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津02民终3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王峻，男，回族，1968年11月16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金通（系王峻之妻），女，回族，1971年12月22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克骏，男，汉族，1951年7月22日出生，住天津市河东区，河东区中山门街道友爱南里居委会推荐。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宁夏路与包头道交口爱建公寓B座底商103。
法定代表人：李德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娟，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在友，天津津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中粮可口可乐饮料（天津）有限公司（原名天津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140号。
法定代表人：王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曼，天津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义昌，天津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峻因与上诉人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工人力公司）、被上诉人中粮可口可乐饮料（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口可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7）津0116民初83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王峻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未查明王峻工作时间，自2002年1月津工人力公司向王峻发放工资；2、王峻只上白班，不属于适用综合工时的工作岗位，另一审法院认定可口可乐公司为王峻安排补休，但王峻比同岗员工工资少三分之一，应当认定是因出勤造成工资收入减少，应支付王峻的休息日加班工资；3、年休假工资，津工人力公司发放工资扣缴手续费1元违法，月平均工资应增加1元，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5733元。
津工人力公司辩称，不同意王峻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支持津工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可口可乐公司辩称，请求驳回王峻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津工人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六项判决，依法予以改判，认定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是劳务关系，津工人力公司对王峻未休年假工资不承担连带责任，津工人力公司将留存的劳务协议文本交付王峻；诉讼费用由王峻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峻、津工人力公司始终是劳务关系，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协议书，王峻人事档案、社保关系仍在天津自行车厂，与该厂存在劳动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王峻不是津工人力公司的职工，不是劳动关系，不能享受职工带薪年休假，津工人力公司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王峻、津工人力公司双方签订劳务协议书，没有劳动合同文本，故一审该项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王峻辩称，不同意津工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支持王峻的上诉请求。
可口可乐公司辩称，不同意津工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支付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8495.12元；2、判令支付2015年至2017年6月30日休息日加班费29386.2元并加付100%的赔偿金；3、判令确认王峻2002年1月至2017年6月30日与津工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判令津工人力公司返还王峻从2004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签订的劳务协议书。
津工人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无需返还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3、判令就年休假工资、休息日加班费不承担连带责任。
可口可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不承担休息日加班费60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可口可乐公司关系的事实。
王峻于1985年5月参加工作，系天津自行车厂下岗职工，其劳动关系保留在天津自行车厂，由天津自行车厂为其交纳社会保险，天津自行车厂同意其在其他单位从事劳务工作。
2004年3月1日，王峻与原天津世纪津工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务协议书》，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王峻与原天津世纪津工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共同遵守协议；协议期限至2004年10月31日终止，岗位为装卸工，劳动报酬执行月工资制。
2004年11月1日，王峻与原天津世纪津工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续签协议》，写明：“本协议自2004年11月1日起至2005年4月30日终止。一切条款均按原协议执行；原甲方天津天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改名为天津世纪津工劳务服务有限公司。”
关于此后合同签订情况，津工人力和王峻均认可双方签订每半年签订一次，工作的内容和岗位基本没有变化。
2017年1月1日，王峻作为乙方与津工人力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了《劳务（聘用）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建立特殊劳务关系，乙方受甲方聘用从事有偿劳动、接受管理，但与原用人单位存有劳动合同关系或不符合劳动法律规定的主体条件。甲乙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有关规定，共同签订本协议，共同遵守；企业下岗人员应每隔一年向甲方递交关于证明其仍未“下岗人员”身份的证明材料（原件），如乙方的身份情况发生变化，指从“下岗人员”变为“失业人员”……必须在情况发生之日起五日内告知甲方……甲方此时拥有各种处置权，包括立即解除/终止合同；协议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制，每月28日以银行支付工资，甲方按天津市有关规定只为乙方交纳多重劳动关系工伤保险，除此外，乙方的其他社会保险由其在原单位缴纳……乙方无公积金及劳动关系下企业职工的各项福利待遇……甲乙双方任何一方提前3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对方，即可解除本协议。在该协议上记载的王峻的家庭住址为中山，电话为151××××3501。
