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05刑初181号
公诉机关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少，男，197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2016年2月20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逮捕。
辩护人周俊超，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郭延雷，男，198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2016年2月20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逮捕。
辩护人庄红强、郭亚哲，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尤某，男，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2016年2月20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9日因涉嫌抢劫犯罪被洛阳市公安局天津路分局逮捕。
辩护人杨琳、宋恒，河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以洛涧检刑诉（2016）12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犯抢劫罪，于2016年6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酒松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少及其辩护人周俊超、被告人郭延雷及其辩护人庄红强、郭亚哲、被告人尤某及其辩护人杨琳、宋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2月15日2时许，被告人李少伙同被告人郭延雷、尤某、郭某（在逃），由尤某驾驶郭延雷的黑色套牌轿车（豫C×××××），窜至洛阳市涧西区联盟路新唐村村口。被告人李少发现被害人段某“形迹可疑”，遂与郭延雷一起下车，由李少站在被害人驾驶车辆（豫C×××××）前阻止被害人离开，郭延雷出示假警官证，将被害人段某控制并带至其驾乘车辆。上车之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用电警棒恐吓、威胁，迫使被害人承认嫖娼，认交“罚款”，并从被害人身上搜出现金100元，劫走被害人银行卡（建设银行卡62×××61）及密码，要求被害人及时将2000元罚款打到该卡（未付），所得100元赃款挥霍。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冒充军警人员以暴力、胁迫方法抢劫他人财物，其行为均已经构成抢劫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李少辩解，其之前在派出所干过临时工，帮派出所带过人。案发当天，几人转到联盟路，见到被害人觉得有问题，临时起意就做了这个事，当时把被害人也带到公安机关了，因没有联系上民警就走了，并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抢劫，是被害人自己给的钱和卡。
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被告人构成招摇撞骗罪，不应认定为抢劫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假冒警察抓赌抓嫖是否构成抢劫罪，主要依据是否使用暴力或暴力相威胁。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李少等人有暴力行为。李少等人打开电警棍闪耀火花、让被害人抱头等行为，只是为了博取被害人相信他们是真警察身份，不能认定为是以暴力相威胁。李少等人为了更具有欺骗性，还将被害人拉至天津路分局治安大队附近，若以抢劫为目的，根本不需要制造如此假象，直接当场劫取财物即可。2、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害人当晚具有嫖娼目的，只因价格未谈拢未实施，正是由于被害人的违法性，才给了被告人犯罪的可乘之机。3、被告人系自首、偶犯、认罪态度较好，主观恶性小。综上，希望法庭作出公正判决。
被告人郭延雷辩解，当时是李少提出去抓嫖娼，并说是帮派出所的忙，出示的假警官证是郭某的，没有对被害人搜身、恐吓和殴打，没有抢劫被害人。
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被告人冒充正在执行公务的人民警察抓嫖，进行罚款，不符合抢劫罪中“以当场实施暴力相威胁”的特征。在此过程中，被害人自身有违法行为，被告人虽对被害人使用一定程度的暴力，这种暴力是使被害人服从治安管理的辅助手段，而非占有财物的手段，被告人借助执法机关惩处违法行为的职权，使被害人产生错误认识而自愿交出财物，与抢劫罪中被害人慑于人身危险不得不交出财物有本质区别。被害人的钱包是上述被告人“执法”时搜查所取得，被害人交付银行卡是为了避免更重的“处罚”而主动交纳“罚款”，均非暴力或暴力相威胁取得。2、郭某使用电警棒的行为是超出共同犯罪的过限行为，其他被告人不应为此承担责任。郭延雷对郭某使用电警棒的行为并不知情，其本人也没有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3、郭延雷处于从属地位，系从犯。其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坦白。郭延雷系初犯，愿意全部退赃，有悔罪表现。综上，希望法庭对郭延雷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被告人尤某辩解，对本案事实认可，但没有抢劫，被害人身上还有手机和剩余的钱，都没有拿走。
