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刑终3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友智（曾用名梁友江），男，汉族，1970年2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莱阳市，初中文化，厨师，户籍地暨住所地莱阳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莱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魏军政，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梁友智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作出（2017）鲁06刑初6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梁友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梁友智指定辩护人，于2018年4月25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晓英、汤宁依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梁友智及其辩护人魏军政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梁友智于2013年至2015年间与被害人姜某1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后姜某1与梁友智断绝关系，梁友智遂怀疑姜某1又与他人有染，并将此事以短信方式告知姜某1的丈夫程绍东。姜某1得知此事后，多次找梁友智要求补偿，后梁友智给付姜某1人民币3000元。梁友智因此怀恨在心，开始预谋报复姜某1，准备了单刃尖刀、假发及帽子等作案工具、物品，并在案发前的一个雨夜，潜至姜某1家附近伺机作案，未能得逞。2016年9月26日20时40分许，姜某1下班回家，进到地下室储物间停放电动车时，事先在姜某1家楼下守候、经过伪装的梁友智携带尖刀亦尾随进入地下室，从姜某1的身后捂住其头面部，持尖刀朝其颈部、胸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姜某1受伤倒地。梁友智逃离地下室后，发现用于伪装的假发遗落现场，遂返回地下室，见姜某1仍在动，又向其喉咙处捅刺一刀，致姜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姜某1系左颈总静脉横断及心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23时许，梁友智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辨认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及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梁友智为报复他人，持刀连续捅刺他人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梁友智归案后虽能坦白认罪，但其违背社会伦理，破坏他人家庭关系，报复行凶，其犯意坚决、手段残忍、罪行极其严重，应予以从严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梁友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被告人梁友智不服，以“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争取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从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开庭审理时，上诉人梁友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要求赔偿被害方的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上诉人梁友智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方亲属的经济损失，对被告人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二审开庭审理时，山东省人民检察检察员出示了梁友智在杀人过程中捅伤自己右臂的照片，发表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出庭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告人梁友智于2013年至2015年间，与同在山东省莱阳市兄妹羊汤店打工的被害人姜某1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后姜某1与梁友智分手。梁友智遂怀疑姜某1又与他人有染，并将此事以短信方式告知姜某1的丈夫程绍东。姜某1得知后，多次找梁友智要求补偿，后梁友智给付姜某1人民币3000元。梁友智因此怀恨在心，开始预谋报复姜某1，并事先准备了单刃尖刀、假发及帽子等作案工具、物品，又到莱阳市西苑小区6号楼3单元姜某1家附近踩点，并在案发前的一个雨夜，潜至姜某1家附近伺机作案，因姜某1的丈夫开车将其接回家中而未得逞。2016年9月26日20时40分许，姜某1下班回家，进到地下室储物间停放电动车时，事先在姜某1家楼下守候、经过伪装的梁友智携带尖刀亦尾随进入地下室，从姜某1的身后捂住其头面部，持尖刀朝其颈部、胸部等部位捅刺数刀，致姜某1受伤倒地。梁友智逃离地下室后，发现用于伪装的假发遗落现场，遂返回地下室，见姜某1仍在动，又向其喉咙处捅刺一刀，致姜某1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姜某1系左颈总静脉横断及心肺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作案后，被告人梁友智逃离现场，并将随身穿戴的黑色运动服、假发及作案所用尖刀等抛弃。当日23时许，梁友智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过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二审庭审期间，又听取了控辩双方的意见，均无异议。
