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民营工业园经六路**号。
法定代表人：夏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臻，江苏张连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运河街道建设北路东侧**号。
法定代表人：郭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东，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涛，江苏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邦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2民初6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厦设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由华邦汽车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订（定）购合同》定性错误。上述合同与《四轴焊接机器人技术协议》的编号一致，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按技术协议标准配置验收”相互印证，这足以说明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型号，技术要求等是专为被上诉人量身定作的特定物品，非流通种类物品，这完全符合合同法中承揽合同中的加工定作合同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错误。二、华邦汽车公司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却判决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产品订（定）购合同》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判决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华邦汽车公司无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广厦设备公司为其制作生产2台“四轴焊接机器人”违反了合同和技术协议的相关规定；其次，广厦设备公司将涉案的2台“四轴焊接机器人”交付给华邦汽车公司时在华邦汽车公司处焊接了箱门，对此，广厦设备公司有在一审庭审时提交了焊接箱门的照片为证；再次，2018年1月10日，一审法院通知广厦设备公司作“现场操作、演示”时，同样能焊箱门。这个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确定可以焊接箱门，……”相一致，广厦设备公司履行合同时不违反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质量要求，而一审法院却在判决书认为：“……无法依据该技术协议认定上述设备运行效果即为原告认可的质量标准及符合原告的合同目的及被告提供的涉案设备存在明显的设计和制作缺陷，无法实现原告的合同目的且不能证明设备缺陷系原告造成。”这样的认定，明显带有主观臆断和狭隘的地方保护主义色彩，判决结果令人难以信服；最后，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产品订（定）购合同”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对涉案产品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交货地点、验收标准方法及期限均作了明确的约定。广厦设备公司将涉案产品交付给华邦汽车公司时焊了箱门。且华邦汽车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限内提出书面的数量和质量异议，应当认定产品无质量问题。三、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没有管辖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判决广厦设备公司承担华邦汽车公司16.8万元损失按照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1.5倍计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华邦汽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及主审法官均到现场勘验，广厦设备公司提供的设备焊接同规格箱门缝编程需要20分钟，焊接需要4分钟，而同样操作，熟练工人仅需要3分钟，华邦汽车公司购买其设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已经极大的照顾广厦设备公司。广厦设备公司此次诉讼系为了拖延时间，涉案两台设备仍然占用华邦汽车公司生产线，导致华邦汽车公司生产经营额的减少。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邦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厦设备公司返还货款168000元及利息、违约金33600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7日，作为制作方的广厦设备公司与作为订（定）作方的华邦汽车公司签订《产品订（定）购合同》，约定：由广厦设备公司向华邦汽车公司供应四轴焊接机器人及其配套设备共两套，总价218000元，按技术协议标准配置验收。验收标准方法及期限：可以焊接直线、圆、曲线，程序带有快速模拟记忆储存功能，订（定）作方收到货物后七日内提出书面异议，逾期视为货物数量及质量合格。结算方式及期限：签订合同付30%，发货前付余款，交货期限25天。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条款处理，违约方承担20%违约金，最高也承担20%。确定可以焊接箱门，如不适用可以退货退款。
广厦设备公司盖章的《四轴焊接机器人技术协议》中载明：采用试教型编程方式，只要用手动按焊接轨迹走一次并采入各移动点，系统自动记录焊接轨迹，大大节省编程时间，学习简单。执行部分采用伺服电机，实现高精度、高度运行、稳定性高等特点。验收在需方现场进行，需方负责协助安装到位，供方负责组装，调试技术指导和人员培训。设备保修期为验收签字之后12个月。
合同签订后，华邦汽车公司向广厦设备公司支付货款168000元。2017年1月，广厦设备公司将涉案设备两套送至华邦汽车公司处。
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组织双方前往华邦汽车公司处现场查看涉案设备，并由广厦设备公司现场演示。演示过程：以一个长度约1.9米的箱门为例，广厦设备公司方技术员先就涉案设备对焊接轨迹进行编程，用时一个小时有余，编程后以约4分钟时间成功焊接一条缝（箱门上组成长方形的一条长边）。然后将箱门上下方向翻转，准备焊接另一条缝（同一箱门上组成长方形的另一条长边），在焊接前，技术员人工调整焊接轨迹的编程，用时20分钟有余，调整完成后再进行焊接。广厦设备公司称，华邦汽车公司提供箱门的缝的轨迹必须无丝毫误差，方能在一次编程后连续焊接，否则每焊接一条缝之前都必须进行一次上述的人工调整。后，华邦汽车公司方焊接工人现场演示人工焊接同等长度箱门缝，用时约3分钟。
