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3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英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振中，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绿源花木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
法定代表人：徐迎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方，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山东英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英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绿源花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691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鲁1691民初623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山东鑫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峰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及《绿化工程交接单》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养护义务，上诉人应支付养护费错误。1.根据双方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苗木和草坪种植保活率必须达到《城市绿化施工及验收规范》的要求，园林绿化工程质量达到国家和省现行园林绿化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标准”，而《绿化工程交接单》中记载事项为施工单位“此绿化工程的苗木及草坪保活达到园林绿化施工要求，工程质量符合合格标准”，接管单位“施工方已按接管方要求补植已死亡苗木，此绿化工程质量符合验收合格标准”，单从字面表述即可看出，该《绿化工程交接单》仅系双方对施工行为及工程量的确认，而并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涉案工程养护行为的认可和确认，不能说明被上诉人此时已完成了养护义务。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证据、陈述及庭后提交《情况说明》前后相互矛盾，不应采纳。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养护期的陈述为养护期自2015年5月1至2016年5月1日，而在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却说养护期自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被上诉人对其自身养护期限起止的陈述前后矛盾，其对养护面积、养护工作量以及养护期满的交接事项等养护事实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无法自圆其说，明显违背常理，与事实不符。3.双方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虽对养护价格曾有约定，但无论是鑫峰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还是《绿化工程交接单》中，均未涉及该养护费用；这就是说，该两份证据，客观上并不能反映被上诉人除进行施工之外，尚存在对涉案工程的养护行为，其与养护费并无直接关联，不应作为存在养护行为的有效证据予以认定。4.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确实存在对涉案工程的养护行为，但该养护费用并未按照《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进行审核。即使存在养护费用，那么该养护费用也未达付款条件。5.对移栽部分的养护费用与上述情形相同，不再赘述。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中，被上诉人共提交《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绿化工程交接单》及《情况说明》四份证据，上述四份证据中，除被上诉人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之外，对涉案工程养护费用均未涉及，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确实进行了养护行为。被上诉人所提交《情况说明》，系其单方所作，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合法、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依据《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中购买防寒物品认定被上诉人存在养护行为有待商榷，因为该《报告书》仅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的审核，其内容并不包含涉案工程养护费用，更无法印证被上诉人存在实际养护行为及养护期限为2013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1日届满的事实。
绿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英泰公司支付绿化工程款186371.84元、苗木与草坪养护费153000元、利息31668元，共计371039.84元及自起诉之日至清偿期间的利息（以339371.84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35%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英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日，英泰公司（建设单位、甲方）与绿源公司（施工单位、乙方）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四环五海交通运输服务基地绿化工程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与承包范围：绿地整平、施基肥和耕翻，苗木种植、修剪整形，养护标准为一级，有偿养护壹年；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工程造价：暂定为200万元；工程类别：园林工程二类，定额人工单价为60元/综合工日；苗木价格及数量和材料价格以双方签证认可为准；付款方式：工程完工甲方初验合格后付款50%，审计完成后付至总造价的80%，余款待养护期满后符合合同及审计标准后付清；工期：开工日期2013年3月1日，竣工日期2013年5月1日，总工期62天；甲方提供园林绿化苗木种植施工详图，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详图进行施工，保证苗木种植质量；苗木与草坪养护标准为一级，有偿养护期为一年，6元/平方，在苗木养护期间，乙方经常注意浇水、除草、灭虫和修剪整形；苗木和草坪种植保活率必须达到《城市绿化施工及验收规范（CJJ/T82-99）》的要求，园林绿化工程质量达到国家和省现行园林绿化工程质量验收合格标准。
