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海滨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尚云，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黄志明、黄人杰，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邹东寅、张敏，湖北炽升（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五洲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泉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五洲酒店的委托代理人黄志明、黄人杰，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邹东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该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
2008年以来，音集协就分别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易柏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等会员签署内容基本相同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或者《版权合作协议书》。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拥有的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的放映权，以及在卡拉OK系统内的复制权，以信托方式授予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卡拉OK伴唱产品的权利。第二，音集协行使的信托管理，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并填写音集协提供的节目登记表；音集协为管理权利人授权的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的权利和分配的需要，可要求权利人按照音集协要求的方式提交载有授权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的载体。第四，合同有效期为三年（或者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或者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
东方五洲酒店于2007年8月21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客房、洗浴场所、娱乐场所、游泳馆，中、西餐类制造，夜总会、KTV。2013年5月21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了（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300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2013年4月12日，公证人员与音集协指派的工作人员来到“东方五洲酒店KTV”的四楼411房间，在该房间内设置的视频点歌系统终端上对音乐电视作品（歌曲）进行查找、点击、播放，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并操作摄像机对点播过程进行摄像。之后，将上述拍摄记录刻录成光盘予以封存，并与点歌顺序清单、相关票据一起附于公证书内。
诉讼中，音集协提供《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第一辑）》、《最炫民族风》、《擦肩而过》DVD光盘，音集协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收录于上述DVD光盘中。根据上述DVD光盘上的署名，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竹书房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北京当然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东乐影音文化有限公司、北京乐华圆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星光国际传媒有限公司、新二十一东方艺术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华谊兄弟音乐有限公司等会员是本案所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
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涉案《曹操》等201部音乐电视作品与涉案公证刻录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一致或者基本一致。
另查明，音集协主张因本案维权在东方五洲酒店消费691元，并支出律师费2000元，但庭审中未能出示相应发票原件。
又查明，东方五洲酒店曾于2013年更换公章，系列《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上所使用的公章系更换前的公章，本案《起诉状》所使用的系更换后的公章。
音集协于2013年6月6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东方五洲酒店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曹操》等201部侵权作品；2、东方五洲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00500万元，承担音集协为本案诉讼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含律师费用）共计3000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103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属于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涉案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音集协提供的涉案光盘上的署名，可以作为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个人）为20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东方五洲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单位（个人）是涉案201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
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涉案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权利人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有权管理授权的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授权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音集协与权利人在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在东方五洲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没有续展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东方五洲酒店也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授权作品与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作品内容不同，根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光盘中的201部电视音乐作品是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权利人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涉案201部音乐电视作品。至于东方五洲酒店主张的音集协公章在本案《起诉状》和系列《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上的不一致问题，经核实，音集协曾于2013年更换公章，系列《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上所使用的公章系更换前的公章，《起诉状》所使用的系更换后的公章，不存在东方五洲酒店所谓的伪造问题。前述文书所加盖的公章虽不一致，但均是音集协真实意思表示，其法律效力均可以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公证处依据相关人员的申请，对相关侵权事实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出具公证文书。上述公证行为未违反相关规定，东方五洲酒店也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故公证书可作为定案依据。
本案中，东方五洲酒店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其点歌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KTV服务，构成对音集协涉案201部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侵犯，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在具体赔偿数额方面，因音集协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和东方五洲酒店获利情况，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东方五洲酒店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音集协为本案支出的相关取证费用，系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但未能提交收费发票原件，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其经营场所内KTV点播系统中收录的《曹操》等201部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二、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606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0元，由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370元，由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原审宣判后，东方五洲酒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东方五洲酒店上诉称：
一、音集协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拥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不具有诉权。本案中，音集协提供的部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合同期限已经届满，其没有举证证明这些期限届满的合同自动续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音集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二、音集协提供的公证证据程序违法，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案中，根据音集协提供的《公证书》显示，公证员仅有一名，不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有关“公证机构派员外出核实的，应当由二人进行”的规定。所以，该《公证书》属于无效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将该《公证书》作为定案根据错误。
三、音集协提供的光盘录影录像缺乏完整性，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权。音集协提供的光盘中对每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录影录像只是截取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甚至只有几秒钟长，不具有完整性。且音乐电视作品大同小异，不能因局部、部分相似而认定音集协提供的录影录像与其所主张的音乐电视作品全部相同或相似。
四、上诉人没有盈利。上诉人的经营项目以住宿、餐饮服务为主，KTV只是配套设施，规模较小，且并未收取点歌费用。同时上诉人当地消费水平不高，KTV经营是亏本的。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60600元明显偏高。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驳回音集协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
音集协答辩称：
一、音集协主体适格，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已经约定各权利人于合同期限届满前60日未提出书面异议的，合同自动续展三年，授权无瑕疵。
二、音集协公证真实合法。上诉人的侵权事实已经公证处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公证程序合法，内容亦能反映客观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如果上诉人对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可依据《公证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申请复核。
三、关于公证取证录像的说明。公证取证的涉案作品虽仅录开头部分画面，但一部作品的画面是具备连续性及唯一性的。开始画面一致，其余部分必然也是一致的，除非上诉人自行将作品画面进行增减删改，但在画面大部分一致的情况下，不影响上诉人侵权的事实。
四、根据相关法律和判例，音集协起诉是以每首歌曲500元计算的，该请求是否合法、合理，由法庭作出认定。
综上，请求驳回东方五洲酒店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
音集协提交的由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东方内民证字第4300号《公证书》载明：“二○一三年四月十二日，在本公证员及我处工作人员金隆的现场监督下，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林锦士来到‘东方五洲酒店KTV’的四楼411房间，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房间消费。”该《公证书》第二页有公证员范文明的签章。
本院认为：
一审中，音集协提供了记载有相关音像制作单位（个人）为出品人的音像光盘，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在制品上署名的相关音像制作单位（个人）为著作权人。音集协是经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其通过与相关音像制作单位（个人）签订授权合同的方式，取得了涉案201部音乐电视作品之放映权、复制权以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侵权诉讼等作品管理方面的授权。这些合同中明确约定，至期满前六十日权利人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或者一年），之后亦照此办理。东方五洲酒店未能提交相关权利人书面异议致合同不再续展的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到期后自动续展。因此，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主体，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本院对东方五洲酒店有关音集协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拥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不具有诉权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公证机构派员外出核实的，应当由二人进行，但核实、收集书证的除外。特殊情况下只有一人外出核实的，应当有一名见证人在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公证证据保全是在公证员范文明及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工作人员金隆的监督下进行的，并未违反上述规定。在东方五洲酒店没有提出相反证据推翻本案公证事实的情况下，涉案《公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所以，东方五洲酒店有关音集协提供的公证证据程序违法，属无效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一部音乐电视作品的图像画面是连续和唯一的，开始图像画面一致，可以推断其余部分也是一致的，除非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该认定。因此，本院在东方五洲酒店未举证证明涉案201部经公证保全曲目未录制内容与音集协原版光盘中相应曲目的内容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推定二者的内容一致。东方五洲酒店有关音集协提供光盘录影录像缺乏完整性，没有充分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侵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本案已有证据无法确定音集协的实际损失和东方五洲酒店的侵权获利情况，本案应适用法定定额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被侵权作品的类型、发行时间、传播范围以及东方五洲酒店的主观过错、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由东方五洲酒店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60600元是适当的。本院对东方五洲酒店有关其没有盈利、原审判决赔偿数额偏高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东方五洲酒店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5元，由上诉人泉州市东方五洲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毅华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慧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