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1民终7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东�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保洁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昊，男，2007年6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韩国昊母亲），女，1982年2月9日出生，汉族，哈尔滨东北水电有限责任公司保洁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玉波，男，195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子花，女，1954年3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伟，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佳莹，女，1983年6月17日出生，�族，个体业者，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方，男，197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黑龙江凤翔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因与被上诉人徐佳莹、张晓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张立伟、被上诉人徐佳莹、张晓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徐佳莹、张晓方与死者韩庆奎之间依法成立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间成立承揽关系错误。本案中，死者韩庆奎受雇于徐佳莹、张晓方，为其经营的大众新城浴池维修。韩庆奎在整个维修工作中均需要接收被上诉人的指挥和领导。且维修所需的跳板等工具及建筑材料均由徐佳莹、张晓方提供，并非简单的交付工作成果。徐佳莹、张晓方虽然举示了一份施工合同，但该份合同是2014年签订，死者韩庆奎早已履约完毕，本案损害发生于2016年9月，与徐佳莹、张晓方举示的2014年施工合同没有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工程必须承揽给有施工资质的企业，韩庆奎不具备成为施工承揽的主体资格，双方间不成立承揽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韩庆奎与徐佳莹系承揽关系，从公平责任出发补偿死者20%的比例亦过低。韩庆奎为木工，其死亡不是在从事�工工作中，本案无论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徐佳莹均有义务保证韩庆奎施工安全的环境。徐佳莹指示韩庆奎在危险环境中施工，其过错程度为100%，应承担全部责任，不应为20%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死者韩庆奎经常居住地不在城市，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标准错误。本案中，死者韩庆奎早在2011年就在呼兰区购房，并在2013年10月已经入住，该房屋有买卖合同、物业费、燃气费缴纳收据等凭证，韩庆奎经常居住地是城市，死者韩庆奎一直在哈市从事木匠工作，其主要经济来源亦为城市，徐佳莹、张晓方举示的合同亦能佐证。四、一审法院认定林子花、韩玉波的经常居住地不在城市，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主张不予支持错误。韩玉波和林子花系死者韩庆奎父母，两位老人年事已高、病痛多发，均无法照顾自己，两位老人早已搬到韩庆奎处，与韩庆奎在双城�金谷家园10单元602室共同生活。二位老人均年过60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丧失劳动能力，均系农民，无其它生活来源，只能靠子女赡养。五、一审法院认定徐佳莹、张晓方不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均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韩庆奎虽受雇于徐佳莹，但本次损害发生在徐佳莹、张晓方婚姻存续期间，由此产生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张晓方亦应承担赔偿责任。
徐佳莹、张晓方辩称。
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佳莹、张晓方共同赔偿韩庆奎死亡赔偿金514,720元、丧葬费26,217.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440.80元、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0,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06,678.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王某与韩庆奎系夫妻，韩国昊系王某与韩庆奎的未成年子女，韩玉波与林子花系韩庆奎父母。韩玉波与林子花共育有三名子女。徐佳莹与张晓方系夫妻。2014年徐佳莹在哈尔滨市××路××大众××小区××号经营新城浴场，同年10月13日徐佳莹与韩庆奎签订施工合同，约定，乙方（韩庆奎）承包甲方（新城浴场）地下室木匠装饰工程，包括天棚、更衣柜、鞋吧、吧台、外门脸、浴筐柜、木工、汗蒸房；工程造价壹拾贰万伍仟元，根据工程进度付款；施工前各种工种要进行安全教育，出现任何人员伤亡由乙方自己负责，与甲方无关；涉及高空作业时，乙方应当安排好安全防护措施后方可作业；乙方在施工期间必须服从甲方或甲方指定人员指挥，保证工程质量，如甲方在日后使用中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由乙方负责维修及相关赔偿。后来韩庆奎如约履行合同，并收到工程款。2016年7月19日徐佳莹将该浴场出兑给案外人宣维雷，同日新城浴场的营业执照注销，百姓浴池营业执照注册成立。实际经营人为徐佳莹。同年9月29日下午，徐佳莹找来韩庆奎到百姓浴池男更衣室维修棚顶，韩庆奎在维修过程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哈尔滨市公安局南岗分局刑事技术大队进行法医学实体检验鉴定，于2016年11月22日出具鉴定书，意见为：韩庆奎系生前电击死亡。另查明，王某、韩庆奎、韩国昊、韩玉波与林子花的户籍均为农业家庭户口。2017年5月4日百姓浴池的营业执照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徐佳莹作为浴场实际经营者与韩庆奎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合同中约定韩庆奎可以自行决定自己的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韩庆奎又邀请他人一起施工，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承揽任务，交付工作成果，负责日后维修�徐佳莹给付报酬，因此徐佳莹与韩庆奎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事发时韩庆奎所作的维修工作也是履行承揽合同。王某、韩国昊、韩玉波与林子花主张韩庆奎与徐佳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未举证证明定作人在指示、选任上存在过失，但考虑到韩庆奎是在为浴场利益进行活动中受到伤害，两个浴场名称现已经注销，从公平责任出发，徐佳莹作为实际经营人应适当予以补偿，酌定为20%比例。张晓方与韩庆奎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其对本纠纷不承担责任。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作为韩庆奎亲属，依法享有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和被赡养人生活费等损失的权利。