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1民终1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中山东路382号401室。
管理人：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清算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媛：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铭：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解放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赵永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才，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刚，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中山东路382号401室。
法定代表人：周东海，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周东海，男，195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中山。
原审被告：周亭宇，男，198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中山。
以上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玉，江苏汇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江饭店）、原审被告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河公司）、原审被告周东海、原审被告周亭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19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19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上诉费用由京江饭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既判令京河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又判令京河公司承担1000万元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
京江饭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案由为房屋买卖合同，案件的基本事实是房屋不能交付。理由：1、在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代理人明确表示房产交付不了，京江饭店也撤回了执行申请；2、该房产客观上也无法交付。二、关于违约金和利息问题，因为在买卖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了违约责任，判决和被上诉人的损失相比相当。
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认可汇丰公司的上诉意见。
京口饭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京河公司立即返还购房款3010万元；2、判令京河公司承担以应返还购房款本金301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3、判令京河公司承担违约金1200万元（按照购房总价8000万元的15%计算）；4、判令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京河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0日，汇丰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吕进（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向乙方借款700万元，以转账凭证或甲方出具的收据为凭；2、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2015年3月20日止；3、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即140万元/年；4、为确保乙方资金的安全，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甲方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借款的利息按照季度计算，每季度利息35万元，于2014年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2015年2月20日分别支付。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作为担保方在该协议上签章。2014年3月26日，案外人吕进申请了江苏银行的本票一张，金额为700万元，收款人是汇丰公司。同日，汇丰公司将该本票进账，并向案外人吕进出具了收据一份，载明收到吕进70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2015年3月20日，案外人吕进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2014年3月20日汇丰公司向案外人吕进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现各方协商一致，将还款时间延期9个月至2015年12月20日止；2、经协商，延期期间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2%计算；3、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同意以所有的资产、开发项目、在建工程、应收账款向案外人吕进提供全额担保。
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还曾分别于2013年11月19日向案外人程霞，于2014年3月20日向案外人朱斌，于2014年4月28日向案外人刘春萍、案外人骆茂龄借款，并分别签订了与上述借款协议内容基本一致的借款协议。其中，向案外人程霞借款56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3%，借款期限1年），向案外人朱斌借款7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期限1年），向案外人刘春萍借款55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期限1年），向案外人骆茂龄借款5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借款期限1年）。上述协议签订后，案外人程霞、朱斌、刘春萍、骆茂龄也分别按约向汇丰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借款。上述借款到期后，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将借款还款期限后延，其中案外人程霞、朱斌的借款延期九个月，延期期间的借款利率分别是22%和25%，案外人刘春萍、骆茂龄的借款延期6个月，延期期间的借款利率均为22%。
