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3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建新，男，196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闻华，浙江抱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山佳实业有限公司（原杭州山佳变频器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516960-0，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新源路16号。
法定代表人：何容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巴萍萍、包进海，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边文相，男，196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红霞，浙江萍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建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山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佳实业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边文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杭州富阳山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佳实业公司）成立于2010年5月25日，法定代表人为何容华，山佳实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为何容华的丈夫何延年。二、2014年4月，蒋建新、山佳实业公司及第三人边文相协商筹建杭州山佳玻璃公司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佳玻璃公司）。2014年7月1日，何延年代表山佳实业公司与蒋建新及第三人签订《合伙合同》，同日，蒋建新、山佳实业公司及第三人签订《合伙成立公司协议》，计划出资6660000元，实际出资3700000元，其中蒋建新的出资包括：现金投资775000元，中空成产资产折价120000元及经营补偿400000元。蒋建新出资占山佳玻璃公司35%股权份额。2014年7月18日，山佳玻璃公司成立，注册资本为6660000元，由第三人担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25日，蒋建新、山佳实业公司及第三人签订《增资协议书》，商定增资1000000元，实际出资额达到4700000元，蒋建新出资仍占山佳玻璃公司35%股权份额。2014年10月19日，三方协商同意将蒋建新入股时“中空生产设备和经营补偿”（估价520000元）出资返还给蒋建新，股份维持不变，由蒋建新以其他形式补齐投资款。蒋建新通过现金等形式补缴，至今仍欠缴212846元。2015年1月28日，蒋建新、第三人、何延年与案外人陆某1签订《机器设备、材料转让及厂房租赁协议》，约定将山佳玻璃公司的设备、辅材、厂房租金以28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陆某2。2015年2月3日，蒋建新、第三人分别与山佳实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蒋建新、第三人分别将其持有的山佳玻璃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山佳实业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0元。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经备案登记。同日，山佳玻璃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山佳实业公司成为山佳玻璃公司的唯一股东，由何容华担任山佳玻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三、何某与何容华系兄妹关系，何某在山佳实业公司从事财务管理工作。四、庭审中，蒋建新据以主张权利的关键证据系股权转让补充约定、结算清单及补充约定、蒋建新与何某的3次谈话录音、蒋建新与第三人的1次谈话录音、蒋建新与何延年的1次谈话录音。股权转让补充约定系在2015年2月3日蒋建新与山佳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的基础上形成，具体内容为《股权转让协议》右下角由蒋建新委托代理人书写的“补充条款：实际股权转让款为公司财务清算后，按股权比例支付。2015.3.17”。该书写内容上加盖了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结算清单系未签名、未加盖公章的手写结算内容复印件，蒋建新认为结算内容系何某受山佳实业公司委托书写，山佳实业公司予以否认。在该结算清单右下角系蒋建新委托代理人书写的“按公司内帐结算，持此证明。2015.3.17”。该书写内容上加盖了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关于公章的加盖，蒋建新在庭审中陈述，相关补充内容由蒋建新委托代理人书写后，由蒋建新持有前往山佳实业公司处由何延年加盖公章。山佳实业公司则认为，2015年1月28日后，山佳玻璃公司的机器设备等已转让给陆某2，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一并移交，公章非山佳实业公司加盖。庭审中，山佳实业公司对蒋建新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结算清单》中“杭州山佳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对上述两份材料中“杭州山佳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公章上的手写文字内容系在加盖公章后书写还是书写后再加盖公章申请鉴定，该院予以准许，经蒋建新、山佳实业公司协商一致后，该院指定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1月28日，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浙千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206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股权转让协议》、《结算清单》中的“杭州山佳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1-3中的“杭州山佳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同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浙千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207号司法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送检的《股权转让协议》、《结算清单》中的“杭州山佳玻璃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手写文字内容的形成先后均是先写字后盖章。