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三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意宏。
委托代理人王涛，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轶。
委托代理人王涛，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燕。
委托代理人冯立刚，天津媛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长永。
委托代理人王涛，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刘小凤。
委托代理人王涛，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天津明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沈意宏、上诉人李轶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2）南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意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涛、王××，上诉人李轶委托代理人王涛、王××，被上诉人李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冯立刚，原审被告沈长永、刘小凤委托代理人王涛、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李燕与沈意宏通过案外人强伟相识。沈意宏与李轶系夫妻、沈长永与刘小凤系夫妻，沈意宏系沈长永、刘小凤之女。李燕自述沈意宏以从事为银行融资的业务为由提出借款并许诺高息，双方口头约定有息借款一个月，未出具借据。2012年2月3日至2012年3月6日期间，李燕通过现金、银行转账向沈意宏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内付款共计2489640元；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3月5日期间，李燕之夫案外人翟新忠名下的账户以转账方式向沈长永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内付款共计799900元。付款后，李燕收到来自沈意宏名下的转账返款共961120元，李燕自述其中包含本金839540元、利息121580元；李燕之夫翟新忠收到来自沈长永名下的转账返款共804750元，李燕自述其中包含本金740000元、利息64750元。沈意宏认可其本人账户和沈长永账户已收到李燕所述全部款项共3289540元，对向李燕和翟新忠返款数额及途径均无异议，亦认可返回款项中包含利息，但表示返给李燕及翟新忠的所有款项均来自杨镇瑷，其中包含的本金数和利息数亦为杨镇瑷计算并告知，沈意宏不清楚利息标准。2012年3月31日，李燕以与沈意宏、沈长永形成借款关系为由，要求沈意宏、沈长永返还借款本金余额1710000元并给付利息，同时由沈意宏之夫李轶、沈长永之妻刘小凤对各自配偶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成讼。
另查，本案一审庭审中，李燕之夫翟新忠到庭表示，是李燕使用其银行卡向沈长永名下打款，现同意由李燕向沈意宏、沈长永、李轶、刘小凤主张返还款项。
再查，一审法院于2013年6月28日对案外人杨镇瑷涉嫌诈骗罪一案作出一审判决，查明杨镇瑷于2011年至2012年3月间，采用编造自己能帮助出资人做银行信贷、企业垫资等业务，并向出资人承诺可以获取高息的方式，先后骗取沈某某（即本案沈意宏）等九人巨额钱款。其中，杨镇瑷以做银行业务为名，骗取沈某某1279.06万元，后归还沈某某1054.32万元，又从骗取高某某和宁某某的钱款中归还沈某某100万元，至案发前，其骗取沈某某钱款共计214.74万元……认定杨镇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2013年8月13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刑终字第234号裁定书裁定驳回杨镇瑷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庭审中，李燕表明其并非杨镇瑷诈骗案件的受害人；沈意宏确认法院认定其被杨镇瑷诈骗的214.74万元中已包含从李燕处获得后，再转给杨镇瑷的款项。
本案争议焦点为：李燕是否与沈意宏和沈长永形成借款关系。沈意宏认为李燕向沈意宏和沈长永名下账户中打款的目的是投资案外人杨镇瑷组织的“垫资业务”，沈意宏仅充当李燕与杨镇瑷之间的交付款中介，而杨镇瑷已经为李燕出具了借据，因此真实的借款关系应建立在李燕与杨镇瑷之间。为此，沈意宏提供证人陈××等的证言，证明杨镇瑷向“李美臻”出具过借据；沈长永认为其与李燕及翟新忠并不相识，亦未参与杨镇瑷组织的“业务”，其名下进行收付款操作的工商银行账户实为沈意宏使用，且沈长永仅从翟新忠名下收款，现向翟新忠账户中返款数额已经超过收款数额。故沈意宏、沈长永认为与李燕之间均不存在借款关系，更不存在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的事实。沈意宏认可系其使用沈长永的银行卡向翟新忠收、返款项。对沈意宏、沈长永上述异议，李燕否认以“李美臻”自称和持有杨镇瑷出具的借据，但认可其与沈长永不相识，向沈长永账户中打款是受沈意宏指示。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应李燕申请，一审法院对沈意宏、沈长永名下银行账户、沈长永、李轶名下坐落南开区瑞丽园的房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一审审理终结前，李燕申请一审法院解除了对上述财产采取的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成立应以双方合意为基础。