2014年6月10日，京江饭店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1、京河公司将以出让方式取得的位于镇江新区科技新城四平路以北、绿蒲路以东编号为0182070048000地块上的土地使用权（以下简称汇丰大厦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上规划用途为商业、办公的楼盘汇丰大厦（其中地下室2556平方米、地上19819平方米）出卖给京江饭店；2、京江饭店与京河公司约定按照8000万元计算汇丰大厦房屋总价，京河公司向京江饭店转让汇丰大厦房屋所有权时，汇丰大厦土地使用权一并转让，并同时办理房屋和土地的过户手续，京江饭店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价款外，无需另行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费；3、京江饭店按照以下方式支付房款，首先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人民币3000万元，其次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双方签字确认符合交付条件并交付给京江饭店后支付2000万元，再次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过户到京江饭店名下，提交产权证时付2600万元，最后400万元作为房屋质量保修金按照相应的保修期限计付；4、京河公司应于2016年9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并交付买受人使用；5、京河公司逾期交房超过60日的，京江饭店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京河公司应当在京江饭店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向京江饭店退还已付全部购房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同时按照合同总价的15%支付违约金；6、京河公司应当保证出售的房屋没有产权纠纷和债务纠纷，汇丰大厦土地权属等相关权证不得抵押给他人，因京河公司原因，造成该房屋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或发生债务纠纷的，由京河公司承担全部责任；7、担保人为京河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人除承担京河公司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责任，同时承担京江饭店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权利需要承担的全部费用。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盖印、签字。
2015年9月29日，京江饭店（甲方）与汇丰公司（乙方）、京河公司（丙方）签订备忘录一份，约定：1、甲、乙双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订江河汇2幢10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由于乙方无法办理房屋网签备案，双方同意终止该合同；2、2014年6月10日，甲、乙、丙三方签订的汇丰大厦买卖合同及位于江河汇项目项下的车位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汇丰大厦购房款为8000万元，地下车位的价款为2720万元；3、乙方向孙亮等人的借款截至2015年9月29日合计总额5736万元（详见借款清单），经乙方要求，债权人认可，乙方将上述借款5736万元的债务转让给甲方，由甲方负责偿还；4、鉴于甲方接受乙方转给的债务，并负有到期偿还的法定义务，故丙方无权提出解除汇丰大厦买卖合同的要求，如果因丙方原因导致汇丰大厦买卖合同无法履行，丙方除按买卖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乙方仍应按照借款协议承担孙亮等人的借款还款义务；5、乙方、丙方系家族关联企业，在相关资金往来及合同主体等有可能会相互交叉，乙方、丙方承诺，在与甲方签订的合同及与孙亮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乙方、丙方为共同的主体，互相承担共同的义务和责任。该备忘录所附的向孙亮等人借款5736万元的清单中，包括了前段确认的汇丰公司向案外人吕进、朱斌、程霞、刘春萍、骆茂龄的借款合计3010万元。
上述备忘录签署后，京江饭店代汇丰公司向案外人吕进、朱斌、程霞、刘春萍归还了借款3010万元及相应利息。
由于京河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及时交付房屋，2017年3月21日，京江饭店曾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继续履行2014年6月10日各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后经一审法院调解，各方于2017年3月23日达成一致调解意见，即：1、各方确定合同继续履行；2、京河公司同意于2017年7月15日前将汇丰大厦建设完毕，达到合同约定的交付条件，交付给京江饭店；3、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京河公司上述的责任及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京河公司的责任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出具了（2017）苏1191民初692号民事调解书。京河公司并未能按照上述调解书约定的时间向京江饭店交付房屋，京江饭店依据该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8月3日，京河公司、汇丰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健与京江饭店法定代表人赵永清，在一审法院执行局，经法官主持，确认：调解书中的房屋确因被告京河公司原因无法交付，京江饭店不再按照调解书内容要京河公司交付房屋。京江饭店法定代表人同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撤回执行申请”，自愿撤回执行申请。
京江饭店因向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主张返还已付购房款3010万元未果，诉至法院。
2017年8月8日，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1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汇丰公司进入破产重组程序，同日该院作出（2017）苏11破6号决定书，确定了汇丰公司破产管理人。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京江饭店在（2017）苏1191民初692号民事调解书未撤销时能否起诉要求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承担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2、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京河公司在京江饭店行使解除合同权时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义务。3、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因解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京江饭店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于2014年6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对京江饭店、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具有约束力。京江饭店作为买受人，通过代出卖人（即京河公司）偿还债务的形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应付购房款3010万元，此由备忘录予以证明，予以确认。
1、关于京江饭店在（2017）苏1191民初692号调解书未撤销时能否起诉要求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承担解除房屋买卖合同的违约责任的问题。
