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9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珍，女，193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阜新市太平区煤城路12-3-201。
上诉人（族，无业，原审被告）：李凤芝（曾用名李维），女，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现住阜新市细河区海州街**号楼。
上述二人的委托代理人：郭靖，阜新市残疾人创业协会法律服务部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宝山，男，1973年1月5日出生，蒙古族，农民，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招束沟乡拉各拉村腰拉各拉***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秀梅，女，1969年2月7日出生，蒙古族，无业，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助力村。
上诉人刘淑珍、李凤芝因与被上诉人敖宝山、敖秀梅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阜新市新邱区人民法院（2016）辽0903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淑珍、李凤芝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靖、被上诉人敖宝山、敖秀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淑珍、李凤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其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转让协议时已将果园的具体情形进行详细说明，被上诉人愿意承担风险，在经营过程中亦无任何阻碍；2.2013-2016年的4年间，转让土地及果园收益均为被上诉人占有，一审判令返还全部投资有失公平；3.被上诉人经营期间造成大量果树死亡，且在起诉后又建设简易羊舍，虚构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4.李凤芝系刘淑珍的代理人，在本案中并未受益，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敖宝山、敖秀梅辩称：1.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持郝振凯与村上签订的荒山承包合同和郝振凯与刘淑珍签订的转让协议，故意隐瞒李凤芝与郝凯振离婚，无权转让案涉土地承包权的重要事实。被上诉人嗣后一直向上诉人索要合法手续，但上诉人迟迟不能提供，后经被上诉人调查才得知上诉人无权转让，故提出起诉。2.被上诉人承包荒山期间虽有投入，但并无收益。3.果树死亡是在承包前即已经发生；新羊舍是因诉讼期间原羊舍倒塌，被上诉人为满足尚有二百余只羊的饲养需求所建。4.上诉人李凤芝自称享有案涉荒山承包权，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承包款，其是直接受益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敖宝山、敖秀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刘淑珍、李凤芝所签荒山转让协议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承包费2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16万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16日经闫国凤介绍，其与被告双方签订了荒山转让协议，约定被告将位于阜新市新邱区长营子镇台头皋村的荒山转让给原告，原告依约交付20万元的承包费。在经营期间为养羊和种植等修建羊舍及看护房等，共计投入16万元。后被告迟迟不能提供荒山转让合法手续，期间经常有人散布荒山存在争议的信息，经调查原告才知被告无权对外转包荒山。因被告行为已经构成欺诈，故提出起诉，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荒山转让协议，被告刘淑珍将位于台头皋村荒山转让给原告经营。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16年，自2013年3月至2028年12月，转让费用为26万元，合同签订时先行交付20万元，余款在双方无异议的情况下一年内付清。2013年4月19日起，原告实际占有该荒山并经营至今。经营过程中原告为养殖及耕种进行了投入，经鉴定，原告为生产经营而修建固定资产及平整土地，共计投入121293.30元。该荒山的所有权人为刘淑珍女儿李凤芝的前夫郝振凯，刘淑珍在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后未得到郝振凯对该协议的追认。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被告刘淑珍故意隐瞒不是所有权人的事实，提供虚假资料与原告签订荒山转让合同，属于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且事后又未取得权利人的追认，故该合同无效，应予撤销。刘淑珍负有过错，应返还原告的承包费并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李凤芝作为收款人应与刘淑珍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所提损失部分中农机具等生产资料属动产，可以另行使用而不减损其价值，故该部分不属于损失，不予支持。被告所提其已经明确告知原告合同中的风险，其无欺诈行为，原告一年内未补足剩余部分承包费，故合同已经失效，以及代替原告支付了担保费，应由原告承担该部分损失等意见，因无确实充分的证据且与其他证据矛盾，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原告敖宝山、敖秀梅与被告刘淑珍、李凤芝所签荒山转让协议无效，予以撤销；二、被告刘淑珍、李凤芝连带返还原告敖宝山、敖秀梅承包费20万元；三、被告刘淑珍、李凤芝连带赔偿原告敖宝山、敖秀梅投入损失121293.3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双方当事人所提上诉请求及辩论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收取的转包费应否全部返还；2.上诉人应否补偿被上诉人投资经营损失；3.李凤芝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上诉人收取的转包费应否全部返还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均提出案涉荒山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的观点，故应先行对协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进行分析。我国现阶段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主要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当中，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进行流转，其中，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同时，该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分别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包、出租及转让所应符合的条件作出规定。