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湖安商重字第1号
原告：方荣其。
委托代理人：杨德生。
被告：鲍建忠。
委托代理人：鲍笛峰。
被告：程亚珍。
第三人：鲍如兴。
第三人：顾小姑。
原告方荣其诉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及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业经本院2014年9月2日作出的（2014）湖安商初字第707号民事判决，因被告鲍建忠与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不服判决，上诉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违反民事诉讼的法定程序而发回本院进行重审。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以（2015）湖安商重字第1号予以立案受理，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重审，于2015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方荣其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德生、被告鲍建忠的委托代理人鲍笛峰、被告程亚珍、第三人鲍如兴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顾小姑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方荣其起诉称，被告鲍建忠同被告程亚珍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鲍如兴同第三人顾小姑系夫妻关系，前述两被告又系后两第三人的儿子和媳妇。2012年3月，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因长期经营欠下众多债务，除在湖州市长兴县等地欠债未能清偿外，在当地同样因借款欠下众多债务，其中在2012年3月前，向原告已借款本金330万元未能清偿本息。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在安吉县人民法院经审理确定债务数额巨大，为逃避债务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同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协商，将财产以赠与形式转至被告父母名下，双方于同年3月20日在安吉县公证处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一份，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建筑面积为205.02平方米的房屋一幢（房屋产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及土地使用权面积220.4平方米（证号为安吉国用（2002）字第××号）赠与本案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所有。嗣后，持公证的房屋赠与协议书在安吉县房管处办理房产变更登记。由于原告同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发生民事纠纷，2014年4月经有关部门调查后确认上述事实。根据上述情况，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房屋赠与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众多债权人合法利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被告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鲍建忠答辩称，原告起诉部分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原告称为逃避债务两被告与两第三人协商将财产以赠与的形式转至两第三人名下与事实不符。虽然在2013年3月30日办理了赠与协议手续，但并非系两被告的赠与，因为该房产实际上一直是第三人所有的。为何会发生在2010年9月28日析产，是因为当时第三人做生意需要资金准备用该房产办理抵押贷款，但因第三人当时年龄已经达到66周岁，银行不同意放贷。于是第三人就想借用被告鲍建忠的名义进行贷款，所以当时就想将房产过户至被告鲍建忠的名下。但后来在办理过户过程中，因为两第三人总共有3个儿子，对第三人这个做法产生了矛盾，虽然房产已经过户，但土地后来没有办理过户。之后第三人一直要求被告鲍建忠将房产过户回来。2012年3月30日，为了减少过户的费用，双方就办理了赠与手续。实际上该房产一直都是第三人所有。2.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该房产系第三人所有，不存在赠与行为。其次，第三人已经于2012年9月5日向他人借款时将该房产抵押给了他人，而且借款至今未还，抵押权至今未消灭。再次，该房产一直由第三人占有使用，并由第三人用于经营，而第三人也只有此处房产用于居住。况且，第三人有子女三人，即使分家析产的话，也不可能只分给鲍建忠一个儿子。最后，即使赠与是发生在2012年3月，而此时被告对外的债务并没有现在这么多。而且具有履行债务的能力，之后由于被告经营不善导致了原告的债权难以实现，原告以此主张撤销权不能成立。综上，原告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程亚珍答辩称，原告没有权利撤销，欠债还钱，我会归还原告钱的。
第三人鲍如兴答辩称，涉案房屋是其在2000年买来的，2002年发了土地证，到2006年因需贷款办理了房产证。2007年，由于第三人年龄到了66周岁，不能办理贷款。2010年，到公证处通过公证临时将房产办到被告鲍建忠名下，目的是为了贷款，贷款之后还要过户回来的。实际上这个房子是第三人自己买的，几个儿子一分钱都没有出。2012年3月30日办理房屋赠与协议是为了过户的时候减少相关的税费。
第三人顾小姑未作答辩。
原告方荣其为证明其诉请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房屋赠与协议书复印件一份；
证据二、公证书复印件一份。
以上二份证据共同证明2012年3月30日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夫妇将其所有的房产赠与父母（两第三人），并在安吉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的事实。
被告鲍建忠对上述二份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原告证明目的有异议，房屋赠与协议书中也明确了该房屋系第三人于2010年9月28日经析产分割给鲍建忠、程亚珍所有，房产证也办理在被告名下，但因各种原因致原土地使用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土地使用证仍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虽然该协议表述上是赠与协议，从形成情况看，如果房产权利是分家析产给被告的，那么当时房产证已经办理了过户，自然土地使用证也可能办理过户手续。土地使用权证之所以没有办理，是因为当时析产分割协议实际上没有继续履行，原因是由于当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分家析产而是为了贷款，后因家庭成员的反对，析产协议没有继续履行。所以名为赠与，实际上是返还房屋，作为被告实际上也没有得到房产的权利。
