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9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雄，男，1970年12月22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桂杰，男，1955年8月12日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玉春，女，1956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宋桂杰与解玉春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瑞，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华亮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24号楼17层2002。
法定代表人彭亮，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伟，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雄因与上诉人宋桂杰、解玉春、原审第三人北京华亮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亮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5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清波、法官史晓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雄，上诉人宋桂杰、解玉春之委托代理人王瑞及原审第三人华亮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雄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3月25日张雄就购买宋桂杰、解玉春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路12号905室的房屋与宋桂杰、解玉春的代理人孟×、华亮公司三方签订了《买卖定金收付书》，并依约向宋桂杰、解玉春的代理人宋××支付了购房定金5万元整。宋桂杰、解玉春应于《买卖定金收付书》签署后7个工作日内与张雄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但宋桂杰、解玉春及其代理人因房价上涨一直不履行《买卖定金收付书》的约定，不与张雄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却以各种理由反咬张雄一口。张雄遂根据《买卖定金收付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宋桂杰、解玉春双倍返还购房定金10万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宋桂杰、解玉春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雄的诉讼请求。第一，从事实上讲，张雄在与宋桂杰、解玉春签订《买卖定金收付书》时不具备在京购房资格，并且向宋桂杰、解玉春隐瞒了这一重要事实，后来张雄在宋桂杰、解玉春给其的合理宽限期内仍未具备购房资质，也未按照《买卖定金收付书》中的约定向宋桂杰、解玉春支付房屋首付款145万元，这是导致双方未能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原因，所以张雄因自身原因无法完成交易，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第二，从法理上讲，张雄与宋桂杰、解玉春签订《买卖定金收付书》，张雄向宋桂杰、解玉春支付定金的性质属于立约定金，该定金可以促进双方当事人按约签订合同，同时又给双方当事人决定是否签订合同的自由，张雄未在合理期限内与宋桂杰、解玉春签订合同时，就意味着其已经放弃签订合同，自愿接受定金罚则的惩罚，从这一点讲，张雄也无权要求宋桂杰、解玉春返还定金。综合以上两点，宋桂杰、解玉春不同意张雄的诉讼请求。
华亮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尊重法院的判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5日，张雄（乙方）、宋桂杰、解玉春（甲方）及华亮公司（丙方）签订《买卖定金收付书》（以下简称《收付书》）一份，就甲方出售房屋给乙方而收取购房定金事宜达成协议。收付书中约定：甲方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路12号的905室（以下简称905室）出售给乙方，房屋价款为310万元，乙方支付房款的方式为全款。乙方签署收付书后应向甲方交付购房定金5万元。甲、乙双方应于签署收付书后七个工作日内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等法律文件，签署合同时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房屋首付款150万元。若甲方违反上述约定，甲方应在五日内双倍返还乙方所交定金；若乙方违反约定，则乙方所交定金甲方不予返还。收付书签章处，甲方为”孟×代宋××”，乙方为”张雄”，丙方为”北京华亮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系宋桂杰、解玉春之子，受宋桂杰、解玉春委托代为办理905室房屋的出售、产权过户、代为签署相关文件等事务，并享有转委托权。因宋××在外地出差，遂转委托其妻孟×为代理人，代为签署××路12号华声国际大厦905室、906室的出租、出售等相关协议和合同。收付书签署次日，张雄通过案外人孙××的账号，向宋桂杰、解玉春代理人宋××中国银行北京广渠门支行账号中转款5万元定金。张雄与宋桂杰、解玉春约定于2015年4月3日签署《房屋买卖合同》，4月1日宋桂杰、解玉春代理人孟×以宋××不在北京为由，提出延期签署合同，张雄未明确表示意见。4月8日，孟×向华亮公司提出可安排同张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宋桂杰、解玉春急用钱，最好在4月26日之前完成，但张雄无明确表态。此后，双方未就合同签署日期达成一致，一直未能按约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等法律文件。
