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三终字第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淑桂，女，汉族，1949年4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代理人杨湘德，男，汉族，1949年10月21日出生，住长沙市天心区。
委托代理人赵义厚，湖南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之华，男，汉族，1945年6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敏，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科军，男，汉族，1971年11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委托代理人杨敏，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利，男，汉族，1951年2月26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代理人杨开炎，湖南劲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淑桂因与被上诉人赵之华、赵志利、赵科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3）武民重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淑桂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湘德、赵义厚，被上诉人赵之华、赵科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敏，被上诉人赵志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开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88年8月，当事人的父亲赵琪范（已病故）拟离休后回常德养老，向常德市国土局申请土地建房得到了常德市人民政府的批准。其后，赵淑桂、赵之华、赵志利、案外人赵淑兰（四人系同胞兄弟姊妹）及其父母共同出资修建了本案争议的房屋，该房屋共二层，现坐落于常德市武陵区城南体育东路社区居委会。1992年初，赵琪范将赵淑桂等兄弟姐妹四人通知到长沙，对该房屋进行了分配，即房屋第一层为赵淑桂和赵志利共有，产权登记在赵志利名下，第二层为赵淑兰和赵之华共有，产权登记在赵之华名下。
另查明，2002年7月，赵志利因医疗事故病危，赵淑桂向赵志利出借2万元、赵之华向赵志利出借5万元，期间赵淑桂、赵之华、赵淑兰共同对赵志利进行过照顾。2004年7月5日，赵之华以向赵志利出借的5万元为对价请求赵志利将本案争议房屋的第一层过户登记给赵科军，并由赵志利向赵之华出具书面的委托书，赵志利承诺将本案争议房屋的第一层赠与给赵科军，并委托赵之华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2004年7月19日，本案争议房屋产权登记在赵之华名下，赵科军为房屋共有权人。2007年赵志利医疗事故得到赔偿后向赵淑桂偿还了4.5万元。在本案争议之前，赵淑桂等兄弟姐妹四人就坐落于长沙市东区韶山路2号2栋第5层505#号房屋遗产继承产生纠纷，其后，四兄弟姐妹案外达成协议，赵淑桂和赵淑兰共分配该房屋折价款35万元，该房屋产权归赵志利之子赵晗所有，赵之华未参与此房的分配。赵淑桂在得知本案争议房屋所有权已变更登记为赵之华、赵科军共有之后，认为赵志利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共有房屋第一层赠与赵科军的行为侵犯了自己的权利，于2013年5月诉至法院，后因主体身份问题撤回了起诉。后双方当事人就房屋产权纠纷未能协商一致，赵淑桂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再次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是侵权纠纷还是所有权确认纠纷；2、赵科军共有诉争房屋所有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3、赵志利给付赵淑桂的2.5万元是否为购房款以及赵之华与赵志利、赵淑桂之间是否形成房屋买卖关系。
一、本案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纠纷。理由是赵科军虽然已经系房屋登记共有权人，但其是否已合法、确定地共有房屋所有权（既无证据证明买卖关系成立，又无证据证明其符合物权所有权的善意取得条件）仍待证据证明或司法确认，原按份共有人赵淑桂仍可主张对第一层房屋享有一半所有权。
