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迪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华浙广场*楼**楼。
法定代表人：胡齐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嗣云、孙子斌，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原名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号。
代表人：沈忻，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恺、叶敏，该分行员工。
上诉人浙江省迪达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达进出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杭州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6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迪达进出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2、二审诉讼费由工行杭州分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贷款利率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6年6月3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发放的三笔贷款利率为月利率3.9875‰，而双方于20l6年l2月1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发放的十笔贷款利率为3.988‰。实际上，以上十三笔贷款的利率均应为月利率3.9875‰，并无任何差别。一审法院以3.988‰作为计算后十笔贷款之利息和罚息的依据，与事实并不相符。二、一审法院支持复利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在已支持工行浙江省分行请求的罚息的基础上，不应当再要求迪达进出口公司承担复利，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法律和司法解释禁止复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5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出借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不予保护”，尽管我国《合同法》第十二章借款合同部分没有对复利作出具体的规定，但司法解释对计收复利是禁止的，所以一审法院计收复利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应认定当事人之间关于复利的约定有效。其次，计收罚息再计算复利是对违约借款人实施双重处罚，有违约公平原则。《全国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确定了经济纠纷处理的一般原则：要充分、有效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不能让违约一方或者侵权一方在经济上占到便宜，也不能让债务人或其他人承担不该由其承担的责任。鉴于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是赔偿性而非惩罚性，而罚息实质上作为对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所应给予银行的违约金，具有补偿性质，如果再考虑计算复利，实际是给予银行双倍损失补偿，对借款人不公平，因此应只计罚息，不再计复利。再次，如果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利息请求有异议，且请求法院对约定的逾期利息计算标准进行调整的，法院有权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予以调整。调整的方式一般有两种：一是调整为以逾期未支付的贷款本金余额为本金按约定的逾期利率或法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利息；二是调整为以逾期未支付的贷款本息余额为本金按约定的逾期利率或法定的罚息利率计算利息。本案中，逾期未支付的贷款本金余额为43993095.59元，逾期未支付的贷款利息余额为109124.58元，考虑到平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益保护，理应按照第一种方式，仅以43993095.59元为本金按约定的逾期利率(即年利率7.1775％)计算罚息，暂计算至20l7年8月20日为643275.97元。以109124.58元为基数计算的复利部分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
工行杭州分行书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贷款利率的认定正确。l、2016年12月12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发放的10笔贷款月利率为3.988‰，这在工行杭州分行提供的“贷款凭证”上已经注明，迪达进出口公司在“贷款凭证”上签章确认，且迪达进出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证据之证据三性均予认可。2、工行杭州分行提供的利息计算清单中，相应的利息和罚息都是以年利率4.785％(换算成月利率为3.9875‰)作为计算的依据，并没有采用3.988‰的月利率作为计算依据，一审法院也是采用月利率3.9875‰作为计算利息和罚息的依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计算的依据正确，未损害迪达进出口公司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支持正常利息的复利正确。l、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关于“短期贷款按季结息的，每季度末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按月结息的，每月的二十日为结息日。具体结息方式由借贷双方协商确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的规定，工行杭州分行可以就迪达进出口公司在贷款期内不能按期归还的正常利息计算复利。2、根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二部分第10.3条的规定，对迪达进出口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工行杭州分行可以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一审判决第四项支持工行杭州分行应收复利1574.72元，就是按照迪达进出口公司未支付的正常利息109124.58元计算得来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行杭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迪达进出口公司归还贷款本金43993095.59元，利息756678.39元（截至2017年8月20日），合计44749773.98元；及自2017年8月21日至贷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复息（按借款合同和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另行计付）；2、迪达进出口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6年6月3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以下简称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与迪达进出口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年（本级）字00362号）一份，约定：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基础利率，浮动幅度为加48.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分别于2016年6月6日发放贷款5000000元；于2016年6月7日发放贷款5000000元；于2016年6月8日发放贷款4000000元，合计发放贷款14000000元。以上三笔贷款均于2017年6月3日到期，贷款利率均为月利率3.9875‰。
（二）2016年12月12日，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与迪达进出口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年（本级）字00818号）一份，约定：每笔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加浮动幅度确定，其中基准利率为每笔借款发放日前一工作日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1年期贷款基础利率，浮动幅度为加48.5个基点（一个基点为0.01％）。工行浙江省分行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13日发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14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15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16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19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20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21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22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于2016年12月23日发放贷款3000000元，合计发放贷款30000000元。以上十笔贷款的利率为月3.988‰。除12月12日发放的3000000元贷款于2017年6月5日到期外，其余九笔贷款均于2017年6月12日到期。
（三）以上十三笔贷款，迪达进出口公司正常支付了至2017年5月20日的利息，自2017年5月21日起开始欠息。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于2017年6月4日自迪达进出口公司在其处开立的账户内扣收6866.75元、于2017年6月21日37.66元。以上两笔所扣款项均用以冲抵贷款本金。此外，迪达进出口公司未再还款。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与迪达进出口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约，诚实履行。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作为贷款人已按约发放贷款，但借款人迪达进出口公司未能按约还本付息，违反了其与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的约定，构成违约。对此，迪达进出口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要求迪达进出口公司偿付所欠贷款本息的请求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还款项目中的复利计算方式不符合中国人民银行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主张的复利予以调整。综上，一审法院对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迪达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贷款本金43993095.59元；二、迪达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利息109124.58元；三、迪达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罚息643275.97元（罚息暂计算至2017年8月20日，此后按年利率7.1775%计算至贷款本金43993095.59元还清日）；四、迪达进出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复利1574.72元（复利暂计算至2017年8月20日，此后按年利率7.1775%计算至贷款利息109124.58元付清日）；五、驳回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554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270549元，由迪达进出口公司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于2018年2月23日变更名称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
本院认为，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向迪达进出口公司发放20l6年l2月12日《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十笔贷款的相应贷款凭证均记载月利率为3.988‰，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十笔贷款的月利率为3.988‰有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案涉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款到期借款人未按约定偿还的，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对借款人未按时支付的利息，按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迪达进出口公司向工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支付109124.58元未付利息按罚息利率计算的复利并无不当。迪达进出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浙江省迪达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