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应定性为招摇撞骗罪。尤某等人主观目的是利用嫖娼人员怕公安机关打击处理的心理，冒充警察身份进行“罚款”来获取钱财，没有直接劫取被害人财物的目的。三名被告人都曾有协助公安机关办案的经历，应当知道抢劫罪的后果，无需费尽心机准备警用装备和选择目标去实施抢劫。2、客观方面，尤某等人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行劫取被害人财物，被告人的行为不符合两抢意见中第九条转化抢劫的情形。3、100元现金和银行卡是在被告人冒充警察“办案”中对被害人进行人身检查时获得，并且是在李少佯装给公安局领导“请示”后，以给领导买烟为由，由被害人交给李少，不是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取得。被害人留下银行卡是因惧怕被“拘留”而愿意交纳“罚款”所致，并且该卡中并没有钱，而是约好次日打钱交纳“罚款”，其行为具有自愿性。4、尤某系初犯，犯罪过程中只负责开车，属于从犯。综上，希望法庭以招摇撞骗罪对尤某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14日下午，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和郭某（在逃）打牌玩耍至2月15日凌晨，李少提议几人冒充警察，出去以抓嫖娼的名义弄点钱。之后，李少、郭延雷、郭某乘坐由尤某驾驶的郭延雷车牌号为豫C×××××（套牌）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行至洛阳市涧西区联盟路新唐村村口附近停下，伺机寻找作案目标。当日凌晨2时许，李少发现被害人段某从按摩店出来，认为“形迹可疑”，遂与郭延雷一起下车，由李少站在被害人驾驶的车牌号为豫C×××××的面包车前，阻止段某离开，郭延雷向段某出示假警官证，自称派出所人员，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将段某控制并带至桑塔纳轿车上。在车上，李少、郭延雷等人对段某进行“盘查”，并打开电警棒电火花进行恐吓、威胁，迫使段某承认嫖娼，认交“罚款”，郭延雷、郭某当场从被害人身上搜出现金100元、建设银行卡一张（卡号为62×××61）并对段某提供的密码进行了核实，要求段某当日将2000元“罚款”打到该卡上，后让段某离开。段某离开后于当日报警。2016年2月20日凌晨，公安民警将李少、郭延雷、尤某抓获，并当场从作案车辆桑塔纳轿车上查获假警官证1本、电警棒1根、假警服上衣2件、被害人段某的建设银行卡1张。
上述犯罪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被告人李少供述：2016年2月15日凌晨2时左右，我和郭延雷、尤某、郭瑞开车到洛阳市涧西区联盟路新唐村村口附近，把车停好后，就坐在车里观察按摩店的情况。后来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从按摩店出来，走到一辆面包车前。我们赶紧开车过去将车停在他的面包车左侧面，我和郭延雷下车走过去，那个戴眼镜的男子刚坐到驾驶室，门还没关上，我们俩就走到他跟前了，郭延雷掏出警官证隔着驾驶室玻璃亮了一下说是派出所的，让他下车。他下车后，我俩把他带到我们车上，让他坐在后排中间位置，我坐在副驾驶，该男子左边坐着郭某，右边坐着郭延雷。上车后，车辆开始行驶，路上我问他去按摩店干啥了，他说去找厕所，然后我又问他有没有吸毒，他说没有。我就又问他到按摩店干啥了，这时候，郭延雷把电警棒打开，在该男子脸前晃来晃去，并冲着他说到底去按摩店干啥了，老实交代之类的话。该男子经不住我们反复问，交代说找小姐了。他交代完后，郭延雷和郭某对那个男子进行了人身搜查，搜出一个钱包，钱包里有100多元钱和零钱，还有一张建行卡，还搜出来一个手机和他的车钥匙。他承认嫖娼后，我们又开着车回到他的面包车处，郭延雷过去开着该男子的面包车，我们一前一后沿青岛路一直走到建设路，后来停在天津路派出所治安大队门口公交车站附近。在车上我告诉他嫖娼是要罚款的，如果认罚我们可以放他一马，他说身上就100多元钱，卡里也没有钱，他说他认罚，不想让拘留。他问要罚多少，我说给领导说一下，大概就一、两千元，他说第二天中午之前把钱某到卡上，并把密码告诉了我们。然后我们又开着车走到华山××××路一个建行门前，郭延雷去自助银行试了一下，密码是正确的，我说钱包里的100元钱我们留下买烟吸，把银行卡留下。然后我们将该男子的手机和车钥匙给他，让他走了。电警棒和警官证是郭延雷在网上买的，1套警服是郭某在郑州路派出所干过协警留下来的，另1套警服是我在长安路派出所巡警队帮忙时留下来的。当时在车上，郭某穿着警服。
2、被告人郭延雷供述：2016年2月14日下午，郭某和尤某到我和李少租住处打牌，打到凌晨时，李少说我们出去弄点钱。李少以前在派出所帮过忙，他说我们出去抓点嫖娼的人，吓唬他们问他们要钱，不往派出所里送。于是我们四个人就开车到联盟××王府庄路边停下，我在车上坐着睡着了。大概2点左右，李少喊醒我说有个年轻人像是嫖娼出来了，让我过去拉过来干活。我走过去看到那个人刚坐到面包车上，我拿出警官证皮在该男子脸前晃了一下，说是派出所的，让他过来配合工作，然后我把那个男子带到我们的车上。上车后，我们让他坐在后排中间，我坐在他右边，郭某坐在他左边，郭某穿着假警服，李某甲副驾驶位置坐着，尤某驾驶车辆。李少开始问该男子基本情况，说他嫖娼，要处理之类的话，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李少把我喊醒，让我开着那个人的面包车，我就开着面包车跟着李少的车到天津分局治安大队的门口停下，我坐在面包车上等他们，过了一会儿，李少给我打电话让我到他们那里，李某乙该男子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并告诉了我的密码，让我去看卡上有没有钱，我开车到华山路口建行查了一下卡上没钱。之后，我们两辆车就停在银行门口，我坐在面包车上，过了几分钟，李某乙我把车钥匙还给那个人，让他开车走了。上车后他们给我说没弄到钱，把那个人银行卡留下了，吓唬他让他第二天把钱打到卡上。作案开的车是我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挂的豫C×××××是假牌照。出示的警官证就是个警官证皮，是我在网上买的，郭某拿着电警棒，还穿了一身警服。
