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刑二初字第00010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兰娣（绰号“毛毛”），无锡市X公司实际负责人。2014年7月8日因本案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吴文俊，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以锡检诉刑诉（2015）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兰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于2015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进宇、代理检察员袁俭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兰娣及其辩护人吴文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被告人薛兰娣从2007年起，违反国家金融法律规定，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承诺高额利息，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截至2012年12月，薛兰娣向杨甲等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共计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4亿余元，案发前已归还本息共计6000余万元，尚欠本金共计1.8亿余元。
二、集资诈骗
2012年年底至2013年11月间，被告人薛兰娣已无法按期偿还他人借款本息，仍虚构帮企业归还银行到期贷款等事由，使用诈骗方法向边某、孙甲、贺某等人非法集资共计4600余万元，至案发前尚有4100余万元未能归还。2013年6月，薛兰娣因无法偿还借款，出逃至辽宁省营口市等地躲避，并更换手机号码。2014年7月8日，薛兰娣在本市滨湖区南湖家园××号××室被公安机关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出示了有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薛兰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还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应数罪并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薛兰娣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是：1.薛兰娣无非法占有的故意，不构成集资诈骗罪。2.指控薛兰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集资诈骗的数额有误。
经审理查明：
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
被告人薛兰娣从2007年起，违反国家金融法律规定，未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以做银行转贷资金生意为由，采用承诺支付月息3分至5分不等高额利息的方式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截至2012年12月，其向杨甲、唐某、向某等50余人非法吸收公众资金共计2.47余亿元，案发前已归还本息共计6500余万元，尚欠本金1.82余亿元未归还（具体数额详见附件一）。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集资参与人沈甲、陈乙、陶某、倪某、孙乙、曹某、孙甲、徐甲、边某、徐乙、贺某、顾甲、周甲、韩甲、张甲、张乙、吴某、史某、陈丙、邱某、邱甲、马某、周乙、贡某、章某、陈丁、董某、朱某、徐乙、高甲、邹甲、邹乙、袁某、奚甲、薛某、曹乙、曹丙、高乙、吴乙、高丙、孟甲、王甲、钮某、顾乙、华某、糜某、王乙、刘甲、许甲、杨甲、唐某、向某、曹丁、苏甲、张乙等50余人的陈述笔录及借条、借款凭证、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等证据证实。
二、集资诈骗的事实
2012年底至2013年11月间，被告人薛兰娣在无力按期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下，仍虚构帮企业归还银行到期贷款、帮他人归还房屋贷款、做绿化工程需要资金等事由，向边某、孙甲、贺某等人非法集资共计4600余万元，因边某、张乙等人追讨，薛兰娣无法偿还而出逃至外地躲避，并更换手机号码。至案发前尚有4200余万元未能归还（具体数额详见附件二）。薛兰娣集资诈骗所得款项主要用于偿还到期的借款本金及支付高额利息、个人消费等。
2014年7月8日，薛兰娣在本市滨湖区南湖家园××号××室被公安机关抓获。案发后，公安机关查封、扣押了部分赃款赃物（清单详见附件三）。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集资参与人边某、贺某、顾甲、殷甲、韩甲、张乙、吴某、史某、吴丙、陈丙、朱某、曹戊、吴乙、高丙、许乙、吴丁、诸甲、史乙、陶乙、刘甲、曹己等人的陈述笔录、书证借条等，分别证实：2013年1月1日以后，被告人薛兰娣以做绿化工程、做企业银行资金转贷需要资金等事由，承诺支付月息3分至5分，向上述各集资人吸收资金的事实经过以及所集资金的数额。徐甲、张甲等人另证实，2012年底至2013年年初薛兰娣出现不能按时支付利息的情况。张乙还证实薛兰娣于2013年4月安排张某冒充“徐行长”在薛兰娣车内与其见面，并谎称薛兰娣月底拿到贷款就能还其集资款。