被告程亚珍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借款没有关系，时间不一致。
第三人鲍如兴对上述二份证据质证意见为，当时析产之后，其他的子女不同意，要求被告返还房屋。
证据三、安吉县房屋登记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公证房屋赠与协议书后在安吉县房产管理登记部门办理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的事实。
被告鲍建忠质证认为，该审批表不能反映原告陈述的这一过程，现在房产已经过户至两第三人名下，从审批表可以看出房屋建造的年份是2003年，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涉案房产现已过户至第三人名下无异议。
被告程亚珍质证认为，该证据跟借款没有关系。
第三人鲍如兴对原告证据三无异议。
证据四、（2013）湖安孝商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1.该判决书认定2011年8月2日前两被告向原告借款330万元的事实；2.两被告至今结欠原告借款本息计440万元的事实。
被告鲍建忠对该判决书本身无异议，但是该判决书认定被告总共向原告借款330万元，事实上被告一直到2013年还在支付借款利息，该债务形成虽然在2012年3月之前，但所谓的赠与行为发生时被告没有达到无力清偿债务的情形。而且该判决书是2014年1月3日形成的，至于被告是否具备履行能力，该判决书不能反映，故只能证明被告欠原告借款的事实。
第三人鲍如兴质证认为，对该判决书不知情。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调取了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在本院审理及相关执行案件的信息，具体有：（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278号民事调解书，（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2014）湖安执民字第1276-1号执行裁定书，（2013）湖安执民字第2523-1号执行裁定书，（2013）湖安执民字第282-1号执行裁定书。原告及第三人鲍如兴对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均无异议。被告鲍建忠对以上法律文书无异议，但提出以上法律文书反映出被告程亚珍是在湖州开办湖州中信担保有限公司即在做资金生意，在2012年之前这个资金生意是赚钱的，之后因在经营上出现问题才造成还款困难。
被告鲍建忠为证明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二份。一份是2006年12月6日颁发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是鲍如兴，证明了涉案的房产本来就是第三人鲍如兴的，而且鲍如兴也以此房产设定了两次抵押。另一份是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房屋所有权人是两第三人共同共有，登记时间是2012年4月27日，证明该房产现仍然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证据二、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证号为安吉国用（2002）字第××号）一份，系2002年4月颁发，土地使用者是第三人鲍如兴，证明该土地使用权从2002年开始一直登记在第三人名下。
证据三、公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在2012年9月5日，两第三人为向金加红借款将其所有的即本案所涉房屋作为抵押担保而签订的一份抵押借款合同，借款金额是20万元。
证据四、他项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9月5日，第三人已将自己的房产抵押给了金加红，至今该抵押权仍未消灭。
证据五、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第三人从2004年8月起就用自己的房屋一直经营家电的事实。
原告对被告鲍建忠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有异议，该房产前后的登记情况同公证房屋赠与协议书认定的事实是一致的。对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原告认为原先是家庭分割财产后该房产归两被告所有，按照协议在未行使撤销权仍然是一个交付履行的协议，所以土地使用权应当认定在两被告的名下。根据该土地证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对证据三，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同效力有异议，该公证书不符合法律规定，在公证之前两被告已经欠下了众多的债务，也并非被告所称的那时还在支付借款利息。对证据四，认为即使金加红是善意取得物权也不影响原告撤销权的行使。对证据五，三性均无异议，但同本案原告的诉请没有关联性。
被告程亚珍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第三人鲍如兴对被告鲍建忠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程亚珍对自己的主张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
第三人鲍如兴对自己的主张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
第三人顾小姑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及对原告事实主张进行抗辩的权利。
经举证、质证，因各方对另一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上述证据对本案讼争的事实均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予以确认；对本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因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将作为定案的依据。
根据法庭调查和上述有效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两第三人系夫妻关系，而两被告又系两第三人的儿子和儿媳。位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的房产在2006年2月6日登记在第三人鲍如兴名下（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该房屋所占用土地于2002年4月登记在第三人鲍如兴名下（证号为安吉国用（2002）字第××号）。第三人鲍如兴系个体工商户，自2004年起一直在上述房屋内经营家用电器、电话机的零售业务。2010年9月28日，经分家析产并经公证，将位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的房产分割给被告鲍建忠所有。之后上述房产变更登记在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名下，变更后的房屋所有权证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但土地证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2012年3月30日，两被告与两第三人在安吉县公证处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将其名下的坐落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房产（房屋产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及土地使用权面积220.4平方米（证号为安吉国用（2002）字第××号）赠与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所有。2012年4月27日，第三人持公证房屋赠与协议书在安吉县房管部门办理房产变更登记手续（变更后的房屋产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
