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22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马增祥，男，汉族，1965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童，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国中，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素侠，河南高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芳领，男，汉族，1952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虹彩，河南黄池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马增祥因与被申请人邵国中、李芳领退伙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084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马增祥及其委托代理人秦童，邵国中委托代理人李素侠，李芳领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虹彩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9日，李芳领起诉至封丘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8月，李芳领与邵国中、马增祥合伙办厂并先后投资17万元，由于其只投资不参与管理，厂里的事都由邵国中一人掌控，无奈李芳领要求退伙，邵国中给其写下证明并单方约定于2013年12月1日生效。2013年11月给邵国中说此事，邵国中对此事不认可。无奈起诉至法院要求邵国中给付其17万元并负担诉讼费。后于2014年1月20日申请追加马增祥为被告。
邵国中辩称，李芳领、邵国中、马增祥为合伙关系，三合伙人对合伙事项进行了约定，邵国中作为合伙人之一单方同意李芳领退伙和退回入伙资金，该民事行为违法也侵害了第三人马增祥的权益，依照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和退回入伙资金应当协商一致，现三人的合伙事项已经终结，三人应在清算后对合伙资产进行清退，因此邵国中所出具的退款证明是无效的。从这份证明的内容看，属于附履行期限的法律行为，期限为三年后，李芳领现在没有起诉资格，应当依法驳回李芳领诉请。
马增祥辩称，马增祥不参与合伙的经营和管理，其入伙的34万元，也通过转账方式付至合伙管理人邵国中账户。因该合伙协议未生效，对设立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在清算后由合伙管理人进行相应返还。马增祥曾向邵国中、李芳领发出律师函要求提供合作期间所有账本，至今未回复。根据协议内容，还应当有丙方的参与但未参与，也未办理税务登记、环保和工商营业执照，应视为未正常经营。
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8月18日，李芳领与邵国中、马增祥签订一份合伙协议，其中邵国中出资34万元占40%的股份，马增祥出资34万元占40%的股份，李芳领出资17万元占20%的股份。三人自2012年8月底建厂开始生产经营甲硫醇钠，至今未办理工商行政管理核准登记。2013年6月28日，因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发生矛盾，邵国中给李芳领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内容为“因和李芳领合伙办厂，李芳领投资17万（壹拾柒万），半路退出，给他17万（壹拾柒万元），此条2013年12月1日生效，三年之内还清。邵国中2013年6月28日。”2014年1月17日，马增祥在该证明上补写了“邵国中同意李芳领退出股份我没有意见，并由邵国中支付本金和利息。马增祥2014年1月17日。”2013年12月6日，李芳领以邵国中预期违约为由起诉，要求邵国中支付17万元。
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芳领与邵国中、马增祥各自出资，合伙经营建厂并生产甲硫醇钠的行为，三方已形成合伙关系。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李芳领要求退出，邵国中于2013年6月28日向李芳领出具证明一份，同意李芳领退伙，并同意退还其股金17万元，2014年1月17日，马增祥在该证明上补写了“邵国中同意李芳领退出股份我没有意见，并由邵国中支付本金和利息”，马增祥的行为可视为对李芳领退伙行为的认可和追认，认可了退伙的李芳领应负的权利义务由邵国中负担。李芳领属于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退伙，故邵国中应当按照其给李芳领出具证明内容中的约定退还李芳领的股金17万元。根据李芳领提供的录音证据，邵国中在录音中已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故对李芳领要求邵国中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退还股金1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邵国中在庭审中辩称该证明侵害了马增祥的权益，该厂未进行清算，该证明应属无效，且该证明附有履行期限，李芳领应在2016年12月1日之后起诉，因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理由成立，该辩解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邵国中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李芳领现金人民币17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邵国中负担。
