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万刑初字第2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龙菊员（以下简称龙菊员），女，万载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家住万载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8日被万载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宜春市看守所。
辩护人刘剑伟，江西康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以万检刑诉（2015）13号起诉书指控龙菊员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曾洋出庭支持公诉，龙菊员及其辩护人刘剑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龙菊员系被害人鲍某妻子，婚后与丈夫鲍某及其家人因家庭纠纷多次吵架，心生怨恨，产生了毒死婆婆的想法，遂在广东省汕头市购买了老鼠药。2014年6月17日，鲍某带龙菊员回到万载县岭东乡家里，提出去县城离婚，龙菊员遂产生了将鲍某毒死的念头，并将之前购买的老鼠药倒入一个“加多宝”塑料瓶子内随身携带。当天下午，龙菊员和鲍某到万载县城华都宾馆某某房间开房，晚上吃饭时，龙菊员故意将鲍某灌醉，回到宾馆后将老鼠药倒入一次性杯子茶水内，以解酒为由让鲍某喝下。6月18日凌晨，鲍某出现呕吐、身体发热等症状，龙菊员以为买到假的老鼠药，遂用皮带绑住鲍某双手，以防鲍某对其不利。凌晨4时许，鲍某挣脱捆绑，走至宾馆前台求助，后经万载县人民医院、宜春市人民医院抢救脱险。2014年6月18日上午，龙菊员出于愧疚，到万载县人民医院探望鲍某，向医生告知鲍某中毒原因，并于当日下午到万载县公安局投案自首。鲍某住院治疗期间，龙菊员家人为鲍某支付医药费18800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相关证据。认为龙菊员采用投毒手段意图杀害他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其犯罪未遂，且系自首。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判处。
龙菊员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没有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对公诉机关指控龙菊员构成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二、龙菊员属于犯罪未遂。三、受害人吃了老鼠药丧失反抗能力之后，龙菊员虽然想掐死受害人，但没有实施。四、案发后龙菊员主动告诉医生投毒事实，并缴交了受害人医药费，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其主观上害怕自己行为会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弥补自己的行为，其主观恶性不大，且系自首。五、对受害人主动赔偿，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六、本案是因家庭纠纷产生，对社会危害性不大。龙菊员平时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希望对其量刑三年以下。
经审理查明，龙菊员系被害人鲍某妻子，两人于2012年8月3日登记结婚。婚后，因性格不合及经济状况等原因，龙菊员与鲍某及鲍某家人经常发生争吵。2014年6月3号，龙菊员在广东汕头与同住的鲍某母亲龙某甲打架后，对龙某甲怀恨在心，加之两人关系一直不和，产生了将龙某甲毒死的想法，遂在汕头市购买了四支液体老鼠药。后鲍某因龙菊员与其母亲打架之事，坚决要求与龙菊员离婚，双方一直协商未果。2014年6月17日，两人回到万载县岭东乡准备办理离婚，龙菊员将之前购买的老鼠药放在包里带回万载。因鲍某没有同意龙菊员提出的条件，龙菊员认为鲍某很无情，遂产生了将鲍某毒死的念头，其将带回来的老鼠药倒入一个“加多宝”塑料瓶内随身携带。2014年6月17日下午，龙菊员与鲍某来到万载县城，在县城华都宾馆某某房间开了房。晚上吃饭时，龙菊员不断劝鲍某喝酒。回到宾馆后，晚上10点左右，龙菊员向前台要了茶叶，用一次性杯子泡好茶，然后将老鼠药全部倒入茶水内，以解酒为由让鲍某喝下。两小时后，鲍某出现呕吐、身体发热等症状，龙菊员以为买到假老鼠药，为防止鲍某对自己不利，遂用皮带绑住鲍某双手。凌晨4时许，鲍某挣脱捆绑，走至宾馆前台求助。鲍某下楼求助同时，龙菊员离开华都宾馆。后宾馆人员杨某某拨打110、120报警，鲍某被送至万载县人民医院抢救。2014年6月18日上午，龙菊员因害怕，到万载县人民医院探望鲍某，向医生告知鲍某系喝老鼠药导致中毒。当天下午，龙菊员到万载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鲍某住院治疗期间，龙菊员亲属为鲍某支付医药费18800元。