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1民终1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田园小区（田园商务大厦）18栋3层2室，实际经营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建设大道双墩***号湘商大厦**层。法定代表人：卿建辉，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省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口解放大道****号。法定代表人：付明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君，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媛，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卿建辉，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上诉人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阔岩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省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属材料公司）、原审被告卿建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经合议庭合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阔岩土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阔岩土公司向金属材料公司支付货款335,001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自中阔岩土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以逾期付款额为基数按银行贷款2倍承担违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金属材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按逾期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七计算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适当调整，降低至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违约金是违约方对守约方造成损失的一种填补，其基础是实际损失。中阔岩土公司逾期付款，占用金属材料公司资金，其损失没有达到每日逾期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七。中阔岩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应在收货后50天内付清货款，在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之前，已经计算自送货当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加价货款，提前填补金属材料公司逾期收款受到损失。合同也约定按武汉意达钢材网网价结算，比市场成交价高10%左右，对金属材料公司垫资的资金成本进行补偿，在此之外另行计算每日万分之七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金属材料公司实际损失。二、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有误。《还款协议》与《货款及利息明细表》对货款本金与违约金约定计算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不应采纳错误事实作为裁判依据。《还款协议》与《货款及利息明细表》优先冲抵每日万分之七违约金，再计算欠付货款总额，无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作为买卖合同违约金不能像民间借贷优先冲抵利息。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金属材料公司向中阔岩土公司供应了22批钢材，共计价值2,085,001元，中阔岩土公司实际已经支付175万元，尚欠货款335,001元。按照合同约定供货约定，结算期为50天，只要中阔岩土公司在收货后50天内支付货款，就不属于逾期支付货款，无需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货款总额计算方式为：供货日意达钢材网价格＋供货日意达钢材网价格×0.5‰×N(N≤50日)。虽然《还款协议》与《货款及利息明细表》均有中阔岩土公司签章，但内容并非真实反映货款欠付情况，其内容系当事人认识错误，法院应当查明事实予以更正。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将中阔岩土公司2016年7月19日支付100,000元货款冲抵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合同当事人约定逾期违约金计算方式，虽然该违约金是以利息方式计算，性质上不属于利息，不适用该司法解释条文规定优先冲抵规则。金属材料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货款本金和利息截止2016年5月31日都经过对账确认，不可能重新计算。2016年6月1日起利息计算标准，我方接受法院判决。卿建辉的答辩意见同中阔岩土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金属材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阔岩土公司偿还欠款本金712,802.65元及利息445,162.26元（计算截至2017年4月15日），共计1,157,964.91元，并按约定计息方式即日万分之七计算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2.卿建辉对中阔岩土公司上述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中阔岩土公司和卿建辉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10,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查明：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供方）与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需方）分别于2014年5月12日、2014年5月20日、2014年6月23日签订三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购买钢材，供货价格为送货当日武汉意达钢材网公布的网价（含税）加上送货当日起至付款结算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加价之和，需方在供方送货到达后50天内，按实际收货数量和约定的价格向供方付清现款，如需方逾期付款，须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天按逾期货款总额万分之七计算利息。供方处加盖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合同专用章，需方处加盖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7月21日，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甲方）与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偿还甲方欠款问题达成以下意见，以资共同遵守：截至2015年6月30日，乙方欠甲方货款共计1,928,124.03元。乙方承诺分六期偿还甲方欠款，2015年7月3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还450,000元，2015年8月3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还300,000元，2015年9月3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还300,000元，2015年10月3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还300,000元，2015年11月3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还300,000元，2015年12月10日前以现款方式偿清全部欠款（含2015年6月30日后产生的利息）。乙方如用银行承兑汇票偿还甲方欠款，则承担全部贴息费用。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欠款后，开具收款票据。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提交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裁决。甲方处加盖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处加盖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公章。2015年8月3日，湖北中阔岩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向金属材料公司出具《保证函》，载明：“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已于2015年7月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岸分局变更为“湖北中阔岩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欠贵司的货款及利息等由我司全部承担。特此保证。2016年5月5日，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甲方）与中阔岩土公司（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偿还甲方欠款及利息问题达成以下意见，以资共同遵守：截至2016年4月30日，乙方欠甲方货款及利息共计970,722.76元。乙方承诺在2016年5月31日前偿还完毕所欠甲方的货款及利息。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欠款后，开具收款票据。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各执壹份。如一方违约，另一方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财产保全费、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全部由违约方承担。甲方处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加盖公章，乙方处中阔岩土公司加盖公章，卿建辉在乙方代表处签名。2016年6月15日，中阔岩土公司向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出具《保证函》，载明：“湖北中阔岩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已于2016年3月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江岸分局变更为“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湖北中阔岩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欠贵司的货款及利息等由我司全部承担。特此保证。中阔岩土公司加盖公章。同日，卿建辉向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出具《保证函》，载明：本人愿为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所欠贵司货款及利息提供财产担保责任，直至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清偿完毕为止。金属材料公司持有2016年6月15日《湖北中阔公司所欠货款及利息明细表（截止至2016.5.31）》，其上载明送货地址、材质、结算价等明细，其中按网价、运费并含逾期50天内利率计算的结算金额为712,802.65元及截止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为273,387.92元，共计986,190.57元，并注明：以上数据确认属实，截止2016年5月31日我司欠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货款及利息共计986,190.57元，中阔岩土公司加盖公章。