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彦伟。
委托代理人：陈伟健，浙江信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林。
委托代理人：王中强，浙江浙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彦伟因与被上诉人杨建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杨建林多次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中内外墙涂料等施工项目分包给曹彦伟施工，承包方式为清包工。2012年1月15日，双方进行结算，除绿洲花苑工程、华洋大厦门卫室和停车棚工程未结算外，杨建林已超额支付曹彦伟工程款35629元，其中未包括杨建林垫付的赵俊峰（系曹彦伟雇员，在洁芳小区工程施工中受伤）医药费24000元。2012年2月以后，曹彦伟继续分包施工杨建林承接的工程，2014年1月25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款总计为357350元（包括吉龙工地、马宝狮工地、华洋大厦工地等项目），其中绿洲花苑项目计算的工程款为226781元。杨建林于2012年2月至2013年12月直接支付曹彦伟工程款245800元（包括2013年2月支付的75000元），2012年10月22日华洋公司代杨建林支付工程款40000元，2012年12月11日华洋公司又代杨建林支付工程款10000元。2013年1月16日，曹彦伟与华洋公司的经办人签订工资结算单1份，确认绿洲花苑工程中35#、37#房屋外墙喷沙返工工资为18000元。2013年1月21日，华洋公司支付曹彦伟10000元。2013年2月6日，杨建林向曹彦伟出具凭证1份，载明：“绿洲花苑外墙人工费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注：因工程完工，完工后再付清）”。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杨建林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分包给曹彦伟施工，曹彦伟在完成施工任务后，杨建林应当及时支付曹彦伟工程款。
首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双方在2012年1月15日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对帐。2014年1月25日双方对2012年1月15日尚未结算的工程款及此后形成的工程款再次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总计为357350元。由于杨建林在2013年2月6日曾向曹彦伟出具“绿洲花苑外墙人工费100000元”的凭证，双方由此引起争议。曹彦伟认为，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中未包括该10万元人工费，而杨建林认为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中包括了绿洲花苑工地的所有施工项目，也包括了所有人工费，杨建林出具该凭证的目的是为了协助曹彦伟向华洋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对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结算结果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应当以该结算单确认的工程款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理由如下：1、曹彦伟自认曾经持2013年2月6日的凭证向华洋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过债权，但未得到清算组的认定，就绿洲花苑工程而言，华洋公司与杨建林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又系另一层分包合同关系，曹彦伟与华洋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分包合同关系（除有证据证明的该工程中35#、37#房屋外墙喷沙返工外），曹彦伟无权越过杨建林直接向华洋公司主张权利，所以杨建林针对出具该凭证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单形成于2013年2月6日的凭证之后，如果2013年2月6日凭证涉及的工程款需要单独计算的话，应当在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单中作出说明，事实上在该结算单中根本未提及绿洲花苑工程还额外存在10万元的人工费；3、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单对涉及的工程款均列明了具体的工程量和单价，而2013年2月6日的凭证对10万元人工费的组成没有任何的说明，有悖于常理，也不符合双方之间的结算习惯。综上，原审法院对曹彦伟提出的绿洲花苑工程款在2014年1月25日结算的基础上再加10万元人工费的主张不予采信。
其次，杨建林付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在2012年1月15日的对帐，杨建林已超额支付曹彦伟工程款35629元，此后，杨建林直接支付曹彦伟工程款245800元，2012年10月22日华洋公司代杨建林支付工程款40000元，2012年12月11日华洋公司又代杨建林支付工程款10000元，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认定。上述款项相加共计为331429元。杨建林认为在计算付款数额时遗漏了华洋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代其支付的10000元；针对杨建林的异议，曹彦伟提供了2013年1月21日曹彦伟与华洋公司的经办人签订的工资结算单1份，证明该款项系华洋公司直接补偿给曹彦伟的工程返工人工费，与杨建林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杨建林对该工资结算单中注明的华洋公司直接补偿给曹彦伟工程返工人工费1800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2013年1月21日的付款凭证中也未注明华洋公司系代杨建林支付工程款，且2014年1月25日结算单中注明的付款数额也与原审法院计算的已付工程款331429元相吻合，故对杨建林提出的该项异议不予认定。