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0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俊梅，女，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友，男，195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花，女，195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1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州市，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伙娟，广东提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英贤，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湛滔，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机场路282号自编288栋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71176637M。法定代表人：陈顺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林，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公司）、被上诉人郭湛滔、广州白云国际机场空港快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快线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522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湛滔、空港快线运输公司连带承担本次交通事故50%的责任，赔偿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相应数额的损失；2.人保广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郭湛滔、空港快线运输公司、人保广州公司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广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赔偿143953.85元；二、驳回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广州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受理费减半收取8047元，由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负担6827元，人保广州公司负担1220元。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人保广州公司承担本次交通事故50％的责任，赔偿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相应数额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郭湛滔、空港快线运输公司、人保广州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酌定郭湛滔承担此次事故5％的责任错误，与其过错程度及损害原因力大小不符，郭湛滔应承担此次事故50％的责任，赔偿责任由人保广州公司承担。首先，根据佛山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意见通知书》可知，死者王某2的死亡原因为：1.王某2系被粤Ｗ×××××小型轿车碰撞及被粤Ａ×××××大型普通客车碾压共同作用致开放性特重颅脑损伤而死；2.王某2为左头面部首先与接触物发生撞击后倒地，在重度昏迷下被另外车辆碾压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最终导致死亡。根据《鉴定意见通知书》可知，郭湛滔驾驶大型普通客车碾压王某2的头部，是导致其惨烈死亡的直接原因以及重要原因。在导致王某2死亡的损害原因力上，郭湛滔的损害原因力与杨雄飞的损害原因力相等，其应当与杨雄飞各自承担此次事故50％的责任。其次，根据交警部门对肇事车辆粤Ａ×××××号大型普通客车的鉴定可知，肇事车辆的后桥左右轮制动器已达到维修要求，不符合技术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关于“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的规定，郭湛滔驾驶具有安全隐患、不符合技术要求的车辆进入高速公路行驶，具有严重过错。况且，车辆制动器是汽车至关重要的零件之一，关系着众多不特定乘客的人身安全以及车辆的行驶安全。郭湛滔驾驶的肇事车辆左右车轮已达到维修要求，在紧急情况下必然影响减速刹车，此为郭湛滔的过错之一。再次，根据肇事车辆粤Ａ×××××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行车记录仪录像可知，王某2受第一次撞击倒地后，曾试图爬起来求生。事发时的高速公路路面干燥，灯光良好，王某2身穿颜色鲜艳的衣服，足以引起郭湛滔的注意。郭湛滔未及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车辆直接碾压王某2的头部及身体其他部位，直接导致王某2死亡。郭湛滔未尽到谨慎驾驶，高度注意的义务，此为其过错之二。二、一审法院酌定王某2承担事故10％的责任错误，对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显失公平。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2在此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王某2不应承担此次事故10％的责任，此次事故的责任应由肇事者杨雄飞、郭湛滔各自承担50％。三、一审法院仅支持2000元的交通费过低。本案中，受害人王某2的父母王道友、张孝花居住在江苏，在得知儿子受害以后，首先搭乘飞机到达深圳机场，辗转到达佛山。从徐州飞往深圳的单程机票人均1100元，王道友、张孝花二人往返的机票至少4400元。一审法院忽略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提交的机票证据，仅酌定支持2000元的交通费过低。四、一审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王某2在本次事故中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不可磨灭的精神创伤。年幼的孩子痛失父亲，柔弱的妻子失去丈夫，家庭经济支柱轰然倒塌。年迈的父母痛失儿子之后，长期无法安寝，精神上的打击诱发其多种疾病。综合受害者死亡后的影响程度，以及杨雄飞肇事逃逸、郭湛滔驾驶车辆碾压王某2头部等过错程度，法院应当支持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10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人保广州公司答辩称，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一、根据本次事故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粤Ａ×××××号车辆在事故中无责任，故人保广州公司只需在交强险无责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无证据推翻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现场勘查、询问笔录、车辆痕迹勘验笔录、事故车辆技术鉴定书、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意见书、行车记录仪及GPS行驶记录、现场照片等证据可证明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无相关证据予以推翻，故应当以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准，即郭湛滔对本次事故不承担责任，人保广州公司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11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认定“郭湛滔驾驶的机动车后桥左右轮制动器已达到维修标准，不符合技术要求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故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以此主张郭湛滔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没有事实依据。本案事故发生时，郭湛滔属于正常行驶，在高速路上没有设置障碍物标志的情况下无法预见需采取紧急措施。而且郭湛滔驾驶的客车上乘坐着多名乘客，如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刹车，极有可能使车辆侧翻或发生其他危及车上乘客人身安全的事故，郭湛滔出于保障车上众多乘客人身安全的考虑，及受限于客观条件，保持低速通过，主观上并无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数额合理，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三、郭湛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及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均无过错，故在本案中不应支持黄俊梅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空港快线运输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人保广州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人保广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人保广州公司无需向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郭湛滔承担此次事故5%的赔偿责任属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郭湛滔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故人保广州公司依法只需在交强险无责限额11000元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一审法院认定“后桥左右轮制动器已达到维修要求，不符合技术要求，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力之一”，明显是事实查明不清，认定错误。