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938号
上诉�（原审被告）：徐红进，男，1968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进，男，1971年7月3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挺（受徐红进、徐玉进共同授权委托），江苏宁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秀玲，女，1941年7月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进，男，1967年2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明，男，1971年2月23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赟（受袁秀玲、徐进、徐明共同授权委托），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红进、徐玉进因与被上诉人袁秀玲、徐进、徐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红进、徐玉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拆迁权益由其与被上诉人各半所有。事实和理由：一、原坐落于马山镇××号私房（以下简称诉争房屋）系其父母出资建造，房屋产权系借徐耀彦名义登记。当时其父亲徐彭年有两个儿子，可以批到两处宅基地，将所批到的两处宅基地都给儿子建房后，徐彭年自己无法再批到宅基地。而当时在上海工作、生活的徐耀彦根据政策可以在原有老宅上批到一处宅基地，所以徐彭年借用徐耀彦的名义批地基建造房屋，且只能将房屋登记于徐耀彦名下。二、2010年11月17日，徐进与上诉人之间的签订的协议应属真实有效，该份协议是在双方共同亲友的见证、协调之下签订，已充分考虑了诉争房屋的实际情况、平衡了各方当事人的利益，双方之间应当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拆迁利益各半所有的条款履行。
被上诉人袁秀玲、徐进、徐明辩称：其父亲徐耀彦根据政策可以批得宅基地进行造房；徐彭年当时已批得其他宅基地，按常理应该先在其他宅基地上建造自己的房屋，然后再为徐耀彦造房，现在先在徐耀彦的宅基地上造房，说明造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徐耀彦的房屋；其听徐耀彦讲过至常州购买建筑材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秀玲、徐进、徐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及基于拆迁该私房所产生的安置、补偿均属于其所有，与徐红进、徐玉进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袁秀玲系徐进、徐明的母亲，其丈夫徐耀彦已于2002年9月28日去世；徐红进、徐玉进系兄弟关系�其父亲徐彭年已于2011年12月19日去世；徐耀彦与徐彭年系兄弟关系。
诉争房屋共二间三层，于1991年4月10日登记在徐效彦（即徐耀彦）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锡马房权字第××号。
1992年6月，因城市建设需要，需要对诉争房屋进行拆迁。1992年10月30日，无锡市马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马山镇政府政府）与徐耀彦签订《无锡市城市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拆除徐耀彦建筑面积277.7平方米的房屋（占地面积140平方米，使用面积90平方米），马山镇政府给徐耀彦每平方米100元的补偿，另加物价上涨因素补贴3000元，拆迁费补偿3000元，共计补偿33770元，马山镇政府安排140平方米土地给徐耀彦复建房屋；过度期限二个月；徐耀彦在1992年11月20日前拆除第三层，1992年12月30日全部拆除，并将拆下建材全部搬�现场；付款办法：第三层拆除后先付15000元，全部拆除后，并将建筑物全部搬清，方可全部付清余额（18770元）。协议签订后至1992年12月初，徐耀彦仅将第三层的屋面拆除，未按时拆除第三层的墙体。1992年12月8日，马山镇政府擅自拆除上述房屋时，徐耀彦的代理人徐彭年要求自己拆除，故徐耀彦方自行拆除了第二层及第一层西边，余下第一层东边一间未拆，后又被马山镇政府强行拆除。
1996年，徐耀彦和袁秀玲以马山镇政府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认为马山镇政府采用欺骗手段与其签订拆迁协议后，在搬迁期内又擅自拆除房屋，要求赔偿精神损失20000元，拆毁房屋损失费40000元，路费2000元，误工费3000元，家具损坏2000元等共计67000元，并要求提高拆迁补偿费及安置复建用地140平方米等。江苏省无锡市马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1992年10月30日徐耀彦与马山镇�府双方所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徐耀彦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应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其提出要求马山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失、家具损失及误工费等，因缺少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且其首先违约，故不予支持。