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超，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笑，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伟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端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运勇，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茜，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伟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伟东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0205号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侯娜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化宿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邱彦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海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超、薛笑，被上诉人伟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运勇、康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川公司在原审中诉称，2004年5月10日，其与伟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由伟东公司发包的浮山所改造D5、6、7号楼工程。该工程已于2005年12月30日验收合格，保修期于2010年12月30日届满。依据合同约定，保修期满后伟东公司应当支付全部工程款，但伟东公司至今仍有1032650元的工程保修金未予支付，故请求判令伟东公司支付工程款1032650元及自2010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
伟东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根据合同及保修书，涉案工程的保修期从竣工之日，其中防水工程5年，供热工程为两个供暖期。涉案工程自2007年开始就出现各种质量问题，很多至今未解决。伟东公司多次与海川公司协商未果后，只能找第三方进行维修，这部分维修费用应当予以扣除。海川公司应当承担工程质量的违约责任。应当予以扣除的金额约为8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5月10日，伟东公司（甲方）与海川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施工承建浮山所改造D5、6、7号楼，工程总建筑面积45617.2平方米，总高度45.8米，独立基础、框架结构，地下二层、地上十三层。合同的暂定金额为43565971.64元。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为：按乙方月完成工程量造价的80%支付进度款，竣工验收合格结算时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2%，预留乙方完成工程总造价3%资料保证金、5%的工程保修金。合同的附件3为《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供热与供冷系统、电气管线、上下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项目。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因施工质量原因造成的返修由乙方负责，甲方自理项目的保修不在乙方保修范围内。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供热及供冷系统为两个采暖期、供冷期。保修费用由造成质量缺陷的责任方承担。工程于2006年1月11日签订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盖章确认通过验收。
2008年8月15日，青岛佳恒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浮山所改造工程D5-D7#楼工程建设项目咨询报告》，核定该工程造价为63347014.33元。海川公司主张该造价对水电费397844.19元进行了重复扣除，因此实际结算金额应为63744858.52元，并提供水电费收据为证。伟东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双方确认，截至2010年2月22日，双方确认伟东公司已付款金额为62712208.52元。
现海川公司要求伟东公司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63744858.52-62712208.52=）1032650元及利息。
伟东公司主张，海川公司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包括：
1、2007年5月及2007年8月伟东公司通知海川公司对D6-1-801户漏水问题进行维修，后伟东公司为D6-1-801户进行外墙堵漏并向青岛世宏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用700元。
2、2008年2月及2008年4月伟东公司通知海川公司对D6号楼2单元502户暖气管道漏水问题、D7号楼防水问题进行维修，后伟东公司为维修D6号楼2单元502户及D7号楼防水问题支付青岛铁路红宇防水材料中心工程款1万元。
3、2009年1月6日伟东公司通知海川公司为D5-2-902户、D6-2-12-2户进行水暖维修，后伟东公司支付给D6-2-12-2户业主暖气漏水赔偿款6000元。
4、为维修D5-D7号楼其他零星工程质量问题支付青岛世宏建筑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3208元。
5、2010年10月、2011年2月，伟东公司分别向海川公司发出D5-D6楼之间网点屋面渗漏问题维修催办函，后伟东公司为维修D5-D6屋面问题，向青岛钰新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704368.4元。
海川公司主张，上述维修催办函海川公司仅收到部分，且不能证明系因为海川公司施工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关于704368.4元D5-D6屋面漏水问题的维修费，该漏水系因D5-D6层屋顶花园施工造成的，而屋顶花园并非海川公司施工范围，因此对该损失，海川公司不应承担。
为证明屋顶花园漏水问题与海川公司无关，海川公司提供施工图纸、照片、平面分析图、涉案工程屋面蓄水实验记录、会议纪要、伟东公司向海川公司发出的函件，证明D5-D6屋面漏水系因屋顶花园施工问题造成，其漏水原因系设计问题造成，且屋顶花园并非海川公司的施工范围，海川公司所进行的屋面防水施工已经符合质量要求，通过验收。因此，该部分维修费用不应由海川公司承担。伟东公司质证后认为，海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屋顶花园并非海川公司的施工范围。而且，依据双方分别提供的图纸，可知屋顶花园在设计图纸上已经标明，是原设计的组成部分，并非后续添加，那么即使屋顶花园并非海川公司实际施工，但作为屋面防水施工方，海川公司在施工时也应明知其屋面防水应该满足屋顶花园的防水要求，因此，海川公司仍然应该承担维修义务。
青岛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后更名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青岛伟东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伟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海川公司与伟东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生效条件，具备法律拘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
本案中，关于工程款造价，依据双方确认的《工程建设项目咨询报告》，工程造价为63347014.33元。伟东公司方虽要求庭后确认有无其他报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依法对该数额予以认可。海川公司方主张水电费重复记取，且其提供的已收款收据数额累计为397844.19元，与《咨询报告》中建设单位结算款中扣除的水电费数额相一致，足以证明该费用，在建设施工过程中，已由海川公司交付给伟东公司，因此不应再次扣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款的最终造价数额为（63347014.33元＋397844.19元）=63744858.52元。
