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都刑初字第16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
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甲（系被害人陈某乙父亲），打工。
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茆某（系被害人陈某乙母亲），打工。
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董某（系被害人陈某乙妻子），打工。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群，打工。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华，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红，无业。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3月16日被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取保候审，7月1日被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12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慧林，江苏众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甲（被告人李红之子），无业。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2月14日被刑事拘留，3月16日被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取保候审，7月1日被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6年3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兵，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以都检诉刑诉[2015]2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红、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丁贞慧出庭支持公诉，刑事附带民事原告人陈某甲及诉讼代理人陈群、朱卫华、被告人李某甲、李红及辩护人陈慧林、左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红、李某甲于2015年2月12日，在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李庄村五组的家中为去世的母亲做传统“六七”仪式。当晚7时许，被害人陈某乙及其父亲陈某甲、朋友胡春安等人因经济纠纷来到被告人李红家，被告人李红将被害人陈某乙等人带至房屋西北角的公巷，双方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推搡，被告人李红、李某甲均明知被害人陈某乙患有，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李红、李某甲对被害人陈某乙进行殴打，后被他人劝阻。被害人陈某乙在坐车回去途中，突感呼吸困难，经送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为：陈某乙符合心源性猝死，争吵、纠缠、殴打是其死亡的诱因。
为证实所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李红、李某甲的供述，证人李某乙、陈某甲、胡某、朱某、曾某、李某丙、圣同英、夏某的证言，发破案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出院记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李红、李某甲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要求依法惩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因两被告人行为造成陈某乙死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尸体保管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及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等计人民币1412489.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有：盐城市盐都区殡仪馆、天一殡仪服务公司项目清单。
被告人李红主要提出：1.其和李某甲不知道陈某乙患有；2.其和陈某乙互相拉扯、殴打是事实，李某甲没有参与；3.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4.民事赔偿部分由法院依法判决。
其辩护人主要提出：1.陈某乙死亡是由于不能预见的原因突发猝死引起的，被告人李红对陈某乙的死亡既无主观故意，也无过失，陈某乙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不应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李红仅打了陈某乙脸部几拳，没有殴打胸部，纠纷发生后至被害人发病时间间隔较长，因纠纷导致的情绪激动早已平息，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被告人李某甲主要提出：1.其不知道陈某乙患有，仅听说陈体内有支架；2.其对着陈某乙的胸部和左肩推了一下，陈被推退后两步，但没有殴打陈某乙。