马山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擅自强行拆除徐耀彦部分房屋，造成该部分建筑材料的损坏及丢失，应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赔偿责任。该院于1997年12月3日作出（1996）马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7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徐耀彦、袁秀玲要求马山镇政府赔偿精神损失费、家具损失费、误工费、车旅费及提高搬迁补偿费的诉讼请求。二、马山镇政府在规划许可范围内安排140平方米用地供徐耀彦、袁秀玲复建住房。三、马山镇政府支付给徐耀彦、袁秀玲房屋拆迁补偿合计33770元及其利息（利息从1992年12月31日起至付款日止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四、马山镇政府赔偿徐耀彦、袁秀玲房屋损失费15147.5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五、诉讼费2690元、房屋估价费165元，合计2855元，徐耀彦承担1400元，马山镇政府承担1455元。徐耀彦、袁秀玲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1998年6月10日作出（1998）锡民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徐红进、徐玉进的申请，一审法院准许证人杭某（男，居民身份证号码）出庭作证。杭某陈述：其曾经担任马山镇古竹村书记；徐耀彦考取大学后就离开了马山镇；古竹村109号房屋的宅基地是批给徐耀彦的，但房屋是徐彭年花了三年时间建造的。
另查明，1985年12月26日，马山镇政府发出通知一份，主要内容是：徐彭年为其胞兄徐耀彦翻造楼房，墙基与申请书上理由和村、镇、建设科批示不符，要求纠正。
1992年4月5日，徐彭年与案外人钱炳裕签订租房合同书，约定：徐彭年将古竹街109号房屋（6间，计120平方米）出租给钱炳裕，每月租金300元，租期1992年4月5日至1994年4月5日。
2010年11月17日，徐耀彦的代表徐进与徐彭年的代表徐红进、徐玉进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原古竹109号徐耀彦房产，于一九九二年拆迁，现政府予以安置房，经与兄弟徐彭年协商一致，双方同意各一半分配。以据为据，双方签字，以后不再反悔。
一审中，袁秀玲、徐进、徐明认可诉争房屋是徐彭年建造的，但徐耀彦购买了建材，并出资。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的户籍资料、房屋所有权证（锡马房权字第××号）、《无锡市城市建设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1996）马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1998）锡民终字第32号民事判决书、通知、租房合同书�《协议》、证人杭某证言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我国实行物权登记公示主义，依照产权登记，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虽然徐彭年参与建造了诉争号房屋，但该房屋占用的宅基地是批给徐耀彦的，且后来办理的该房屋的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也为徐耀彦，故徐耀彦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徐红进、徐玉进提供的证据（通知、租房合同书、证人杭某证言）仅能证明其父亲徐彭年参与建造了诉争房屋（袁秀玲、徐进、徐明对此也不持有异议），也曾经占有、使用过该房屋，但不能证明其享有房屋所有权。正由于古竹村109号房屋所有权系徐耀彦所有，故马山镇政府拆迁该房屋时，与徐耀彦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书》，基于拆迁该房屋所产生的安置、补偿属于徐耀彦所有，况且生效的法律文书也认定诉争房屋拆迁的权益归徐耀彦、袁秀玲所有。徐耀彦去世后，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袁秀玲、徐进、徐明依法享有继承权。故袁秀玲、徐进、徐明请求确认基于原坐落于马山镇××号房屋拆迁所产生的安置、补偿均属于他们所有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徐红进、徐玉进举证的《协议》，由于袁秀玲、徐进、徐明不予认可，且本案系确认之诉，因此，徐红进、徐玉进可另行主张。由于诉争房屋已被拆掉，袁秀玲、徐进、徐明还要求对灭失的房屋进行确权，法院不能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坐落于无锡市马山镇××号房屋因拆迁所得权益归袁秀玲、徐进、徐明所有。二、驳回袁秀玲、徐进、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由徐红进、徐玉进负担。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徐红进、徐玉进陈述：1.关于房屋建造过程，建房中的民风民俗包括答谢亲朋好友，均由其父亲徐彭年以房主身份负责，说明徐彭年是实际所有权人。2.房屋建造后，由徐彭年装修、出租、收取租金；徐耀彦没有居住、使用，房屋中也没有给徐耀年保留房间。