本案中，李燕与沈长永并不相识，其使用配偶翟新忠的银行卡向沈长永付款系受沈意宏指示，沈长永账户向翟新忠账户返款是遵循原汇款路径的表现，不足以证实李燕与沈长永之间具有进行借贷的合意，不能认定李燕与沈长永形成借贷关系，刘小凤亦无需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李燕要求沈长永、刘小凤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李燕与沈意宏在发生款项往来之前已经相识，存在进行借贷合意的基础；本案中李燕陈述沈意宏借款的原因是从事“银行业务”，而从事“银行业务”正是已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杨镇瑷对沈意宏实施诈骗的事由，李燕向沈意宏打款的期间与杨镇瑷诈骗沈意宏的期间亦基本一致，因此在双方可能形成借贷关系的起因方面，李燕的陈述较为可信；本案款项的往来过程中，李燕直接将款付给沈意宏，所收到的返款亦直接来自于沈意宏，双方的行为具有较强的相对性，且李燕没有与杨镇瑷建立过联系，一审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杨镇瑷诈骗案件受害人中也不包括李燕，一审法院对沈意宏主张系李燕投资杨镇瑷“银行业务”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沈意宏已认可其给李燕的返款是本金和利息，结合其与李燕款项往来的相对性，足以说明沈意宏“返款”的性质是向李燕还款，而李燕“打款”的性质为出借，双方借贷关系成立，自李燕及翟新忠账户内付至沈意宏、沈长永账户中的款项均视为李燕向沈意宏出借。虽然沈意宏强调从李燕处收到的款项都交予杨镇瑷、返给李燕款项来自于杨镇瑷，但沈意宏如何使用李燕交付的款项以及偿还给李燕的款项来自于何人，不影响其与李燕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又，沈意宏主张李燕以“李美臻”名义持有杨镇瑷出具的借据一节，李燕对此予以否认，沈意宏除证人证言外，并无确凿证据证明该借据确实存在，且一审法院已对杨镇瑷诈骗一案作出生效刑事判决，将沈意宏自李燕处取得后交予杨镇瑷、现未能返还李燕的款项认定在沈意宏受骗的214.74万元中，足以说明应向杨镇瑷主张权利的是沈意宏，而沈意宏应承担向李燕返还款项的义务。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沈意宏自始否认借款关系，李燕亦明确表示利息标准不确定，故本案讼争借款应认定为无息借款，沈意宏自本人名下及沈长永名下已返还之全部款项1765870元视为返还本金。李燕及翟新忠名下共出借3289540元，故沈意宏应返还余款1523670元。另根据法律规定，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现李燕以起诉方式向沈意宏主张返还借款，沈意宏应以15236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李燕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可自李燕起诉之日（即2012年3月31日）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
因李燕与沈意宏的借款关系发生于沈意宏、李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本案诉争借款应认定为沈意宏、李轶夫妻共同债务，由沈意宏、李轶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沈意宏返还原告李燕借款152367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沈意宏以15236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2年3月31日付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三、被告李轶对被告沈意宏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李燕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80元，由原告李燕负担2480元、被告沈意宏负担22000元，被告沈意宏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李燕；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李燕负担。
上诉人沈意宏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沈意宏与李燕之间的行为具有较强的相对性，故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不符合事实情况。上诉人沈意宏与被上诉人李燕实为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通过案外人强伟得知沈意宏当时有一投资项目可获得高息，遂主动找到沈意宏委托沈意宏进行投资。被上诉人将委托投资款项转入沈意宏账户。沈意宏将返款数额即利息以转账方式转入被上诉人名下。在杨镇瑷到期未予还款时，曾为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据。杨镇瑷在诈骗刑事案件中亦承认与被上诉人李燕以书面方式确立了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沈意宏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借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杨镇瑷曾向包括“李美臻”（即本案被上诉人李燕）在内的受害人出具过保证书，承认自己的借款行为并承诺予以偿还，杨镇瑷诈骗案中其他受害人在向杨镇瑷追偿借款时，均见过“李美臻”，彼此曾相互留过联系方式，且均为亲笔书写。上述人员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证明杨镇瑷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以上人员出具确认她们与杨镇瑷存在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明。