其辩护人主要提出：1.公诉机关指控李某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证据不足，没有充分证据证实李某甲知道陈某乙患有；2.李某甲推陈某乙是为了劝架，与陈某乙发作无因果关系；3.陈某乙自身有重大过错，明知自己有，不应参与到其父亲与李红的经济纠纷中，不应在被告人家办丧事时去解决纠纷。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红于2015年2月12日，在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李庄村五组的家中为去世的母亲做传统“六七”仪式。当晚7时许，被害人陈某乙及其父亲陈某甲等人因经济纠纷来到被告人李红家屋后，陈某甲电话联系被告人李红，后双方在李红家西北角的公巷内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推搡。被告人李红、李某甲明知被害人陈某乙患有，仍殴打陈某乙。被害人陈某乙在坐车返回途中，突感呼吸困难，经送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为：陈某乙符合心源性猝死，争吵、纠缠、殴打是其死亡的诱因。
另查明，被害人陈某乙生前打零工，住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西环路5号。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案发时被告人李红、李某甲均已满十八周岁；被害人陈某乙住盐城市盐都区潘黄镇西环路5号。
2.书证受案登记表，证实2015年2月12日20时4分56秒，陈某甲向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葛武派出所报警，称当晚7时许，因争执投资款，陈某甲、陈某乙父子俩与李红、李某甲父子俩发生争执，李红、李某甲用拳头对陈某乙殴打，后在陈某甲、陈某乙等人驾车离开途中，陈某乙突然呼吸困难，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3.书证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等病历资料，证实2010年11月份，被害人陈某乙因在该院住院并做支架手术。
4.书证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及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红、李某甲经传唤到案。
5.证人李某乙（被告人李红的父亲）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2日，家中为李红母亲做“六七”，晚上七点半左右，有人到家中说有四个人在打李红，其出去后看到李红在巷子中间，面前站着两个人，旁边有很多邻居，其就叫那父子俩走，具体打架情况没有看见。
6.证人陈某甲（被害人陈某乙的父亲）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2日晚，陈某甲及儿子陈某乙、朋友胡某、朱明龙一起到李红家要钱，在双方争执过程中，李红用拳头打陈某乙的脸上、头上。李某甲也打陈某乙，其抱住李某甲两、三回，全被李某甲甩开。后李红的两个姐姐及父亲将其缠住，胡某与朱明龙从车上下来拉架，拉下来后就离开了李红家。车子开到半路，发现陈某乙呼吸困难，喘粗气，喊也不答应，头朝下低，先将陈某乙送到马沟医院，又送到第三人民医院，但没能抢救过来。并证实陈某乙心脏有问题，四、五年前心脏里装了4个支架。
7.证人胡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2月12日晚，陈某乙喊其一起到郭猛李庄要钱，到李家后双方发生争执，李红、李某甲用拳头打陈某乙的头部和胸口。并证实在回盐城的路上发现陈某乙上气不接下气，将陈某乙先送到马沟医院，后送到第三人民医院，但没能抢救过来。另其从照片中辨认出李红、李某甲。
8.证人朱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2月12日，其和陈某乙、陈某甲及胡大春（胡某）一起到郭猛镇李庄村的一户人家（李红）要钱，后陈某乙和李红发生争执，李红打陈某乙的头部，李红的儿子打陈某乙的嘴巴和头部。并证实回盐城时，在路上发现陈某乙不舒服，送陈某乙到医院抢救，没有抢救过来。另其从照片中辨认出李红、李某甲。
9.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2日，其在李红家吃晚饭，看到李红在巷子里被两个男的拽住，互相纠缠。
10.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2日，其在李红家吃晚饭，听到有人争吵。
11.证人圣同英的证言，证实2015年2月12日，在家中听到李红家有人争吵，后看到李红从家里出来，双方发生争执就要打起来。
12.证人夏某的证言，证实陈某乙送到医院时，呼吸心跳全无，瞳孔反射消失，已符合死亡状态，由于家人要求抢救，医生按程序进行了抢救。
13.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李某甲应该知道陈某乙有，心脏里面有四根支架，李某甲退伍当日是陈某乙去接的，当晚一起吃饭时，大家都让陈某乙少喝点酒，说陈某乙心脏不好里面有支架，不能喝酒。后李某甲和其住在一起一个多月，其和李某甲、陈某乙经常一起吃饭，陈某乙要喝酒的时候，他们都劝陈某乙不让陈某乙喝酒。
1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通过陈某乙认识李红和李某甲。李红知道陈某乙有。在山西一起吃饭时，其在饭桌上说陈某乙不能喝酒，有，心脏里面有四根支架。在宾馆其和李红开玩笑说陈某乙创造了两个“盐城之最”，意思就是陈某乙在盐城年龄最小，身上支架最多，让他们不要和陈某乙喝酒，出了事不得了。在陈某乙和陈某甲年前到李红家要钱之前，其和李红通电话说不能打架，陈某甲是老头子不能打，陈某乙更不能打，陈某乙有，有四个支架。李某甲也应该知道陈某乙有，因为李某甲和陈某乙在一起很长时间，其和陈某乙、李某甲经常一起喝酒，其一般不让陈某乙喝酒，也不止一次说过陈某乙有。
15.被告人李红在侦查期间的多次供述，均证实2015年2月12日，家中为母亲做“六七”，晚上陈某甲打电话告诉其，已到其家门口，其到院墙外看到陈某甲及另外两个男子站在巷子口，陈某甲向其索要以前一起投资的工程款，其称改天再说，并对陈某甲讲要钱就叫陈某乙来，话说完陈某乙到其面前，其问陈某乙什么账，陈某甲要求其在亲戚面前发誓，父子二人将其往家里拽。其听到陈某乙骂人，很生气，就用右拳打陈某乙的左脸四、五拳，陈某乙也用拳头打其，后李某甲等人出来，陈某乙此时在房子北侧用手机打电话叫人过来，后被大家劝开。曾听陈某乙表姐夫说过陈某乙心脏动过搭桥手术，打的时候避开陈的心脏部位。对陈某乙尸体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16.被告人李某甲在侦查期间的多次供述，证实2012年2月12日，家中为奶奶做“六七”，其在吃饭时听到北面巷子有人吵架，出去后看到陈某乙和李红互相抓住对方，嘴里还在吵架，其到陈某乙旁边叫陈某乙松手，并用双手把陈某乙一推，手放在陈某乙左肩和左胸的位置，推了之后陈某乙和李红均往后退了两步，但两人没有被分开，后有人将李某甲拉开。并证实曾听陈某乙及陈某乙的朋友说过，陈某乙体内有四根支架，随时有可能爆血管死掉。对陈某乙尸体鉴定意见没有异议。
