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第一粮库。
法定代表人朱光欣，主任。
委托代理人阮立杰，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蕴新，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第一面粉厂。
法定代表人王者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宏，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永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永年，男，195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邹宏，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第一粮库（以下简称第一粮库）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第一面粉厂（以下简称第一面粉厂）、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樱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145号民事裁定，于2014年2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王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8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第一粮库委托代理人阮立杰、陈蕴新，被上诉人第一面粉厂法定代表人王者平，被上诉人白樱花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永年及两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邹宏到庭参加诉讼。
第一粮库在一审中诉称，第一粮库向第一面粉厂出售小麦，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第一面粉厂仍欠第一粮库小麦款共计9757574.8元，2012年12月31日第一面粉厂已确认上述欠款。经第一粮库调查，2002年10月10日，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接受了第一面粉厂位于青岛市开平路45号的建筑面积为20032.52平方米的房屋（原房产证号为青房自字第××号），并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时房屋评估金额为10363900元，同时接受了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5736.6平方米（评估值为4130857.5元），资产评估值为252065元的车辆。2003年12月，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更名为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因此白樱花公司在接受第一面粉厂财产的同时应当在接受的财产范围内对第一面粉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粮库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第一面粉厂向第一粮库支付小麦款9757574.8元；白樱花公司在接受第一面粉厂财产范围内就本案第一面粉厂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第一面粉厂承担。
第一面粉厂在一审中答辩称，其自2002年7月停业，此后再无经营行为，第一粮库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第一粮库、第一面粉厂均系青岛市粮食局主管的国有企业，双方之间业务往来结算均由粮食局财务结算中心统一管理并进行结算，粮食局财务结算中心在1999年结算时已经处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双方之间业务往来已经结算完毕，现第一粮库主张欠款无事实依据，也违背了粮食局财务结算中心解散时对下属企业的债务处理方式，其主张应依法驳回。请求依法驳回第一粮库的诉讼请求。
白樱花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其与第一面粉厂系两个独立法人企业，第一粮库与第一面粉厂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与其无关；第一粮库在诉状中所提到的白樱花公司接受第一面粉厂财产范围与事实不符。我国法律实行连带责任法定化即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有法律规定，第一粮库以白樱花公司在接受第一面粉厂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第一粮库与第一面粉厂均属青岛市粮食局下属企业。根据粮食局的计划安排，第一粮库向第一面粉厂供应小麦，截止至2002年12月，第一粮库向第一面粉厂供应小麦货值17193375元，已由对第一面粉厂的财政拨款中扣除3606905元，作为坏账核销了3828895.2元，尚有9757574.8元余款未作处理。自2001年至2012年间双方签署对账函8份，第一面粉厂认可拖欠第一粮库货款9757574.8元的事实。
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称核准时间为2001年12月31日，2002年4月9日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青国资产（2002）28号文件批准同意第一面粉厂、青岛白樱花集团饲料有限公司、青岛亚东粮油工贸中心和青岛第三粮库四个国有企业股东共同出资，设立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总资本为1000万元，第一面粉厂以房屋及车辆（其中10076平方米的房屋评估值为6559467元，车辆评估值为252065元）作价681万元作为投资，其中的437万元设置为国有法人资本金，占总资本的43.7%，其余244万元列资本公积（国有独享）。2002年7月15日，第一面粉厂向青岛市粮食局递交了“关于将第一面粉厂部分房屋产权过户给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请示”（青粮一面字（2002）7号），载明：“因企业改制，经我厂研究决定将青房自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项下部分房屋产权过户给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拟过户的房屋总面积为12611.74平方米。2002年9月28日，第一面粉厂向青岛市粮食局提交了青粮一面字（2002）8号关于资产转让的文件，请求将立筒库等部分资产转让给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包括土地使用权），所得收入全部用于偿债。拟转让的房屋净值511.16万元，其中立筒库净值394.51万元，土地使用权价值472万元。资产转让价格以中介机构评估确认的价值为基础，由企业双方协商确定。2002年9月30日，青岛市粮食局以青粮财审（2002）38号文件对此作出批复。2002年10月10日，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接受了第一面粉厂位于青岛市开平路45号的建筑面积为20032.52平方米的房屋（原房产证号为青房自字第××号），并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变更登记时房屋评估金额为10363900.5元，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5736.6平方米（评估值为4130857.5元）。即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接受第一面粉厂以10076平方米的房屋作为投资外，又接受了第一面粉厂9956.52平方米的房产与15736.6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2002年12月31日，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同青岛市工商银行四方区支行签订2002年工四字第0519号借款合同借款977万元，借款合同上注明的用途为：用于偿还第一面粉厂所欠2001年工四方字第0337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用该贷款偿还了第一面粉厂欠银行的977万元贷款。2003年6月3日，青岛市粮食局作出青粮财审（2003）59号文件，向青岛市国资办申请，以股权抵顶债务。