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羚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沌口小区中心商业区。
法定代表人：杨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揭来凌，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移发。
委托代理人：王汉欣，武汉市汉阳区洲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江汉二桥街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江汉二桥知音西村**号。
代表人：陈俊敏，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郑浩，该办事处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武汉羚羊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羚羊物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移发、被上诉人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政府江汉二桥街办事处（以下简称江汉二桥街办事处）劳务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羚羊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揭来凌，被上诉人陈移发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汉欣，被上诉人江汉二桥街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郑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移发于l998年与汉阳区江汉二桥街玫瑰园西村居民委员会签订江汉二桥街环卫工作人员合同书，约定由陈移发从事该居民委员会辖区内固定位置的环卫清扫工作。2003年7月，陈移发又与武汉市汉阳区城市管理局二桥城管所签订垃圾清运、清扫承包书，陈移发仍从事该辖区内的环卫工作。2011年7月起，羚羊物业公司的股东以个人承包的形式开始承包玫瑰园西村范围内的环卫工作，陈移发仍从事原工作，工资由承包人发放。羚羊物业公司于2011年10月成立，转由该公司承包玫瑰园西村范围内的环卫工作，陈移发继续在羚羊物业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羚羊物业公司未为陈移发缴纳各项社会保险。2014年9月2日，羚羊物业公司单方解除了与陈移发的事实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陈移发的月平均工资为3241.45元。
2013年6月1日，陈移发与武汉市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五里城管所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2015年5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陈移发也曾在武汉市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月湖城管所从事环卫工作。工作期间，武汉市汉阳区城管委月湖城管所及五里城管所为陈移发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陈移发在上述单位从事环卫工作的同时在羚羊物业公司错时从事环卫工作。
2015年4月13日，陈移发为申请人，以羚羊物业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以江汉二桥街办事处为第二被申请人，向武汉市汉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劳动关系已解除；（二）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000元；（三）被申请人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赔偿金l92000元；（四）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4000元；（五）被申请人支付带薪年假8275.86元。该委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阳劳人仲裁字（2015）第115号仲裁裁决：驳回申请人的仲裁请求。陈移发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江汉二桥街办事处解除劳动关系；2、羚羊物业公司、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000元；3、羚羊物业公司、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两倍支付赔偿金192000元；4、羚羊物业公司、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44000元；5、羚羊物业公司、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8275.86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移发接受羚羊物业公司的雇请，从事固定的工作内容，领取较为稳定的劳动报酬，接受羚羊物业公司统一管理，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陈移发应该享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有关劳动者的有关权利。关于陈移发的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请，因羚羊物业公司已经明示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且双方劳动关系目前已经实际解除，故对陈移发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羚羊物业公司应该向陈移发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陈移发的诉请应该受仲裁时效的约束，故双倍工资计算时间为其主张权利之日（2015年4月13日）向前推一年，即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限为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9月2日，计5个月。故双倍工资的数额为3241.45元／月×5个月=16207.25元。关于陈移发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羚羊物业公司在没有法定事由的情况下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羚羊物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该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向陈移发支付赔偿金。数额为3241.45元／月×3.5个月（从2011年7月至2014年9月）×2＝22690.15元。关于陈移发主张的在羚羊物业公司工作之前的工作年限，因陈移发并没有证据证明非因其本人原因被安排到羚羊物业公司工作，故对其该时间段的有关主张，不予支持，且其没有证据证明与江汉二桥街办事处存在劳动关系，故驳回其对江汉二桥街办事处的有关诉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从用工之日起计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故对陈移发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陈移发主张的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待遇，因陈移发并未举证其没有休带薪年休假，且在工作时间内有较长时间请假，故对其该项诉请亦不予支持。关于羚羊物业公司的辩称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二、羚羊物业公司支付陈移发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16207.25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羚羊物业公司支付陈移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2690.15元，此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移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l0元，减半收取5元，予以免交。
上诉人羚羊物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羚羊物业公司不向陈移发支付任何费用。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羚羊物业公司与陈移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移发系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局形成劳动关系，与羚羊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即使羚羊物业公司与陈移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陈移发主张的双倍工资也超过仲裁时效。羚羊物业公司并没有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不应支付相应赔偿金。
被上诉人陈移发答辩称：羚羊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江汉二桥街办事处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本案与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无关。
二审中，羚羊物业公司提交证据一：劳动合同书，拟证明陈移发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局签订劳动合同。证据二：陈移发的社会保险缴纳证明，证据三：临时工资表，拟共同证明陈移发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与羚羊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经质证，陈移发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江汉二桥街办事处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江汉二桥街办事处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一，陈移发、江汉二桥街办事处对其真实性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二、三，只能证明陈移发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不能证明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仅对移发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局存在劳动关系的部分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陈移发于2013年1月与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五里城管所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五里城管所向陈移发支付了2013年12月至2016年5月期间的工资。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月湖城管所为陈移发缴纳了1996年至2014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汉阳区城市管理委员会五里城管所为陈移发缴纳了2014年8月至2015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
二审中，陈移发称，羚羊物业公司把环卫工作交给陈移发，一共4000元，其他不管。一开始在玫瑰园西村工作时，用于环卫工作的板车是二桥街的，后来工作地点变到二桥街辖区的街道后，陈移发有时就把汉阳区城管局的车拿来用一下，产生的油费、维修费由陈移发承担。
除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容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事实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该规定，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应存在人身隶属关系，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本案中，根据陈移发的自认，羚羊物业公司把环卫工作交由陈移发完成，并支付相应的费用，至于陈移发如何完成环卫工作，何时完成环卫工作，羚羊物业公司未作要求。由此来看，羚羊物业公司与陈移发之间并无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双方未形成劳动法意义上的人身隶属关系。此外，陈移发完成环卫工作所需要的工具，并非由羚羊物业公司提供，而是陈移发从第三方处获得。因使用环卫工具所产生的费用，亦是由陈移发自行承担。此情形亦与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的相应规定不符。因此，在陈移发自行提供工具完成羚羊物业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羚羊物业公司支付相应的报酬，双方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的情况下，陈移发与羚羊物业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故陈移发以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赔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羚羊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民三初字第0039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移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移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齐立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卢宇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