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迎宾大道北侧。
法定代表人：徐柏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俭，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亚清，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洋，男，199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益，女，199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沭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娥，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金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东方明珠小区。
法定代表人：廉宝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沭阳县城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上海北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林，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孙兆辉，江苏德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迎宾大道1106号。
法定代表人：陆周，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成，江苏怀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康平路东首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爱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响彭、宋华波，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沭阳县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亚清、孙浩洋、丁益、宿迁市金达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物业公司）、沭阳县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沭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住建局）、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沭城街道办）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佳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事发发生地段系停车场，惠佳公司不是该停车场所有权人或经营管理人，沭城街道办是该停车场管理人。停车场相关设施均已安装完毕，是否实际投入运营，不影响沭城街道办作为该停车场管理人的事实。2.惠佳公司已经与物业公司签订小区管理协议，虽然协议未明确约定包括停车场，但应当视为停车场所处地段也一并移交给物业管理公司。
孙亚清、孙浩洋、丁益二审辩称：惠佳公司系涉案广场的所有权人及管理权人，其他当事人对该广场均无明确的法定权利和义务，也不是该广场的所有权人或管理人。如果回家公司不承担责任，则请求法院查明责任主体，判决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受害人承担30%的责任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达物业公司二审辩称：惠佳公司与金达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分离协议中只约定移交东方小区内部的住宅房屋以及小区内的附属设施管理权，对小区外的公共广场和停车场未做约定，惠佳公司也未向金达物业公司移交小区外广场及停车场管理权。金达物业公司没有使用停车场，不是该停车场受益人，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沭城街道办二审辩称：惠佳公司是事发地段广场所有权人及管理人，应当承担其相应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惠佳公司的上诉请求。
城管局二审辩称：城管局对涉案广场不享有管理和运营权利，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住建局二审辩称：1.发生事故的地点在惠佳公司项目用地范围内现有的场地及构筑物系惠佳公司开发建设一部分，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所有权及管理权发生转移的情况下，应予认定惠佳公司为事故地点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2.发生本案事故时，该场地并非政府统一管理使用的停车场，没有法律法规或相关文件明确住建局对未实际投入使用的停车场管理中应承担的法律职责，住建局作为行政管理机关，无权对该停车场进行管理也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依法裁决。
孙亚清、孙浩洋、丁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惠佳公司、金达物业公司、城管局、住建局、沭城街道办赔偿孙亚清、孙浩洋、丁益亲属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丧葬费30891.50元（61783元/年×5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24351.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惠佳公司在沭阳县境内开发建设沭阳县东方明珠城小区，并建设该小区室外广场。
2010年4月26日，沭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沭阳县城区停车场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沭政发[2010]41号）（以下简称停车场管理暂行规定），在该暂行规定中载明，该规定所指的停车场是指可供各种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停放的露天或室内场所，不包括单位和住宅小区内的停车场所；县城管局负责对停车场日常管理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对不履行管理责任的行为进行处罚；县物价局会同城管局对不同区域的停车场核定停车收费价格；对个人和企事业单位自建、自管的各类广场（停车场）擅自采取承包、转让等形式收费停车的，自本规定发布之日起，一律停止其违规收费行为，经县城管局和交警部门验收合格并由县物价局审批后方可恢复营业、收费；企业或个人经公开投标或停车场管理单位授权方能取得停车场经营权；经营方要办理收费许可证相关手续，公开收费标准，在停车场所及收费地点醒目位置设置明码标价牌、管理人员公示牌，标明停放车辆类型、服务内容、计费单位、收费标准以及投诉、举报电话。
2014年1月20日，惠佳公司（甲方）与金达物业公司（乙方）签订《物业公司与开发公司分离协议》，约定因东方明珠城小区已全面建成和交付，为了更好的小区物业管理，自即日起，决定将乙方财务分离，乙方自我管理、自负盈亏、自己承担责任。甲方委托乙方后期工程保修管理、存量房管理，并保证小区的公共设施完好能正常使用、区内车辆停放进出有序等，该协议未明确列明东方明珠城小区外部广场即涉案事发停车场的移交以及管理问题。
2014年12月2日，沭阳县物价局向沭城沭城街道办事处出具《关于明确沭城街道16个小型停车场车辆停放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沭价综[2014]17号），该通知载明收费标准及停车场坐落位置分布，其中包括东方明珠城小区东侧、西侧停车场。
2015年12月23日5时许，孙亚清、孙浩洋、丁益亲属魏某驾驶二轮电动车沿沭阳县沭城街道名流世家宾馆门前停车场由南向北行驶至停车场北端，向北继续行驶时跌落地面，致车辆损坏、魏某当场死亡。经沭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魏某符合因摔跌致颅脑损伤死亡。经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涉案事发停车场北端与地面高度落差为1.2米，事发时涉案停车场北端未安装防护栏。
根据现场勘验情况，涉案事发停车场出入口处设立了收费岗亭、进行了车位规划，在收费岗亭外印制了相关政府文件用于提示停车收费依据及标准。现该停车场无人管理，收费岗亭处于闲置状态，涉案停车场北端已安装了防护栏。