17.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的都公物鉴（尸检）字（2015）37号鉴定文书，意见为：陈某乙符合心源性猝死，争吵、纠缠、殴打是其死亡的诱因。
18.盐城市盐都区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即被告人李红家旁边巷道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红、李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究其行为均已触犯刑律，均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红、李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人李红提出不知道陈某乙患有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李红在侦查期间多次供述其明知陈某乙患有，在庭审中翻供却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采信其在侦查期间的供述；被告人李红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明知陈某乙患有，纠缠或殴打可能会导致陈病发，殴打时特意避开陈心脏部位，说明其已经预见到行为的危害性，但轻信能够避免，以致发生陈某乙死亡的后果，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
关于被告人李某甲提出不知道陈某乙患有，仅对着陈某乙的胸部和左肩推了一下，没有殴打陈某乙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甲多次供述其知道陈某乙患有，会随时爆血管死亡，另结合证人刘某、王某的证言、被告人李某甲与被害人陈某乙素日交往情况，可以推定李某甲明知陈某乙患有。另证人陈某甲、胡某、朱某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李某甲当晚殴打了陈某乙，被告人李某甲的辩解却得不到其他证据的印证。且即使如其辩解，其对着陈某乙的左胸部推，导致陈某乙、李红一起后退两步，系直接对着被害人的心脏部位施力，与被害人心源性猝死也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被告人李某甲作为智力正常的成年人，应当预见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由于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以致发生陈某乙死亡的后果，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
关于二名辩护人提出陈某乙死亡与两被告人无因果关系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红、李某甲均明知陈某乙患有，仍殴打陈某乙，诱发其心源性猝死，两人的加害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陈某乙自身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案发当晚，被害人陈某乙及陈某甲等人到被告人李红家屋后，陈某甲通过电话将李红约出，因李红与陈某甲对欠款是否存在有分歧，李红要求陈某乙到场，陈某乙出面后双方发生纠纷，后经人劝解，陈某乙等人离开李红家。在整个过程中，陈某乙未到李红家中闹事，也未阻碍李红家办丧事，故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红、李某甲过失致人死亡的行为造成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诉请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交通费的诉请，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予以判决。对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红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2019年11月13日止。先行羁押的31日已折抵刑期31日。）
二、被告人李某甲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3月2日起至2019年1月29日止。先行羁押的31日已折抵刑期31日。）
三、被告人李红、李某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甲、茆某、董某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三万三千四百一十四元五角，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具体赔偿项目为：丧葬费人民币30891.5元、被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期间误工费人民币1523元（61783/365*3*3=1523元）、交通费酌情支持人民币1000元，合计人民币3341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邵晓萍
审 判 员 王星月
代理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代书 记员 吉明月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