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10民终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法定代表人：杨崴。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黑龙江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忠诚，男，1979年5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军，黑龙江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安分社，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负责人：焉宇。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黑龙江鼎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城郊信用社）因与被上诉人赵忠诚、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安分社（以下简称长安分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2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郊信用社及原审被告长安分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被上诉人赵忠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铁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郊信用社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给付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真实的存款关系。东安法院作出的（2015）东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已经予以认定，2013年3月1日被上诉人赵忠诚通过中国建设银行电汇到汪某在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长安分社的个人账户352万元，汪某承诺支利息48万元，为被上诉人赵忠诚出具一张事先变造好的金额为400万元的定期存单。2014年3月1日，被上诉人赵忠诚手持定期存单到长安分社找到汪某要求取款100万元，余款继续办理高息存款。汪某指使殷某为赵忠诚办理开户300万元的定期存款业务，从自己控制使用的马某账户提取136万元支付赵忠诚，其中36万元为提前支付的利息，为被上诉人出具一张事先变造好的金额300万元的定期存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一般存单纠纷案件的认定和处理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一般存单纠纷案件中，除应审查存单、进帐单、对帐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的真实性外，还应审查持有人与金融机构间存款关系的真实性，并以存单、进帐单、对帐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的真实性以及存款关系的真实性为依据，作出正确处理。存单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如有充足证据证明存单、进帐单、对帐单、存款合同等凭证系伪造、变造，人民法院应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确认上述凭证无效，并可驳回持上述凭证起诉的原告的诉讼请求或根据实际存款数额进行判决。如有本规定第三条中止审理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因此，通过判决可以证实，被上诉人352万元款项直接打入了汪某的个人账户，并未将款项交给上诉人，并且其所持有的存单已经刑事判决认定系汪某变造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存款关系。2.被上诉人主张给付的本金300万元的数额与判决认定的数额不符。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实际交付给汪某的款项金额为352万元，汪某从其控制使用的马某账户提取136万元支付被上诉人，其中36万元为高额利息。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3月1日的协议书中并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称利息的给付标准系与汪某口头协商的，并且先行给付高额利息36万元。依据《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储蓄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四条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款计算方法的规定，到期支取的，按存单原定利率计算，到期一次支取本息，上诉人系金融机构，对外签订的合同均是统一制式的合同，利息的给付必须按照上述办法严格支付，不允许提前支付利息，因此，汪某给付的高额利息违反相关规定，应当冲抵本金，其剩余金额为216万元，而非其主张的300万元。后续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并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原审法院认定汪某吸收客户资金系职务犯罪，其单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汪某在案发时系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社联社长安分社所长，但其因被上诉人一案经法院审理认定的罪名为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系第三章破坏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罪中第四节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罪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的罪名，该罪名的含义为：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以牟利为目的，采取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将资金用于非法拆借、发放贷款，数额巨大或者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该罪名侵犯的客体是国家对存在贷款的管理秩序，主体虽是特殊主体，但其并非职务犯罪。汪某个人以牟利为目的，采取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方式，将被上诉人的款项占为已有，系汪某的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汪某与被上诉人私下交易，汪某所属单位在案发前对此事并不知情，没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汪某盗用单位公章、私刻单位公章，变造银行存单，以牟利为目的，私下骗取被上诉人作为单位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三、本案应为被上诉人与汪某个人之间的纠纷，与上诉人无关，且被上诉人对案件的发生有重大过错。根据判决书的内容可知，汪某许诺提前给付被上诉人高额利息，被上诉人为获取高额利息私下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52万元存款交给汪某个人，由汪某将高额利息转为存款本金，并给被上诉人变造银行存单，其二人的行为均是私下交易，属个人之间的纠纷。另外，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银行的存款方式及利息的给付应该有基本的常识，但其却为了获取高额利息，对于不符合基本交易习惯的提前给付高额利息的行为不审查，并且将款项直接转给汪某个人，在案件的发生上具有重大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赵忠诚辩称，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长安分社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赵忠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支付存款本金300万元；2.逾期付款经济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1日至判决之日止），二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日，时任被告长安分社负责人的汪某向原告赵忠诚高息揽储，原告在长安分社窗口柜台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汇到汪某在长安分社的个人账户352万元，汪某承诺应付一年利息48万元并为原告出具金额4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2014年3月1日，原告赵忠诚与汪某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本社储户赵忠诚符合黄金客户的要求，在存定期时，我社做到提前支付利息，一次性支付全年利息，待存款到期后，只付储户本金，存单及存款利息由我社一并收回”，该协议书加盖长安分社业务公章。2014年3月1日，该4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到期，原告到长安分社取款本金100万元，余款继续办理高息存款。汪某指使长安分社工作人员殷某从其控制的长安分社“马某”账户提取本金100万元、利息36万元（300万元按月息1分支付的一年利息）给原告，并为原告出具加盖长安分社储蓄章的金额3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2015年3月1日，该金额300万元存单到期后，长安分社以汪某涉嫌犯罪为由拒绝付款。2016年6月16日，本院(2015)牡东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汪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100万元；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20万元；犯变造金融票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5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没收财产100万元，并处罚金25万元，公安机关扣押的赃物汽车一台返还城郊信用社”。