另查明，丁益系死者魏某长女。孙亚清与死者魏某于1999年4月23日登记结婚，婚后于1999年12月28日生育男孩孙浩洋。死者魏某于1967年7月28日出生，户籍地为沭阳县××城镇××号，1988年5月在沭阳县麻纺厂工作，根据其养老保险手册显示，其1992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均正常缴纳。2015年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173元（101.84元/天）。2014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178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和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后有权获得赔偿。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东方明珠城小区总平面图，涉案事发地段广场属于惠佳公司取得的建筑红线之外、用地红线之内，该事发地段广场系由惠佳公司建设，且该室外广场属于东方明珠城小区的附属设施，因此惠佳公司系涉案事发地段广场的所有权人。惠佳公司辩称涉案广场仅是小区建设的衔接性工程其不享有所有权，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惠佳房地产公司另辩称其将涉案广场建成后交由政府相关部门用于规划设立停车场，因此所有权及管理权已经移交。根据现场勘验情况，虽然在该广场部分出入口处设立了停车收费岗亭并印制了相关收费依据，但该停车场并未实际投入运营，一直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惠佳公司称其已将涉案广场所有权及管理权进行移交政府相关部门，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惠佳公司以及金达物业公司认为根据《沭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沭阳县城区停车场管理暂行规定的通知》（沭政发[2010]41号），涉案事发地段广场已经移交政府部门管理。根据该通知载明的内容，城管局仅是负责对停车场管理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并非直接管理主体，因此城管局对涉案地段广场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沭城街道办及住建局均是行政机关，《停车场管理暂行规定》中未提及沭城街道办及住建局在停车场管理中应承担的法定职责，虽然涉案地段停车场收费公示牌上载明了管理主体包括沭城街道办、住建局、城管局，鉴于上述部门自身承担的行政职责，仅依据收费公示牌上载明的管理主体不足以说明涉案停车场系由上述部门设立并直接进行管理、运营，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停车场由政府征用后进行管理。惠佳公司与金达物业公司签订的分离协议内容未明确载明涉案地段广场的交接及管理内容，金达物业公司也否认接受并管理涉案广场，因此涉案地段仍应由惠佳公司进行管理。
惠佳公司作为涉案地段的所有权人，在未将涉案地段管理权或所有权进行移交的情况下，应对涉案地段负有管理、维护责任。涉案事发地段系用于通行的公共场所，发生事故的广场北端距离地面高度落差为1.2米，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该处应当设置护栏或其他警示标志，用于提示行人或车辆。但事发时涉案停车场北端未设置任何防护栏或警示标志，导致魏某驾驶电动车行驶至此从高处摔落死亡。根据事故发生的位置以及魏某亲属陈述魏某当天系到行驶位置前方的酒店去应聘的事实，可以说明魏某当时驾驶电动车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当相应的减轻惠佳公司的赔偿责任，酌情确定惠佳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
魏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43460元（37173元/年×20年）、丧葬费30891.50元，惠佳公司应承担70%赔偿额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应赔偿572046.05元。调解不成，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亚清、孙浩洋、丁益损失572046.05元；二、驳回孙亚清、孙浩洋、丁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22元，江苏惠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03元，由孙亚清、孙浩洋、丁益负担1419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魏某死亡所导致的损失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一、二审中的陈述，二审补充查明：2014年12月2日，沭阳县物价局根据沭城街道办提交的《关于核定城区16个已建成小型停车场收费标准的报告》，向沭城街道办出具《关于明确沭城镇街道16个小型停车场停放服务收费标准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依据《沭阳县人民政府县长会办纪要》（第27号）等文件精神，确定包括东方明珠城小区西侧停车场等16个停车场收费标准，东方明珠城小区西侧停车场即为涉案事故发生地段。该停车场北侧边缘建有东西方向的步行阶梯，通过该阶梯可自道路旁人行道步行至停车场位置。停车场所占的广场在建成时，在北侧边缘安装了金属栏杆，后因年久失修被全部损毁。
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事故发生时，事故发生地段安全保障义务主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地段为开放性露天经营性停车场，应属于公共场所。惠佳公司系东方明珠城小区项目开发单位，依据《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有关规定，在该小区建成销售并交付业主后，该小区的配套公共设施日常维护义务即转移给全体业主或物业管理服务企业，一审认定惠佳公司为涉案地段设施维护义务主体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沭城街道办以行政手段确定该地段为停车场，并向沭阳县物价局提交确定该停车场停车收费标准报告，收费公示牌也明确载明沭城街道办为管理人，证明沭城街道办已对该停车场行使经营管理权，系该停车场经营管理主体。涉案事故发生前，停车场停车收费及管理设施均已安装完毕，且该地段又系其行政管理辖区内，现沭城街道办辩称该停车场系他人经营管理则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因沭城街道办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停车场经营管理主体为其他人，故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沭城街道办在取得管理权后，若不再经营管理，则应将管理权交还相关主体，无证据证明沭城街道办已移交了该广场的管理权，故仍应承担管理责任。
该停车场与东方明珠城沿街商铺门面房连接，门面房大部分用于经营餐饮、住宿、超市等行业，该处人员来往量较大。停车场北侧边缘落差较大，在无明显警示标志及设置安全设施的情况下，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沭城街道办作为停车场的经营管理人，应该及时安装具有明显提示标志的护栏，以消除安全隐患。但沭城街道办未履行上述义务，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停车场系公共场所，但并非公共道路，魏某驾驶电动自行车经过该地段时应具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其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减轻管理人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惠佳公司上诉主张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因二审出现新的案件事实，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江苏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孙亚清、孙浩洋、丁益损失572046.05元；
二、维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孙亚清、孙浩洋、丁益负担1419元，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承担31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由沭阳县人民政府沭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兵
审判员 万焱
审判员 孙权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晏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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