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孝进，男，1975年7月8日出生，汉族，申通快递员工，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长虹西路翠柳东街1号-1217。
法定代表人：陈洪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鹤，北京颜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鹤，北京颜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成芝，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新（王成芝之兄），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陈孝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昊快递）、第三人王成芝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6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孝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天昊快递与陈孝进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天昊快递支付陈孝进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期间的工资14427元及2016年11月工资1400元；3.天昊快递支付陈孝进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331.03元；4.本案诉讼费由天昊快递承担。事实和理由：天昊快递系天天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天快递）的全资子公司，对外公开名称使用天天快递。我于2016年2月23日入职天昊快递，由王成芝、王成新面试及安排工作，工作范围为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未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缴纳社会保险，约定按计件发放工资，工资结算方式为，工资中的每个派件0.5元的提成通过天天快递支付宝进行支付，每周结算一次，余额部分由财务核算后支付现金，发放现金时出具工资条。因王成芝与天昊快递之间的承包合同违法，应认定王成芝、王成新为天昊快递中层管理人员，代表天昊快递对陈孝进进行有效管理及安排，陈孝进的工资报酬应认定为由天昊快递支付，故陈孝进与天昊快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昊快递以录电脑签收时间超过规定时限为由进行罚款的规定不符合邮政法规，故天昊快递据此所扣发的工资应当返还。因工资发放差异太大，后陈孝进自行离职，天昊快递未发放2016年11月工资。
天昊快递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陈孝进的上诉请求。天昊快递与陈孝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孝进的管理及工资支付均由第三人进行。
王成芝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工资每月支付给陈孝进，除了2016年11月的工资1400元未支付外，其余月份的工资均已足额支付完毕。同意支付陈孝进2016年11月的工资1400元。
天昊快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天昊快递与陈孝进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天昊快递不支付陈孝进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期间的工资14427元、不支付2016年11月工资1400元；3.天昊快递不支付陈孝进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5331.0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孝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天昊快递（甲方）与王成芝（乙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负责在甲方指定的经营区域从事甲方在该区域的快递经营项目（即快件的揽收、派送业务）；合同中约定双方与本案有关的权利义务有：甲方不定期对乙方雇员组织开展业务知识和市场拓展培训；向乙方提供员工制服、运单、包装物、宣传资料、扫描器件、输送设备、器械等；向乙方收取履约保证金、中转费、到付运费及其他乙方应付款及预付款等；承包期限为2015年3月2日至2016年3月15日。2016年3月26日，双方再次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为2016年3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其他内容与前述合同相同。天昊快递及王成芝述称其承包方式为王成芝按照其承包区域内的发件和收件数按照比例向天昊快递支付费用，剩余部分由王成芝留存，王成芝的人员、成本费用由王成芝自行负担。
陈孝进及王成芝均称2016年2月23日，陈孝进经由王成芝之弟王成新面试进入天昊快递魏公村区域从事快递员工作，日常由王成芝及王成新安排工作。陈孝进主张与天昊快递建立劳动关系，天昊快递及王成芝均主张陈孝进与王成芝建立劳务关系，与天昊快递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孝进为证明其与天昊快递建立劳动关系，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上载：“兹证明陈孝进为我司（天天快递）员工，因工作需要送快递北京市委党校，特申请办进出证，特此证明。单位名称：天天快递有限公司魏公村分公司”。该证明上有“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支付宝转账记录，上载明转出方为天天快递有限公司。陈孝进工作至2016年11月22日，其主张的离职原因为天昊快递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故向王成芝口头提出离职。王成芝称陈孝进系因个人原因要回福建老家故提出辞职。各方当事人对离职原因均无书面证据。
关于报酬的支付：陈孝进及王成芝对报酬支付方式及报酬构成、扣款情况的陈述基本一致：陈孝进没有底薪，发件的，每件赚取1.2-1.5元，其中的0.5元通过支付宝方式，由天天快递每月转账支付给陈孝进，剩余款项月底由王成芝与陈孝进进行结算。如此支付的原因是天天快递担心业务网点无故克扣或拖延业务员的工资，以此方法保证业务员每月都有一定比例的基本收入，天天快递支付后，再通过天昊快递与承包网点进行结算扣除。业务员收件的，10元一件的，留取3-5元，余款返还公司，超重的业务员赚取的更多，具体比例通过天昊快递电脑系统计算。其他扣款的项目包括丢件罚款、车辆事故罚款、快递信息迟延录入电脑罚款每件迟延一天罚款20元等，月底结算时，王成芝将陈孝进发件的余款扣除上述扣款项目后的金额现金支付给陈孝进。陈孝进提交2016年3、4、5月份工资条，其中票数为其发件的票数，金额为扣除支付宝转账后的余额，发货费为陈孝进应向王成芝返还的收件的余额，罚款为丢件罚款、车辆事故罚款、快递信息迟延录入电脑罚款等。陈孝进主张6月起天昊快递及王成芝未向其发放工资条，每月底通过让其查看电脑核对报酬数额。陈孝进提交其自行记录的6月、7月、10月、11月报酬明细，6月发件金额2000元，罚款1445元，报销85元，7月发件金额2716元，罚款1476元，报销55元，撞车罚款500元，6月、7月共得报酬1435元。10月发件金额1986元，罚款314元，补贴500元，11月发件金额1367元，抵扣收件费825元，补贴300元，丢件罚款600元。上述10月、11月报酬共计2414元，陈孝进已于12月12日领取1014元，剩余1400元未领取。关于2016年8月、9月，陈孝进认可从王成芝处领取过报酬，但具体金额记不清，认可按照10月、11月报酬进行估算。王成芝认可陈孝进的记录，但主张上述扣款均有依据，陈孝进在职期间从未对工资数额和扣款金额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报酬数额的认可。经询，天昊快递及王成芝均无法提供陈孝进的工资支付明细及扣款的电脑记录。