被上诉人徐进陈述：1.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举办过相应的民风民俗活动。2.房屋建造后，确实由徐彭年出租、收取租金，徐耀彦没有居住、使用，房屋中也没有给徐耀年保留房间；但是出租时间是1992年4月，拆迁协议是同年10月签订，如此短时间，租赁合同也可能没有履行。3.房子造好之后是给他人用于开饭店，其在上海，把产权证留在无锡，方便出租。4.关于签订《协议》的经过，其当时到无锡领拆迁补偿款，想与对方草签一个协议；来无锡前没有与母亲袁秀玲商量，以为袁秀玲会同意，但回到上海讲了后，袁秀玲表示不同意，还称其无权签协议；因为徐彭年当时也反对《协议》分割条款，故徐红进、徐玉进的签约行为也是无效，双方均无权处分房屋。
二审中，徐彭年的妻子秦月珍，女儿徐秀琴作为徐彭年的继承人，向本院书面承诺，同意由徐红进、徐玉进代表其主张权利；取得拆迁利益之后，再内部分配。
2017年11月23日，本院至无锡太湖马山国家旅游度假区向该区建设管理中心建设局局长杭雅伟调查，杭局长陈述：宅基地由集体收回，不对原使用人进行补偿；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在现有政策下不可能继续履行，作为历史遗留问题，其会建议按照现有的拆迁补偿政策予以考虑，但需要讨论研究；第三、四项计51210元，于1996年即开出户名徐效年（徐耀彦）的定期存单，即使第二项调整，该项金额不会调整。
以上事实，有调查笔录、承诺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诉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如何认定；二、房屋因拆迁所得之权益如何分配。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中，纵观房屋从建造至拆除的经过，就建造原因，是徐彭年为了解决自己及子女的住房问题借徐耀彦的名义申请宅基地建造，而徐耀彦当时并无建房动机。就建造过程，由徐彭年现场负责并持续数年，而徐耀彦并未提供人工。就建房资金，徐耀彦在没有动机、也没有参与建造的情况下，其以房屋所有权人身份出资、购买建材的可能性很低，袁秀玲、徐进、徐明主张徐耀彦出资、购买建材的证据仅有其本人陈述，不予采信。就房屋的用益物权，建成之后由徐彭年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对房屋占有、使用、收益，而徐耀彦未行使过用益物权。就房屋产权证书的保管，在当年的时代背景下，普通人的观念是由所有权人保管房屋产权证书，而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书一直在徐彭年处。据此，上诉人徐红进、徐玉进关于徐彭年是诉争房屋真正的权利人的意见，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诉争房屋是以徐耀彦的名义申请宅基地后，再由徐彭年建造而成，房屋的价值中融入了徐耀彦的身份利益，应肯定徐耀彦对诉争房屋享有一定的权益。同时，也应考虑徐耀彦出面签订《安置，补偿协议书》、进行诉讼等行为对取得房屋拆迁利益作出的贡献。现徐彭年的继承人徐红进、徐玉进主张诉争房屋因拆迁所得权益中50%的份额，符合公平的原则，本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坐落于马山镇××号私房因拆迁所得权益应归上诉人徐红进、徐玉进一方与被上诉人袁秀玲、徐进、徐明一方各半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27号民事判决所涉纠纷，是徐耀彦就诉争房屋被拆迁之后与马山镇政府之�的纠纷，涉及的是获得哪些赔偿的问题；而袁秀玲、徐进、徐明在本案的诉讼请求为确认诉争房屋所有权及基于拆迁所产生的安置、补偿利益均属于其所有，涉及登记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之间确权的问题，本案争议的事实并未在前案中审查，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其次，虽然诉争房屋因拆迁所得权益之内容已经有27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但由于上述权益一直没有领取，随着拆迁安置、补偿政策的变化，该判决第二项“马山镇政府在规划许可范围内安排140平方米用地供徐耀彦、袁秀玲复建住房”之内容在当前政策下如何履行，有关部门尚未确定，诉争房屋因拆迁所得权益的财产范围也因此无法确定。由于袁秀玲、徐进、徐明起诉主张的财产范围不明，法院亦无法作出准确的判决，袁秀玲、徐进、徐明的请求应予驳回。当事人可在诉争房屋因拆迁所得权益�定后另行分配。
综上，徐红进、徐玉进的上诉主张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分割财产的请求因为财产范围不确定而无法支持，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各自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袁秀玲、徐进、徐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由袁秀玲、徐进、徐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由徐红进、徐玉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赵 璧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权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