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庆念，男，1983年5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光，北京友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侠，女，1965年6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灿（刘素侠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建波，北京市鑫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东，男，1984年7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冯贤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余，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庆念因与被上诉人刘素侠、被上诉人刘继东、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7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庆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刘素侠未提交能够证明其在北京连续工作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刘素侠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周庆念赔偿刘素侠亲属探望所花费的住宿费，无法律依据；另外，在侵权事故中，残疾赔偿金即为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在支持残疾赔偿金的情况下，再判决周庆念赔偿刘素侠精神抚慰金属于重复计算。
刘素侠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周庆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素侠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前其已在北京工作一年以上，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刘素侠的残疾赔偿金；刘素侠已经构成重伤，应当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住宿费是刘素侠重伤抢救过程中子女来京探视的费用，应当予以支持。
刘继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周庆念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发表意见。
保险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
刘素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周庆念、刘继东、保险公司赔偿医疗费158431.09元、护理费30400元、误工费339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营养费9500元、交通费5936元、住宿费379元、自行车损失费300元、残疾赔偿金37001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3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40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6日22时26分，在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路朱各庄路口，周庆念醉酒驾驶×××号车辆由北向南行驶，刘素侠驾驶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两车接触，造成刘素侠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周庆念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且醉酒，刘素侠驾驶非机动车违反交通信号，周庆念和刘素侠负事故同等责任。庭审中，刘素侠主张×××号车辆所有人刘继东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刘继东在事故中存在过错的证据相佐证。
2015年10月17日至2015年10月29日，刘素侠在航天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2天，诊断：多发性大脑挫裂伤等病症；2015年10月29日至2016年1月25日，刘素侠在航天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8天，诊断：骨盆骨折等病症。刘素侠的医疗费共计
166034.16元(依据医疗费票据核计)，其中刘素侠支付105466.46元，周庆念支付60567.7元。刘素侠按190日，50元/日主张营养费;按100日，100元/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另，周庆念为刘素侠垫付住院押金95035.37元和3200元护理费。
刘素侠主张护理费30400元，称护理期190天，护工护理27天，后配偶护理，按160元/日标准主张，包括对方垫付的3200元，并提供：1、1120元护理费发票及护理协议相佐证;2、住院及休假期间需一人陪护的医嘱；主张交通费5936元,表示家属看望陪护产生，并提供交通费票据；主张自行车损失费300元,表示事故造成自行车损坏，在交通队，撞扁了，3年前300元左右购买的，但未提供证据相佐证；主张误工费33915元，称在卓展做保洁员，原来在1-3层做保洁，后派遣公司负责楼下，就在楼下做保洁，所以有了第2个收入证明，单位强制解除了劳动合同，单位没有给开误工证明，没有申请工伤，按照每月3500元工资标准主张，平时工资打银行卡，过年发现金，本人行动不便，银行不给打银行流水，所以提供不了银行流水，并提供：1、北京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载刘素侠系其公司保洁员，事故发生后经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在职期间平均工资3100元/月；2、北京xx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收入证明，载刘素侠系其公司保洁员，3300元/月，2014年11月30日因个人原因离职。但刘素侠未提供收入减少证据；庭审中，保险公司提出刘素侠所提供的收入证明前后矛盾，合同显示签订期限与收入证明工作时间不一致，且已经离职，收入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制作人签字，刘素侠是在下班过程中发生事故，属于工伤，单位应该正常发放工资，且不能解除劳动关系，没有扣发证明，没有误工损失。刘素侠提供200元住宿费收据和219元住宿费发票各一张，对此其称是儿子来京看望产生的，主张2天的。
2016年5月18日，经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1、被鉴定人刘素侠伤残等级为Ⅷ级，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35%。2、误工期考虑至评残前一日、护理期考虑为60-90日、营养期考虑为60-90日，护理人数通常考虑为1人；刘素侠支付鉴定费4050元。刘素侠主张残疾赔偿金37001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374.5元，称其为农业户籍，但因为在北京工作，故按照城镇标准主张，被扶养人是父亲、母亲，并提供：1、太和县大庙集镇文昌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我村村民刘学诗和刘守兰共育有刘素侠在内六名子女，现二人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2、北京诚信和谐劳务派遣服务有限公司和刘素侠签订的派遣员工劳动合同书，载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1日，其派往卓展工作；3、户口本，载刘学诗(1938年9月15日生人)、王守兰(1937年8月15日生人)、刘素侠均为农业户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表示数额估算。
另查，×××号车辆和×××号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均相同。×××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号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庭审中，保险公司表示同意在交强险项下先行赔偿，但是保留向周庆念、刘继东追偿的权利，对于超过交强险部分，因周庆念是醉酒驾驶，违反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此次交通事故经认定周庆念和刘素侠负事故同等责任，周庆念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因周庆念醉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可以保留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对刘素侠超出交强险的合理损失，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法院判定由周庆念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周庆念醉酒后驾驶，违反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刘素侠主张刘继东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法院不予支持。
现刘素侠要求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中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其中，医疗费依据票据核计后数额判定；关于护理费，对家属护理部分按100元/日标准判定，护理期参照鉴定意见及其具体伤情按90日判定;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其虽为农业家庭户，但在北京工作一年以上，故可按城镇标准判定；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所主张数额偏高，法院予以酌情判定。刘素侠主张的误工费、自行车损失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相佐证，故法院不予支持。经核，刘素侠损失为：医疗费166034.16元、护理费106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0元、营养费45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元、残疾赔偿金39138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2137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593741.66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刘素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一万元，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一万元，共计人民币十二万元；二、周庆念赔偿刘素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七十元八角三分(已赔付十五万八千八百零三元零七分)；三、驳回刘素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刘素侠向法院提交了北京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和北京xx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两份证明均系在上述两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入证明的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及补签签名所形成。刘素侠称北京xx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上由公司经理及经办人王春艳签名，北京xx管理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上由经理及经办人刘嘉签名。周庆念认为上述两份证明上所盖公章是假的，且签字人均不是法定代表人，故其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可。刘继东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不发表意见。保险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对刘素侠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的认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故残疾赔偿金主要是对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而导致收入损失的赔偿。残疾赔偿金除地区差异之外，还存在农村和城市的区分。在确定刘素侠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其收入来源地、住所地、居住地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虽然刘素侠为农业户籍，但是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其受伤前在城市务工，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且从事的工作与务农无关，收入来源并非农村土地收入，本次交通事故影响的是其务工收入，因此一审判决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刘素侠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第22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6条是对人身损害物质性赔偿范围的规定，并未包括被侵权人遭受的精神损害赔偿，被侵权人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22条的规定，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刘素侠所受伤情经鉴定为VIII级伤残，其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主张物质性赔偿的同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同时支持其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刘素侠受伤后，为安置从外地来京探视子女所花费的住宿费，可以认定为刘素侠的合理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周庆念一并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周庆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两千六百六十二元，由周庆念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姜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