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10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云飞，女。
委托代理人：田永亮，河北泰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敖朝阳，男。
委托代理人：刘健，河北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云飞与被上诉人敖朝阳之间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庞云飞不服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大厂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5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出租协议1份，约定：1、原告将位于大厂回族自治县北环路北侧一块南北长75米、东西宽23.3米的土地出租给被告用于大理石加工。……4、租期15年，如国家或集体占用，原、被告双方应无条件退回土地。……7、被告向原告缴纳租金为每年15000元，共计225000元，上交款，每隔3年缴纳1次，每次缴纳45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将土地交付给被告使用，被告用于大理石加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2010年3月15日至2013年3月14日的租金。2013年3月15日后至今租金未付。2014年5月1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租金催缴通知书，限被告在收到通知后24小时内向原告缴纳第二期租金45000元。5月13日，被告女儿马士川签收催缴通知，被告未在限定期限内向原告交付租金。5月14日，原告到被告处，向被告提出因其未按约定缴纳租金，要求终止出租协议的履行，并将终止协议书张贴于被告大门院墙上，被告丈夫马长山在场见证。后被告未向原告缴纳租金亦未腾退场地。经到相关部门调查，涉案土地为耕地。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土地出租协议1份、申通快递单复印件1份、申通快递查询打印单1份、照片打印件1份、租金催缴通知1份、终止协议通知书1份，本院调取的土地出租协议书1份、大厂回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证明1份及原、被告双方陈述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保护耕地。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原、被告均未对涉案租赁土地办理农用地转建设用地审批手续，擅自将耕地用于非农业用途，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为无效合同，原告主张确认合同已解除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维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出租协议无效，原告主张被告给付2013年3月15日至2014年5月14日期间的租金17500元没有法律依据。但考虑到被告在上述期间一直占有使用涉案的土地，一审法院认为应参照双方签订的出租协议中约定的租金的标准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占有使用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庞云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位于大厂回族自治县北环路北侧南北长75米、东西宽23.3米的涉案土地予以腾退并返还原告敖朝阳。二、被告庞云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按每日41元的标准向原告敖朝阳支付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全部腾退之日止的涉案土地的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原告敖朝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元，保全费190元，合计420元，由被告庞云飞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庞云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其理由，一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承租了涉案土地后，依照合同约定将第一期租金2010年3月15日至2013年3月15日的租金交付被上诉人。合同履行至2012年6月10日，前丞相村将涉案土地进行有偿征用，按照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第四条之规定：“……，故一旦发生重大变动（如国家和集体占用，或土地承包人收回土地等），甲乙双方应无条件退回土地，甲方需要退回乙方已缴纳的剩余年限的租赁费，乙方地上物赔偿归乙方所有，……”。至此，涉案土地的承包人周长明、王福怀领取了土地补偿款后，涉案土地已经由前丞相村收回，上述多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均失去了其存在的基础条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协议亦应当终结。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退还2012年6月10日至2013年3月15日的租赁费，而被上诉人无权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虽然，在2012年以后，上诉人仍然实际占用该土地，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只能是前丞相村村民委员会，而被上诉人一审中作为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如果法院在立案前发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应当不予立案，如果在立案受理后发现原告主体不适格的，应当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在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据此向一审法院作出抗辩，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土地的权利人，判决上诉人将涉案土地腾退并返还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3月15日起至全部腾退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还将产生以下不良后果，土地已经于2012年6月10日前被前丞相村收回，如果上诉人腾退土地，应当退还给前丞相村，而不是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亦应当支付前丞相村，而不是被上诉人。一审法院判决如果生效，即具有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被上诉人可以持此判决对抗前丞相村的征收决定，侵犯该村作为涉案土地所有人的权利，进一步损害集体的利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会产生非常负面的社会影响。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的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其取得的租赁费用，一审判决既然适用本条，应当判决将被上诉人收取的租赁费用返还上诉人，或者将租赁费上缴国家，或者返还前丞相村，而不应由上诉人继续向被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在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上诉人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腾退土地，必然会产生巨大的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应当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或根据双方的过错由被上诉人按比例赔偿上诉人的部分损失。