邵国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3年11月4日，在李芳领代理人刘虹彩与邵国中的通话录音中，邵国中主张其不欠李芳领17万。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经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本案中，李芳领、邵国中、马增祥三人于2012年8月18日签订合伙协议一份，约定出资金额及所占股份比例，开始合伙生产经营甲硫醇钠，三人合伙关系成立。2013年6月28日，邵国中给李芳领出具一份证明，同意李芳领退伙，并约定三年内将李芳领的出资款17万元退还李芳领。2014年1月17日，马增祥在邵国中给李芳领出具的证明上补写了同意李芳领退伙的内容，并写明应返还李芳领的出资款17万元由邵国中支付。根据以上情况，可以认定邵国中、马增祥一致同意李芳领退出合伙并退还李芳领的出资款17万元。关于退款责任主体，马增祥主张应由邵国中退还李芳领17万元，邵国中不予认可，在邵国中给李芳领出具的证明中亦未明确退款责任主体，故退款责任应由合伙组织承担，即邵国中、马增祥共同退还李芳领17万元。邵国中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邵国中一人退还李芳领17万元欠妥，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2013年11月4日，邵国中在与李芳领代理人的通话中，否认欠李芳领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邵国中已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李芳领在邵国中与其约定的还款期限之前，起诉要求退还出资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邵国中上诉主张李芳领应在三年履行期满后才有权提起诉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欠妥，予以纠正。二审判决：一、撤销封丘县人民法院（2013）封民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二、邵国中、马增祥于判决送达后三十日内支付李芳领退伙款17万元，邵国中、马增祥互负连带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邵国中、马增祥各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邵国中、马增祥各负担1850元（马增祥应交的案件受理费已由邵国中垫付，待本案执行时一并结清）。
马增祥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封丘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诉讼费由李芳领、邵国中负担。事实及理由：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增祥、李芳领、邵国中三方为合伙关系，按照合伙协议约定，任何一方退出合伙，合伙组织即应当进行清算，但并未约定合伙人之间对彼此的退伙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马增祥已向邵国中、李芳领邮寄送达律师函，要求合伙组织的管理人邵国中提供帐目票据进行清算，但未予答复。马增祥已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出资义务，与李芳领一样不参与合伙组织的经营管理，也不了解合伙组织的财务状况。邵国中自己愿意支付李芳领17万元，与马增祥无利害关系，马增祥没有反对了理由，其在邵国中书写的证明条补签的内容，应理解为马增祥对邵国中的个人意思表示不持异议。马增祥没有过错，判决对其他欲退伙的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二审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马增祥系在邵国中出具的证明条补写内容后而被追加为被告，李芳领始终认为邵国中应当支付其17万元，原审判决后，邵国中在上诉中并未将马增祥列为被上诉人，二审改判结果剥夺了马增祥的上诉权利，其判决结果将合伙人对外债权人负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适用于合伙人退伙问题，属适用法律错误。
邵国中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马增祥的再审申请。
李芳领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该予以维持。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确认并经当事人认同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马增祥是否应与邵国中共同支付李芳领退伙款17万元及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邵国中在二审庭审中承认由其存放着经营期间的账目。
本院再审认为：2012年8月18日，马增祥、邵国中和李芳领为合作建厂，签订了具有合伙性质的合作建厂协议，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该协议内容约定，邵国中负责生产经营和销售，马增祥、李芳领不参与经营。之后，马增祥、李芳领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各自的出资义务。虽然该厂未申请办理工商局营业执照，但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在经营过程中，李芳领向邵国中提出退出合伙的请求，邵国中表示同意并于2013年6月28日向李芳领出具证明同意李芳领退伙要求和同意退还其股金17万元。之后，李芳领以邵国中预期违约为由，诉至封丘县人民法院，请求邵国中支付17万元。在诉讼过程中，马增祥应李芳领的要求于2014年1月17日在该证明上补写了“邵国中同意李芳领退出股份我没有意见，并由邵国中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内容，李芳领为此申请追加马增祥为共同被告，但不要求马增祥与邵国中共同支付退伙款项17万元。根据上述情况，已形成以下法律事实，即李芳领作为股东向邵国中提出退出合伙组织，邵国中作为负责经营该合伙组织的成员并掌握着合伙期间的经营账目，对期间的经营状况应当是清楚和知道的，在此情况下出具证明，同意与李芳领解除合伙关系，并向其支付投资款17万元，依法应当视为邵国中同意出资购买李芳领所持股份，双方之间协商时并未通知马增祥参加，故该协议约定对马增祥不产生约束力。马增祥认为李芳领与邵国中双方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没有损害自己的股东利益，其签字追认行为属于对李芳领退伙关系的认可和对邵国中作为股东个人出资购买李芳领所持股份所形成新的法律关系不持异议，与李芳领和邵国中之间的股份转让本意并不冲突。上述证明中的内容属于协议性质，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其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明协议生效后，即在李芳领与邵国中之间形成债权债务法律关系，邵国中应当依据诚信原则，信守承诺，依约履行支付款项义务。之后因邵国中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认可协议内容和拒绝履行约定的付款义务，故对李芳领要求邵国中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退还股金17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封丘县人民法院（2013）封民初字第0200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四终字第2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