2007年9月7日和2009年8月23日，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分别向原告方荣其借款30万元和15万元。2011年7月8日和8月2日，两被告向原告又分别借款255万元和30万元。至此，两被告向原告借款总计330万元。2013年9月22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两被告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330万并支付相应的利息。2014年1月3日，本院依法作出判决：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共同偿还原告方荣其借款本金330万元及利息97.5万元（已计算至2013年11月9日，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33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因两被告未履行判决确认的给付义务，原告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依法受理原告的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4316070元，因两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该案于2014年3月19日被本院裁定终结执行。本院审理的（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278号民事调解书、（2012）湖安孝商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债务人未履行偿付义务，根据债权人的执行申请，本院已立案执行，执行标的分别为562.38万元和442410元。目前均因债务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该两执行案件被本院裁定终结执行。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已于2012年9月3日办理离婚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原告的撤销权诉讼请求是否符合法律的规定。现作如下评析：1.关于2010年9月28日的分家析产行为是否有效问题。依《析产协议书》内容证实：位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房产（注：该房屋建筑总面积计205.0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20.4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安吉国用（2002）字第××号），系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与被告鲍建忠共同出资购买；经协商决定，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全部分析归被告鲍建忠所有，第三人不再享有产权；协议签字生效后，双方凭协议书及时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嗣后，双方到房屋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房屋产权变更到被告鲍建忠、程亚珍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安房权证报福字第××号），但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变更。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即第三人转让的房产经房产变更登记后两被告已取得该房产的权属。因此，本案第三人与被告通过分家析产的方式，分割共有财产，并经相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两被告取得该房产所有权的行为与方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有效。2.关于被告鲍建忠、第三人鲍如兴辩称该房产的土地权属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房屋权属不发生效力的问题。一是依双方签订的《析产协议书》内容证实，双方协议转让的是将上述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全部分析归被告所有，两第三人不再享有产权，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二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一条“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之规定（注：即地随房走原则），在办理房屋权属转让登记后，两被告已依法已经取得房产与该房产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属。3.两被告是否有债务存在的问题。经本院已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涉及到两被告的债务有10382280元未清偿，因两被告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因此两被告有债务没有清偿是真实存在的。综上，两被告明知有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于2012年3月30日将自己所有的位于安吉县报福镇下街的房产，通过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的形式，将两被告所有的上述房产赠与给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故原告的撤销权诉讼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应予支持。两被告与第三人鲍如兴有关转让房产是为了贷款而不是赠与行为，两被告没有逃避债务，原告无权主张撤销权的辩解并请求驳回原告诉请之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鲍建忠、程亚珍与第三人鲍如兴、顾小姑于2012年3月3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鲍建忠、程亚珍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 亮
审判员 方雨亭
审判员 陈鹤明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