2015年3月2日，被告龙菊员亲属再向受害人鲍某赔偿了4万元，鲍某对被告人龙菊员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法院对其从轻处理。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龙菊员的供述证实：她与鲍某结婚后和鲍某母亲经常吵架，他母亲还要他们离婚，她便产生杀婆婆的想法，于是买了老鼠药。2014年6月17日中午，她与鲍某从汕头回到万载谈离婚的事但没谈成，同时也觉得鲍某也很无情，就动了将其毒死的念头。当晚他们一起在宾馆住，她将老鼠药放入了鲍某喝的茶水内要劝鲍某喝下，后鲍某毒性发作被他人送入医院。6月18日上午9点多，她怕鲍某出事，就去人民医院找到了鲍某，还照顾了他。下午一点左右，她到公安局投案自首。
2、被害人鲍某的陈述证实：他和龙菊员结婚后经常打架。龙菊员每天怪他不会赚钱，每次说到这个事他就会打架。打架后也提出过离婚，但没有离。后来龙菊员提出要离婚，必须给她10万元损失费。2014年五月初六，龙菊员和他妈妈打了一架，他便决定和她离婚。2014年6月17日，他们俩从岭东来到万载准备离婚。到万载后，龙菊员又不同意离，说第二天再去。他们就在去西线的一个小车站旁开了一间房，酒店名不记得。开好房后，他在上网，龙菊员在看电视。睡觉前龙菊员用一次性杯子泡了茶给他喝，说解酒。喝完后没有反应，等他半夜醒来后，发现自己双手被绑住了，并且很难受。龙菊员靠在床上，他对龙菊员说“你怎么这么狠，为什么要害我”。然后他不记得怎么挣脱了，去下一楼找服务员求救。
3、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8日早上4点50分左右，他当时在前台，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赤裸上身从楼上下来，见到他就说“我老婆要逼死我去”。和这男子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这女子应该和他是在同一个房间出来，下楼后她直接从门口走出去了。他听男子这样说，要他先带到房间看下，这男子就带他到某某房。在房间他没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情况，只注意到床头柜电话机旁有一瓶未拆封的“和其正”塑料瓶。这时这男子穿衣服时，把袜子往头上套，他觉得不正常，于是立即把这男子的随身物品带好，要他跟着下楼。下楼时这男子一路跌跌撞撞。一到前台就往沙发上一躺，之后就不清醒了，全身发抖，口吐青水。他大声叫喊这男子没有回应，于是他立即拨打了“110”和“120”报警。过了一会，“110”“120”人员到现场，简单询问后，就把伤者送到了医院。
4、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8日上午8点多钟，兰田村妇女主任郭某某来告诉她，她孙子鲍某中毒，现在万载县人民医院抢救。上午她赶到医院抢救室时，还在抢救中。在医院时，龙菊员和她伯父龙齐生也在场。当时龙齐生劝说龙菊员去公安机关自首。这时她才知道是龙菊员投的毒。
5、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8日早上8点我到华都宾馆上班打扫卫生。在打扫某某房间时，看到床头左边地上有呕吐物，床头左边地上垃圾桶内和垃圾桶四周也有。床右边床头柜上有一瓶只喝了一口的“和其正”塑料瓶，电脑桌上有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床右边地上有三截断开的皮带，电脑桌前面有一截较长的连着皮带头的皮带。当时她没有在意，打扫时又发现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部黑色手机及手机充电器，她用袋子装好准备打扫完交到总台。几分钟后，她发现这个手机在响，就接了，一个男人说这部手机的主人两公婆在吵架，要她把手机放到前台。下午2点多，公安人员就来宾馆调查了。
6、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6月17日上午11点到傍晚6点，她一直在华都宾馆前台登记和办理退房手续。某某房是她进行接待和登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左右。来的是一对青年夫妇，登记人是男的。后面的事她就没有注意了，一直到下午六点，她老公杨某某接了班。
7、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他是万载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2014年6月18凌晨，110转警给他们。到达华都宾馆后，他看到病人鲍某躺在一楼沙发上，嘴角有淡黄色的液体，不能说话。据宾馆服务人员说，在房间还有呕吐物。他们初步诊断两种可能，一是吃坏了东西，二是头部有问题。到医院后上午9点多，两名自称鲍某老婆和姑姑的人过来。他问鲍某老婆病人是否吃坏了什么东西，他老婆说吃了老鼠药，但没说是谁给他吃的。
