后的调查也是据此进行，在公安机关认定不存在涉嫌生产、销售掺杂掺假黄酒之后，又张冠李戴地以生产白酒的名义处罚，致调查取证与处罚决定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矛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白酒工业术语国家标准（GB／T15109-2008）中，明确液态法白酒为“以含淀粉、糖类的物质为原料，采用液态糖化、发酵、蒸馏所得的基酒（或食用酒精），可用香醅串香或用食品添加剂调味调香，勾调而成的白酒”，上诉人将食用酒精的稀释行为简单理解为勾调液态法白酒的生产行为，属认定不当。且本案中，被上诉人稀释食用酒精系为了在香雪酒制造过程中使用，以阻止产品进一步发酵，并未作销售等其他用途，根据其目的，亦不宜认定为白酒生产。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结论正确，应予维持。至于被上诉人该项工艺操作是否符合相关黄酒生产要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嵊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毕金刚审判员  王 建审判员  蒋 瑛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