因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主张多年居住城市的事实证据不足，赔偿项目应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死亡赔偿金按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11,832元标准计算；丧葬费按照2016年职工月平均工资4,369.58元计算，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424元计算。韩国昊系未成年人计算至18周岁。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韩玉波、林子花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它生活来源，对韩玉波、林子花抚养费请求不予支持。王某主张处理丧事产生的误工费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佳莹给付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关于韩庆奎死亡赔偿金47,328元；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佳莹给付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关于韩庆奎丧葬费5,243.5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佳莹给付韩国昊被抚养人生活费8,481.60元；四、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佳莹给付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五、驳回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26元，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负担11,374.67元，徐佳莹负担1,451.3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韩庆奎于2011年在哈尔滨市××区利民开发区明悦浪漫城小区购买房屋，2013年10月进户入住。事发前，韩庆奎一直在城市从事木工装修工作。2016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5,736元；2016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8,145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主张韩庆奎与徐佳莹、张晓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间存在承揽关系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的本质区别来看，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工作，多为劳务，即雇佣关系建立后，受雇人按约定付出了劳动，就应当获得相应的报酬，无论雇佣劳动是否取得实际成果。而承揽关系中所完成的工作体现为工作成果，承揽人只有按照约定提供了符合要求的工作成果，而非劳务付出，才能取得相应的报酬。本案中，韩庆奎为徐佳莹经营的浴池顶棚进行装饰装修，从双方合同目的上看，韩庆奎以自己的技能相对独立的将装修好的顶棚交付给徐佳莹，徐佳莹接收成果，确认符合要求后支付韩庆奎相关费用，故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关系，徐佳莹是定作人，韩庆奎是承揽人。张晓�与韩庆奎间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要求张晓方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故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主张韩庆奎与徐佳莹、张晓方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主张一审法院从公平责任出发，酌定徐佳莹承担20%责任过低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徐佳莹与韩庆奎构成承揽合同关系的情形下，徐佳莹作为定作人选任不具有相关建筑装修资质的韩庆奎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房屋装修工作，徐佳莹在选任承揽人的过程中存在过失，其应�担选任不当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本次事故系因韩庆奎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其作为承揽人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徐佳莹对韩庆奎的死亡承担20%的赔偿责任，责任分配比例并无不当。
关于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主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韩庆奎相关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韩庆奎的房屋买卖合同、交纳房款收据、购房贷款凭证以及明悦浪漫城物业公司出具的进户证明，证实韩庆奎已于2011年在城市购买房屋，并于2013年入住。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提供的物业费、燃气费、包烧费缴纳凭证亦能证实韩庆奎在城市居住的事实成立。结合本案事故系在韩庆奎从事木工装修工作过程中发生，亦能佐证韩庆奎经常居住地在城市及其主要收入来源地是城市�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韩庆奎死亡产生的相关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韩庆奎死亡时为37周岁，故韩庆奎死亡赔偿金为:25,736元×20年=514,720元，徐佳莹应赔偿102,944元（514,720元×20%）；被扶养人韩国昊系9周岁未成年人，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至十八周岁为:18,145元×9年÷2人=81,652.50元，徐佳莹应赔偿16,330.50元（81,652.5元×20%）。而韩玉波、林子花并未在诉讼中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二人主张被被扶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韩玉波、林子花二人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徐佳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关于韩庆奎的死亡赔偿金102,944元；
三、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2民初430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徐佳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韩国昊被扶养人生活费16,330.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26元，由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负担9936元，徐佳莹负担28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4.67元（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预交），由王某、韩国昊、韩玉波、林子花负担10,074.67元�由徐佳莹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宁
审 判 员 柳 红
审 判 员 刘 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石 磊
书 记 员 于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