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益法民一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再安。
委托代理人曹文波，安化县梅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安全。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志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喻迪球。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元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智钢。
上述五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奇，湖南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高中。
委托代理人熊小林，安化县腾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义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石平，安化县腾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智钢，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张再安、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与被上诉人周高中、安化县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安化县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2）安法民一初字第1292号民事判决，张再安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日作出（2013）益法民一终字第10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安法民一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再安与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再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文波，上诉人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建奇，被上诉人嘉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石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一建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系涉案的馨旺园小区商品房建设项目实际开发人，因五人既无房地产开发资质，也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便与嘉和公司、一建公司联系，借用了有资质的嘉和公司及一建公司办理涉案的馨旺园小区商品房用地报建手续及组织施工，涉案工程的账务并未建在嘉和公司、一建公司。2011年5月3日，上述五人将馨旺园小区第六栋工程的泥工，副工、钢筋工、架子工、零星工的工作量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75元（包工不包料）承包给张再安，张再安又与周高中口头约定，将架子工的工作量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元承包给周高中；周高中另外还在张再安处承包了工地吊机的安装与维修，从此周高中在该工地上负责架子工的工作及吊机的安装与维修。架子工作是周高中与案外人陶新中一起负责实施，所得的劳动报酬由张再安支付。2011年10月17日上午，周高中在另一工地施工，中午12时，张再安电话通知要求周高中立即到其工地抢修吊机。周高中在没有吃午饭的情况下到张再安的工地抢修吊机，下午2时许，周高中已将吊机修好，张再安要求周高中先回家吃午饭，但周高中见工友陶新中已经到了工地，又与工友陶新中一起开始扎架子。周高中在扎架子扛钢管的过程中，一脚跨踩在二楼圈樑的模板上，因模板未用铁丝固定，周高中从接近二楼圈樑的模板上摔在一楼的地面负伤，先在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严重，于10月19日转入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30天，伤势好转后出院，用去住院医药费用53386.56元，在湘雅二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用去费用1357.04元，在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治疗，用去医疗费用521元，另外张再安在安化县第二人民医院为周高中垫付了医药、检查费用980.11元。周高中的医疗、检查费用合计为56244.71元，用去鉴定费用1400元。周高中的伤经诊断为：左髋骨折、左髂骨折、左耳骨下支骨折、左坐骨神经损伤。周高中在本次事故中受的伤，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为：周高中骨盆多发性粉碎性骨折并左坐骨神经损伤遗留左足肌瘫、肌力2级以下，评定为六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约需13000元，伤休误工时间为13个月，1人护理5个月。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张再安向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借支现金55000元，并出具了借条，用该款垫付周高中医疗等费用54980.11元。
原审法院认为，嘉和公司和一建公司系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和建设工程施工企业，其资质分别专属于该企业，依法不能让无资质的自然人挂靠、使用，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五人均不具有涉案的馨旺园小区房地产开发资质和建筑施工资质，故不能开发涉案小区房地产和组织施工，但上述五人通过挂靠形式，使用嘉和公司、一建公司的相关资质办理涉案馨旺园小区用地报建手续及组织施工，而且五人还将涉案工程中的泥工、副工、钢筋工、架子工分包给无建设施工资质的张再安，以致张再安又将架子工及工地吊机安装与维修的工作转包给同样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周高中，由于周高中无相应的建设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同时在工作中也未尽注意义务，酿成了本案安全事故，造成其六级伤残。周高中的受伤是上述多种因素结合在一起形成，并非一因一果，而是多因一果。故本案各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嘉和公司认为涉案馨旺园小区系其与一建公司合作开发，其选择有资质的一建公司施工并无过错，嘉和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意见，与涉案馨旺园小区实际由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共同开发、共同出资、单独记账、自负盈亏的事实不符，嘉和公司在审理中仅提供了与一建公司合作的协议复印件，且无涉案工程任何记账单据佐证，故对嘉和公司的上述意见，应不予采纳。
关于周高中的合理经济损失。1、医药、检查费用有实际开支的票据支持，双方无异议，应认定为56244.71元；2、误工损失。周高中系安化县氮肥厂下岗职工，事故发生前，其是以建筑业为生，按上年度建筑行业平均收入计算为30886.92元（28511元÷12×13）；3、护理费675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60元；5、伤残补助费188440元（18844×20×50％）；6、后期治疗费13000元；7、法医鉴定费1400元；8、交通费，因周高中有部分不是正式发票，但周高中又实际被救护车送至长沙治疗，所以交通费以确认2000元为宜；9、营养费适当考虑为500元。以上共计299581.63元。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量的问题，鉴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综合各方利益和因素，酌情确定嘉和公司、一建公司、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各承担10％的责任为宜，即29958.16元，周高中、张再安各承担15％的责任为宜，即44937.24元。张再安已向周高中垫付医疗等费54980.11元，可以抵扣张再安应承担的责任数额，抵扣后，张再安如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其他经济纠纷，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嘉和公司、一建公司、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各向周高中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29958.16元（共计209707.12元）；二、张再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周高中支付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44937.24元，张再安已向周高中垫付医疗等费54980.11元，垫付部分可以抵扣；三、周高中的其他经济损失自负。案件受理费1740元，由周高中负担261元，张再安负担261元，嘉和公司、一建公司、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各负担174元。