1．证人证言
（1）刘某（报案人）证实，我于2016年9月26日20时40分许，在莱阳市西苑小区6号楼3单元地下室发现邻居姜某1躺在地上，周围有血，地下室过道的声控灯灯泡没有了，遂拨打了“110”“120”电话。医生来后说姜某1已死亡。
（2）程绍东（姜某1的丈夫）证实，我于2015年收到过一条短信，意思是妻子姜某1有婚外情，我质问过姜某1，姜某1不承认，并说可能是梁友智发的短信。
（3）乔某证实，2016年9月26日20时40分许，我在山东省莱阳市西苑小区东院墙外和保安说话时，发现从西苑小区扔进一个背包，里面有一件外套和一个白色的东西。次日，听保安说打扫卫生的人将背包扔进垃圾桶里，里面除了衣服，还有假发套和塑料袋。
（4）盖恒春证实，2016年9月26日20时40分许，我在山东省莱阳市龙居家苑西门保安室值班时，一男子来说有人从西苑小区向该小区内扔东西，我和同事孙爱民过去后，发现是一个黑色的包，里面有衣服，包下有血。次日早晨，打扫卫生的王某1将该包扔进垃圾箱了。
（5）王某1证实，2016年9月27日凌晨5时许，我在山东省莱阳市龙居家苑小区打扫卫生时，发现在小区门口有一黑色背包，姓盖的门卫说，昨晚8时许，有人从西苑小区扔过来的。后我将该包扔进农行小区门口的垃圾桶里。还证实该包内有一件黑色外套，一个假发，一个塑料纸卷，上面全是血。
（6）陈某证实，姜某1和梁友智都是我店里的员工，两三年前，两人有了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年底，姜某1又和一东北男子好上了，我听梁友智的姐夫（店里厨师长）宫某2说，姜某1还跟梁友智要一万元钱，梁友智没钱，他们把梁友智老婆叫出来解决此事，后梁友智给了姜某1三千元钱了结。2016年9月26日，梁友智19时30分许提前下班，姜某120时30分许骑电动车回家。
（7）宫某1证实，2016年9月26日22时许，我发现丈夫梁友智回家，左胳膊受伤。梁友智说在饭店不小心割伤，晚上和朋友在烧烤摊喝酒了。后民警将梁友智带走。还证实，梁友智与姜某1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后来姜某1又与别的男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梁友智将此事告知姜某1的对象，后姜某1找人让梁友智写了10000元的欠条，梁友智给了姜某13000元现金。
（8）王某2证实，姜某1是我理发店十几年的客户，二人联系比较多。2015年上半年时，梁友智曾将我手机号发给了姜某1的丈夫，说我二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我与姜某1和梁友智及梁友智妻子在佳乐家旁的肯德基店一起商谈解决此事，梁友智当场写了保证书，不再干涉姜某1的生活。
（9）宫某2证实，我是梁友智的姐夫。梁友智与姜某1之前有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年底，梁友智说，姜某1找了东北小伙做情人，不理他了，他就通过短信告诉了姜某1的丈夫，但被姜某1知道了，姜某1和他人找梁友智要10000元，梁友智给了姜某13000元。后来，他们一起协商，姜某1不再要剩余的7000元，梁友智不再干涉对方生活。
（10）邱某（莱阳市中心医院医生）证实，2016年9月26日23时许，民警将梁友智送医院治疗，次日凌晨3时许离开。
2．勘验、检查笔录
（1）山东省莱阳市公安局莱阳公（刑）勘[2016]K3706820400002016090033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载明现场的位置特征，并提取红色斑迹、黑色背包一个、假发套、带血的塑料方便袋一个，黑色背包下可见另有带血的黑色外套一件，方便袋内有白色帽子一顶、伞套一个、带血迹的手套一付及黑色、红色方便袋各两个。
（2）山东省莱阳市公安局莱阳公（刑）勘[2016]38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在莱阳市富水南路北首，莱阳市盛隆装饰城北数第二个门口路，靠北边东头位置中间一个垃圾箱内底部提取尖刀一把。
（3）山东省莱阳市公安局莱阳公（刑）勘[2016]379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在山东省莱阳市中古城小区20号楼西1单元2楼东户梁友智住处的卫生间内，洗手池南边提取人民币纸币7张，其中一张面额100元的纸币带有血迹。
3．辨认笔录
2016年9月27日凌晨3时许，梁友智在山东省莱阳市富水南路莱阳市装饰城北数第二个东门，指认门口北边放置的垃圾桶就是其将姜某1杀死后，丢弃作案所用尖刀的地方。
4．鉴定意见
（1）山东省莱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莱）公（刑）鉴（尸）字[2016]14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程度鉴定书记载了尸体损伤及创口特征，结合解剖检验所见分析认为，死者姜某1系失血性休克死亡。
