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苏乃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林，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诺比节能科技（珠海）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欧瑀，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任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东节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诺比节能科技（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比节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24日，亿东节能公司（乙方）与诺比节能公司（甲方）签订《NOBLE产品特约经销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在正式取得甲方的经销商资格后，甲方授权乙方在广州市销售甲方的全部系列产品；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0年2月24日起至2011年10月23日止。在本合同签订后3日内，乙方须将首期采购义务所涉及的首期采购款（非预付款）30万元全额汇入指定的甲方公司账户；自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乙方须根据甲方所提供的附件2《诺比产品目录表暨经销价格及市场建议零售价》选择甲方公司产品，完成上述30万元的首期采购义务；乙方的首期采购款全额到达甲方公司账户后，乙方正式取得诺比经销商的资格，成为甲方的特约经销商，一年内应该累计完成200万元的年度销售任务；如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因故不能提货（首期采购义务所涉货品），乙方须及时书面向甲方说明，在征得甲方同意后可延缓提货暂存至甲方仓库，若在一年合同期内乙方一直未能提货（首期采购义务所涉货品），则合同期自动延期六个月，甲方可选择在自动延续期六个月内的任何时间向乙方发出首期采购任务所涉等值货品（货品种类由甲方在常规产品目录中任选常规产品配货），运费由乙方承担；本款所涉托运货物的验收与本合同第四条第8款相同。乙方发生重复采购时（即首期采购义务以外之采购），应向甲方指定的办事机构发出书面订货单，订货单应有乙方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签名或盖章，甲方收到订货单后经确认该笔订货是否有效。如订货单有效，则每份订货单及确认函构成一份独立有效的买卖合同，本合同有关付款方式及交货等相关条款可视为对该独立合同的有效补充。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约定期间完成首期采购义务，如果本合同期满乙方未完成的，本合同首期采购款的剩余款项将自动转换成本合同附件2中甲方本合同年度最畅销的同等价值的产品，届时由甲方书面告知乙方该产品的名称，乙方在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10天内完成提货义务。
2010年2月25日，亿东节能公司向诺比节能公司转账支付首期采购款30万元。同年8月18日，亿东节能公司再向诺比节能公司转账30万元，诺比节能公司于当日向亿东节能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亿东节能公司支付的货款30万元。亿东节能公司主张第二笔向诺比节能公司支付的30万元是货款。诺比节能公司确认收到亿东节能公司支付的款项共计60万元，但主张第二笔30万元是因产品的使用地不在广州，故双方口头约定增加首期采购款30万元。
合同签订后，诺比节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亿东节能公司提供了现场技术支持及服务，并应亿东节能公司的要求出具了11份书面方案。合同签订后直到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亿东节能公司尚未在诺比节能公司处选定产品并提货。庭审中，针对诺比节能公司的答辩，亿东节能公司坚持要求诺比节能公司退还其支付的6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NOBLE产品特约经销合同》，该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从合同约定上看，对亿东节能公司交纳的第一笔30万元的款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是“首期采购款（非预付款）”，即亿东节能公司交纳的人民币30万元是用于购买诺比节能公司名下的产品的款项，而非履行合同的预付款。对于无法完成合同约定的首期采购义务的处理方法，合同明确约定若广东亿东公司未在合同期限内完成首期采购义务，可以自动延期提货；若在延续期内仍无法完成首期采购义务，可以将首期采购款换成同等价值的产品。也就是说，合同中约定的对未完成首期采购款义务的处理方式只有更换同等价值的产品，而没有退款的约定。亿东节能公司可以要求诺比节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与首期采购款同等价值的产品，但亿东节能公司以其与案外人的合同项目已下马，致使其采购计划全部落空为由对诺比节能公司提出的提货要求表示拒绝，是不能对抗双方之间依照意思自治原则订立的合同中有关首期采购款更换为同等价值产品的约定的。亿东节能公司要求诺比节能公司退还首期采购款3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亿东节能公司向诺比节能公司支付的第二笔30万元是否属于首期采购款的问题。诺比节能公司主张该30万元是双方口头约定的增加的首期采购款，因诺比节能公司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亿东节能公司否认该30万元是增加首期采购款，故原审法院对诺比节能公司认为第二笔30万元属于双方协议增加的首期采购款的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双方对该30万元并未明确约定是何款项，且双方之间并未形成新的买卖合同关系，亿东节能公司要求诺比节能公司退回该3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诺比节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向亿东节能公司退还货款人民币30万元；二、驳回亿东节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4900元，由亿东节能公司、诺比节能公司各自负担一半。
