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1民终2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政务新区怀宁路****号平安大厦**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849023631G（1-1）。
主要负责人：程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羽，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健，男，197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先宝，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伟杰，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军，男，198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安徽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曹健、汪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124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保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庐江法院（2017）皖0124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内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死亡赔偿金164080元；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被上诉人曹建作为死者近亲属证据不足。请二审改判。
曹建二审辩称：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曹建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要求汪军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93631元（丧葬费29551元、死亡赔偿金11720元/年×14年=164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交通住宿误工费20000元）；2、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月30日18时35分许，汪军晚间驾驶皖Ａ×××××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由三河镇往石头镇方向行至S103线（合铜公路）庐江县石头镇大桥北侧处，与同向前方行人宋某发生碰撞，造成宋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汪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宋某不负事故责任。汪军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相关经济损失未得到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2016年1月30日18时35分许，汪军晚间驾驶皖Ａ×××××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由三河镇往石头镇方向行至S103线（合铜公路）庐江县石头镇大桥北侧处，与同向前方行人宋某发生碰撞，造成宋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汪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宋某不负事故责任。
二、受害人宋某1950年2月9日出生，生前系农村居民，在家务农，终身未婚。曹健的父亲曹之保与宋某系同母异父兄弟，曹之保父亲去世后，其母带着曹之保改嫁宋某父亲（已逝），生育宋某一人。宋某自小同母亲与曹之保夫妇共同生活，宋某母亲、曹之保相继去世后，宋某与侄儿曹健及嫂嫂（曹健母亲）在一起生活，户口簿登记户主为曹健。曹之保夫妇生育曹健兄弟三人，曹健最小，现曹健兄弟三人已经分户独立生活。本起事故致宋某死亡后，宋某的丧葬事宜由曹健办理。曹健的其他两兄弟在重审中明确表示放弃对宋某可能享有的实体权利。
三、汪军驾驶的肇事车辆系其本人所有，该车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特约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汪军垫付抢救医疗费271.39元、丧葬费900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身份证、户口簿，证明曹健、宋某等人的身份信息；2、安徽省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庐公交认字[2016]第14007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检验、鉴定结论通知书及安徽正邦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责任划分及造成宋某死亡后果等事实；3、医疗费发票，证明宋某因抢救支出的医疗费数额；4、庐江县同大镇薛家圩村民委员会证明三份，本院调查笔录四份，证明受害人宋某与曹健的身份关系及生活状况；5、驾驶证、行驶证、保单，证明汪军具有驾驶资质、皖Ａ×××××号车辆具有行驶资质及该车辆的投保情况。上述证据业经庭审质证核实，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证据内容具备客观真实性、与本案事实关联，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该案交通事故经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现场勘验调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发生时间、地点、原因、经过及责任划分等基本事实符合客观实际，双方当事人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受害人宋某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理应得到赔偿。该案争议焦点为，曹健作为受害人宋某的非近亲属侄儿，是否有权获得包括死亡赔偿金等项损失的赔偿。首先，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解释又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从以上司法解释规定不难看出，死亡赔偿金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从法理上讲，死亡赔偿金是受害人因死亡而导致“未来收入”损失，也就是逸失利益。这种“未来收入”是法律的强行规定，并不考虑具体个体损失的差额，而是从损害赔偿的社会妥当性和社会公正性出发，为损害确定固定标准。其次，关于死亡赔偿金与遗产的关系和分配原则。我国现行继承法详细规定了遗产的范围，该范围没有明确包括死亡赔偿金，但死亡赔偿金与死者的人身权、生命权和财产权紧密相关，与遗产属性相近，可以按照继承法遗产处理原则进行分配已成为司法理论和实务中共同的认知和做法。继承法规定遗产的受益人范围，除了法定继承人外，依靠被继承人扶养的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以及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有权参与遗产的分配，在遗产继承纠纷诉讼中，上述两种人可以以其身份参加诉讼，主张权利，即他们具备权利请求人主体资格及享有实体权利。最后，同理分析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从以上法律、司法解释规定看，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未涵盖与继承法规定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性质相同的“对受害人生前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但由于死亡赔偿金与遗产的属性相近、分配原则相同，将“对受害人生前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纳入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范围并不违背立法本意，且有利于弘扬扶老携幼、助弱扶困的社会美德。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是，受害人宋某死亡时没有民法规定意义上的近亲属。曹健的父亲曹之保与宋某系同母异父兄弟，宋某自小与曹之保夫妇共同生活，曹之保去世后，宋某与侄儿曹健及嫂嫂（曹健母亲）在一起生活，且户口簿登记为一户。本起事故致宋某死亡后，宋某的丧葬事宜由曹健办理。从以上事实看，宋某与曹健既有血缘上的叔侄关系，又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形成了紧密的家庭成员关系，曹健的父母、宋某、曹健之间传承着互相扶养扶助的浓厚亲情，即宋某与曹健之间形成了事实扶养关系，现曹健系“对受害人宋某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的人”。根据以上推理论证，曹健具备赔偿权利人主体资格及依法享有实体权利。设若宋某有其他法定近亲属提起赔偿诉讼，则曹健完全有权参加诉讼并参与分配赔偿款。而在本案宋某没有其他近亲属的情况下，如果不能赋予曹健独立的诉权，则其实体权利必将无法实现，此情形与民法原理“有权利必有救济”相违背。综上所述，曹健作为受害人宋某的非近亲属侄儿，与宋某形成了事实扶养关系，曹健对宋某尽了全部或主要扶养义务，有权获得因宋某死亡所造成各项损失的赔偿。该院核定各项损失合理数额为：1.医疗费271.39元、2.丧葬费29551元、3.死亡赔偿金164080元（11720元/年×14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5.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交通住宿误工费5000元，合计258902.39元。上述损失中医疗费271.39元未超出交强险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其他损失超出了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依法应由皖Ａ×××××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先行赔偿110271.39元（271.39元＋110000元）；超出部分148631元（258902.39元－110271.39元），依法应由皖Ａ×××××号“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安徽分公司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全额赔偿；曹健应当返还汪军垫付的抢救医疗费271.39元、丧葬费900元，合计1171.39元。据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曹健110271.39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曹健148631元；三、曹健在取得上述赔偿款时返还汪军1171.39元。该案受理费5180元，由汪军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责任认定无异议。二审争论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曹健能否认定为死者近亲属问题。一审法院针对曹健是否可以认定为受害人宋某的近亲属进行了调查和论证，并有户籍证明、证明材料等证据证实。上诉在二审期间未提供足以反驳一审的认定证据予以佐证，其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问题，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责任的除外。上诉人作为案件一方当事人发生的诉讼费用，是其不履行法定赔偿义务而引起的诉讼，因败诉而应承担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关于诉讼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思
审判员 李彧
审判员 赵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李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