2.未到庭证人张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3年4月，薛兰娣安排其冒充银行的“徐行长”与徐甲见面，还按照薛兰娣的要求称贷款很快就下来。此后徐甲多次电话催问贷款的事情，其均按照薛兰娣的要求谎称贷款快批下来了，后被徐甲发现。2013年5月其还按照薛兰娣的安排冒充银行工作人员接电话，敷衍贷款的事情。
3.未到庭证人徐某的证言笔录，证实薛兰娣从未在其所在银行办理过转贷业务
4.未到庭证人朱某甲（系薛兰娣之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名下2套春江花园的房产、其妻子名下的奥迪A4轿车、奔驰轿车均是薛兰娣出资购买，后奔驰轿车过户给了其岳母王某甲。薛兰娣通过保姆单某留下的130万元其都作为借款利息还给了岳父郭某。
5.未到庭证人郭某、王某甲（系薛兰娣亲家）的证言笔录，分别证实：薛兰娣以做资金生意为由向其借款68万元。2013年其同学杨甲通过其借款给薛兰娣约500万。后薛兰娣归还杨甲。
6.未到庭证人朱某乙（系薛兰娣之夫）的证言笔录，证实：无锡市X公司成立于2002年，其虽是法定代表人，但薛兰娣是股东和实际负责人。薛兰娣2013年5月底、6月初离开无锡，一个多月后回到无锡，期间薛兰娣去过辽宁营口等地。
7.未到庭证人赵某、肖某、蔡某的证言笔录，分别证实：2013年5月，薛兰娣到赵某经营的宾馆躲避债务，并向肖某提出借银行卡使用，肖某让蔡某申领了1张中国建设银行卡供薛兰娣办理业务后即销卡，薛兰娣给了蔡某1000元好处费。后肖某与薛兰娣去辽宁营口、北京等地。
8.未到庭证人单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3年5月，薛兰娣将一黄色布袋和现金30万元交给其保管，后朱某甲等人将上述物品取走。
9.未到庭证人陆某、王某乙的证言笔录，证实：2011年陆某曾向薛兰娣借款500-600万元，目前已全部还清。王某乙尚欠薛兰娣1000万元。
10.被告人薛兰娣的银行卡交易记录，证实：被告人薛兰娣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等17张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情况。
11.无锡梁溪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专项审核报告》、《专项审计报告的补充说明》，分别证实：经审计，被告人薛兰娣在上述四家银行开设的共计17张银行卡共与188名交易对象发生往来，累计汇入金额41419万余元，其中个人消费提现总金额12170万余元。
12.书证户籍资料、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分别证实被告人薛兰娣的个人基本信息以及无锡市X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13.书证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款收据、付款凭证、贷款合同等，分别证实被告人薛兰娣购买的5套房产的地址、房产价格、房款支付详细情况。
14.书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财务证明、代付款证明等，证实被告人薛兰娣购买的3辆轿车情况，其中一辆轿车已过户给他人抵债。
15.书证公安机关出具的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查封决定书、查封清单，收集的权利人登记情况、宜兴市房屋权属证明，分别证实：公安机关查封、扣押被告人薛兰娣购买的房产、汽车、金银饰品等财产的情况。另从郭某处追回赃款115万元。
16.公安机关出具的刑事案件侦破经过，证实被告人薛兰娣的归案经过。
17.被告人薛兰娣的供述笔录，证实：其从2006年至2013年4月间个人经手涉案资金，没有财务记账和凭证，所集资金用于个人房产贷款过桥生意。支付的利息是月息1分，出借人有徐甲、边某、高乙等。2012年下半年起资金状况恶化，2013年5月不少债权人追债，其离开无锡先后去了北京、靖江等地，并更换新的手机号码，同年8月回到无锡后租房居住，其更换住处及手机号码的目的是为了躲避讨债的人。2014年7月8日在租住地被抓获。
关于被告人薛兰娣及其辩护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1.薛兰娣在2012年底开始已经无法按约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仍然编造借款用于企业贷款和做绿化工程等事由，以月息3分、4分不等的高额利息引诱社会公众集资，拆东补西，为掩饰无力偿还徐甲、张乙等人欠款，于2013年4月间指使他人冒充银行工作人员欺骗集资参与人，并于同年5月逃匿至外地，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故意明显，其行为符合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且案发后有能力退缴而不主动退缴赃款，反映其主观恶性较深。2.薛兰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的犯罪金额有集资参与人的陈述笔录、收条、借条、银行转账凭证、专项审计报告、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证明，证据充分，足以认定。