2017年6月28日，津工人力公司向王峻邮寄了《关于劳务协议到期不续签的通知》，写明：2017年6月30日后，津工人力将不再与王峻续签劳务协议。该通知寄送至中山地址，并留存了151××××3501的电话号码。该通知的邮件送达结果为6月29日11:49分拒收退回。王峻不认可收到过该邮件。但确认地址是其地址，电话亦由其使用。6月29日12:37分王峻向可口可乐公司邮寄了病假条，地址写明为天津市滨海新区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140号，并留存了23662013的电话号码。该邮件的送达结果为6月30日9:51分单位收发章签收。可口可乐公司确认该地址确为其经营地址，但否认收到过上述邮件。
另查明，津工人力公司称天津天众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改名为天津世纪津工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后又改名为津工人力公司。津工人力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成立时间为2004年4月29日。
2017年3月31日津工人力公司与可口可乐公司签订了《劳务派遣服务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订立该协议，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津工人力公司与劳务派遣人员建立劳动关系，津工人力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的要求签订正式有效的劳动合同。”
各方均认可王峻自入职起即被津工人力公司派遣至可口可乐公司工作。津工人力公司确认未将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交付过王峻。但称其只保留了2014年3月1日的合同复印件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之间签订的《劳务协议书》。
二、关于工作岗位及工作时间的事实
关于工作时间，可口可乐公司提供了王峻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6月26日的考勤记录，各方均予以认可。该记录显示王峻在2015年10月9日之前，上下班都打卡，2015年10月9日之后，只有上班打卡记录，没有下班打卡记录。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6月26日共计有28个周六有打卡记录，共计有105个工作日没有打卡记录。
关于工作岗位及具体工作安排，王峻主张其属于配送人员，不认可属于可口可乐公司综合工时审批岗位中的生产运输人员；其称具体负责根据公司运力标箱的安排跟车送货装卸跟车达到客户后，卸载货物；有时公司安排送货后回公司，有时候不回公司，送货时间根据客户和司机的情况自行安排，基本上是8个小时的运力。可口可乐公司、津工人力公司主张王峻属于可口可乐公司综合工时审批岗位中的生产运输人员；具体工作时间为上班时打一次卡，王峻跟车把货品送达客户的所在地，负责装卸下来，就可以自行安排时间了，下班的时候可口可乐公司不再要求王峻打卡。
2014年1月20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可口可乐公司下发了《企业申请特殊工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可口可乐公司就“其他生产、运输设备操作人员及有关人员”共计725人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5年1月20日实行综合工时。2015年1月20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可口可乐公司下发了《企业申请特殊工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可口可乐公司就“生产运输工人”共计261人自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实行综合工时。2017年4月10日，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可口可乐公司下发了《企业申请特殊工时工作制行政许可决定书》，批准可口可乐公司就“生产运输工人”共计83人自2017年1月21日至2018年1月20日实行综合工时。王峻就可口可乐公司提供的《综合工时确认表》中王峻的签字真实性不认可，申请法院进行司法鉴定。
三、关于年休假的事实
津工人力公司、可口可乐公司均认可王峻2015年应休年休假15天，2016年应休年休假15天，2017年应休年休假为7天。
2015年王峻的月平均工资为2812元，2016年王峻的月平均工资为2527元。
就各方的劳动争议，王峻于2017年7月7日向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津工人力公司与王峻自2017年7月1日起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支付2015年至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8495.12元；3、支付2015年至2017年集中供暖及采暖补贴1040元；4、支付2015年至2017年6月30日休息日加班费29386.2元；5、确认王峻2002年1月至2017年6月30日与津工人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6、津工人力公司返还与王峻签订的劳动合同。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津开劳仲字（2017）第048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自2008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2、津工人力公司返还与王峻签订的劳动合同；3、可口可乐公司支付原告2016年、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报酬4122.4元；4、可口可乐公司支付王峻2016年1月21日至2017年1月20日休息日加班费6089元；5、津工人力公司对第3、4项裁决承担连带给付责任；6、驳回王峻其他诉讼请求。各方不服该裁决，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以下焦点进行评析：
一、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关系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王峻接受津工人力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津工人力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津工人力公司与王峻的用工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点。王峻与天津自行车厂保留劳动关系，不影响津工人力公司与王峻亦形成劳动关系。
关于王峻最早与津工人力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时间一节，王峻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自2002年1月与津工人力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且工商登记资料亦显示津工人力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王峻关于2002年1月开始与津工人力公司形成劳动关系的主张，亦不符合常理。本案中，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最早的一份劳动合同系2004年3月1日签订，本院据此认定王峻自2004年3月1日与津工人力公司形成劳动关系。至于双方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并无异议，本院照准。