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京河公司应于2016年9月30日将房屋建设完毕并验收合格交付京江饭店，如逾期交房超过60日的，京江饭店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京河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京河公司实际并未按约履行房屋交付义务，京江饭店于2017年3月21日起诉要求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继续履行房屋买卖合同，各方经一审法院主持协商确定：京河公司应于2017年7月15日完成房屋交付义务，汇丰公司、周亭宇、周东海继续承担担保责任，但案件调解后，京河公司仍未按照约定履行房屋交付义务，且在执行过程中京河公司确认因自己原因无法继续履行房屋交付的义务。京江饭店作为守约方，可以选择要求京河公司按照民事调解书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继续履行房屋交付的义务，也可以选择解除合同并要求京河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京江饭店提起本次诉讼即已明确表示其选择行使解除合同并由京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权利，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收到本案应诉材料之日（2017年8月18日），即视为房屋买卖合同解除之日。原调解书已不具备法律效力，更无继续依据该调解书执行之可能。对京河公司、汇丰公司所称京江饭店只能依据（2017）苏1191民初692号调解书申请执行获得权利的保护而无权提起本次诉讼的抗辩不予支持。
2、关于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京河公司在京江饭店行使解除合同权时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否需要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的问题。
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作为担保人承担京河公司合同项下的全部责任。按此约定，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理应对京河公司合同项下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义务。（2017）苏1191民初692号调解书也明确，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应对京河公司按照调解书约定于2017年7月15日前交付房屋及按照原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京河公司的责任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故并不存在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的担保责任基于民事调解书而免除的情形。对京江饭店要求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对京河公司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而需承担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3、关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因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所需承担的违约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
京江饭店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守约方，在选择解除合同时，有权主张继续适用原合同的违约金条款。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京河公司在退还京江饭店已付购房款的同时，还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包含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承担自2015年9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另一部分是按照合同总价8000万元的15%计算的违约金1200万元。对如何确定最终的违约责任，在尊重合同各方约定的同时还应考量京江饭店的实际损失问题：首先，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向案外人吕进、朱斌、程霞、刘春萍等借款3010万元约定的最低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0%（展期期间最低年利率22%），京江饭店是通过代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归还上述借款的方式支付购房款，上述借款的利息同样转嫁给了京江饭店，以此考量京江饭店融资3010万元所需承担的利息成本（截至2017年10月31日即为1300万元左右）。其次，镇江地区房屋市场价格自2016年开始始终处于上涨趋势，当前房屋的平均价格已经明显高出2014年房屋的平均价格，京江饭店作为房屋购买方，其因京河公司违约而无法以2014年的市场价格在约定的时间购得涉案房屋，如果仅计算其融资的利息成本，无法弥补其实际损失。第三，京河公司实际能够归还京江饭店已付购房款3010万元的时间并不能够确定。综上，确定京河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为自2015年9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0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及违约金1000万元。汇丰公司于2017年8月8日被宣布破产重整，故汇丰公司作为担保人仅对京河公司归还京江饭店3010万元的购房款及1000万元违约金和以30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2017年8月8日的利息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东海、周亭宇应对京河公司上述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判决：一、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购房款3010万元，违约金100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11164926元（自201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周东海、周亭宇对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购房款3010万元及违约金1000万元、逾期付款额利息98846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汇丰公司提交《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破产重整案债权申报表》，证明京江饭店于2017年9月29日已就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形成的合同之债申报债权。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认可京江饭店债权申报的真实性；京江饭店认可债权申报的真实性。因各方当事人对于京江饭店申报债权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问题。