证人孙××在一审中到庭作证称：张雄与宋桂杰、解玉春之间签订的收付书是由我代表华亮公司提供居间服务。在签订收付书当时，张雄、宋桂杰、解玉春双方约定在7个工作日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签合同时张雄向宋桂杰、解玉春交付房屋首付款145万，加上定金5万，共150万。后孟×在4月1日和我说因为她老公宋××在重庆办厂，不能按期赶回来，要往后推延几天再签合同，张雄表示愿意继续履行《收付书》。4月8日，宋桂杰、解玉春表示可以让张雄来签合同，交首付款。但张雄因购房资质一直未能审核通过，而且孟×不是房屋的产权人，担心签了合同后有风险，就表示可以签合同，但首付款要交由第三方托管，待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后才能给宋桂杰、解玉春钱，宋桂杰、解玉春拒绝。此后，双方一直未能在签约日期上达成一致。4月19日，宋桂杰、解玉春向我表示如张雄在5月1日前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收付书，则交易终止，宋桂杰、解玉春退还张雄5万元定金；5月1日后则终止交易且不再退还定金。我向张雄转述宋桂杰、解玉春意见后，张雄没有明确表态。5月7日左右，张雄购房资质审核通过后，要求同宋桂杰、解玉春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但宋桂杰、解玉春拒绝。
关于张雄的购房资质问题，孙××在证言中称：2015年3月25日张雄、宋桂杰、解玉春双方在签署《收付书》时，张雄是要购买宋桂杰、解玉春的房屋注册成立公司，再以公司的名义购买该房屋，宋桂杰、解玉春表示同意。后因公司未能注册成功，张雄提出以其妻子孙××的名义购买，但孙××的资质审核未能通过。后，张雄又提出可通过与妻子离婚的方式获得购房资质，并开始着手办理离婚手续。4月26日左右，张雄向我公司提供新的资质审核材料，5月7日左右，张雄前妻的购房资质通过审核，但宋桂杰、解玉春已经不同意同张雄签署房屋交易合同。
一审法院在一审中依法追加华亮公司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为未能如约签订房屋交易合同为何方过错导致。根据《收付书》、证人证言、张雄、宋桂杰、解玉春双方同证人的通讯往来及当事人一审陈述，可以确定张雄、宋桂杰、解玉春双方最初约定在2015年4月3日签订房屋交易合同，但因宋桂杰、解玉春单方提出推迟而未能签约，因此宋桂杰、解玉春违约在先。4月3日以后，张雄仍继续提交购房资质等相关文件，表明其愿意继续履行《收付书》，宋桂杰、解玉春亦明确表示愿意延期履约。但在其后，宋桂杰、解玉春提出签订房屋交易合同时，张雄有明显的拖延行为，且在宋桂杰、解玉春明确以2015年5月1日为最后期限时，张雄表示可以签合同，但前提是房屋首付款不能直接交付给宋桂杰、解玉春，需由第三方托管，待房屋过户后方能交付宋桂杰、解玉春。该院认为张雄的要求违反了《收付书》关于首付款交付时间、方式的约定，而违约在后。因此，该院认为张雄、宋桂杰、解玉春双方对于房屋交易合同不能签订的结果均负有过错，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张雄诉请的返还定金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宋桂杰、解玉春占有定金显失公平，且二人提出的”张雄不具备在京购房资格，未支付145万元首付款，以及未在合理宽限期内签约就意味着自愿接受定金罚则”的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宋桂杰、解玉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张雄定金5万元；二、驳回张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雄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宋桂杰、解玉春按定金罚则再向张雄支付5万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张雄未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不当，损害了张雄的合法权益。
宋桂杰、解玉春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雄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雄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未能签订买卖合同的原因是张雄在签订《收付书》时至今均不具备购房资格，张雄亦未依照其承诺成立新的公司以新公司的名义购房，宋桂杰、解玉春给予张雄合理期限，但张雄在合理期限内不断拖延，拒绝签订合同。宋桂杰、解玉春预出售房屋的目的是因自身生意的资金周转出现问题，决定低价快速出售房屋，对此，三方当事人均已知晓。2015年3月25日，张雄在签订《收付书》时要求以新公司的名义购房，隐瞒其及家庭不具备购房资格的重要事实，为了尽快获得首付款及其余房款，宋桂杰、解玉春同意协助张雄成立新公司，以新公司的名义购买房屋。然而，新公司迟迟未能成立。为此，4月19日宋桂杰、解玉春通过华亮公司表示，张雄应当最迟于5月1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首付款145万元，否则不再退还定金。华亮公司告知了张雄。张雄深知自身及家庭不具备购房资格，新公司亦未能成立，如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将承担违约责任，故不断拖延，拒绝签订合同。另一方面，张雄向华亮公司提交其妻子孙××的购房材料，但孙××的资质审核亦未能通过。张雄又要求通过离婚的方式获得购房资质。此后，张雄向华亮公司提供张雄前妻孙××的资质材料，张雄前妻的购房资质通过审核，此时已超过宋桂杰、解玉春给予的合理期限。2.宋桂杰、解玉春委托其子宋××办理涉案房屋的出售、产权过户、代为签署相关文件等事务，并赋予转委托权。