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卿，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志强，男，197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宝山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桂亦威，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百达敬老院，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刘柱，院长。委托代理人王运建，上海达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志卿、陆志强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7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陆财根出生于1938年11月19日，系原告陆志卿、陆志强之父。2015年7月1日，上海百达敬老院作为甲方、陆财根之妹陆荣妹作为乙方签订《上海百达敬老院寄养人员入院协议书》，陆财根入住被告处(三楼三区13-18房间13床)，护理等级为一级。2015年7月3日凌晨，陆财根被发现坠楼。警方到达现场处理，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死亡原因为生前坠楼导致颅脑损伤死亡(自杀)，确认依据：现场勘验、尸表检验。原告认为，敬老院阳台窗户未加防护栏；阳台高度约103公分，未达到110公分的国家标准；护工睡在阳台，陆财根有脑梗史，行动不便，其从阳台窗户坠楼动静肯定很大，护工却毫无察觉；敬老院巡视、值班等制度亦有缺失。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陆财根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238,550元、丧葬费32,7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代理费15,000元、未退还的托管、护理费75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原审另查明，根据《老人病史介绍(入院时)》，陆财根有脑梗、糖尿病病史。原、被告双方一致确认陆财根生前神智、头脑清楚，因患过脑梗，行动不便，仅能扶着挪步，平时需借助轮椅。陆财根所在房间共有六个床位，事发期间，入住五名老人，由一名护工护理，护工在阳台有小折叠床。阳台封有玻璃窗，窗台离地超1米。事发当晚，陆财根的轮椅放置于阳台角落，护工床头，护工睡在阳台。事发后，发现阳台中央窗户敞开，轮椅移动了位置在阳台中央。护工熟睡，未警觉异常。原审庭审中，原告提供证据如下：一、《上海百达敬老院寄养人员入院协议书》，证明陆财根生前入住被告敬老院；二、《居民死亡确认书》，证明陆财根在被告处坠楼身亡；三、法医卢嘉平关于《居民死亡确认书》的情况说明，证明死亡确认书中关于“自杀”的描述系法医的倾向性判断，不能作为认定的结论；四、收据，证明尚有750元未退还，陆财根住了2天就发生事故，用品未使用，属损失；五、律师向死者兄妹所做《调查笔录》，证明陆财根生前生活、饮食正常，求生欲望强烈，不存在自杀倾向；六、聘请律师合同及发票，证明代理费用；七、视频，证明陆财根生前居住房间及事故现场的基本情况、护工睡床位置、阳台高度。经质证，被告对证据一、二无异议，陆财根系自杀，故意结束自己的生命，被告不存在过错；证据三来源无法确认，死亡确认书系公安部门经过法医勘验后出具，已明确载明系坠楼死亡(自杀)；证据四无异议，生活用品已卖给陆财根，不属于损失；证据五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具有证据效力；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不应由被告承担；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窗户高度不低于1米就符合标准。原审庭审中，被告提供证据如下：一、陆财根病史介绍(入院时)、健康档案、生活护理交接本，证明其身前神智清楚，生前有自杀倾向，入院时家属没有告知，自杀无法预测；二、护工上岗证，证明护工有资质；三、分级护理标准及相关规定，证明被告按照规定进行操作，养老院不是监护人，没有过错；四-五、《养老设施建筑设计标准》、《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及阳台照片，证明外窗离地高度不应低于1米，开敞式阳台栏杆离地高度不应低于1.1米，不要求阳台窗户一定要装防护栏，被告敬老院无论设施还是护理人员的配比均符合规定；六、收据及付款凭证，证明750元不是原告所称的托管费、护理费，而是用品费，在陆财根入院之时卖给老人，所有权已经转移，不存在返还。经质证，原告对证据一形式真实性认可，但一些内容系保健医生的描述，并未得到确认，无法说明死者有自杀倾向；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不符合护工要求；对证据三、四、五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的阳台不符合标准；对证据六无异议，属于损失。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陆财根在被告处寄养期间坠楼身亡之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确认陆财根生前神志、头脑清楚，目前无证据表明其民事行为能力受限，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具备常人的判断、认知，并体现自己意志。警方于案发后通过现场勘验、尸表检验，出具《居民死亡确认书》，陆财根死亡原因表述为“生前坠楼导致颅脑损伤死亡(自杀)”、“坠楼(自杀)”。虽然原告强调“自杀”仅为法医的个人倾向性意见，不能作为认定的结论，但原告在否认“自杀”后对陆财根源何坠楼始终无法明确。而原告关于阳台窗户不装防护栏、高度不符合国家标准之说法并无依据，从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原告提及的场所及设施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更无从认定前述因素造成陆财根的坠亡。被告依据合同确定的护理级别提供日常生活、起居方面的辅助和护理等寄养服务，对陆财根仅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被告毕竟是具备专业资质的养护机构，理应有合理、专业的人员配备和管理措施，对入住人员日常生活管理恪尽谨慎注意义务。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以陆财根的身体状况，从其行为实施到死亡结果发生必有一个过程，而护工就睡在同一房间的阳台，甚至轮椅就在其床边移动，却毫无察觉，足见护理存在疏忽。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陆财根的死亡是被告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直接造成，但被告因护理上的疏漏，未能发现异常情形并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损害后果的发生。综合考量，法院酌定由被告赔偿原告2万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被告上海百达敬老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志卿、陆志强人民币20,000元。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陆志卿、陆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40%的过错责任,向上诉人赔偿134,502.40元。事实理由如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遗漏关键事实。依规定养老院针对老人应实行24小时护理值班制度，有明确的交接班制度，但是本案的事实是陆财根所住房间只配备一名护工，且该护工24小时值班，护工也不具备相应的资质。看护老人的护工年龄是65周岁，护工已经退休，用退休人员看管老人是不符合规定的，护工仅有小学学历，按照法律规定(养老护理人员国家职业标准)护工的文化程度应是初中毕业，故被上诉人的护工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在值班制度安排上存在过错，一个正常人无法做到每天24小时不睡觉、不休息就能完成工作的。由于护工处于休息熟睡的状态，导致警觉性较差，不能及时发现突发情况，最终导致悲剧发生。被上诉人存在疏忽管理、看管护工资质存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护理上的疏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但一审法院认为这样的过错与陆财根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在判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侵权结果发生的案件中，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是不作为的侵权，一审法院按照作为的侵权法律关系来认定肯定是有偏差的。安全保障义务和侵权后果之间应适用逆向思维，如果被上诉人进行24小时值班，且护工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陆财根的死亡结果是可以避免的。因此，法院基于被上诉人的过错，应判定被上诉人承担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上海百达敬老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已经对陆财根老人尽到了护理义务。陆财根是自杀，被上诉人对陆财根自杀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2万元赔偿，我方出于人道主义，服从原审判决，但认为我方没有过错。专护是24小时，一级护理以下不需要24小时看护。一审中我方提供了护工交接班证明和护工上岗证。老人是一级护理，根据2013年6月份施行的护理规定，一个护工白天可以护理20人、晚上护理40人，本案中护工只护理6人。陆财根是自杀，被上诉人没有办法避免。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做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主张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如其上诉请求，但其在二审中没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与适用，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90元，由上诉人陆志卿、陆志强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