一审判决后，亿东节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诺比节能公司应退还亿东节能公司30万元首期采购款，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诺比节能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双方合同第4.2项的约定“乙方必须在本合同约定期间完成首期采购义务，如果本合同期满乙方未完成的，本合同首期采购款的剩余款项将自动转换成本合同附件2中甲方本合同年度最畅销的同等价值的产品，届时由甲方书面告知乙方该产品的名称，乙方在甲方书面通知之日起10日内完成提货义务”。显而易见，在亿东节能公司未完成首期采购义务的情况下，诺比节能公司有义务书面告知亿东节能公司应提货的产品，因为“年度最畅销的同等价值的产品”是什么，亿东节能公司并不知晓。但诺比节能公司未予以告知，径行抵扣亿东节能公司30万元的采购款，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上述条款断章取义，对诺比节能公司的告知义务不予阐述，仅仅表明“只有更换同等价值的产品，而没有退款的约定”，甚至将当初的告知义务与庭审中诺比节能公司提出交付首期采购款同等价值产品的主张相混淆。必须说明的是，如果当初诺比节能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在亿东节能公司未提货的情况下，不予返还30万元的首期采购款，系情理之中。然而，直至今日，提出“只有更换同等价值的产品”的主张，对亿东节能公司而言，已丧失了实际意义，也有失公允，诺比节能公司理当对其违约行为承担法律后果。故此，亿东节能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诺比节能公司应退还亿东节能公司30万元首期采购款，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诺比节能公司全部承担。
被上诉人诺比节能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关于首期采购款无需退还的认定是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亿东节能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均主张，合同约定的首期采购款包括了下列产品及服务的价值：首期采购所涉及到的货物、广州地区特许经销权的取得，以及技术支持、市场政策支持及信息沟通支持等。
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内，亿东节能公司未完成首期采购义务。在合同约定的自动续期6个月内，诺比节能公司没有主动向亿节能公司发货，也没有书面告知亿东节能公司当年最畅销的产品。
本院认为，根据《NOBLE产品特约经销合同》的约定，甲方的主要义务是提供产品以及技术支持等，乙方的主要义务是支付首期采购款并完成首期采购义务。本案中，诺比节能公司已多次提供技术支持及服务，并制定了多份节能改造方案。但是，亿东节能公司未依约完成首期采购任务，亿东节能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诺比节能公司本可依约向亿东节能公司强行发货或者书面告知亿东节能公司当年最畅销的产品要求亿东节能公司提货。但是，诺比节能公司未实施上述行为。现在，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及自动延续的期限均已届满，亿东节能公司支付了首期采购款却没有获取任何产品。虽然合同没有约定退款的情形，但是考虑到诺比节能公司未强行发货也是导致亿东节能公司未能获得任何产品的原因之一，亿东节能公司请求返还首期采购款具有合理因素。原审法院未虑及诺比节能公司亦存在未全面履行合同的情形，判令诺比节能公司无需返还全部首期采购款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返还首期采购款的具体金额，本院认为应根据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形进行确定。
根据《NOBLE产品特约经销合同》的约定，完成首期采购任务是亿东节能公司的主要义务，而诺比节能公司在合同自动续期后强行发货只是为了配合亿东节能公司完成其首期采购义务。比较而言，亿东节能公司本身对未完成首期采购任务的过错更大。此外，二审法庭调查中，双方均主张，合同约定的首期采购款还应当包括在广州地区特许经销权的取得，以及技术支持、市场政策支持及信息沟通支持等的价值。在亿东节能公司未完成首期采购任务的情形下，亿东节能公司应对诺比节能公司已提供的技术支持和服务支付报酬。综上，亿东节能公司上诉请求诺比节能公司返还全部货款并支付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文所分析的双方履约的具体情形，本院酌定诺比节能公司应向亿东节能公司退还50%的首期采购款15万元。
至于原审的其他判决，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亿东节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12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诺比节能科技（珠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退还首期采购款人民币15万元、货款人民币30万元，两项合计45万元；
三、驳回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225元，诺比节能科技（珠海）有限公司负担3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广州市亿东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诺比节能科技（珠海）有限公司各负担2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