宋××转委托其妻孟×为代理人，故孟×同样有权办理涉案房屋的出售以及代为签署相关文件等事务。《收付书》即为孟×代理宋××签订。4月1日，孟×通过华亮公司表示宋××不在北京，询问张雄可否延期签署合同，张雄未明确表示拒绝，故双方对此达成一致，宋桂杰、解玉春的行为不属于违约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的定金性质上属于立约定金。宋桂杰、解玉春低价出售房屋的目的是快速获得房款，张雄的义务包括其本人符合购房资格或成立新公司以新公司的名义购房以及按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张雄对其上述义务均未履行，故不得要求返还定金。三、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张雄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宋桂杰、解玉春拒绝签订合同或其积极要求签订合同，宋桂杰、解玉春提交证据证明两人要求张雄5月1日前签订合同，但张雄不断拖延予以拒绝。宋桂杰、解玉春针对张雄的上诉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张雄针对宋桂杰、解玉春的上诉发表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华亮公司针对张雄、宋桂杰、解玉春的上诉不发表意见。
本院二审中，宋桂杰、解玉春提交一份新的证据：北京东联网际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张雄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用以证明张雄可以用该公司的名义购房，但其未告知宋桂杰、解玉春，且采取离婚的方式购房，存在违约行为。经本院庭审质证，张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华亮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收付书》、银行卡交易查询单、高速公路收费专用收据、授权委托书、公证书、张雄同孙××的微信记录，孟×同孙××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宋桂杰、解玉春一方、张雄一方及华亮公司一方共三方签订《收付书》，约定出售房屋收取定金等相关事宜。该合同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张雄依约支付定金，但房屋买卖事宜未果，双方就定金返还事宜产生争议。张雄要求双倍返还定金，宋桂杰、解玉春不予认可，不同意返还定金。依据《收付书》的约定，若宋桂杰、解玉春违反约定应在五日内双倍返还张雄所交定金；若张雄违反约定，则其所交定金宋桂杰、解玉春不予返还，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
《收付书》约定，张雄签署收付书后应交付购房定金5万元，双方应于签署收付书后七个工作日内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等法律文件，签署合同时张雄应支付房屋首付款150万元。
合同的履行情况是，张雄购买宋桂杰、解玉春的房屋用以注册成立公司，再以公司的名义购买该房屋，宋桂杰、解玉春同意。收付书签署次日，张雄支付定金。双方当事人约定于2015年4月3日签署《房屋买卖合同》，4月1日宋桂杰、解玉春代理人孟×以宋××不在北京为由，要求延期签署合同。同月8日，孟×告知华亮公司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因宋桂杰、解玉春急用钱，最好在4月26日之前完成，张雄对此无明确表态。但张雄自述因购房资质一直未能审核通过，而且孟×不是房屋的产权人，担心风险，要求首付款要交由第三方托管，待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后才能给支付，宋桂杰、解玉春拒绝。4月19日，宋桂杰、解玉春限期张雄在5月1日前明确表示，如不再履行收付书，则交易终止，退还张雄定金；5月1日后则终止交易且不再退还定金。在此期间，张雄的公司未能注册成功，张雄要求以其妻子孙××的名义购买房屋，但孙××的资质审核亦未能通过。张雄又要求通过离婚的方式获得购房资质。4月26日左右，张雄向华亮公司提供新的资质审核材料，5月7日左右，张雄前妻的购房资质通过审核，张雄要求同宋桂杰、解玉春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宋桂杰、解玉春拒绝。
依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宋桂杰、解玉春一方要求延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先，张雄要求变更合同约定再后，合同约定首付款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直接支付给宋桂杰、解玉春，而张雄要求首付款交由第三方托管，且待完成房屋过户手续后再予支付，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雄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事实及法律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宋桂杰、解玉春不同意返还定金，理由亦不充足，本院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宋桂杰、解玉春应返还张雄已付定金。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张雄负担575元（已交纳），由宋桂杰、解玉春负担5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张雄负担1050元（已交纳），由宋桂杰、解玉春负担12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史晓霞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席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