绿源公司完工后，英泰公司委托鑫峰公司对绿源公司施工的工程进行造价审核，2014年7月11日，鑫峰公司出具了鲁鑫询（2014）第043号《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以下简称报告书）一份，审核结果为：英泰公司四环五海交通运输服务基地绿化工程定案价值为1937424.67元，其中包括现有绿化苗木造价1838388.86元、因规划调整移栽苗木产生的起挖费47979.57元和二次栽植费51056.24元。报告书所附经英泰公司盖章确认的四份移苗计划单的落款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31日、6月5日、7月14日、7月15日，报告书所附的经英泰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移苗）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8日，报告书所附的经英泰公司盖章确认的工程量确认单（防寒）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5日。报告书所附的绿化工程预结算表第2页第13、14、15、16、17项显示的面积共计20130.59平方米，绿化移栽工程预结算表第1页第17项显示的面积为1695平方米，以上共计21825.59平方米。
2015年4月30日，绿源公司与四环五海公司签订《绿化工程交接单》一份，绿源公司将其施工的四环五海交通运输服务基地绿化苗木及草坪移交给四环五海公司，四环五海公司认可施工方已经按接管方的要求补植了已死亡苗木，此绿化工程质量符合验收合格标准，同意接收。英泰公司认可四环五海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使用人，四环五海公司接收涉案工程即为英泰公司接收了涉案工程。英泰公司已向绿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751052.83元。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绿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涉案苗木和草坪的养护期为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庭后提交的情况说明中称养护期为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6月1日，绿源公司未提交有关养护的工程量确认单及验收材料。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的内容及鑫峰公司出具的报告书的内容可以看出，涉案工程包括两部分：一是施工合同中约定的绿化工程产生的工程量，二是因规划调整移栽苗木产生的工程量。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在英泰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绿源公司延误工期的情况下，能够认定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量绿源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竣工；根据报告书所附的移苗计划单、工程量确认单显示的日期，因规划调整移栽苗木产生的工程量绿源公司于2013年12月8日竣工。绿化工程竣工后，所栽植的苗木和草坪即进入养护期，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养护期为一年，故施工合同中约定的苗木和草坪的养护期于2014年5月1日届满；报告书所附的工程量确认单（防寒）也能够印证英泰公司在2013年冬购进了用于冬季防寒过冬的材料，即在2013年冬季对涉案苗木和草坪进行了养护；在绿化工程移交单中，四环五海公司作为接管单位明确表示施工方已经按接管方的要求补植了已死亡苗木，并未注明涉案苗木和草坪尚未养护或者养护期未满，绿源公司移交涉案苗木和草坪的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也能够印证绿源公司移交苗木和草坪时养护期已满。因规划调整移栽苗木和草坪的养护期于2014年12月8日届满。2.绿源公司依据鑫峰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主张涉案苗木和草坪的养护面积为25500平方米，并按施工合同约定每平方米6元主张养护费153000元。报告书中所附的四环五环服务基地绿化（吊车移栽树木）中显示，土壤改良：牛粪共计1275立方米（原计划是25500×0.05M），此处的“25500”并不能证实涉案苗木和草坪的养护面积为25500平方米。虽然鑫峰公司出具的报告书中确认的工程造价不含养护，但对其审核造价所依据的绿源公司已施工的苗木和草坪的面积有明确记载，其中绿化工程预结算表第2页第13、14、15、16、17项显示的面积共计20130.59平方米，移栽工程预结算表第1页第17项显示的面积为1695平方米，诉讼双方对该报告书均无异议，应视为认可报告书载明的苗木和草坪的面积。
一审法院认为，绿源公司与英泰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绿源公司将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于2013年5月1日竣工，并在养护期满后于2015年4月30日将验收合格的工程移交给了英泰公司。英泰公司委托鑫峰公司进行造价审核，鑫峰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出具的报告书确定涉案工程定案价值为1937424.67元（不含养护），英泰公司已付工程款1751052.83元，尚欠绿源公司工程款186371.84元，事实清楚，予以确认。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计费标准每平方米6元，施工合同包含的苗木和草坪的面积为20130.59平方米，养护费为120783.54元。因规划调整移栽苗木产生的工程量于2013年12月8日竣工，虽然在绿源公司移交苗木和草坪时养护期尚未届满，但绿源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时养护期已满，该部分的养护面积为1695平方米，养护费为10170元。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余款待养护期满后符合合同及审计标准后付清，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且已进行造价审核、养护期已满，故工程款和养护费符合施工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绿源公司按照施工合同约定主张英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和养护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利息从交付之日计付。