另外，杨建林提出，在计算杨建林的应付款时应当扣除其垫付的赵俊峰医药费24000元（在2014年1月25日结算单中注明为25500元，庭审中经过核对，双方确认其中的1500元系工资，已计入对帐数额中，未计入对帐的数额为24000元）；曹彦伟认为，杨建林垫付的款项已经通过工伤赔偿等渠道得到救济，杨建林并没有损失，所以曹彦伟无须返还杨建林。原审法院认为，曹彦伟的主张缺乏相应的证据证实，难以采信，根据曹彦伟的陈述，赵俊峰系在洁芳小区工程施工中受伤，而根据双方针对该工程签订的分包合同，施工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由曹彦伟承担，与杨建林无关，且曹彦伟在2014年5月28日的庭审中也认可赔偿责任由其承担，故对杨建林提出的该垫付款项计入杨建林已付工程款的主张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杨建林结欠曹彦伟的工程款为1921元（357350元-331429元-24000元），曹彦伟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全额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建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彦伟1921元；二、驳回曹彦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8元，减半收取1409元，曹彦伟负担1200元，杨建林负担209元。
宣判后，曹彦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未查明本案事实。原审认定杨建林出具10万元的凭证主要是为了曹彦伟向华洋公司申报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结算单系杨建林以欺诈手段获取，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作为抗辩10万元人工费的依据。二、原审认定不存在10万元人工费与一般生活常理不符。截止2013年2月6日前，曹彦伟已向杨建林领取280429元。结算单总计357350元，除去2013年做的“吉龙小区”、“元乐小区”等项目125769元外，还有231581元。如果不另行计算10万元的人工费的话，曹彦伟将倒欠杨建林48848元（280429元-231581元），此有违常理。更要说明的是，2013年2月2日杨建林支付过曹彦伟绿洲花苑外墙款75000元，不算该笔费用的话，杨建林在此之前已支付205429元（280429元-75000元），而按照结算单显示绿洲花苑的全部款项为231581元（357350元-125769元），故2013年2月2日之前，杨建林尚欠曹彦伟26152元，在此情况下，杨建林继续支付75000元的绿洲花苑外墙款说明绿洲花苑工地确实有人工费用的存在。此种结论才是正常的逻辑思维，而承包人倒欠分包人费用属于反常现象。事实上，曹彦伟曾在2013年6月，拿着10万元人工费的欠条前往杨建林家中催讨，杨建林也确在当天支付曹彦伟2万元，即领款记录中2013年6月8日记载的2万元。三、原审对举证责任适用不当。1、2013年2月6日的10万元人工费凭证，具有债权性质，除非杨建林能举证证明不存在，否则应当认定具有证据效力。根据杨建林的举证和陈述，曹彦伟是倒欠杨建林的，此违反一般生活常理，不具有较强的抗辩力。2、关于24000元的医药费，虽根据杨建林提供的协议，依法应当由曹彦伟承担，但根据领款记录显示，该笔医疗费已结算完毕，不应再次予以结算。因此，曹彦伟的举证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杨建林未有充分证据说明人工费是虚假的，应当认定该份证据具有法律效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杨建林支付曹彦伟125921元。
杨建林二审答辩称：曹彦伟的上诉理由是不合理的推断，事实上，在双方结账的时候确实存在多付情况，所以结算下来实际是曹彦伟欠杨建林8079元，原审判决中除了1万元未计算中已付款中之外，其他都正确，但杨建林对此并未提出上诉。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除了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之外，杨建林是否还需另行支付绿洲花苑外墙人工费10万元；2、24000元的医疗费是否应当从杨建林应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4年1月25日的结算单系双方对之前所有未结算的分包项目的一次总结算，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作为双方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原审驳回曹彦伟请求在结算单的基础上另行增加10万元的人工费的主张，其理由阐述充分、结论于法有据，本院不再赘述。曹彦伟上诉认为双方在签署该结算单时杨建林具有欺诈行为及结算单最后两行系杨建林事后添加，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曹彦伟上诉认为如果在结算单之外没有10万元的人工费，将存在杨建林超额支付绿洲花苑项目工程款的情况，有违常理。对此，本院认为，曹彦伟认为杨建林超额支付工程款是以2014年1月25日双方确认的绿洲花苑项目结算总额231581元为比较对象的，逻辑上属于倒推。事实上，杨建林不管是在杨建林出具10万元的人工费凭证时还是在支付7.5万元绿洲花苑外墙款时，双方均还未对绿洲花苑项目进行结算，数额尚不确定，故即使事实上存在杨建林超额支付的情况，也非属不合理。曹彦伟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反驳双方于2014年1月25日签署的结算单。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领款记录单显示，双方确认2010年3月6日至2012年1月15日，杨建林共计支付曹彦伟239150元。经核对，该239150元并未包括2010年10月15日的24000元，而在2014年1月25日结算单中，双方则明确确认了该24000元包括在曹彦伟已领取的款项之中，故曹彦伟上诉认为双方对该24000元已在领款记录单中结算完毕，不应再次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鉴于结算单已将该笔费用作为曹彦伟已领取款项处理，因此，原审将该笔费用计入杨建林已付工程款正确。
综上，曹彦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80元，由上诉人曹彦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倪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