（2）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烟）公（刑）鉴（DNA）字[2016]90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①在送检从六号楼地下室尸体位置和电动车座上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姜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②在送检从6号楼楼梯口地面、6号楼楼梯口外侧地面、3号楼东侧墙面、一级路与居然之家路口提取的拭子和黑色上衣的左、右袖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梁友智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③在送检右手手套和从梁友智家中卫生间提取的编号为E60A613077的百元人民币上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且均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姜某1和梁友智的基因分型。
5．物证
尖刀一把，经梁友智原审庭审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
6．书证
（1）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处警综合单、发破案经过及抓获记录，证实本案由莱阳市西苑小区刘某于2016年9月26日20时47分报案至莱阳市公安局称，发现邻居姜某1倒在该小区地下室过道里，地上留有大滩血迹。该局通过调查走访，姜某1所在单位兄妹羊汤店的老板陈某反映，两三年以前，姜某1和梁友智有了不正当男女关系，2015年底，因姜某1另觅新欢，和梁友智断绝了关系，二人遂产生矛盾。民警立即赶往莱阳市古城小区20号楼1单元2楼东户梁友智家中，发现其处于醉酒状态，左上臂有伤，有重大作案嫌疑，遂将梁友智抓获归案。经审讯，梁友智供述了犯罪事实，并带领民警找到作案工具。
（2）户籍证明，证实梁友智出生于1970年2月20日，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3）姜某1与梁友智签订的协议，证实梁友智给付姜某1人民币3000元，双方以后互不干涉。
7．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梁友智供述，2013年左右，姜某1在兄妹羊汤店打工后，我俩之间发生了婚外情，并保持两年左右的不正当关系。2015年，姜某1和我断绝了关系，我发现姜某1跟一个姓王的男子有了不正当男女关系，就将此事告诉了姜某1的丈夫。姜某1知道后，就和姓王的男子向我索要10000元。为了断此事，我就给了姜某13000元。后来，姜某1在工作时经常与姓王的男子联系，我特别嫉妒，就想报复姜某1。案发一个月以前，我开始在姜某1家楼下，观察她何时回家，又买了一把白塑料把柄的尖刀，在一个下雨天的晚上潜入姜某1所在的小区，准备报复她，抢她的金项链、耳坠等物品抵顶3000元，但那天晚上姜某1的丈夫开车把姜某1接回了家，所以没干成。
2016年9月26日20时10分许，我戴着长假发、太阳帽及口罩，并带着刀到了姜某1家楼下等候。20多分钟后，姜某1骑电动车进了地下室，我拿刀也跟着进去了。姜某1往储藏室推电动车时，我从后面用左胳膊搂住了姜某1的脖子，左手按在了姜某1的脸上，没捂住嘴，姜某1就开始喊叫，我就用右手拿着刀子朝姜某1心脏的位置捅了一刀，接着又朝她的脖子左侧捅了一刀，后又朝她喉咙处捅了一刀，姜某1就倒在地上了。我跑出地下室后，发现假发掉了，又返回了地下室，看到姜某1头部在动，怕她不死，又用刀朝她脖子动脉处捅了一刀，感觉姜某1应该死了，就跑了。为了让人晚点发现姜某1，我还把地下室的灯泡拧下来扔了。我离开时，在楼道旁发现一个黑色双肩包，就把塑料袋、假发、外套上衣塞到双肩包里面，并把双肩包扔到姜某1家楼东北面的东院墙外。在经过福临居小区北面的垃圾箱时，我把刀子扔进了垃圾箱。当天晚上，我在家中被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友智以报复为目的，预谋持刀捅刺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关于梁友智提出“愿意赔偿被害方亲属的经济损失，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认罪态度好，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梁友智的亲属主动赔偿被害方亲属的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梁友智因和被害人姜某1婚外感情产生纠纷后预谋实施报复，犯意坚决、犯罪手段残忍，应依法惩处。但被害人在处理感情方式和推进事件发展过程中有一定的责任，且梁友智的亲属主动赔偿被害方亲属部分经济损失，上诉人梁友智主动认罪悔罪，可依法从轻处罚，梁友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刑初65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梁友智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梁友智犯故意杀人罪；
二、撤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刑初65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梁友智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梁友智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梁友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四、对梁友智限制减刑。
审判长 谢 萍
审判员 杨福迅
审判员 吕仲亚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