五、庭审中，经释明，蒋建新对山佳玻璃公司的财务账目未申请审计。2015年7月16日，蒋建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山佳实业公司支付蒋建新股权转让款76271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山佳实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蒋建新、山佳实业公司于2015年2月3日签订并经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为0元，蒋建新辩称该约定系应付备案需要、实际转让款应按股权比例在公司财务清算后支付，蒋建新为此亦提供股权转让补充约定、结算清单及补充约定、蒋建新与何某的3次谈话录音、蒋建新与第三人的1次谈话录音、蒋建新与何延年的1次谈话录音作为证据证明其相应主张。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股权转让补充约定、结算清单及补充约定虽然加盖了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但山佳玻璃公司与山佳实业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且山佳玻璃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发生在山佳玻璃公司资产转让给案外人后，山佳玻璃公司加盖公章的效力不能及于山佳实业公司，对山佳实业公司没有约束力。蒋建新与何某的谈话录音中虽然提到股权转让款事项，但何某系与案件无关的当事人，蒋建新不能凭其系山佳实业公司财务管理人员以及其系山佳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的亲戚，在无委托授权的情况下，当然认定其有权利代表山佳实业公司作出意思表示，故蒋建新与何某的谈话录音不具有证据效力。蒋建新与第三人的谈话录音因未涉及股权转让具体事宜，故不具有证据效力。何延年在其与蒋建新的谈话录音中虽然涉及款项事宜，但究其实质，谈话内容仅反映双方的博弈过程，事后双方也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该录音亦不具有证据效力。综上，蒋建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蒋建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27元，由蒋建新负担。
宣判后，蒋建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山佳实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何某，作为山佳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的近亲属，其参与了三方合伙终止的清算工作，对股权转让的有关事项作出的陈述（含承诺），构成表见代理，对山佳实业公司具有约束力。结合山佳实业公司实际负责人何延年与蒋建新关于股权转让款的谈话内容，以及何延年在“补充条款”加盖关联公司即山佳玻璃公司公章的行为，可以证明蒋建新之所以会签署定价为0元转让款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因为相信了何延年、何某的虚假承诺，并非蒋建新的真实意思表示。山佳实业公司收购了蒋建新与第三人的股权，即意味着合伙成立公司的关系终止，三方随即根据《合伙成立公司协议》第11条，对公司剩余资产予以清算，第三人和何某的录音可以证明三方在清算后，均持有一张清算单。根据2015年7月6日的录音，可以证明何某代表山佳实业公司参与了清算，结合何延年在该清算单上加盖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可以确认其真实性。二、原审证据规则适用不当。按常理和经验判断，正常人不可能将巨额股权无偿交付给另一个人。从案件审理过程来看，山佳实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何延年曾对原审作出虚假陈述：其财务负责人何某因碍于亲属关系，未能出庭作证；山佳实业公司甚至否认加盖山佳玻璃公司公章的事实。但以上均在司法鉴定后，在后续的庭审时予以承认。可见，山佳实业公司一直试图隐瞒真相，是不诚实的表现。而蒋建新在原审中，通过举证和合理事由说明了股权转让过程中真实的交易情况。而山佳实业公司在庭审时关于0元转让款的说明，既无证据证明，也明显违背经验法则和逻辑规则。一审忽视了何延年与蒋建新谈判过程中愿意拿出25万元转让款的事实，也忽视了何延年诉前和诉后相矛盾的说法，亦未对山佳实业公司苛以澄清事实的举证责任。当何延年同意拿出25万元股权转让款时，法庭应调整举证责任的分配，由山佳实业公司证明0元转让的合理性。原审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真实有效，实际上使蒋建新陷于更为不利的困境，山佳实业公司甚至连先前同意支付25万元的义务都得以免除，毫无公正可言。鉴于山佳实业公司与山佳玻璃公司的关联关系，何延年在山佳玻璃公司合伙终止清算事宜的手续上，加盖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行为，可以视为公司管理人的“证明行为”。山佳实业公司与山佳玻璃公司的管理人实际上系同一人，据此可以推定山佳实业公司实际负责人对蒋建新的承诺。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山佳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6271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山佳实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山佳实业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一）何某的陈述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对此，蒋建新应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如存在合同书、公章的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过失的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但在本案中，蒋建新并未能提交以上证据，其仅以近亲属为由认为存在表见代理，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何某系与案件无关的当事人，蒋建新不能凭其系山佳实业公司财务管理人员以及系法定代理人亲戚，在无授权的情况下，当然认定其有权利代理山佳实业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不具有证据效力。（二）双方于2015年2月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蒋建新以其相信山佳实业公司的虚假承诺为由主张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证据证明。（三）蒋建新称何延年在补充条款及结算单上加盖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也与事实不符。