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73民终2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雪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符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雁平，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曹华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凯宇，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雪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腾公司）与被上诉人新丽电视文化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丽电视公司）因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当事人的一审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一审法院的法律认定，详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9368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判决：一、雪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新丽电视公司经济损失包括合理费用共计38000元；二、驳回新丽电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雪腾公司负担。
雪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丽电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雪腾公司构成侵权缺乏证据支持，（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19021号公证书的操作说明显示的网址不能指向该公证书的内容，包括服装图片及剧照。2.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的北京京东叁佰陆拾度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应负有不可推卸的法律责任，但新丽电视公司放弃对京东公司的起诉与索赔，导致部分事实不清，违反了公平原则以及侵权责任分配原则，新丽电视公司亦应在相应范围内放弃对雪腾公司的起诉与索赔。3.雪腾公司没有造成新丽电视公司经济损失，反而扩大了涉案影视作品的影响力；新丽电视公司发现被诉侵权行为没有立即采取制止措施，起诉的目的是为了额外获益。4.一审判赔金额过高、诉讼费用分担不公，于法无据，雪腾公司系经营服装生意的小型企业，上传的截图并无获得利益，为了增加吸引力才下载截图，并不清楚涉案图片涉嫌侵权。5.一审认定涉案图片属于摄影作品错误，涉案图片是影剧截图，没有创造性劳动，与摄影作品有本质区别，涉案图片的著作权如何界定无明确的法律规定。
新丽电视公司答辩称：1.涉案的静态图片虽不是通过静态拍摄方式完成的，但逐帧的静态图片构成动态图像即完整的电视剧，体现了摄影者对光线等的安排，体现了独创性，故构成摄影作品。2.涉案电视剧播出时间为2015年5月3日，雪腾公司在涉案电视剧热播期间，上传了若干张截图及剧照，用以吸引顾客并从中牟利，主观恶意明显，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雪腾公司、新丽电视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新丽电视公司无异议，而雪腾公司则指出（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19021号公证书的操作说明显示的网址不能指向该公证书的内容，无法得出任何证据；律师费、公证费均无票据予以证明，雪腾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雪腾公司在一、二审中均确认涉案网店系其经营。雪腾公司表示上传图片需经京东公司审核通过，京东公司亦应承责，并表示涉案图片系雪腾公司从案外人处下载，且在京东公司的要求下已删除了图片。雪腾公司确认新丽电视公司提供的图片系涉案电视剧截图，但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其使用了涉案图片。新丽电视公司表示（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19021号公证书出现网址的笔误不能否定侵权行为的真实性，且该公证的全过程有屏幕录像记录并保存于公证处。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问题为：一、新丽电视公司所主张的电视剧画面截图可否作为摄影作品受到著作权法保护；二、雪腾公司的被诉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雪腾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合理。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的《虎妈猫爸》电视剧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已取得了作品登记证书，并载明该剧的制片者、著作权人均为新丽电视公司，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前提下应认定新丽电视公司是该作品的著作权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而且，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雪腾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共计使用了《虎妈猫爸》电视剧36张画面截图及2张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十）项规定，摄影作品是指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的艺术作品；第（十一）项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根据上述规定，电视剧应属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剧照由摄影者单独拍摄，在构图、光线运用等方面体现出摄影者的选择与安排，具有独创性，应属摄影作品。
至于本案所涉的该电视剧中画面截图的性质应如何认定，首先，电视剧作为一种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独创性固然体现在动态图像上，但动态图像在本质上是由逐帧静态图像构成，也就是说，各帧静态图像虽不是静态拍摄完成，但也体现出摄录者对构图、光线等创作要素的选择与安排，当其特定帧图像所体现出的独创性达到著作权法所要求的高度时，该图像便符合著作权法及其实施条例中关于作品和摄影作品构成要件的规定，构成摄影作品。其次，著作权法通过对特定类型作品提供有限度的保护以实现其立法目的，为此，著作权法在赋予权利的同时又会对权利进行限制。但限制权利只是手段，并非目的，在缺乏合理理由的前提下，对符合法定要件的作品不应当拒绝保护。就本案所涉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中符合法定要件的特定帧静态图像而言，以摄影作品对其加以保护，不会为权利人带来超出其创造性劳动价值之外的保护，也不会给社会公众添加额外的负担，或损及他人及社会公共利益。再次，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虽然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完整享有，但并未排除制片者对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中所包含的其他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制片者同时对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以及该作品中可析出的其他作品享有著作权并不违反现行著作权法的规定。综上，涉案电视剧特定帧画面达到了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高度，本院认为其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要件的规定，属于摄影作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雪腾公司作为商品销售者，在其网店页面展示被诉侵权图片的目的不在于展示图片本身，而在于利用这些图片介绍自身所销售产品，达到宣传效果，增加交易机会，这与通常情形下对作品的传播行为在目的上存在区别。但著作权法对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界定并无目的性限制，无论是出于直接传播作品的目的，还是借作品实现其他目的，只要符合著作权法所规定的要件，均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本案中，雪腾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网店中展示了新丽电视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剧照、剧中截图等摄影作品，属于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该作品，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与地点自由浏览各该作品，侵犯了新丽电视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一审法院对该项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雪腾公司提出的根据（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19021号公证书记载的京东网的网址无法查询到涉案图片的问题，雪腾公司对其在京东网上开设网络经营店的事实并无异议，结合该公证书记载的内容，足以证实雪腾公司在其经营的网店使用了被诉侵权图片；雪腾公司亦表示为了增加网店的吸引力上传了从第三方网站免费下载的图片，从侧面证实其使用者身份，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雪腾公司的侵权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丽电视公司对上述公证书出现笔误的解释符合情理，本院对此予以采信。雪腾公司虽然否认使用被诉侵权图片，但其陈述前后不一，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雪腾公司已删除被诉侵权图片，新丽电视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雪腾公司未经许可实施被诉行为侵害了新丽电视公司所享有之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权利人实际损失或侵权人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由于新丽电视公司的实际损失或雪腾公司违法所得并无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与知名度、侵权者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与后果以及相关合理支出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合法恰当。二审期间，雪腾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存在畸高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判赔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雪腾公司上诉认为京东公司负有审查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京东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直接实施提供涉案作品的行为，不构成直接侵权，故其于本案中并非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且新丽电视公司于一审期间撤回对京东公司起诉是其对其自身诉讼权利的行使，雪腾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雪腾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广州雪腾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刘培英
审 判 员 江闽松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戴瑾茹
书 记 员 冯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