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205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靖，男，汉族，1970年3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肖明，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开坛，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向秀，女，汉族，1970年4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上诉人夏靖因与被上诉人刘向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9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靖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借款本金226959.33元，并按照年息24％标准从2015年1月15日至实际支付日利息(暂计至2016年5月23日为74745．27元)；3、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律师费l6759元；4、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需要纠正。一、借款本金应当以226959.33元计。一审法院认为应当以银行转账数额减去实际还款金额来计算尚欠本金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为371388元，通过银行转账的金额为299800元，之所以出现金额不一致，是因为上诉人代被上诉人支付了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和信访咨询费用。此三部分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借款而非预先扣除的利息，理由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借款协议》外，又单独签订了《信息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还款管理服务说明确认书和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对于案涉咨询费、审核费等费用，在双方确定借款关系的同时已经进行了明确的、充分的协商，被上诉人对于收取款项的性质、数额、支付方式，是知悉的，确认的，并无任何证据足以支持一审法院得出是提前收取的利息这一推论，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无其他业务往来，上诉人提供金融借贷服务，不可能不对借款人的资信情况进行充分、全面和审慎的调查，且该笔借款确实经过了中介机构的撮合，中介部门也确实付出了相应的劳务。不能仅仅因为股东情况有交叉而认定存在串通的情形，况且法律无明文规定，具有股东交叉情形的法人之间不能开展业务合作。只是业务合作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规范。3、被上诉人在签约当时，并未受到任何胁迫，也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况且在如此长的时间之内，金额又如此之大，被上诉人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通过合法的渠道向上诉人提出异议或者向公安机关进行控告。因此，提前扣除利息的说法，无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所主张的律师费应当支持。1、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已经对律师费的承担有了明确约定，具有法定的应予支持的合同基础。2、一审法院认为律师费的承担会导致被上诉人的负担水平超过24％的极限，这是一种基于误解。
被上诉人刘向秀未作答辩意见。
原告夏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告夏靖与被告刘向秀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2、被告刘向秀立即偿还原告夏靖借款本金人民币226959．33元及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74745.27元(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1月15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5月23日为74745.27元)；3、被告刘向秀向原告夏靖支付律师费16759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向秀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靖(乙方、出借人)与刘向秀(甲方、借款人)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755010402的《借款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人民币371388元，还款分期18个月，每月15日为还款日，月偿还数额为24346.55元，还款起止日期为2014年7月15日至2015年12月15日；在本协议签署后，经甲方同意及授权乙方将本协议借款本金数额，在扣除代替甲方应缴纳给信和汇金咨询(北京)有限公司的咨询费、信和汇诚信用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审核费以及信和惠民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的服务费(如有)后的剩余款项支付到本协议约定的甲方专用账号中(咨询费、审核费及服务费的有关事项及具体金额参见甲方与信和汇金公司、信和汇诚公司以及信和惠民公司签订的《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甲方必须严格按照《还款管理服务说明书》，按月足额偿还乙方本金、利息、服务费(如有)及其他应付款项，任何应从甲方账户扣划的款项，甲方在此同意乙方委托合作机构每月从甲方指定账户中准确扣划相应数额，甲方必须在每月还款当日或之前将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月偿还本息数额存入本协议规定的甲方专用账户中；若甲方晚于本协议第一条规定的还款日还款，应向乙方支付罚息和逾期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当月应还本息的10％计算，不低于100元，每月单独计算；罚息为逾期每日按未还金额的0.2％收取，若甲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利息，就未还本金的利息应并入本金，从逾期之日起按照罚息利率每日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的计收公式为：月本息数*未还期数*逾期天数*0．2％(罚息日利率)；若甲方偿还金额不足，偿还顺序按照先后顺序为罚息、逾期违约金、应还利息、应还本金；如甲方严重违反还款义务(逾期达15天以上)，乙方有权提前终止本协议，甲方须在乙方提出终止本协议要求的三日内一次性支付余下的所有本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因甲方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将由甲方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双方其他相关权利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同日，刘向秀（甲方）还与信和汇金公司（乙方）、信和汇诚公司（丙方）、信和惠民公司（丁方）签署了一份《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借款人）》，约定刘向秀在获得《借款协议》（编号0755010402）约定款项的同时应向乙方支付咨询费36407.88元，向丙方支付审核费5711.04元，向丁方支付服务费29269.08元，咨询费、审核费和服务费共计71388元，经甲方同意，甲方授权出借人在向甲方提供借款本金的当日一次性将上述费用从本金中扣除，扣除的上述费用由出借人代为支付给乙方、丙方及丁方。另外，刘向秀在以其为被告知方的《信访咨询费收取告知书》的客户签名处签名，该告知书的主要内容为：告知刘向秀由于信和公司对刘向秀的家庭/企业进行了实地考察，因此需要向刘向秀收取信访咨询费200元，信访咨询费将在刘向秀贷款成功时，从实际放款金额中一次性扣除，如贷款申请未成功，则信访咨询费不予收取。上述协议签订后，夏靖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方式，将《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本金扣除上述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信访咨询费后的金额299800元从夏靖账户转账支付给了刘向秀。夏靖主张，依据约定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代刘向秀向前述三家公司支付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和信访咨询费，夏靖已在协议签订后以现金支付的方式代刘向秀将咨询费和信访咨询费支付给了信和汇金公司、将审核费支付给了信和汇诚公司、将服务费支付给了信和惠民公司。夏靖提供了该三家公司相应出具的咨询费收据、审核费收据和服务费收据为证。但未提供信访咨询费的相关支付或接收的凭证。另在一审中，夏靖承认在向刘向秀出借借款时，夏靖是前述三家公司的股东。另夏靖主张，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刘向秀每月应还的固定金额24346.55元，包括了本金20632.67元和利息3713.88元，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除以约定的还款月数(期数)所得金额即为刘向秀每月应还本金金额，约定的每月应还款金额减去每月应还本金部分即为刘向秀每月偿还利息部分，借款月利率为1%。夏靖确认，至2015年1月15日（第7期应还款日），刘向秀共计还款170426元，其中已还本金14428.82元、利息25997.18元。2015年1月15日之后，刘向秀未再偿还任何款项。