本案原告赵忠诚系汪某犯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的被害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赵忠诚与被告长安分社之间是否形成储蓄合同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汪某时任长安分社负责人，其因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的行为被本院(2015)牡东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为吸收客户资金不入账罪，该罪的主体是金融机构的工作人员，它侵害的是国家金融秩序，该罪名系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的职务犯罪，汪某在长安分社窗口柜台为原告出具加盖长安分社储蓄章的定期存单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故长安分社与原告之间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关于被告应给付原告赵忠诚存款本金是300万元还是216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告持有加盖被告储蓄章的制式存单要求被告支付存款，被告提出该存单系变造，应由汪某个人承担付款责任的抗辩。被告工作人员是否涉嫌犯罪，不影响原告作为储户依据与被告的储蓄存款关系，请求被告履行支付存款的义务。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存款的义务。存款后，原告始终妥善保管存单，已尽合理注意义务。被告不能以其工作人员涉嫌犯罪来免除自己承担的民事责任，被告应当承担向原告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经本院(2015)牡东刑初字第2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且原、被告均认可2013年3月1日，原告到长安分社存一年定期本金352万元。2014年3月1日，该笔存款到期，加上双方口头约定的一年利息48万元，合计金额400万元，原告取款本金100万元，被告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将口头约定的一年利息36万元给付原告，被告为原告出具金额300万元定期存单，该存单到期后，原告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只主张存单载明的本金300万元和逾期利息，该协议书的内容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被告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原告300万元存款本金。长安分社不具备法人资格，在城郊信用社授权范围内依法、合规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应由城郊信用社承担。关于原告赵忠诚要求被告长安分社、城郊信用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3月1日以后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时任长安分社所长的汪某擅自使用单位公章进行犯罪行为，被告在工作人员管理以及存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明显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存款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对汪某吸收原告存款不入账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金额为300万元的定期存单2015年3月1日到期，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应自2015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综上所述，原告赵忠诚要求被告给付存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赵忠诚存款本金30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3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内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赵忠诚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计15400元,由被告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问题。本案中，原审被告长安分社原所长汪某时任长安分社负责人，且在长安分社窗口柜台为被上诉人赵忠诚出具加盖该社储蓄章的定期存单，长安分社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储蓄存单依法应予以确认。从储蓄存单的内容上看，长安分社与赵忠诚之间存在真实的存款关系，因长安分社不具备法人资格且在城郊信用社授权范围内依法开展业务，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城郊信用社承担。上诉人城郊信用社虽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赵忠诚将款项直接打入汪某个人账户，并未将款项交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存单已经刑事判决认定系汪某变造的，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忠诚明知汪某等人涉嫌犯罪活动仍在长安分社办理存款手续，长安分社工作人员的涉嫌犯罪行为不影响其对外承担的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存款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对案件的发生是否有重大过错问题。本案中，从已查明的事实看，赵忠诚存入长安分社的款项为银行内部工作人员违反操作规程，系银行内部管理不善所致，赵忠诚对汪某吸收储户存款不入银行账户的行为并不知情，且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赵忠诚将存款交与汪某的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其对工作人员管理以及存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明显过错，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存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存单是银行办理储蓄业务的一种信用凭证。本案中，被上诉人赵忠诚于2013年3月1日在长安分社存一年定期本金352万元，汪某承诺提前付一年利息48万元，并将该息连同本金为被上诉人出具金额为4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2014年3月1日，该4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到期，赵忠诚到长安分社取款，汪某指使该社工作人员殷某从其控制的“马某”账户提取本金100万元、利息36万元（系300万元提前支付的利息），并重新为赵忠诚出具加盖长安分社储蓄章的金额300万元一年定期存单。2015年3月1日，该300万元存单到期，赵忠诚取款时，长安分社以汪某涉嫌犯罪拒绝付款。本院认为，依据《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储蓄业务管理办法》第六十四条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款计算方法的规定，到期支取的，按存单原定利率计算，到期一次支取本息。因此，本案的存款金额应以赵忠诚实际存款352万元来认定，并按各段利率分别计算本息，汪某给付的高额利息违反相关规定，应当冲抵本金。上诉人该上诉主张应予支持。关于本案利息应否保护及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储蓄合同关系成立，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存款本息义务，上诉人不能以其工作人员涉嫌犯罪来免除自己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返本付息的责任。本案中，赵忠诚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存款本金352万元，按当年整存整取一年期利率3.3%计算，利息为116160元（352万×3.3%），本息合计3636160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本金2276160元（3636160-1360000），按当年整存整取一年期利率3.3%计算，利息为75113.28元（2276160×3.3%），本息合计2351273.28元；2015年3月2日至2017年3月2日，本金2351273.28元，按整存整取年利率4.125%，利息为193980.046元（2351273.28×4.125%×2），本息合计2545253.33元（2351273.28+193980.046）；2017年3月2日至2017年5月31日共90天，按2年定期利率4.125%计算，利息为25888.36元（2545253.33×4.125%÷365×90），本息共合计2571141.69元。综上所述，赵忠诚与长安分社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本息合计2571141.69元，因长安分社不具备法人资格，应由上诉人城郊信用社承担支付本息的责任。城郊信用社主张实际存款金额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6）黑1002民初97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赵忠诚存款本息2571141.69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赵忠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13198.53元，由被上诉人赵忠诚负担2201.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城郊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27369.13元，由被上诉人赵忠诚负担3430.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凡审判员 柳冬梅审判员 王 欢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蔡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