二、赵科军共有诉争房屋所有权不构成善意取得。理由是赵科军对（父亲及其兄弟姊妹共有的）诉争房屋原所有权归属问题难以推定不知情，进而难以推定其受让该不动产具备“善意”，而且其登记为该房屋的共有权人是因赵志利的赠与行为，其本人并未支付相应的合理价格，不具备物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2年赵之华、赵淑桂分别向病中的被告赵志利出借5万元、2万元，2004年本案争议房屋变更登记为赵之华所有（被告赵科军为共有权人），2007年赵志利获取医疗赔偿之后向赵淑桂偿还4.5万元。由此，赵之华主张于2004年以2002年出借给赵志利的5万元为对价，向赵志利、赵淑桂购买第一层房屋所有权；赵淑桂主张其多收受的2.5万元为照顾生病期间的赵志利的补偿款，并提供三份无证人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作为证据（因缺乏合法性未被采信）；赵志利主张向赵淑桂多偿还的2.5万元为赵之华支付的购房款并提供了三份开庭笔录作为证据。从开庭笔录的上述摘抄内容来看，虽然仅能证明赵淑桂在2011年诉讼发生时知晓赵志利将第一层房屋全部转让以及赵之华、赵科军共有本案房屋的事实，但结合本案的其他事实来看：一方面，同为兄弟姊妹的赵之华、案外人赵淑兰亦对生病期间的赵志利进行过照顾，但此二人并未获取赵志利如此大笔金额的补偿款，即便赵淑桂对赵志利生病期间的照顾和帮助要多过赵之华、赵淑兰，但作为亲兄弟姐妹之间的情谊而言这种照顾和帮助也是亲情使然，给予一定补偿有其合理性，但诸如2.5万元如此大金额的补偿却并无正当理由；另一方面，在2013年赵淑桂等四姊妹中仅赵淑桂、赵志利、赵淑兰对长沙的房屋进行了继承分配，他们三人均以赵之华及其儿子赵科军早在2004年便已共同共有本案房屋所有权为由不同意赵之华参与继承，换言之，作为法定继承人之一的赵之华应该与其他兄弟姊妹公平地享有继承权，赵淑桂等三姊妹拒绝其参与长沙房屋的继承分配则可视为他们已经同意赵之华以获取本案房屋的全部产权为代价而丧失长沙房屋的继承权。综上，根据司法经验、逻辑法则及本案事实、双方证据的认定和审查，从公平正义的理念进行推定：赵志利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赵淑桂提供的证据，该2.5万元的性质为购房款的可能性要高于补偿款。赵淑桂即便在2004年房屋变更登记之时不知情，但其后收受2.5万元购房款以及拒绝赵之华参与长沙房屋继承的行为可视为其行使了对赵之华购买共有房屋第一层所有权的追认权，三被告主张的赵之华支付5万元向赵志利、赵淑桂购买第一层房屋所有权由此而形成的赵之华与赵志利、赵淑桂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能够使法官形成足够的内心确信，赵之华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系合法取得，赵科军共有房屋所有权系赵之华合法取得后的赠予取得，故对赵淑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赵之华、赵科军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理由是赵淑桂所请求确认享有所有权的第一层房屋所有权人现登记为被告赵之华、赵科军共同共有，为查明本案事实，赵之华、赵科军是必要的共同被告。关于三被告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亦不予支持，理由是根据法律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由此可见物权的确认并不适用时效制度，时效制度仅适用于债权请求权。据此，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淑桂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原告赵淑桂负担。
宣判后，赵淑桂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应为侵权纠纷，赵淑桂享有诉争房屋一层一半的产权事实清楚，不需要法院确权；赵志利将诉争房产赠与赵科军没有与共有人赵淑桂协商，也没有取得赵淑桂书面同意，赵志利转让诉争房产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赵科军不构成善意取得；赵志利付给赵淑桂250**元并非购房款，而是对赵淑桂为赵志利住院护理7个月左右付出及其他开支的补偿款。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判决赵之华、赵科军、赵志利停止侵权，赵淑桂享有诉争房屋一层一半的产权。
赵淑桂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赵志利辩称：赵淑桂对本案事实、法律适用摇摆不定，本案经过多次审理，在原一审诉状中赵淑桂就明确写明“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不是侵权纠纷；一审以证据优势原则认定25000元为购房款，判断正确；赵志利虽然只享有诉争房屋一层一半的产权，但是赵淑桂并非房地产登记薄上的共有产权人，房产部门变更登记无需获得赵淑桂同意，且赵淑桂实际已经同意赵志利处分诉争房产，并收受了25000元购房款，由于合同可以采取口头形式，赵淑桂通过口头并结合之后的行为认可了产权登记人赵志利的处分行为，公证赠与符合法律规定，赵志利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赵淑桂不能推翻物权登记的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为支持其答辩主张，赵志利在二审举证期间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赵志利与医疗机构进行诉讼后，判决陪护费10189.2元，赵志利不可能给赵淑桂2万余元的护理费。
赵之华辩称：赵志利通过公证赠与形式将诉争房产过户给赵科军，其处分行为合法有据。赵淑桂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请求驳回，其他答辩意见与赵志利的答辩意见相同。
赵科军辩称：赵科军出资了50000元，以被赠与方式获得了诉争房产，一审认为赵科军没有支付对价，是事实认定错误，赵淑桂不能据此认为赵科军是恶意取得诉争房产，赵志利是产权登记人，其处分行为获得了赵淑桂同意，并给了赵淑桂购房款，该行为合法有据。请求驳回上诉，其他答辩意见与赵志利的答辩意见相同。