综上，本院认定王峻与津工人力公司自2004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王峻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津工人力公司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加班费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实行特殊工时制，且工作性质和岗位的特殊性决定了所从事的工作属于非标准工作制工作的，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及所从事工作的实际情况，综合认定是否存在超时工作的情况及工时标准。结合王峻关于加班费的诉讼请求，无论王峻是何种工时制度，均要在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再行依据工时制度计算加班费。本案中，各方均认可的打卡记录显示，王峻在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6月26日长达近两年的期间里有28个周六出勤，但同时亦有百余天未出勤，未出勤的情况亦未在工资中作扣款处理，应依法认定为可口可乐公司为王峻安排了补休。王峻据此主张存在周六加班的事实，并要求可口可乐公司支付休息日加班费的主张，因事实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可口可乐公司关于不支付周六休息日加班费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因综合工时确认表中王峻签字的真伪并不影响法院对王峻是否存在加班事实的认定，法院对王峻的鉴定申请不予受理。
三、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
王峻主张2015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因超过仲裁申请期间，本院不予支持。可口可乐公司主张王峻2016年已休年假5天，但可口可乐公司提供的年假申请单系电子邮件，王峻并不认可，可口可乐公司亦未能就王峻2016年请休两天年休假提供其他证据。法院据此认定可口可乐公司应为王峻发放2016年15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7年7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5689元。王峻主张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津工人力公司的连带责任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津工人力公司就可口可乐公司应该给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津工人力公司关于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津工人力公司是否应给付劳动合同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文本由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执一份。据此，津工人力公司应将2014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文本复印件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之间的劳动合同文本原件给付王峻一份。王峻主张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依法确认王峻与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自2004年3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天津可口可乐饮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峻2016年15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及2017年7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共计5689元；三、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给付事项承担连带责任；四、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留存将2014年3月1日的劳动合同文本复印件（加盖公章）及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之间的劳动合同文本原件各一份交付王峻；五、驳回王峻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驳回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各为10元，减半收取均为5元，由各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峻二审中提交市场主体信息两张，不能支持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峻、津工人力公司之间关系性质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双方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王峻虽为下岗职工，根据司法解释规定，一审认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津工人力公司主张双方为劳务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的形成时间，王峻主张自2002年1月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有证明力的证据支持其主张，对王峻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加班费问题，王峻虽存在周六出勤，但亦存在工作日未出勤，王峻主张其工资低于同事，认为系未出勤扣款造成、周六出勤应支付加班费，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依法认定可口可乐公司为王峻安排了补休并无不当，王峻主张的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对此可口可乐公司并无异议，津工人力公司认为不承担连带责任，仍系从认为双方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出发，其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系依据王峻应发工资和未休年假天数计算，王峻主张的数额并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劳动合同文本，王峻、津工人力公司均认可系签署的《劳务协议书》，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王峻、津工人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王峻负担10元，由天津市世纪津工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德明
代理审判员 滕光鑫
代理审判员 王孟璐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