宣判后，张再安与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以下简称吴安全等五人）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再安上诉称：1、周高中的受伤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管辖范围；2、其与周高中之间是承揽关系，且架子工不需要资质，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其作为农民工承担的责任比开发商、建筑公司大，显然不公平；4、吴安全等五人在原审中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及相关证据，原审未说明不采信的理由。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针对张再安的上诉，吴安全等五人答辩称：张再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
针对张再安的上诉，周高中答辩称：其与张再安是劳务关系不是承揽关系；原审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再安的上诉，维持原判。
吴安全等五人共同上诉称：1、五人与周高中不构成劳务关系，与张再安构成承包关系，原审对法律关系认定紊乱；2、原审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却又适用公平原则，明显错误；3、原审划分责任不当，周高中仅承担15%的责任不当，五人为涉案项目的共同承包人，不应承担五份责任，只应承担一份责任；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周高中对五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吴安全等五人的上诉，张再安答辩称：其与周高中之间是承揽关系，周高中的损失应由一建公司与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承担；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吴安全等五人的上诉，周高中答辩称：周高中提供了劳务，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应依法得到赔偿。请求维持原判。
针对张再安及吴安全等五人的上诉，嘉和公司答辩称：嘉和公司将涉案项目承包给有资质的一建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张再安及吴安全等五人的上诉。
一建公司未到庭未予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3日，吴安全等五人将涉案小区第六栋工程的泥工、副工、钢筋工、架子工、零星工的工作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75元（包工不包料）承包给张再安。张再安又与周高中口头约定，由周高中负责架子工的工作，并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元向其支付报酬。2011年10月17日，周高中在扎架子扛钢管的过程中，一脚跨踩在二楼圈樑的模板上，因模板未用铁丝固定，周高中从接近二楼圈樑的模板上摔在一楼的地面负伤。除此以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是否正确；二、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三、原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
一、关于原审认定法律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建公司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其与嘉和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借用嘉和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开发涉案的馨旺园小区，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吴安全等五人是涉案小区的实际开发人，但五人既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又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该五人与一建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吴安全等五人将涉案小区第六栋的泥工、副工、钢筋工、架子工、零星工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再安，吴安全等五人与张再安之间系承包关系。张再安与周高中口头约定，由周高中负责架子工的工作，张再安按建筑面积支付周高中劳动报酬，张再安与周高中之间系雇佣关系。张再安认为，周高中与其之间系承揽关系，周高中的受伤应属于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调整的范围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周高中与张再安之间系雇佣关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吴安全等五人是涉案小区的实际开发人，将涉案小区第六栋的泥工、副工、钢筋工、架子工、零星工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再安，有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吴安全等五人应对周高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结合本案实际，来认定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比例，原审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而不是公平原则。
三、关于原审划分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周高中踩在圈梁模板上，造成自身的伤害，周高中作为施工人员，应当知道模板的作用浇筑固定模板，而非供人踩踏，行走，故周高中自身为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对自身的损害承担一定的责任，以承担30%的责任为宜。周高中因踩在未用铁丝固定的模板上而摔伤，张再安作为雇主，未提供安全的劳动环境，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承担20%的责任为宜，即应赔偿周高中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9916.33元（299581.63元×20%=59916.33元），扣除已支付的54980.11元，张再安还应支付4936.22元。吴安全等五人是涉案小区的实际开发人，五人既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又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张再安，也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承担20%的责任为宜，即应赔偿周高中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59916.33元（299581.63元×20%=59916.33元）。一建公司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其借用嘉和公司的房地产开发资质，开发涉案的馨旺园小区，嘉和公司将资质出借给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的一建公司，一建公司、嘉和公司均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各承担15%的责任为宜，即应赔偿周高中因本案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4937.24元（299581.63元×15%=44937.24元）。原审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再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吴安全等五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13）安法民一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
二、张再安赔偿周高中各项经济损失59916.33元，扣除已支付的54980.11元，还应支付4936.22元；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五人共同赔偿周高中各项经济损失59916.33元；安化县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安化县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各赔偿周高中各项经济损失44937.24元。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周高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元，共计5280元，由周高中负担1584元，张再安负担1056元，吴安全、蒋志斌、喻迪球、龚元云、付智钢负担1056元，安化县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安化县第一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7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喻宁
审 判 员 付星
代理审判员 黎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