即使认定合同无效，合同无效产生相应法律后果的期间只能是2010年3月15日至2012年6月10日。其后，只有土地所有权人前丞相村享有涉案土地权利。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且严重偏向被上诉人。三是实际上诉人在2012年6月10日后就没能正常使用该土地。在该村委会收回涉案土地后，上诉人已经多次和村委会交涉，希望能继续承租土地。村委会多次要求上诉人拆迁，并且将上诉人的厂牌拆除，上诉人无法正常生产。既然被上诉人认为其是土地权利人，依据土地承包协议向被上诉人要租赁费，那么，其就应当履行合同义务，土地租赁协议第六条规定：乙方在租赁期间如有土地纠纷，由甲方出面解决，上诉人也希望被上诉人协调解决。但是被上诉人表示，土地已经被征用，其无能为力，其已经认定了合同符合了第四条约定终结条件，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10日后无权再向上诉人要租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无原告主体资格，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敖朝阳辩称，一是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土地出租协议，被上诉人将承包土地出租给上诉人使用，作为合同相对人因本合同产生的纠纷，被上诉人具有完全的主体资格，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是以土地已被征收为前提条件，可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涉案土地经过上诉人在一审的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核实，由大厂县土地局出具了该土地性质为耕地，并未改变土地性质证明，调查说明不存在上诉人所宣称的征收一事，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二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因该土地性质为耕地，而上诉人却将该土地用于大理石加工，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到现在为止，上诉人依然强行占用涉案土地，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使用理应按照相应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按照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来看，上诉人要继续使用土地，一分不交费用，明显无视国家法律，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庞云飞提交了证据一，土地承包人王福怀、周长明书面证人证言，证明上诉人所租赁土地已经于2012年被村委会收回。证据二，前丞相村村委会和周长明签订征地补偿协议复印件、应分未分土地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复印件，证明周长明已经和村委会达成补偿协议，并且土地在2012年6月10日已经被村委会收回。证据三，前丞相村一小队的征地工作整体方案复印件，证明涉案土地被征收的情况。证据四，长山石业工人李如春、张占学、庞占东、刘焕明书面证明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庞云飞所占用涉案土地在2013年3月、6月、7月份3次被大厂镇政府要求拆迁，长山石业不能正常生产。证据五，大厂县大厂镇前丞相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土地原为周长明、王福怀的承包地，已经于2012年由政府集体收回。按合同约定，双方土地承包协议自被政府收回时应当解除。被上诉人敖朝阳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不符合证据要件形式，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于这两份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二两份补偿协议并非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份证据形成时间为2012年6月份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证据三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并非原件，对于上诉人陈述的证据来源也不予认可。如果说证据来源于大厂镇政府或县政府，应由其出具证明加以证明，该证据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6月10日，也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证据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四份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并且均是复印件，证人应出庭作证。该四人系上诉人员工，与上诉人存在明显利害关系，真实性不予认可。政府拆迁并非某一个人就能够证明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政府征收土地应有县级以上部门予以确认，而不是村委会证明征收就已经征收，该证明并未有县级政府部门加盖公章，原审法院也向相关部门调查核实过此情况，没有任何部门证明该涉案土地已经征收，并且涉案承包土地并非都属于周长明、王福怀的承包土地，涉案承包土地承包人为15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庞云飞提交5组证据，被上诉人敖朝阳均不予认可，证据一、证据四，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证据三均为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五，无单位负责人签字，且与一审中大厂回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证明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2010年3月15日，上诉人庞云飞与被上诉人敖朝阳签订土地出租协议，双方擅自将耕地用于非农业用途，其行为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从2010年3月15日开始，上诉人庞云飞始终占有使用该涉案土地。一审中，上诉人庞云飞辩称，该土地被政府征用，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出租协议已解除，被上诉人敖朝阳不是本案的适格诉讼主体，无权要求其腾退场地并给付租金，但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敖朝阳为本案适格主体，判决上诉人庞云飞腾退涉案土地并支付被上诉人敖朝阳2013年3月5日至全部腾退之日止的涉案土地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庞云飞亦未提交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要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庞云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由上诉人庞云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欣
代理审判员 张振波
代理审判员 李成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寇兴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