被上诉人否认有此保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应认定杨镇瑷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沈意宏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李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沈意宏与李燕之间的行为具有较强的相对性，故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不符合事实情况。上诉人沈意宏与被上诉人李燕实为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通过案外人强伟得知沈意宏当时有一投资项目可获得高息，遂主动找到沈意宏并委托沈意宏进行投资。被上诉人将委托投资款项转入沈意宏账户。沈意宏将返款数额即利息以转账方式转入被上诉人名下。在杨镇瑷到期未予还款时，曾为被上诉人出具过借据。杨镇瑷在诈骗刑事案件中亦承认与被上诉人李燕以书面方式确立了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与沈意宏之间存在资金往来，不能证明借款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杨镇瑷曾向包括“李美臻”（即本案被上诉人李燕）在内的受害人出具过保证书，承认自己的借款行为并承诺予以偿还，杨镇瑷诈骗案中其他受害人在向杨镇瑷追偿借款时，均见过“李美臻”，彼此曾相互留过联系方式，且均为亲笔书写。上述人员在一审中也出庭作证，证明杨镇瑷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以上人员出具确认她们与杨镇瑷存在借贷关系的书面证明。被上诉人否认有此保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应认定杨镇瑷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李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燕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双方有往来账目明细，上诉人返还了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形成了借贷关系。被上诉人李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沈长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刘小凤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根据上诉人沈意宏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3）南刑初字第67号刑事卷宗中杨镇瑷在预审阶段的讯问笔录。
上诉人沈意宏称，根据杨镇瑷2012年8月1日的讯问笔录（“问：你在投案时的2012年3月23日的笔录中交代诈骗被害人的数额，经我们核实数额与我们掌握的不符，你解释一下？答：我欠他们多少钱，我已算不清了。在我投案之前，他们找我逼我还钱，那时，我没能力还了，是他们让我打的借条，是在红旗路上的外滩风尚咖啡厅，我不打借条他们就不让我走，是他们说的数字，我就给他们每个人按他们说的数字写了借条，我投案时就按这个数字讲了。”），可以确定杨镇瑷在投案前确实在外滩风尚咖啡厅向各个债权人出具了借条，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李美臻（即本案被上诉人李燕）手中确实有杨镇瑷的借条，没有向公安局报案是李美臻放弃了权利。因此李燕与杨镇瑷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李燕与上诉人沈意宏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李燕质证认为，上述杨镇瑷的讯问笔录中没有提到被上诉人李燕，被上诉人与杨镇瑷并不认识，也没有到过外滩风尚，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欠条问题。李美臻并不是李燕，公安机关也从来没有通知过李燕。刑事案件的被告人杨镇瑷与被上诉人李燕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李燕认为该笔录的内容不能证明上诉人沈意宏的观点。
上诉人李轶、原审被告沈长永、刘小凤的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沈意宏的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沈意宏与被上诉人李燕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明确，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沈意宏坚持称自己与被上诉人李燕实为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将委托投资款项转入沈意宏账户，上诉人沈意宏将返款数额即利息以转账方式转入被上诉人名下，杨镇瑷在诈骗刑事案件中亦承认与李燕以书面方式确立了借贷关系。上诉人沈意宏认为杨镇瑷的询问笔录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可以证明李燕与杨镇瑷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经查，杨镇瑷在预审阶段的讯问笔录中，并未发现有关李燕或者“李美臻”的供述，被上诉人李燕亦否认与杨镇瑷之间有借贷关系。故对于上诉人沈意宏、李轶关于被上诉人李燕与杨镇瑷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沈意宏与被上诉人李燕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沈意宏、李轶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13元，由上诉人沈意宏、李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