一审法院认为：华邦汽车公司基于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主张返还货款、赔偿损失，实为主张解除双方合同，相互返还。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应从标的物是否符合约定或法定的质量要求、标的物是否具备使用性能、华邦汽车公司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等方面综合评判。在涉案《产品订（定）购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关于设备质量要求并未做出具体明确的约定，按照法律规定，标的物应当满足华邦汽车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华邦汽车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目的是为了获得设备的使用价值，广厦设备公司应就设备质量保证具备正常的使用价值。本案中，经现场查看，涉案设备每焊接一条新的同规格箱门缝前至少需人工调整编程20余分钟，然后才能进行焊接，焊接用时约4分钟。而一个熟练焊工人工焊接同规格箱门缝也仅需约3分钟。因此，使用涉案设备进行焊接工作效率极低，完全失去机械化的意义，不能实现正常的机械化生产目的。广厦设备公司对于华邦汽车公司方箱门缝应保证同一规格丝毫无误差的抗辩明显不合理，不予支持。
广厦设备公司抗辩称，涉案设备完全按照双方共同拟定的《四轴焊接机器人技术协议》的要求制造，符合华邦汽车公司认可的质量标准。但该技术协议上仅有广厦设备公司盖章，无华邦汽车公司方签名或盖章确认，无法认定为双方共同拟定。且华邦汽车公司并非涉案设备此类机械制造行业内主体，该技术协议中未明确以常人可以理解的方式载明“华邦汽车公司提供箱门的缝的轨迹必须无丝毫误差，方能在一次编程后连续焊接，否则每焊接一条缝之前都必须进行一次耗时20余分钟的人工调整”的要求，反而有“系统自动记录焊接轨迹，大大节省编程时间，实现高精度、高速运行”等描述。因此，无法依据该技术协议认定上述设备运行效果即为华邦汽车公司认可的质量标准，及符合华邦汽车公司的合同目的。
广厦设备公司另抗辩称，华邦汽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收到货物后7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应视为货物合格。但华邦汽车公司主张设备送到后始终没有调试成功，华邦汽车公司拒绝接收。对此，广厦设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设备交付华邦汽车公司并调试成功，及经华邦汽车公司验收合格。故对于该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广厦设备公司提供的涉案设备存在明显的设计和制造缺陷，无法实现华邦汽车公司的合同目的，且不能证明设备缺陷系华邦汽车公司造成。故，涉案合同应予解除，广厦设备公司应返还华邦汽车公司货款，收回涉案设备。关于华邦汽车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3600元，双方于合同中约定依据合同法违约方承担20%违约金，华邦汽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具体金额，综合考虑因涉案设备问题延误华邦汽车公司生产经营和资金占用损失，酌情支持以已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与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产品订（定）购合同》。二、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货款168000元并赔偿华邦汽车公司其他损失（以16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7年7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三、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收回涉案的四轴焊接机器人两台及配套设备，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予以配合。四、驳回徐州华邦专用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广厦设备公司返还华邦汽车公司货款并赔偿损失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广厦设备公司返还华邦汽车公司货款并赔偿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关于涉案法律关系问题的认定问题。涉案《产品订（定）购合同》项下的产品并非特种物，且广厦设备公司自认其曾经生产过同一型号的设备，故广厦设备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关于涉案设备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对于涉案买卖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是否有质量问题，买卖双方各执一词。一审法院为此到设备现场进行勘查，并要求对设备进行演示，该设备每焊接一条新的同规格箱门缝前至少需人工调整编程20余分钟，然后才能进行焊接，焊接用时约4分钟。而一个熟练焊工人工焊接同规格箱门缝也仅需约3分钟。因此，使用涉案设备进行焊接工作效率极低，完全失去机械化的意义，不能实现正常的机械化生产目的，华邦汽车公司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并判令广厦设备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华邦汽车公司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关于买受人损失认定是否得当的问题。双方于合同中约定依据合同法违约方承担20%违约金，但华邦汽车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具体金额，一审综合考虑因涉案设备问题延误华邦汽车公司生产经营和资金占用损失，酌情支持以已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起计算损失符合法律的规定，且未损害广厦设备公司的权益，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广厦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4元，由建湖广厦智能焊接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宏
审判员 冯昭玖
审判员 苏 团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