1、一审判决对于（2017）苏1191民初字692号民事调解书表述为“民事调解书不具法律效力”违反法律规定，应属不当，上诉人此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根据京河公司原委托代理人和京江饭店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法院执行过程中的陈述，（2017）苏1191民初字6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京河公司交付房屋的义务客观上无法履行，京江饭店也明确放弃对该调解书的执行。一审法院（2017）苏1191执11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2017）苏1191民初字692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京江饭店于2017年8月7日起诉京河公司等要求解除购房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的相关责任并无不当。虽然京江饭店在撤回执行申请中有“在两年内恢复执行的权利”的表述，但在本院审理中，其法定代表人也明确表示真实意思是不再申请执行。因此，上诉人认为《房屋买卖合同》解除没有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在汇丰公司与吕进等人的借款协议中约定汇丰公司为借款方，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为保证人；《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人为京河公司，汇丰公司、周东海、周亭宇为担保人，京江饭店为买受人；在京江饭店（甲方）、汇丰公司（乙方）、京河公司（丙方）签订的《备忘录》中约定乙方、丙方系家族关联企业，在相关资金往来及合同主体等有可能会相互交叉，乙方、丙方承诺，在与甲方签订的合同及与孙亮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乙方、丙方为共同的主体，互相承担共同的义务和责任。基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的承诺，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应当共同返还京江饭店购房款及相关费用，对于《房屋买卖合同》而言，汇丰公司应与京河公司共同承担还款等义务，而非承担担保责任，且汇丰公司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因此，一审判决汇丰公司对于京河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基于借款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周东海、周亭宇为担保人，一审判决其对于京河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问题。
1、关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2014年6月10日，京江饭店与汇丰公司、京河公司、周东海、周亭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京河公司逾期交房超过60日的，京江饭店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京河公司应当在京江饭店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向京江饭店退还已付全部购房款，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同时按照合同总价的15%支付违约金。（1）在汇丰公司与吕进等人的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如汇丰公司逾期归还本金，应按20%（展期22%）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本案的购房款并非由京江饭店直接向京河公司支付，而是代替汇丰公司偿还了吕进等人的借款，其中包括了部分利息。因京河公司未能按时返还购房款，自2015年9月29日起应根据合同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因汇丰公司于2017年8月8日被本院裁定进入破产重组程序，根据《破产法》的规定，汇丰公司应承担的利息计算至2017年8月8日止，一审计算该期间逾期付款利息数额9884672元各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京河公司并未按照《房屋买卖合同》以及一审法院（2017）苏1191民初字69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交付房屋的时间履行交房义务，京河公司、汇丰公司应当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向京江饭店支付违约金。一审考量镇江地区房屋市场价格上涨因素，结合当前房屋的平均价格已经明显高出2014年房屋的平均价格的实际，以及京江饭店因京河公司违约无法以2014年的市场价格购得与涉案房屋类似房屋的事实，为弥补其损失，一审判决酌定违约金1000万元（低于约定的15%）并无不当。（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京河公司不能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构成违约，长期占用京江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交付的购房款，客观上造成资金（不限于利息）的损失；同时，因当地房屋价格明显上涨的因素，京江饭店不可能再以2014年6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的价格购得类似房屋。综合考量，一审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已付购房款利息的同时，参考合同约定酌定部分违约金损失应属适当，上诉人要求按照已付购房款的24%支付违约金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基于主债务计算至破产受理时，作为保证合同的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应以主债务为限。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已付购房款本金3010万元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自2015年9月29日至2017年8月8日逾期还款利息9884672元，违约金1000万元，本院也予以确认。上述款项京河公司、汇丰公司作为还款义务人应共同返还。汇丰公司的付款义务为本金3010万元，违约金1000万元，利息9884672元。因汇丰公司与京河公司为共同的还款义务人，在2017年8月8日被本院裁定进入破产重组程序，且京江饭店已经申报债权，一审判决：“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购房款3010万元及违约金1000万元、逾期付款额利息988467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对于京河公司而言，其作为共同还款义务人，应对全部款项承担义务，即：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购房款3010万元，违约金100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9884672元（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对此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周东海、周亭宇作为担保人，应当对京河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如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基于此，本院明确如京江饭店在汇丰公司的破产程序中获得部分清偿，应在京河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以及周东海、周亭宇履行保证责任时予以扣减。
综上，上诉人汇丰公司关于一审适用法律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苏1191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
二、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购房款3010万元，违约金1000万元，逾期付款利息9884672元（自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周东海、周亭宇对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镇江市京江饭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150元，保全费5000元，由镇江京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1723元，由镇江汇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斌
审判员 张玉宽
审判员 谢 铭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唐亚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