赵之华、赵科军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赵淑桂对赵志利在二审时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长中民一终字第702号民事判决书超过了举证期限，不能作为新证据采信，且该文书中载明的陪护费与赵淑桂的陪护不能简单等同，也不能证明赵志利给了赵淑桂多少钱的陪护费。赵之华、赵科军对赵志利在二审时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赵志利通过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诉讼获得陪护费10189.2元与其是否支付赵淑桂陪护费及支付赵淑桂多少陪护费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另查明，赵志利在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区法院庭审中陈述赵之华在其发生医疗事故时50000元借款已转化为购房款，给付赵淑桂的25000元是购房款；赵淑兰在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区法院庭审中陈述赵之华放弃了长沙房屋的继承权，并与赵志利就本案诉争房屋做了交换，诉争房屋已登记在赵之华名下，赵之华对长沙房屋不享有继承权；赵淑桂在芙蓉区法院庭审中陈述2004年赵之华放弃了长沙房屋的继承权。
本院认为，根据赵淑桂提出的上诉请求及赵之华、赵科军、赵志利的答辩主张，诉讼双方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案由；（二）赵志利给付赵淑桂的25000元是否是购房款；（三）诉争房产过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所有权确认纠纷是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赵淑桂起诉时的诉求为确认其享有诉争房屋一层一半的产权，并认为本案属于所有权确认纠纷。本案是双方当事人就诉争房产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赵淑桂主张诉争房产是其与赵志利共同共有，赵志利未经其同意将房产转让，该买卖行为无效，诉争房屋一层一半的产权仍归其所有；赵之华、赵科军、赵志利则主张已支付给赵淑桂250**元购房款，买卖关系已成立，且依法办理了过户手续，诉争房产由赵之华、赵科军共同共有，故本案案由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对赵淑桂主张本案为侵权纠纷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赵志利给付赵淑桂的25000元是否是购房款。赵之华在赵志利发生医疗事故时借款给赵志利50000元，后主张该笔借款转化为购房款，赵志利对此事实不持异议，并承认在获得医疗赔偿款后向赵淑桂给付45000元，其中包含20000元借款、25000元购房款（50000元的1／2），但赵淑桂认为25000元是赵志利对其在医疗事故中所付出的经济、精力上的补偿，并非是购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赵之华需证明与赵志利、赵淑桂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从赵志利、赵淑兰、赵淑桂在长沙市天心区、芙蓉区法院庭审所陈述的间接事实来看，赵之华对25000元是购房款进行证明的认知判断程度，其本证的证明力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赵淑桂有必要提出反证证明25000元不是购房款的合法依据。赵淑桂与赵志利之间是关系较密切的姐弟，一方向另一方给付25000元通常具有一定的原因，赵淑桂认为该笔钱是对其在赵志利医疗事故中所付出的经济、精力上的补偿，从其自书的赵志利治疗费用收支情况看，南京专家会诊往返机票、出诊费、礼品等费用最终并非赵淑桂支付，25000元是赵志利对赵淑桂在医疗事故中所付出的经济、精力上补偿的可能性不大，赵淑桂对此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赵志利给付赵淑桂的25000元是购房款的可能性已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双方当事人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关系，对赵淑桂主张25000元是其对赵志利住院护理7个月左右付出及其他开支补偿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诉争房产过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赵淑桂之前虽与赵志利共同共有诉争房屋一层，但未在房地产登记簿上登记载明为共有产权人，赵志利作为诉争房产唯一的产权登记人，可以转让在其名下的房产，且房地产登记部门依法审核后将诉争房产通过公证赠与的方式办理过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赵淑桂主张诉争房产过户没有取得其书面同意，赵志利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淑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海澜
审 判 员 于 琇
审 判 员 刘爱华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廖泽轩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