3、被告人尤某供述：2016年2月14日，我、郭延雷、李少、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在李少家打牌至半夜，李少说这么晚了，我们出去逮个嫖娼的弄点钱。我开着郭延雷的车，拉着他们去了联盟路新唐村口。当天2点半左右，李少看见一个男孩从按摩店出来，让我把车开过去，我开车停在那个男孩的车辆前面，李少、郭延雷等人过去将那个男孩带到车上来，李某乙我去天津路分局治安大队，路上李少对那个男孩说他嫖娼，罚点钱就让他走，期间我听见有电警棒响的声音。车开到治安队，李少下去转了一圈回来说给领导请示过了，罚点款就行了，但那个男孩身上没有什么钱，李少就要了他的银行卡，我们去银行试了试密码，要求男孩明天往卡上打2000元，然后让那个男孩走了。
4、被害人段某陈述：2016年2月15日凌晨2时30分左右，我驾驶豫C×××××面包车到联盟路与青岛路交叉口一个门面房内询问嫖娼价格，因没谈拢就出来了。我刚上到我的面包车上，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在我驾驶位置的玻璃前亮了一下警官证，让我下车，把我带到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后排的中间位置，左右两个男子让我双手抱头，并打开电警棒电火花吓唬我，让我不要动，同时这两个男子开始搜我的口袋，把我的钱包和手机拿给前排开车的男子。这时车开动了，前面副驾驶的男子拿着纸和笔问我的基本情况做记录，并告诉我涉嫌嫖娼，我说我没有，他们说我骗他们，用语言吓唬我，打开电警棒的电流火花，还用手电筒照我的眼睛，我左侧的男子还踢了我腿部一脚，让我承认嫖娼，我没办法就承认了。他们把记录材料给我看并让我签字按捺指印，然后他们说要罚款，问我要钱，我说我没有，他们就把我的钱包打开，我的钱包有120多元现金，他们拿走100元现金，说是买几盒烟抽，又把钱包内的建行卡拿走，我说银行卡内没钱，他们向我要了密码后，到一个建行门口停下，前面副驾驶的男子让我左侧的男子下车去试密码，试完后，他们让我下车并要求我早上8点之前将2000元罚款打到建行卡上，就让我走了。
5、抓获经过载明：2016年2月19日22时许，民警在涧西区联盟路新唐村附近蹲守涉嫌抢劫的犯罪嫌疑人，20日1时许，当嫌疑车辆出现在王府庄村口时，民警将李少、郭延雷、尤某抓获。
6、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相关物证照片证明，民警抓获涉嫌抢劫的李少、郭延雷、尤某后，从三人驾乘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车牌号为豫C×××××，套牌）上，搜查出作案警服2套、电警棒1根、假警官证1本、被害人的建行卡1张。经讯问，郭延雷供认警服和电警棒为其个人购买，建设银行卡为李少留下。
7、公安机关组织李少、尤某对作案现场的辨认笔录和照片、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的户籍证明等证据在卷资证。
以上证据经当庭宣读、出示、质证，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且证据来源合法，可以作为定案根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冒充正在执行公务的人民警察，以查处被害人嫖娼而予以罚款处罚的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招摇撞骗行为，在该过程中，使用电警棒并打开电警棒闪耀火花对被害人进行威胁恐吓，已属暴力相威胁的行为，并实际取得被害人100现金，根据上述两抢意见的规定，上述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抢劫罪，但不宜按照冒充军警人员抢劫进行加重处罚。公诉机关对三被告人的罪名指控成立。本案系共同犯罪，犯罪过程中，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各有分工、相互配合，不宜区分主、从犯，但在量刑时根据各被告人的情节、作用予以区别对待。对于上述辩护人均提出本案没有暴力相威胁，应定招摇撞骗罪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对于李少的辩护人提出本案的发生被害人有过错、李少有自首情节，郭延雷、尤某的辩护人提出郭延雷、尤某系从犯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少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被告人郭延雷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八个月，并处罚金五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1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被告人尤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四千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20日起至2019年2月19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四、被告人李少、郭延雷、尤某违法所得财物，依法予以追缴；公安机关扣押的作案工具假警察证1本、警服上衣2件、电警棒1根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范映晖
人民陪审员 潘洛宜
人民陪审员 刘丽群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