又查，夏靖为本案起诉，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有委托代理协议），支出律师费人民币16759元（有发票凭证）。
原审法院认为：夏靖与刘向秀签订了涉案的《借款协议》，并已按该协议向刘向秀转账支付了借款资金299800元，夏靖与刘向秀双方成立的借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夏靖向刘向秀出借了借款，刘向秀应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夏靖确认刘向秀已履行还款的情况属于夏靖对刘向秀履行还款义务的自认，刘向秀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无相反证据证明夏靖自认的刘向秀履行还款的情况不属实，故原审法院对夏靖确认的刘向秀还款情况，依法予以采信。刘向秀拖欠借款本息，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夏靖提出的解除其与刘向秀之间签订的《借款协议》的诉讼请求。本案《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无需再行判令解除，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再予以处理。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本案《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金额，除夏靖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已直接支付给刘向秀的部分，夏靖主张已在协议签订后以代刘向秀向为刘向秀办理借款提供服务的三家公司支付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和信访咨询费的方式向刘向秀支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夏靖是该三家收取费用的公司的股东，与该三家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夏靖主张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将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部分借款本金作为该三家公司的应收费用代刘向秀支付给了该三家公司，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未实际支付给刘向秀部分的本金应视为是提前在本金中扣除的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金额为夏靖通过转账方式支付至刘向秀账户的金额299800元，刘向秀还应向夏靖偿还的借款本金应是实际借款本金减去刘向秀已偿还的本金144428.82元部分的差额即155371.18元（299800元-144428.82元)。夏靖请求刘向秀偿还的本金超过上述金额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夏靖要求刘向秀支付的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根据夏靖确认的刘向秀还款情况，夏靖所主张的刘向秀开始逾期日2015年1月15日实际是刘向秀最后一期已实际还款(第7期)的还款日，刘向秀第8期的应还款日2015年2月15日才是刘向秀开始逾期的日期。刘向秀应向夏靖偿还第8期(即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2月14日)应是还款中的正常利息。本案《借款协议》未对借款利息的利率作出明确约定，仅约定了总还款期数及每期还款的固定金额，根据协议约定的每期还款金额、还款期数，结合夏靖庭审确认的月利率为1％的主张，法院确定，刘向秀应向夏靖偿还第8期即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2月14日期间的应还款的利息1553.71元(155371.18元×l％)。另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刘向秀还款出现逾期的，还应向夏靖支付逾期违约金和罚息。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刘向秀出现逾期后应支付的借款利息、逾期罚息、逾期违约金合计计算的标准超过了年利率24％。夏靖要求刘向秀以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逾期之日起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其请求支付的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合并计算的标准未超合同约定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以支持。关于夏靖要求刘向秀支付的律师费。本案夏靖起诉实现债权支出了律师费，虽本案《借款协议》约定因刘向秀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夏靖为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均由刘向秀承担，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鉴于法院已支持夏靖提出的刘向秀向夏靖支付剩余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的请求，故根据前述规定，夏靖再主张要求刘向秀支付的律师费，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向秀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l55371.18元；二、刘向秀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2015年1月15日至2015年2月14日期间的应还利息人民币1553.71元；三、刘向秀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夏靖偿还2015年2月15日起的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利息、罚息和逾期违约金合并计算，以剩余借款本金155371.1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计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7元(由夏靖预交)，由夏靖负担2040元，刘向秀负担4037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款本金以及律师费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认定借款本金错误,应当以226959.33元计。本案中，双方于2014年6月19日签订借款本金为371388元的《借款协议》后，上诉人仅向被上诉人转款人民币299800元，结合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已还款人民币170426元的事实，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l55371.18元以及相应的利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案由为借贷纠纷，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的咨询费、审核费、服务费和信访咨询费，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审理。对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未支持律师费错误。鉴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因被上诉人未还款而带来的调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将由被上诉人承担”，且上诉人亦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证实其为本案已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759元，该金额未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该律师费用。对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上诉人关于律师费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95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954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刘向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夏靖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6759元。
四、驳回上诉人夏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7元，由上诉人负担1809元，被上诉人负担4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77元，由上诉人负担1809元，被上诉人负担4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杰晖
审判员 李小丽
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