依照合同约定，海川公司应全面、按质量要求完成施工要求，在质保期内应承担全面维修责任，未承担保修义务的，应对维修费用予以负担。
本案中，关于D6-1-801户、D6-2-502户、D7楼防水、D6-2-12-2户、D5-D7零星工程维修问题，共支付维修费用59908元。关于上述费用，海川公司认为部分维修函件并未接收到，伟东公司未履行通知维修义务，且收到的维修函，也不足以证明其应承担维修义务，水暖管道漏水也已超过保修期。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述维修，伟东公司未能提交全部的书面通知函，但已提供的维修通知函，足以证明涉案工程具有保修期内需要维修的部分，在双方对具体维修问题交涉过程中，对部分维修内容采用口头、电话通知的方式，符合常理及日常经营惯例，应认定伟东公司已尽到通知义务。关于供暖设施问题，因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为两个供暖期，而非工程竣工验收后两年，因此海川公司主张超过保修期的理由，依法不予认可。故，上述维修项目，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应为海川公司保修范围内，海川公司应承担上述59908元维修费用。
关于D5-D6楼网点屋面渗漏是否属于海川公司保修范围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海川公司若要主张上述漏水与海川公司的施工无关，则首先要证明D5-D6楼网点屋面渗漏是因为屋顶花园而非其他施工部分所造成，其次，海川公司应证明，屋顶花园并非由海川公司所进行施工。
依据双方提供的图纸，屋顶花园为设计图纸中的既有部分，不能排除屋顶花园非海川公司的施工范围。而海川公司提供的《合同外由二建施工的部分》第5项也足以证明，屋顶花园的洒水栓等部分系由海川公司施工完成，即屋顶花园至少有部分系由海川公司施工完成。
另一方面，海川公司施工后虽已完成防水实验，但并不能排除其保修义务，且也不能证明其防水要求满足屋顶花园设计的防水要求。同时，因现漏水情况已维修完毕，已不存在对漏水原因进行鉴定的客观基础，即现有证据，无法证明D5-D6楼网点屋面渗漏系屋顶花园施工造成还是D5-D6屋面防水质量问题所造成。海川公司作为施工方，不能证明漏水原因是由非其施工的其他原因所造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海川公司应对该漏水问题承担维修责任。在伟东公司通知海川公司拒绝维修后，海川公司应对上述维修费用即704368.4元予以负担。
综上，工程款的最终造价数额为63744858.52元，伟东公司已付款数额为62712208.52元，扣除维修费用704368.4元及59908元，伟东公司还应向海川公司付款268373.6元。
关于利息支付问题，因双方一直未对扣除维修费用进行核算、未能达成一致，导致最终付款数额不确定，海川公司要求支付之前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利息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伟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海川公司工程款268373.6元，并自判决生效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二、驳回海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37元，由海川公司负担11275元，伟东公司负担3962元。因海川公司已预交，伟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海川公司3962元。
宣判后，海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增加伟东公司向海川公司支付工程款本金704368.4元，并自2010年12月31日起给付利息。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海川公司施工的屋顶防水工程质量合格，而防水之上建设的屋顶花园不是海川公司施工；2、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时间，一审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算利息，明显错误。
伟东公司答辩称，1、海川公司应当对D5、D6号楼之间网点屋面防水承担维修义务，海川公司不履行维修义务，伟东公司委托第三人维修，维修费应当自工程款中扣除；2、涉案的屋顶花园是海川公司施工，海川公司称其对屋顶花园未施工，与事实不符；3、防水工程验收合格并不能排除海川公司的维修义务；4、双方对应当支付工程款的本金尚未确定的前提下，海川公司主张从应付款之日起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伟东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过程中，1、海川公司提交2005年9月28日会议纪要、2011年11月2日会议纪要各一份，欲证明屋顶花园并非海川公司的施工范围，伟东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屋顶花园是海川公司施工。2005年9月28日会议纪要中施工单位的发言第3条内容为：“需建设单位定下来的：屋面绿化，预留、预埋套管，线路、套管从室内引入室外，有哪个分包单位施工要尽快进场。……”。2005年11月2日会议纪要中建设单位的发言第一条内容为：“D5、6楼二层网点定预留、预埋管由二建公司施工。”2、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屋面防水保修期至2011年1月10日期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的屋顶花园工程是否是海川公司施工；海川公司应否对伟东公司本案主张的屋顶花园漏水问题承担责任。
关于涉案的屋顶花园工程是否是海川公司施工的问题。根据海川公司提交2005年9月28日会议纪要和2011年11月2日会议纪要，可以确认双方在当时并未确定屋顶花园的施工人，只是确定了屋顶花园的预留、预埋管由海川公司施工，与海川公司关于其仅施工了洒水栓的陈述相符。且在双方确认的《工程建设项目咨询报告》中，海川公司施工工程的审核值中，并未包含屋顶花园的工程量。故伟东公司主张涉案的屋顶花园是海川公司施工，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海川公司应否对伟东公司本案主张的屋顶花园漏水问题承担责任。海川公司施工的D5-D6号楼网点屋面防水工程已验收合格，伟东公司主张其在防水之上建设的屋顶花园发生漏水系因海川公司施工的原因，伟东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伟东公司在未对漏水原因进行确认的情况下重新进行了施工，致使无法确认发生质量问题的原因，即伟东公司不能证明是因海川公司施工的原因导致屋顶花园漏水，伟东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伟东公司要求海川公司承担因涉案屋顶花园漏水而产生的维修费704368.4元，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款的总价款为63744858.52元，伟东公司已付款数额为62712208.52元，扣除海川公司应当承担的维修费59908元，伟东公司还应向海川公司付款972742元（63744858.52元-62712208.52元-59908元）。伟东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因涉案工程的屋面防水保修期至2011年1月10日期满，伟东公司应当自2011年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综上，海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102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伟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72742元，并自2011年1月1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4元，共计26081元，由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伟东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娜
代理审判员 王化宿
_代理审判员邱彦
_二Ο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胡浩东
书记员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