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钜成，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文兴，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建民，广东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南民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对于被继承人周某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一股股份由李某乙、李某丙与李某甲各分得1／3股；二、李某甲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乙返还股份分红6088元；三、李某甲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丙返还股份分红6088元；四、驳回李某乙、李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54元，由李某乙、李某丙与李某甲各负担118元。
上诉人李某甲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混淆股权与股权收益的概念，并据此认定与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公司章程与法律规定不符，该判决会影响集团公司股东结构的的人合基础，不利于公司稳定运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明确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本案中，李某乙、李某丙所诉请的是被继承人周某所持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即其要求继承的是有限公司的股权份额。因此在适用法律上，应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原则，本案中关于股份继承的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而不是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其理由如下：首先，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人资两合性质的公司，人合性决定了股东之间必须相互信任，因此死亡股东的继承人基于继承的事实当然取得股权中的财产权即股权收益，但不能当然取得股东资格。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既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保护死亡股东继承人的继承权，又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维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否则，将会影响集团公司股东结构，动摇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不利于公司稳定运营。其次，股权既是财产权，又是人身权，乃是一种特殊的权利，包括自益权和共益权。股权中的财产权作为一项自益权，其依照继承法可当然继承，自无疑问。但对于股权中的人身权即股东资格，该权利为共益权，其继承将会影响其他股东权利的行使，为有效维护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其继承应当适用前述公司法的规定，作出一定的限制条件。第三，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资格可以成为法定的继承标的，但并不表明死亡股东的继承人当然取得股东资格。死亡股东的继承人有权继承股东资格，但要真正取得股东资格，应当受《公司章程》规制，同时应遵照公司法中关于死亡股东的继承人取得股东资格的程序规定。可比照该法第七十二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自愿转让其股权的程序性规定来处理。同时这也是《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第十五条第二款以及第十六条之规定。可见，死亡股东继承人取得股东资格，既不是协议转让取得，也不是继承取得，而是加入取得或非协议转让取得。股东死亡而引发的继承事实只是股东资格取得或转让或变更的原因，实际上是死亡股东退出公司，其继承人由于继承了死亡股东在公司中的权利和义务，基于公司章程或其他股东的同意而成为股东，即在公司财产不变的条件下进行股东变更。综上，对股权中的共益权的行使则必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允许，即继承人能否行使股权中财产以外的权利，可以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由公司的其他股东的意愿来决定。
二、李某丙不应取得被继承人周某所持有的股权份额，否则将会破坏集体财产完整性，造成集体股东结构改变，导致农村集体财产对外流失，影响农村集体经济的良性发展。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中各个股东所持的股份数的原始取得不是以出资额计算而是以农龄以及村民身份资格转化而来，公司股权实际是原有集体财产折股量化到股东个人，其性质仍属于集体财产而并非单纯的个人财产。《佛山市禅城区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章程》经由全体l8周岁以上股东投票表决通过，将股东限制为本村村民符合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公司章程合法有效。依照章程规定李某丙户籍己迁出南庄镇东村，不符合“流转双方户籍必须在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条件，李某丙不应取得被继承人周某所持有的股份份额。退一步说，就算李某丙作为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周某遗产，但应将股份份额与股份收益区别对待，其中在维护集体财产完整基础上先将周某持有的股权分给拥有东村户籍的李某甲与李某乙，而两人所获得的股权收益再由李某丙另行主张。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被继承人周某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的一股股份由李某甲、李某乙各分得二分之一股分；本案诉讼费由李某乙、李某丙承担。
被上诉人李某乙、李某丙答辩称：1.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一审中，李某乙、李某丙已经提供了证据证实被继承人周某生前一直由其二人赡养，提供生活和精神上的支持，而李某甲却没有尽到赡养义务，依法应予少分或者不分。原审判决对李某乙、李某丙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但却没有少分不分予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二人为缓和兄弟之间的矛盾，未提出上诉，但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2.被继承人周某的股权属于财产权，李某乙、李某丙作为周某的子女，依法有权继承。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内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继承人周某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的一股股份应如何继承。本案中，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均为被继承人周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在被继承人周某未存在其他遗嘱或者遗赠抚养协议的情况下，周某的遗产应适用法定继承的规定予以分配。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哪一个继承人存在应予多分或者少分、不分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判决对于周某在本案的财产予以平均分割并无不当。虽然李某乙、李某丙在二审答辩中述称李某甲存在少分或者不分的情形，但由于其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答辩的主张不予审查。被继承人周某生前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的一股股份，具有财产权益，应属于其遗产。虽然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集团有限公司的章程将股权的继承限制于户籍在本经济社所在地的直系亲属，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作为周某的子女，享有对周某遗产的平等继承权，被继承人周某的上述股份中包括已经取得的未分配的财产权益，应由各继承人各分得1／3。原审判决书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需要指出的是，周某生前所有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份，是基于其具有该公司的股民身份，现其去世，虽然依据公司章程规定该股份项下的财产权益仍可以继承，但相应的股东资格身份却不能由其继承人当然取得。本案中，李某甲、李某乙属于该公司的股东，但李某丙却不具有该公司股东身份，因此，该三继承人是否能够取得周某之前的股权项下的股东资格身份权益，仍需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集团有限公司予以确认，故本院仅明确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丙享有的继承周某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集团有限公司的一股股份相应的财产权益，对相应的股东资格身份权益，因涉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南庄集团有限公司的及其他股东的利益，本院不予处理，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明确区分，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五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南民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南民初字第9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对于被继承人周某所有的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东村集团有限公司一股股份项下的财产权益由李某乙、李某丙、李某甲各继承1／3。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6元，由上诉人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陆桂秀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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