薛兰娣及其辩护人对集资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薛兰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兰娣违反国家金融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借款高额返息的方式向不特定公众公开非法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由的欺骗手法非法集资，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应当数罪并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薛兰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二款第一、三项、第五条第一款和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兰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五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8日起至2034年7月7日止），并处罚金人民币八十五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二、查封、扣押在案的赃款赃物由查封、扣押机关依法处置，按比例发还各集资参与人；尚未追缴的赃款继续予以追缴，无法追缴的，责令被告人薛兰娣退赔，发还各集资参与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蔡连德
审 判 员 张健彤
代理审判员 陆 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苏 萍
附件一：
薛兰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明细表
集资参与人姓名
借款金额（万元）
实际损失金额（万元）
杨甲
唐某
向某
460.961
曹丁
苏甲
孙甲
徐甲
边某
徐乙
贺某
顾甲
周甲
142.000675
韩甲
张甲
38.925
张乙
1406.12
吴某
史某
陈丙
邱某
11.025
11.025
邱甲
马某
周乙
贡乙、章某
陈丁
903.864
董某
朱某
259.62
徐乙
孙乙
108.64
高甲
曹某
邹甲、邹乙
697.7027
袁某
奚甲
薛某
曹乙、曹丙
沈甲
高乙
吴乙
高丙
孟甲
王甲
钮某
张乙
顾乙
华某
糜某
陈乙
179.99
145.29
陶某
倪某
王乙
刘甲
许甲
附件二：
被告人薛兰娣集资诈骗明细表
集资参与人姓名
诈骗金额（万元）
实际骗取金额（万元）
边某
殷甲
史乙
陶乙
贺某
顾甲
韩甲
张乙
吴某
史某
吴丙
陈丙
18.175
朱某
曹戊
吴乙
高丙
许乙
吴丁
诸甲
刘甲
附件三：
查封、扣押赃款赃物清单
财产名称
特征
备注
本市新区长江国际花园××号××室房产
面积121.75㎡
薛兰娣与朱某乙共有
本市锡山区春江花园三期××号××室房产
面积154.4㎡
登记在薛兰娣儿子朱某甲名下
本市锡山区春江花园三期××号××室房产
面积105.8㎡
登记在薛兰娣儿子朱某甲、儿媳郭丙名下
本市滨湖区马山梅梁苑××号房产
面积373.96㎡
初始登记在薛兰娣名下
海南省文昌市逸龙湾××幢××单元××××号房产
面积51.67㎡
登记在薛兰娣名下
奔驰轿车一辆
车牌号苏B×××××
登记在薛兰娣亲家王某甲名下
奥迪轿车一辆
车牌号苏B×××××
登记在薛兰娣儿媳郭丙名下
金银珠宝
银元宝、手镯、吊坠、戒指1、手表、项链、金银条等若干
现金115万元
从郭某处扣押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第一百九十二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诈骗方法非法集资，数额较大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第三款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
（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
（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
（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
第三条第二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属于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
（一）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在500万元以上的；
（三）个人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50万元以上的，单位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给存款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数额在250万元以上的；
第三款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案发前后已归还的数额，可以作为量刑情节酌情考虑。
第五条第一款个人进行集资诈骗，数额在1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较大”；数额在3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巨大”；数额在100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数额特别巨大”。
第三款集资诈骗的数额以行为人实际骗取的数额计算，案发前已归还的数额应予扣除。行为人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广告费、中介费、手续费、回扣，或者用于行贿、赠与等费用，不予扣除。行为人为实施集资诈骗活动而支付的利息，除本金未归还可予折抵本金以外，应当计入诈骗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