施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付款的具体时间，故对绿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和养护费的利息应从工程交付之日即2015年4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英泰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系政府投资项目，但施工合同中对资金来源并未明确约定，且英泰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涉案工程系政府财政拨款且需经财政部门评审以及绿源公司的诉求即是经财政部门评审后核减的部分，故对英泰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绿源公司主张的工程款186371.84元、养护费130953.54元及相应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滨州英泰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沭阳县绿源花木有限公司工程款186371.84元、养护费130953.54元及利息（以317325.38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沭阳县绿源花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6元，由滨州英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060元，由沭阳县绿源花木有限公司负担80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英泰公司提交：证据1.证明两份，用以证实绿源公司确实做过涉案工程，但未按照合同履行养护职责；证据2.照片一宗，用以证实绿源公司所种苗木均已死亡；证据3.2015年10月20日绿源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的《园林绿化工程养护报告》，主要内容为绿源公司已完成养护工作，要求建设单位向其支付养护费用，上诉人未在建设单位处签章，上诉人以此证实其不认可被上诉人的养护工作。被上诉人绿源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有异议，不符合证据形式，也不能证明张继军系英泰公司的经理。对证据2有异议，不能证实拍照时间、地点，更不能证明系被上诉人种植的树木。对证据3，可以证实上诉人拖延支付工程款及养护费用，交接单可以证实其实际进行了养护工作。被上诉人绿源公司提交证据1.专用发票2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信息1份，用以证实2017年12月8日，英泰公司向绿源公司支付186371.84元工程款（即剩余工程款），进一步证实英泰公司认可绿源公司的绿化及养护工作。上诉人英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该证据显示付款单位为滨州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交易用途为交通局工程款，不能证实英泰公司认可绿源公司对苗木养护的事实。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后认为，英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询，因张继军未出庭作证，对署名为“张继军”的证言，不予采信。证据2无法证实拍摄时间，该宗照片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证据3，仅是绿源公司单方的养护报告，未经双方确认，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1，经英泰公司质证已确认其真实性，可证实2017年12月8日上诉人向绿源公司支付186371.84元工程款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本院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8日，英泰公司通过滨州市国库集中支付中心向绿源公司支付186371.84元工程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养护义务的问题。首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园林绿化工程建设管理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中应约定施工保修养护期，一般不少于1年。保修养护期满，城镇园林绿化主管部门应监督做好工程移交，及时进行工程质量综合评价，评价结果应纳入园林绿化市场主体信用记录。”在园林绿化工程中，办理交接的前提应是保修养护期满，这既符合相关法规的规定，也符合园林绿化工程的施工实际。本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4月30日签署了《绿化工程交接单》，接管单位处也载明绿化工程质量符合验收合格标准，并由接管单位同意接收，进一步证实工程于竣工后即进行了养护，且养护的绿化工程符合质量合格标准。其次，双方签订的《园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中约定“工程完工甲方初验合格后付款项50%，审计完成后付至总造价80%，余款待养护期满后符合合同及审计标准后付清”。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即辩称已依据财政部门的评审结论付清了全部工程价款1751052.83元。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应该依据鑫峰公司的审计值作为结算依据，进而要求上诉人支付该审计值与已付款的差额，而在本案一审法院依据鑫峰公司的造价意见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余款后，上诉人也已付清了全部款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养护期满后付清全部的工价款，本案无论是依据财政部门的审计还是诉讼后依据鑫峰公司的造价，上诉人均是按照被上诉人已完成养护工作在付款，因此其又以被上诉人未完成养护工作，主张不支付养护工程款，不能成立。综合以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对养护费用的约定，参照双方已确认的工程造价结算审核报告书中的绿化面积，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养护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英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66元，由上诉人滨州英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斯勇
审判员 崔诗君
审判员 高立俊
二〇一八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