文件载明：截止到2002年12月，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为第一面粉厂垫付外借外欠资金734.25万元，加上白樱花公司承接第一面粉厂部分债务，并与抵押财产进行置换，形成负债大于资产价值100.33万元，合计应收第一面粉厂债权834.58万元。至2003年5月，第一面粉厂欠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款项达到人民币834.58万元。为合理解决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经企业双方研究，同意以第一面粉厂持有的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681万元，抵顶其所欠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债务681万元。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3日召开股东会议，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第一面粉厂以持有的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437万股股权，按每股1.56元计算，总价值为681万元抵顶所欠被告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债务。青岛市粮食局以青粮财审（2003）99号文件向市国资办呈报了《关于对第一面粉厂持有股权抵顶该厂债务的请示》，2003年6月17日，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青国资产（2003）59号文件同意批复了第一面粉厂以持有的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抵顶该厂债务的方案，批复中对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其他股东出资比例重新进行了调整。后相关方签订了企业产权转让合同，在青岛市产权交易所办理了产权转让手续，第一面粉厂在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终止。2003年7月16日，青岛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青国资产（2003）80号”文件批复：“同意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其所持有的国有净资产-1694万元，零字出售给该企业内部职工。由新组建的公司承继原企业的全部债权债务，并负责做好原企业全部在职和离退休人员的安置工作。”2004年8月4日，青岛市企业改革与组织结构调整领导小组以青企改调字（2004）13号文件作出“关于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改制中土地资产抵补净资产负值的批复”，同意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用土地资产抵补享受折扣政策后净资产的负值。土地资产抵补全部净资产负值后如有剩余部分，由改制后组建的新企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有偿出让手续。后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资产全部零字出售给了白樱花公司内部职工。2003年12月7日，青岛白樱花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青岛白樱花实业有限公司。2005年2月23日，经青岛市人民政府批准，白樱花公司将以上所接受的第一面粉厂的15736.6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出让手续，土地出让金金额为9298442.21元，土地出让金全部用于抵补该公司的净资产负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第一粮库、第一面粉厂之间的纠纷，系由计划经济时期依据行政机关文件进行的行政划拨形成，双方并没有对货物的价格、付款时间、交货方式等要素进行协商、约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第一粮库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第一粮库的起诉。
宣判后，第一粮库不服原审裁定，上诉至本院。
第一粮库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严重有误。（一）粮食作为国家的战略储备型物资，其购销、流转受特定行业的管理要求遵循既有的交易习惯，但作为一种商品，其在市场交易中仍然应遵守等价有偿的基本交易原则，不能因为有政府的指导和调控作为经济活动主体的上诉人的合法权利就得不到法律的保护。（二）被上诉人青岛第一面粉厂接收了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进行入帐，证明其认可了发票记载的货物数量、价款，应按照票面数额向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从2001年1月16日至2002年12月12日上诉人共向被上诉人开具了金额为17193375元的增值税发票。此后，2001年至2012年双方盖章的对账函对被上诉人青岛第一面粉厂拖欠上诉人9757574.8元小麦款的事实给予了一次次的确认。双方在买卖交易过程中虽然没有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为方便交易，双方遵照交易习惯形成的买卖关系符合民法通则和合同法规定的平等主体间的民事行为，应当依法予以保护。因此，一审裁定仅仅以简单的“原、被告之间的纠纷系由计划经济时期依据行政机关文件进行的行政划拨形成，双方并没有对货物的价格、付款时间、交货方式等要素进行协商、约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严重不符，违背了中国市场经济的发展过程的基本常识，于法无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青岛第一面粉厂间的交易总额中，有一笔金额3828895.2元的小麦款，业经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以（2006）四民督字第1251号支付令的形式予以确认。一审裁定打破了已生效法律文书确立和认可的稳定的交易秩序，并对以后类似案件的处理产生恶劣的影响，势必造成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上诉人的数千职工不能答应，审计部门也不会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审理。
被上诉人第一面粉厂、白樱花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双方之间的纠纷是计划经济时期，依据行政机关文件进行的行政划拨形成，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和交付凭证，亦没有收货凭证、入库单、出库单以及收据等予以佐证，没有对货物的价格、付款时间、交货方式进行约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合同买卖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将上述增值税发票交付被上诉人，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更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标的物交付义务。3、上诉状中提到的支付令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即使支付令确实存在，与本案的证明事实不符，支付令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关系，也不能表明双方签订过买卖合同。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裁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第一面粉厂均属青岛市粮食局下属企业。本案双方之间供销涉案小麦虽根据青岛市粮食局的计划安排，但2003年2月28日双方签署往来对账情况及此后至2012年12月31日双方多次对账，确认了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行为。因此，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商初字第145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继续审理。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