2015年1月28日，蒋建新、第三人、何延年与案外人陆某2签订《机器设备材料转让及厂房租赁协议》，约定将山佳玻璃公司的设备辅材、厂房以2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陆某2，并将所有的机器设备、材料及生产经营交由陆某2全权接管、负责，这其中也包括了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因此，公章并非何延年加盖。而且加盖公章处没有任何人予以签字，不知是谁加盖，蒋建新称该公章系由何延年加盖，应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证据规则适用正确。（一）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蒋建新应就股权转让事实、金额等提供证据。2015年2月3日双方协商以0元价款转让，具有法律效力。如双方事后又达成了另外的协议，则应由蒋建新举证，但其所举证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另外还其他的协议存在，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蒋建新与何延年谈判过程是双方协商的一个过程，也是博弈过程。何为博弈，就是存在协商不成情况下的风险，因此，并不存在蒋建新所称不公正。至于由山佳实业公司就0元转让的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根本就没有必要。山佳实业公司已就0元转让的理由进行了必要的说明，且股权转让协议是经过工商部门备案登记的，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股权转让补充约定结算清单虽然加盖了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但该公章是如何盖上去的到现在还不清楚，且山佳实业公司与山佳玻璃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山佳玻璃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发生在全部资产转让给案件人后，效力不能及于山佳实业公司，也并非山佳实业公司的证明行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边文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蒋建新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蒋建新承担应收、应付明细》，拟证明何某在股权转让、公司资产清算过程中系全权代表山佳实业公司。2、变更登记情况，拟证明山佳玻璃公司在2016年4月27日前只有山佳实业公司一个股东，是一人公司。以上证据经质证，山佳实业公司、边文相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确系何某所签，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何某只是作为财务人员对应收应付明细进行确认，并非代表山佳实业公司进行清算。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并不能证明何某有权代表山佳实业公司进行公司清算的事实，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山佳实业公司二审中提交杭州富阳山佳实业有限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情况一份，拟证明杭州山佳变频器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变更为杭州富阳山佳实业有限公司。以上证据经质证，蒋建新、边文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此外，蒋建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请求对山佳实业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何延年在富阳农商银行于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15日期间向边文相的打款情况，欲证明何延年向边文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本院认为，该申请调查事宜与本案并无关联，故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杭州山佳变频器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19日企业名称变更为山佳实业公司。2016年4月27日，山佳玻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何容华变更为陆某2。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载明蒋建新将其持有的山佳玻璃公司35%的股权转让给山佳实业公司，股权转让价款为0元，现蒋建新主张股权转让价款实际并非0元，则其应对主张事实提交证据证明。对于蒋建新提交的股权转让补充条款，此系在《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上形成，该补充条款是由蒋建新的代理人书写，加盖的印章系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而非股东山佳实业公司的公章，且从落款时间来看，山佳玻璃公司加盖公章的行为发生在公司资产转让给案外人陆某2之后，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蒋建新与山佳实业公司已就股权转让达成了补充协议。退一步说，即使双方已就股权转让达成了补充协议，根据补充协议内容，实际转让款也应在公司财务清算后按股权比例支付。然而蒋建新提交的结算清单系未经三股东签名或盖章的手写结算内容复印件，所记载“按公司内帐结算，持此证明。2015.3.17”系由蒋建新代理人书写，加盖的印章亦系山佳玻璃公司的公章，且蒋建新称结算内容系由何某书写，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三股东已对公司财务进行清算的事实。虽然何某在与蒋建新的谈话录音中也提到股权转让款事项，但何某既无山佳实业公司授权，也未得到公司追认，故不能以何某系公司财务管理人员以及其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负责人的亲戚为由，认定其有权利代表山佳实业公司与蒋建新就股权转让款达成补充协议。何延年在其与蒋建新的谈话录音中虽然也涉及款项事宜，但此系在本案起诉之前，蒋建新与何延年因案涉纠纷可能带来的诉讼风险进行谈判协商的一个过程，且双方也未能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故该份证据也不能证明蒋建新的主张。综上，蒋建新主张案涉债权转让并非0元，要求山佳实业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762715元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27元，由上诉人蒋建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