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再1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兵，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建华，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上列二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小松，湖南德有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年英，女，1963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代理人：彭国军，湖南开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德市武陵区城西办事处鸿升社区武陵大道777号。代表人：张友军，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何粤湘，该公司法务。再审申请人高兵、杨建华因与被申请人胡年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中心支公司（简称人寿财保常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7民终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湘民申6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高兵、杨建华共同委托代理人熊小松、被申请人胡年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国军、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委托代理人何粤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8月17日，胡年英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因高兵交通肇事，致其被截肢，该车系杨建华所有，请求判令高兵、杨建华及人寿财保常德公司赔偿其住院伙食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损失83404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4年9月5日下午，高兵驾驶湘Ｊ×××××重型自卸货车沿省道306由北向南行驶至常德大道交汇路口右转弯向火车站方向时，遇胡年英驾驶电动车沿省道306同向行驶至该路口，由于高兵驾驶机动车时注意观察不够且转弯时未让直行车辆先行，致两车相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受损、胡年英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常德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四大队认定，高兵负全部责任，胡年英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胡年英被送往常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86天。其伤情经常德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5级伤残，误工时间180天，护理时间120天（前后60天需要2人护理，其后60天1人护理），营养时间90天。截止至鉴定结论之日医疗费用按实际支出计算（含住院费及出院后相关诊疗费）。在本案审理中，胡年英申请对义肢装配等相关事项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湖南常德假肢装配站作出配置残疾人辅助器具（假肢）司法鉴定，认定其适合装配国产普通轻便型假肢，价格为每肢人民币26800元。正常使用寿命为3年，假肢每年维修费用约占假肢款总额的5%，装配时间为30天，需1人陪护，住宿费用为100元/天。另查明，胡年英工作、生活在湖南省××区。再查明，湘Ｊ×××××号重型自卸货车系杨建华所有，高兵系杨建华雇请的司机，该车在人寿财保常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0000元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按合同约定，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免赔20％。保险期限自2014年6月8日0时起至2015年6月7日24时止。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在胡年英住院治疗期间，高兵共垫付125594.30元。胡年英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1、医疗费113298.74元；2、伤残赔偿金318840元（26570元/年×20年×60%）；3、住院伙食补助费8600元（100元/天×86天）；4、误工费10800元（60元/天×180天）；5、护理费16200元（90元/天×60天×2人+90元/天×60天×1人）;6、营养费2700元（30元/天×90天）；7、交通费2000元；8、精神抚慰金30000元；9、义肢装配费用214400元[（74-51）÷3≈8次×26800元/次]；10、义肢维修费用30820元[（74-51）×26800元/次×5%]；11、住宿费3000元（100元/天×30天）；12、鉴定费4300元。以上共计754958.74元。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保护，胡年英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依法应该得到赔偿。高兵负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对胡年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建华作为雇主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湘Ｊ×××××号重型自卸货车已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因此，胡年英的损失应首先由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余下损失634958.74元，由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00000元[（500000元×（1-20%）]。余下234958.74元，再由高兵、杨建华赔偿。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共需赔偿胡年英520000元。高兵、杨建华需赔偿胡年英234958.74元，扣除已垫付的125594.3元，还应赔偿胡年英109364.44元。本案中，人寿财保常德公司认为医疗费应扣除非医保部分用药，因未对其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判决：一、人寿财产常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胡年英520000元；二、高兵、杨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胡年英109364.4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140元，减半收取6070元，由高兵、杨建华承担。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义肢装配及维修费用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对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免赔20%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焦点一，胡年英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胡年英所在村民委员会、务工企业出具的相关证明及营业执照，胡年英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多年来一直在常德市紫桥小区陈姐鸭霸王餐饮店务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因此，高兵、杨建华关于胡年英长期在城镇务工的证据不足，本案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胡年英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本人及其亲属在住院治疗期间，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该费用依法应予赔偿，原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交通费酌定20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原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胡年英的伤残等级（五级）等情况和本辖区的平均生活水平及审判实践（每级5000元），其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0元正确，高兵、杨建华认为原判决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偏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用的计算时间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关于胡年英的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及维修费用等已由鉴定机构根据胡年英的伤情提出了具体意见，但对残疾器具费的赔偿期限未提出具体意见。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参照有关法律规定，按我国人口平均寿命（国家统计局2010年第六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统计为75岁）确定胡年英的辅助器具费和器具维护费适用8次24年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维修费的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焦点二，在保险经营中，保险公司并不是对保险标的所发生的所有风险都予以赔偿，而往往基于相应的价格，约定予以赔偿的特定风险范围。因此，和一般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从外延上对承保风险范围的具体界定，是保险产品的具体表述方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不公平条款。为了防范道德风险，促使投保人尽到应有的谨慎和注意义务，在保险合同中设定一定比例的绝对免赔额及免赔率和约定保险金额的条款并无矛盾，两者共同构成对风险保障范围和保险公司赔偿限额的约定。本案中，根据保险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保险人在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责任限额内，驾驶人负全部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20%的免赔率免赔。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高兵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人寿财保常德公司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500000元内按照20%的免赔率免赔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高兵、杨建华认为应按损失总额“先免后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兵、杨建华不服上述判决，申请再审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保险免赔时错误。保险合同中对于免赔的约定存在两种理解，即先免后限和先限后免。保险合同是标准的格式合同，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按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理解解释。因此本案应按先免后限的方式计算免赔，亦能满足合同当事人的合理期待，平衡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保险公司对免责内容未作说明，不应产生相应效力。原审按照先限后免的方式计算免赔不符合法律规定，有违公平原则。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2、改判人寿财保常德公司按先免后限的方式赔付50万元最高限额保险金，或以此为由发回重审；3、人寿财保常德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人寿财保常德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应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按“先限后免”计算免赔率是保险合同的约定也符合保险行业规范的要求，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3、国寿财险的保险条款是保险行业通用条款，是经过保监会审核备案的条款，且通俗易懂，不能为个人利益片面的歪曲理解条款内容。4、相关案例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类似案件的答复亦明确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驳回高兵、杨建华再审申请。胡年英无答辩意见。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1、《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三条第四大项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2、肇事车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的本人声明为“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的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为“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杨建华在上述声明处均予签名。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如何计算本案肇事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赔率。从免责条款文义上看，对该险免赔率的计算方式有两种不同理解。一种是当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金额等于或低于责任限额时，保险人应当以应负的赔偿金额扣除合同约定的免赔率后承担理赔责任；当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赔偿金额高于责任限额时，保险人应以责任限额为基础扣除合同约定的免赔率后承担理赔责任。另一种是不论应负的赔偿金额是否高于责任限额，保险人均以应负的赔偿金额扣除合同约定的免赔率后承担理赔责任。第一种理解符合《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中保协条款[2007]1、2、3号》文件的相关规定，是该险免责条款的设立原意，也是保险行业规范。第二种理解是投保人从维护自身利益出发作出的“通常理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保险人应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该解释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投保人杨建华在肇事车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的本人声明处、《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处均有签名，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应视为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杨建华已清楚免责条款内容及其含义，双方对免责条款的理解已无歧义。高兵、杨建华称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争议条款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解释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按保险行业规范来计算免赔。本案损失扣除机动车交强险，还余634958.74元，高于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原审按免责条款原意，以50万元责任限额按照20%免赔率计算该险赔款，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7民终9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 晓 晖审判员 曾  光审判员 欧 阳 卓二〇一七年七月六日书记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