交警部门经技术鉴定、现场勘查，从事故发生经过、事故成因等方面综合分析，谨慎认证，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郭湛滔驾驶的机动车后桥左右轮制动器已达到维修标准，不符合技术要求与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以“未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致使车辆辗压已受伤倒地昏迷的受害人王某2，导致损害后果扩大、致使受害人王某2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认定郭湛滔对本次事故发生存在一定过失，明显与事实相违背，系认定错误。根据视频显示，事发当晚为雨天，受害人王某2身穿的衣服并不是特别显眼，视频显示其为“一团不明物”，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是人体，当晚郭湛滔驾驶的客车上乘坐着多名乘客，如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刹车，极有可能使车辆侧翻或发生其他危及车上乘客人身安全的事故，郭湛滔出于保障车上众多乘客人身安全的考虑，及受限于客观条件，保持低速通过，进而辗压道路上的受害人王某2，并非郭湛滔的过错，交警部门也明确郭湛滔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承担事故责任。由于空港快线运输公司已垫付16000元，超过人保广州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款数额，故人保广州公司不应另行赔偿。二、一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请求依法改判。1.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81887.37元。未成年人的扶养年限应计算至月份，受害人儿子王某1已满4周岁3个月，其扶养年限应按13年9个月计算，一审法院按14年计算错误。另由于被扶养人为多名，前13年9个月（即165个月）中每年的扶养份额（1/4+1/4+1/2）已满一人总额，应按一人总额计算，再分别计算剩余年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故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计算为：25673.1元/年÷12个月×165个月+25673.1元/年÷12个月×（15+39）个月÷4=381887.37元，一审法院认定为385096.5元，多出3209.13元，属认定错误。2.住宿费应按实际发生的1930元计算。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一审提交票据证明其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用为1930元，一审法院认定住宿费为9450元，远远超出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实际发生的费用，属认定错误。3.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不应支持。郭湛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和受害人的死亡后果均无过错，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辩称，除了上诉状的意见外，另补充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郭湛滔有过错正确。郭湛滔作为营运客车驾驶员，不能认为紧急刹车一定会造成危险，相反，在前方有障碍物的情况下，刹车才是避免危险的最有效方式。二、肇事大客车后轮制动器已达到维修要求，不符合技术规范，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是一审法院和交警部门已查明的事实，该事实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三、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不一定100%准确，否则法律也不会赋予法院不采信事故认定书的权力。四、综合全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确实对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不公平，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整。空港快线运输公司答辩称，同意人保广州公司上诉意见。郭湛滔对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及人保广州公司的上诉均未发表答辩意见。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王某2、郭湛滔应否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二、有争议的损失应当如何确定。针对上述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王某2、郭湛滔的责任确定问题。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以及人保广州公司分别以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某2、郭湛滔不负事故责任为由，上诉主张其不应承担10%和5%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处理交通事故，作出行政决定所依据的主要证据，虽然可以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使用，但由于交通事故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不同。交通事故责任不完全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因此，交通事故认定书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王某2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驾驶无号牌两轮特种自行车违反禁令标志指示进入高速公路行驶的危险性，但其仍然为一己之利放任相关损害后果的出现，最终导致被撞致死，具有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其对自身死亡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虽然如人保广州公司答辩所称，王某2躺在高速公路上且未设置任何警示标志确实超出了郭湛滔的可能预见范围，但郭湛滔作为一名具有驾驶经验的大型客车司机，在发现前方有不明物存在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措施而仍然碾压过去，最终导致王某2死亡，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因王某2的重伤损害后果主要由第一次碰撞导致，郭湛滔的碾压仅加速其死亡，故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上诉主张郭湛滔应与杨雄飞承担同等比例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有争议的损失的确定问题。1.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王道友于1951年11月16日出生，张孝花于1953年10月21日出生，王某1于2012年8月24日出生，受害人王某22016年11月9日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的被扶养年限分别为15年、17年和14年并无不当，人保广州公司上诉主张被扶养年限应当具体计算到月，欠缺理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各被扶养人的扶养人数，计算得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人保广州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计算错误，本院不予接纳。2.交通费。虽然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一审已提供其来往广东处理丧事的机票证明其实际支出的交通费，但法律支持的交通费应以必要、合理为限，故一审法院未予全部支持其主张而仅酌定支持2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3.住宿费。因王某2的近亲属主要为外地人，故其来佛山处理王某2的丧葬事宜必然需要支出住宿费，一审法院参照国家工作人员的出差住宿标准，酌情支持三人七天的住宿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王某2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其家属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和人保广州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3元，由黄俊梅、王道友、张孝花、王某1负担1007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31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 维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