依上述各条规定可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实质为受让人取代原承包人，与发包人重新签订承包协议，原承包人退出承包关系的主体变更行为，故转让行为应经发包人同意方为有效，而承包人对已经成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转包或者出租，因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故仅需依照本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备案，而无需征得发包方同意，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承包方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除法律或者本解释有特殊规定外，按照有关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可知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再次流转的当事人，并不负有超出家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行为的注意义务及审查义务。具体到本案，刘淑珍作为甲方、敖宝山、敖秀梅作为乙方于2013年3月16日所签协议的名称虽为“荒山转让协议”，但协议内容并未作出受让人取代转让人承包地位的约定，承包期限未超出原承包协议的剩余期间，其他内容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故双方所签合同，系名为转让，实为转包的协议，就此而言，该协议无需经由原发包人同意即可发生法律效力，亦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敖宝山、敖秀梅在签订协议时对对方当事人所提交的郝振凯与村委会之间的承包协议及与刘淑珍所签转包协议进行审查，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本身并无过错。刘淑珍、李凤芝虽提出已将确认郝、刘之间转让协议无效的民事判决一并向敖宝山、敖凤梅出示，二人已经了解经营风险的辩解意见，但该意见一方面混淆了经营风险和法律风险的基本概念，另一方面，如该辩解成立，无异于敖宝山、敖凤梅认可其无处分权的转让行为，故该辩解与敖宝山、敖凤梅所持诉讼立场根本违背，亦与常理严重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刘淑珍、李凤芝及其代理人所提该协议系双方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转包人因无权处分案涉荒山，故该协议无效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仅以刘淑珍、李凤芝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双方所签协议无效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收取的转包费应否全部返还及应否补偿被上诉人投资经营损失的问题。前已述及，因双方当事人所签并非无效协议，故不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规定。敖宝山、敖凤梅虽于一审时以对方当事人欺诈为由，起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但其并未提出足以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据对欺诈情形予以证实，且从其一并提出要求返还承包费、赔偿投资损失的诉讼请求，可知其本意实为消灭与刘淑珍、李凤芝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恢复财产状况至初始状态，应视为其提出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可参照《合同法》中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予以处理。上诉人虽提出被上诉人已经获取经营收益的主张，但未能提交证据对此加以证实，故对该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又提出被上诉人应赔偿果树损失，及在提出起诉后又翻建羊舍，对不正当扩大损失部分不应赔偿的意见，但一方面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实，另一方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活动具有不同于普通不动产租赁合同的特点，即对承包土地的改善和投资在经营期限届满后最终由转包人或者发包人享有，为保护实际承包经营人的合法权益，提高土地改良活动的积极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对发包人、转包人所负补偿实际承包经营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投入的义务均作出相应的规定，故对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所进行的改良和投入，上诉人应予补偿。一审认定案涉转让协议无效虽有不当，但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全部承包费用并补偿承包经营期间的投资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李凤芝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上诉人刘淑珍认为李凤芝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是以其与李凤芝签订有效代理协议，李凤芝仅系代其签订荒山转让协议为事实依据。该上诉主张能否成立，应对代理行为是否成立，是否符合相应法律规定进行考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依照上述规定可知，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代委托人处理与第三人相关的事务，除应与委托人订立委托合同外，亦应采用出具授权委托书等方式，使第三人充分知晓该委托关系的存在及权限范围。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于一审期间出示的委托书仅载明：“今有刘淑珍委托李维（李凤芝）代办我所承包的荒山上的一切事物（务）。委托人：刘淑珍。”该委托书虽能够表明李凤芝有权代刘淑珍处理与荒山有关的事务，但不能因此推定其有权代刘淑珍与被上诉人敖宝山、敖秀梅签订转让（转包）协议，亦无证据表明敖宝山、敖秀梅确已收到有效的授权委托书，对受托人李凤芝的代理人身份及代理权限充分知晓，故该委托书仅在刘淑珍、李凤芝之间有效，尚不具有对外效力。鉴于李凤芝积极参与案涉转让（转包）协议的订立和履行并收取敖宝山、敖秀梅交来的承包费用，应认定其享有合同一方当事人地位，故上诉人所提李凤芝仅是刘淑珍的代理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辩解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做出李凤芝收取承包费用，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刘淑珍、李凤芝所提各项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认定案涉荒山转让协议无效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刘淑珍、李凤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艳秋
代理审判员 公松如
代理审判员 李长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