陈孝进离职后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7]第61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天昊快递与陈孝进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昊快递支付陈孝进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工资14427元、2016年11月工资1400元、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5331.03元。天昊快递不服该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法院依法追加王成芝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诉讼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当事人对下列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1.仲裁裁决；2.承包合同2份；3.百度截图；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审查后认定如下：1.支付宝转账记录：陈孝进提供了该证据的原始载体，且天昊快递及王成芝认可陈孝进送件每单通过支付宝支付0.5元的事实，天昊快递虽不认可该证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2.证明及市委党校出入卡：该证明系王成芝向陈孝进出具，该证明上的印章并非天昊快递单位印章，且该证明中载明系因工作需要送快递进北京市委党校办理进出证，该证明的出具具有特定的目的，不能成为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明，故法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3.工资条：王成芝认可陈孝进提交的2016年3、4、5月份的工资条及数额，天昊快递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4.陈孝进手写工资明细：王成芝对陈孝进手写的工资明细中的数额和项目均认可，天昊快递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该组证据的内容予以采信；5.陈孝进部分快递单的送货记录，王成芝认可该组证据，天昊快递虽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快递记录应由天昊快递保存，天昊快递未能提供其保存的数据以供比对，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6.录音讲话：该讲话反映的有关报酬计提的内容与天昊快递及王成芝当庭陈述内容基本一致，该讲话系在双十一前，目的为鼓舞员工士气，该讲话并未有关于提高薪酬标准的明确承诺，且结合陈孝进自行记录的工资明细，王成芝已经额外发放了双十一期间的补贴，法院对该讲话内容予以采信，但对陈孝进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继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确认存在劳动关系应同时符合如下三个要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并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具体到本案中，第一，天昊快递与王成芝签有《承包协议》，王成芝对其承包区域的人员及成本费用自行负担，陈孝进系王成芝招聘并管理，王成芝认可其与陈孝进的劳务关系，陈孝进与天昊快递不形成劳动关系项下的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第二，陈孝进提交的《证明》系王成芝开具，证明上载明的“天天快递有限公司魏公村分公司”并不存在，证明上的印章并非天昊快递公司印章，且结合证明中的内容，目的为陈孝进送快递办理进出证使用，并非证明天昊快递与陈孝进形成劳动关系的有效证据；陈孝进提交的支付宝转账记录，金额虽系天天快递支付，但支付后由天昊快递与王成芝再行结算，该报酬实际仍为王成芝支出，陈孝进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天昊快递形成劳动关系。故天昊快递主张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与陈孝进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鉴此，天昊快递无需支付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天昊快递的该项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孝进主张的工资差额，经核算该期间工资支付确存在差额，但陈孝进基于劳动关系要求天昊快递支付工资，于法无据，天昊快递请求不支付陈孝进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期间工资及2016年11月工资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该期间的工资支付义务主体为王成芝，陈孝进可另行向王成芝主张权利。
判决：一、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与陈孝进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陈孝进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0月31日的工资14427元，无需支付2016年11月工资1400元；三、北京天昊快递有限公司无需支付陈孝进2016年3月23日至2016年11月2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45331.03元。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孝进与天昊快递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天昊快递是否需要向陈孝进支付工资及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陈孝进上诉主张与天昊快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证明》、天天快递支付宝转账记录及部分快递单的送货记录等予以证明。但陈孝进提交的《证明》中载明的“天天快递有限公司魏公村分公司”并不存在，落款的印章并非天昊快递的印章，且王成芝为陈孝进出具该证明的目的系方便其进出北京市委党校送快递，故一审法院未采信该《证明》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天天快递支付宝转账记录可知，虽陈孝进的每单快递业务均有0.5元由天天快递支付宝直接支付，但剩余报酬由王成芝最终支出。陈孝进上诉主张王成芝系天昊快递的中层管理人员，王成芝代表天昊快递对其管理并发放报酬，但在二审中陈孝进亦认可在工作中知晓王成芝承包的天天快递的业务，且其为王成芝、王成新具体工作。综上，陈孝进并未就其与天昊快递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充足有效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故陈孝进基于劳动关系的存在前提而要求天昊快递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及2016年2月至11月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孝进上述期间的工资支付义务主体为王成芝，陈孝进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陈孝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孝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伟
审 判 员 张 洁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付鑫裕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