8、证人龙某甲的证言证实：她从村妇女主任那知道她儿子鲍某中毒的事，就赶回来了。龙菊员是她儿媳妇，与鲍某是2012年8月3日结的婚。龙菊员与她及她家人关系一直不好，经常吵架。他们两夫妻有时会因经济原因吵架，甚至有几次还打了起来。2014年6月3日，她与龙菊员还打了架。因为龙菊员听到她打电话，跟她姐姐说龙菊员能不能怀孕的事引起的。鲍某听说打架的事后打了龙菊员一巴掌，然后龙菊员就出去厂里住了。第二天，他们收拾好龙菊员的东西，打算让龙菊员回万载，但她好像没有回。6月16日，龙菊员又回到汕头的家，又和她吵了几句，之后鲍某拉着她回万载。他们吵架时经常会提到离婚的事。
9、证人鲍某林的证言证实：鲍某治病用了将近四万元，龙菊员的伯伯龙齐生出了1300元，第二次他家里人凑了7500元，龙菊员的堂哥龙勇拿了10000元，以上共拿了18800元给鲍某治病。
10、证人龙某乙的证言证实：鲍某是他表哥，龙菊员是他表嫂。2014年6月17日晚上大概9点，鲍某打电话叫他到万载城隍庙夜宵店吃夜宵。他就去那找到了鲍某与龙菊员，他去时他们俩已经在吃。龙菊员给了他一杯啤酒，之后他就在吃东西。期间鲍某一直在做龙菊员的思想工作，大概内容是他们俩离婚了，或许龙菊员能找到更好的，要她想开一点。龙菊员一直沉默，但不停的用啤酒敬鲍某。他们三人总共喝完六瓶啤酒，他喝了不到一瓶，龙菊员只喝一点，鲍某应该喝了四瓶左右。喝完这六瓶龙菊员又说再拿两瓶二锅头，鲍某说不要。之后鲍某就哄着龙菊员走了，他也回去了。鲍某原来能喝十多瓶啤酒，这天没有醉。
11、证人汪某的证言证实：她是龙菊员的堂嫂。2014年6月18日上午7点多，龙菊员来到她家里。8点多钟，她家公龙齐生要她陪龙菊员去一趟公安局。龙菊员说鲍某被公安局的人带走了。后来龙菊员跟她说头一天晚上拿了一点老鼠药放在茶里给鲍某吃，鲍某吃了后就是吐了，其他的没事了，算他命大。她听说没事就没放在心上。之后她们便到公安局问有没有抓到鲍某，看到没有她们又去了金三角一个宾馆，龙菊员问今天早上打110的人在不在，听说被120接走了，她们又去了医院。后来她回家了，龙菊员说会去投案自首，之后有没有去她就不清楚。
12、现场方位示意图、指认照片、现场勘查笔录证实：龙菊员在华都商务宾馆前台向服务员要了塑料杯和茶叶，到入住的某某室后将老鼠药倒进茶水中，鲍某喝完后醒来呕吐，龙菊员用皮带将鲍某绑住。
13、宜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宜）公（司）鉴（毒物）字（2014）1089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从现场提取的装有少量红色液体的玻璃瓶、“加多宝”饮料瓶液体内液体中、装有茶叶的塑料杯中检出鼠药毒鼠强成分。
14、宜春市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证实：鲍某2014年6月18日入院被诊断为杀鼠剂中毒。
15、万载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归案说明证实：2014年6月18日13时许，龙菊员到刑警大队投案自首。
16、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龙菊员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17、赔偿协议书、收条、谅解书证实：2015年3月2日，被告龙菊员亲属除之前赔偿的18800元外，再向受害人鲍某赔偿了4万元，鲍某对被告人龙菊员的行为予以谅解，请法院对其从轻处理。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证实上述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龙菊员在与家人产生矛盾后没有采取正确的处理方式，而是对鲍某心怀怨恨，采用投毒的手段，意图将其杀害，其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龙菊员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犯罪既遂减轻处罚；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其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获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龙菊员获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龙菊员系犯罪未遂，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龙菊员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和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龙菊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冬生
审 判 员 李春泉
人民陪审员 郭爱清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