2016年12月28日，中阔岩土公司向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出具《保证函》，载明：我司所欠贵司钢材货款及利息，我司保证在2017年1月20日前全部清偿完毕，否则，贵司可向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产生的保全费、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等所有费用全部由我司承担。特此保证。一审审理中，中阔岩土公司称其于2016年7月19日向金属材料公司支付100,000元并要求作为本金扣除，金属材料公司认可收到了中阔岩土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并同意从双方共同确认的截至2016年5月31日所差欠的货款及利息986,190.57元的基础上扣减，双方就扣减方式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5月31日，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委托人、甲方）与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受委托人、乙方）签订鄂多律（2017）民代字第144号《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中阔岩土公司、卿建辉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律师担任代理人，办理诉前保全、诉讼及执行法律事务，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磊、童丽君律师具体承办。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和湖北省物价部门的规定，甲方向乙方缴纳代理费方案如下：完成诉前保全工作收费10,000元，案件有回款情况，按照回款额8%的标准再行收取代理费（不包含前期10,000元），代理费方案包含差旅费。2017年7月17日，湖北多能律师事务所出具购买方为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的《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服务名称为律师费，价税金额为10,000元。中阔岩土公司成立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公司名称原为武汉福亿宏誉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2013年5月6日变更为武汉中阔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7月17日变更为湖北中阔岩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3月31日变更为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卿建辉，2017年1月19日变更为罗斌，2017年11月23日变更为卿建辉。湖北省金属材料总公司成立日期为1991年4月9日，2017年11月9日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北省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金属材料公司与中阔岩土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民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合同义务，并于2015年7月21日达成《还款协议》，就中阔岩土公司差欠货款金额及还款方式进行确认。后中阔岩土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双方再次于2016年5月5日达成《还款协议》，就中阔岩土公司尚差欠货款及利息金额进行确认，中阔岩土公司承诺于2016年5月31日前偿还完毕差欠款项。后双方于2016年6月15日就截至2016年5月31日前的货款及利息进行结算，确认中阔岩土公司尚差欠金属材料公司的总金额为986,190.57元。2016年7月19日，中阔岩土公司向金属材料公司支付100,000元。此后，双方再未就货款本金及利息进行结算。现金属材料公司、中阔岩土公司就尚差欠的货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持有不同意见，则应以双方最后一次确认的明细表上载明金额为基准计算，截至2016年5月31日中阔岩土公司差欠金属材料公司款项986,190.57元，其中已明确按网价、运费并含逾期50天内利率计算的结算金额即货款为712,802.65元及截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为273,387.92元。双方对2016年7月19日支付的100,000元扣减方式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中阔岩土公司支付的100,000元应抵充利息，即中阔岩土公司尚差欠金属材料公司货款712,802.65元及截至2016年5月31日的利息173,387.92元。关于金属材料公司主张的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在送货到达后50天内，中阔岩土公司按实际收货数量和约定的价格向金属材料公司付清现款，如逾期付款，须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每天按逾期货款总额万分之七计算利息。中阔岩土公司未依约付清全部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现金属材料公司请求中阔岩土公司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支付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予以调整，即中阔岩土公司应支付利息，以712,802.65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双方约定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违约方承担，现中阔岩土公司未依约支付全部货款，应承担金属材料公司已支付的律师代理费，金属材料公司就此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湖北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故对金属材料公司主张律师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卿建辉承担责任的问题。卿建辉出具《保证函》保证愿为中阔岩土公司差欠金属材料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提供财产担保责任直至清偿完毕为止，且其作为中阔岩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应清楚双方间就货款及利息的结算，故对金属材料公司主张卿建辉对中阔岩土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卿建辉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及最后陈述等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案件事实的认定和裁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阔岩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金属材料公司货款712,802.65元；二、中阔岩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金属材料公司利息（截至2016年5月31日为173,387.92元；自2016年6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712,802.6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中阔岩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金属材料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四、卿建辉对上述第一、二、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金属材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22元、诉前保全费5,000元、邮寄送达费140元，共计20,362元由中阔岩土公司、卿建辉共同负担。中阔岩土公司和金属材料公司、卿建辉在二审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阔岩土公司认为《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按逾期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七计算违约金过高，应适当调整。一审法院认为金属材料公司请求中阔岩土公司按日万分之七的标准支付利息，超过了年利率24%的标准，即中阔岩土公司应支付利息，以712,802.65元为本金、自2016年6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已经对利息进行调整，中阔岩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阔岩土公司认为在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之前，已经计算自送货当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加价货款，提前填补金属材料公司逾期收款受到损失，另行计算每日万分之七逾期付款违约金过分高于金属材料公司实际损失。根据查明事实，中阔岩土公司与金属材料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和《货款及履行明细表》对差欠货款及利息金额进行确认及结算，《钢材购销合同》约定“供货价格为送货当日武汉意达钢材网公布的网价（含税）加上送货当日起至付款结算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的加价之和”，该条款是价格条款还是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根据合同文义，涉案钢材的价格不是固定价格而是浮动价格，根据付款之日与送货之日的时差确定钢材的结算价格，并不具有违约惩罚或赔偿的性质；同时，合同另行约定了付款期限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在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阔岩土公司在《还款协议》与《货款及利息明细表》均加盖公章，历次确定的欠款金额既适用了该结算条款又明确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履行行为与合同约定一致。据此，上述结算条款不是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条款，而是价格条款。中阔岩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阔岩土公司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作为买卖合同违约金不能像民间借贷优先冲抵利息。一审法院将中阔岩土公司支付的100,000元抵充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买卖合同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中阔岩土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阔岩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52元，由湖北中阔岩土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海波审 判 员 廖艳平审 判 员 陶 歆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何鑫敏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