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71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军，女，汉族，1967年8月1日出生，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宜山，男，汉族，1967年5月26日出生，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霆，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淑云，女，汉族，1971年8月8日出生，住新疆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霆，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旅游出租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嵩山街396号。
法定代表人：刘月平，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陈军因与被上诉人吴宜山、杜淑云、原审被告新疆旅游出租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法院（2017）新7101民初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军、被上诉人吴宜山、杜淑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宜山、杜淑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军并非本案出租车运输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及承运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营运车辆从属于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及车队，陈军受车队、统管办和政府的管理，后谢道彪又承包了×××号出租车的经营使用权，陈军不参与经营活动，每月只收取出租车辆的租金，实质上陈军与谢道彪是租赁关系，龚龙是谢道彪雇佣的从业者。本案由司机龚龙个人的刑事犯罪行为引起，如果陈军为被告，那么应当追加谢道彪、龚龙为被告，龚龙所有出租车经营行为及犯罪行为与陈军无关，陈军当时也已经失去对车辆的控制权，且本案中被害人自身有过错。二、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核心是：1、谁是合同相对人；2、谁是实际承运人。如果被告只能有一个，应当是有经营出租车业务资格的出租车公司，如果被告可以大于一个，那么所有参与出租车实际经营的四个人都应为被告。
吴宜山、杜淑云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正确，陈军为纠纷发生时×××号出租车及营运证的实际所有人，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为名义承运人，本案不存在遗漏被告的情况，本案不论是否真实存在陈军与谢道彪租赁关系，又或者与龚龙的雇佣关系，都是其内部承包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陈军作为事故发生时出租车及营运证的实际所有人，应当承担责任。客运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害人也不存在过错或者违约行为。
吴宜山、杜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陈军向其赔偿死亡赔偿金525493.2元（26274.66元×20年）；2、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陈军向其赔偿丧葬费30457元（5076.17元×6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7日凌晨4时许，吴宜山、杜淑云之女吴修萍在乌鲁木齐市南航明珠国际酒店门口搭乘×××号红色桑塔纳牌出租车返回其租住处，出租车驾驶员龚龙与吴修萍因结算车费发生争执，龚龙停车后，强行挤入出租车后排座位内，使用单刃锐器捅刺吴修萍右胸部，事后龚龙将吴修萍运至米东区安益巷25号1号楼3单元101室分尸、碎尸。2016年3月18日，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乌中刑一初字第17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龚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依法没收龚龙所使用的作案工具。吴修萍的父母吴宜山、杜淑云未在刑事案件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另查明，一、陈军于2014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6日为×××号出租车的经营使用权人；2015年4月期间，×××号出租车由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经营（委托）管理。陈军以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龚龙于2014年3月7日承包陈军的×××号出租车，龚龙在刑事案件发生后，于2015年4月11日委托谢道彪处理×××号出租车的所有问题。二、受害人吴修萍于1992年3月9日出生，为非农业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实际承运人的问题；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三、案涉运输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四、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问题。
关于实际承运人的问题。本案中，从损害结果看，造成吴宜山、杜淑云之女吴修萍死亡的原因是×××号红色桑塔纳牌出租车驾驶员龚龙的犯罪行为所致，吴宜山、杜淑云也未在该起刑事案件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但本案吴宜山、杜淑云选择请求权的基础是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由此可见，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的主体即当事人，一方为享受收取票款权利并承担运送义务的承运人，另一方为享受运送权利并承担支付票款义务的旅客。经查，×××号出租车的经营使用权人为陈军，龚龙及谢道彪与陈军之间是承包关系，因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的实际承运人应为陈军。对陈军提出的追加谢道彪、龚龙为第三人的申请，因谢道彪、龚龙与陈军之间是承包关系，陈军不能以其内部的承包关系对抗第三人（乘客）。吴宜山、杜淑云之女吴修萍在乌鲁木齐市南航明珠国际酒店门口搭乘×××号出租车返回其租住处，故吴修萍与陈军形成出租汽车运输合同关系，且该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吴宜山、杜淑云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选择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案件是民事案件，应当适用民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是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规定。陈军提出的”本案属于身体受到伤害的案件，适用一年的诉讼时效”抗辩，因其主张的一年诉讼时效的特殊规定适用于侵权纠纷案件，而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案件，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一般规定即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年的诉讼时效。故对陈军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案涉运输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由此，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的履行期间是乘客上车始至乘客下车止，在此期间，司机将乘客运输至目的地后与乘客结算车费的行为亦属于运输合同的履行期间，将乘客安全的运输至目的地，乘客下车后，运输合同才履行完毕。因此，乘客在车上的整个过程都属于运输合同的履行期间。本案中，受害人吴修萍在乌鲁木齐市南航明珠国际酒店门口搭乘×××号出租车，在车辆到达其租住处时，出租车驾驶员龚龙与受害人吴修萍因结算车费发生争执，龚龙遂即在出租车上将吴修萍杀害。因此，吴修萍的死亡属于发生在运输合同的履行期间，而不是发生在运输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故对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提出的”司机已将乘客拉至目的地，运输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在司机与乘客结算车费时，因假币司机动刀伤害他人致死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是否应当向吴宜山、杜淑云赔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由此，陈军作为实际承运人负有将乘客吴修萍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的义务。但吴修萍在搭乘×××号出租车途中，因结算车费与出租车驾驶员龚龙发生争执，龚龙遂将吴修萍在×××号出租车上杀害，吴修萍的死亡首先不是其自身健康原因所致，其次也不是其故意或重大过失所造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关于”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陈军作为实际承运人应对吴宜山、杜淑云之女吴修萍在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死亡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抚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关于”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吴宜山、杜淑云主张陈军赔偿吴修萍的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受害人吴修萍于1992年3月9日出生，为非农业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告吴宜山、杜淑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5493.2元（26274.66元×20年），丧葬费30457元（5076.17元×6个月）计算准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我国出租车运输行业属于国家特许经营行业。本案中，2015年4月期间，×××号出租车由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经营（委托）管理。陈军以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故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是本案名义上的承运人，理应对陈军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吴宜山、杜淑云赔偿死亡赔偿金525493.2元、丧葬费30457元，合计555950.20元。二、新疆旅游出租汽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陈军的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陈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陈军上诉提出的陈军与谢道彪是租赁关系，龚龙是谢道彪雇佣的从业者的意见，因陈军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认定，如陈军有证据可以另行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吴宜山、杜淑云选择以出租车汽车运输合同纠纷进行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日常生活中乘客系基于对出租车营运公司的认识乘坐出租车，本案吴秀萍生前乘坐的×××号红色桑塔纳出租车由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经营（委托）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吴秀萍系与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建立的运输合同关系，同时，陈军系×××号红色桑塔纳出租车的实际车主及该车经营权使用权人，对车辆的运营有支配权，故其亦应为涉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本案中新疆旅游出租汽车公司和陈军作为承运人未将乘客吴秀萍安全送达约定地点，故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陈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9.5元，由陈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健
审判员 马 雪 桦
审判员 阿瓦古丽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陶 先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