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6民终1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住所地：水富县云富街道办事处高滩新区。
法定代表人：乔加荣，职务：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云南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英，云南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水富县云富街道办事处高滩新区。
法定代表人：张丽虹，职务：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以下简称水富武装部）因与被上诉人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港酒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水富县人民法院（2017）云0630民初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2月10日，水富县建设局批准并同意水富武装部在高滩行政办公区修建民兵训练基地。2009年2月26日，水富县国土资源局以水富县〔2009〕许字第7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准予水富武装部在该土地上修建水富县人民武装部民兵训练基地。2009年10月30日，水富县建设局准予施工单位水富县向家坝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向家坝建司”）对该建设项目进行施工。向家坝建司完成该工程项目的施工工作后，双方又于2010年3月15日签订《武装部装修工程补充协议》。向家坝建司将该民兵训练基地装修完毕交付水富武装部，水富武装部又将水富县人民武装部大院内民兵训练基地楼房以签订《联营合同》的形式出租给水富军港酒店开办军港酒店。合同约定：一、乙方接收民兵训练基地后，乙方将投资600万元进行改造装修；二、租期15年，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月1日止，每年固定管理费30万元，每年1月份支付50%的管理费，6月份支付50%管理费，三年期满后的管理费将按每三年递增5%的费用支付给甲方；三、因甲方原因造成无法经营的，甲方应向乙方作出相应赔偿等合同内容。签订该合同后，水富武装部随即将已装修完毕的武装部办公楼交付军港酒店经营使用。经原审法院指定云南正道司法鉴定所对水富军港酒店武装部原装修残值进行评估，水富县武装部办公楼装修使用评估鉴定基准日的残值为人民币763090元。2013年2月，军港酒店投资600余万元用于酒店的装修和设备投入。经原审法院指定云南正道司法鉴定所对水富军港酒店的装修价款及剩余残值进行评估，水富县军港酒店的装修、物资及设备于评估鉴定基准日的残值为人民币2410057元。因部队不允许进行有偿服务，武装部即要求军港酒店于2015年年初腾空房屋，并不准其继续经营酒店。2015年初，军港酒店正式停止营业，但未办理停业、歇业变更登记。武装部原部长桑林与原政委张洪富商量后经武装部内部党委扩大会议决定并告知军港酒店法人代表张丽虹的丈夫陈光水，经双方同意将2014年武装部在军港酒店的消费直接冲抵军港酒店租金，武装部在2014年的酒店消费的账单32万元（包含2013年余下的5万元）都由武装部原财务科科长曾祥忠签字挂账并经武装部认可。
原审经审理认为：水富武装部与军港酒店签订的《联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约定，因甲方原因造成无法经营的，甲方应向乙方作出相应赔偿。因武装部未充分举证证明军港酒店系亏损严重自行歇业，对武装部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的租金问题，军港酒店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结账单、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及原审法院依职权制作的询问笔录均能证明武装部于2014年在其酒店消费的金额共计32万元（包含2013年余下的5万元），与2014年的租金已互相冲抵，故在原审法院中对其所请求的军港酒店给付武装部自2014年1月起至2015年1月及至2017年3月30日止的租金或管理费993750元的主张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军港酒店现已停业，军港酒店也同意解除合同，因此对水富武装部主张解除双方所订立的《联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军港酒店提出的请求水富武装部赔偿其2017年到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问题。军港酒店自2015年年初将酒店交付给武装部后便由武装部自行保管，武装部前期装修的763090元残值已随建筑物交还给武装部，武装部提出扣减装修残值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军港酒店主张水富武装部赔偿其2017年到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人民币2410057元的请求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武装部所提出的不应赔偿军港酒店2017-2028年装修损失及应驳回军港酒店反诉请求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由于武装部的行为导致了军港酒店的停业，造成军港酒店的营业损失应由水富武装部承担，但由于军港酒店未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营业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对军港酒店主张的武装部赔偿其2015年到2028年的经营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军港酒店可以待有新证据后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与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二、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2017年到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2410057元；三、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74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负担20000元，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3600元。
一审宣判后，水富武装部不服向本院上诉认为：一、被上诉人自2015年1月起停止经营的原因是自身经营不善导致的，原审认定系上诉人的行为导致的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中的证人证言与中央军委的发文时间冲突，结合被上诉人所有能搬走的物资、设备在上诉人通知后于2017年11月30日搬走这一事实，被上诉人理应支付上诉人自2015年2月起至2017年3月30日止的租金625000元；二、一审法院在未扣除上诉人已装修部分的装修残值、被上诉人已搬走的物资、设备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自2017年至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2410057元的判决结论是错误的。上诉人前期部分的装修剩余残值763090元已随建筑物交还给武装部的认定是错误的。该部分残值应在总装修残值2410057元中做相应抵扣。一审法院未从2410057元总装修残值中扣除被上诉人已搬走的物资、设备款658889.59元，从而作出的判决与客观事实不合。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可知，上诉人不同意利用被上诉人剩余租赁期限内的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故不应赔偿其剩余租期内的装饰装修残值。三、本案属于中央指示全面停止有偿服务的情势变更情形而终止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违约行为并承担全部违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一、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5年2月起暂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的租金625000元；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自2017年至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2410057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未做答辩。
本案二审中，对一审认定事实，水富武装部上诉提出异议认为，被上诉人自2015年1月起停止经营军港酒店的原因是自身经营不善导致的，而非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余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予以评判。
归纳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军港酒店自2015年1月起停止经营的原因是什么？2、水富武装部是否应对军港酒店的剩余租赁期限的装修残值进行赔偿？如进行赔偿水富武装部对军港酒店的原装修残值763090元以及被上诉人搬走的物资残值是否应予扣减？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认为：
一、关于军港酒店自2015年1月起停止经营的原因是什么的问题。针对该问题，在原审中，原审法院及被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均对水富武装部的原政委张洪富及后勤科长曾祥忠作了调查笔录，二人均陈述了水富武装部部长通知要求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拆除军港酒店经营的牌子。本院认为，该二人属于水富武装部当时的领导和职工，其陈述的内容可信度较高，水富武装部也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二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对二人的调查笔录应予采信。原审根据对二人的调查笔录确认军港酒店自2015年1月起停止经营的原因系水富武装部的行为导致的并无不当。据此，水富武装部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自2015年2月起暂计算至2017年3月30日止的租金625000元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水富武装部是否应对军港酒店的剩余租赁期限的装修残值进行赔偿以及如进行赔偿水富武装部对军港酒店的原装修残值763090元和被上诉人搬走的物资残值是否应予扣减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造成被上诉人不能继续经营的原因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未预见到，属于国家对相关方针政策的调整所致，该原因不能定性为水富武装部的违约行为。在此情况下，应根据公平原则，由合同一方对损失一方的直接损失进行合理的补偿，不应包括预期可得利益。原审中“由于武装部的行为导致了军港酒店的停业，造成军港酒店的营业损失应由水富武装部承担，但由于军港酒店未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其实际营业损失的具体金额，因此对军港酒店主张的武装部赔偿其2015年到2028年的经营可得利益损失20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军港酒店可以待有新证据后另行起诉。”的说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军港酒店的剩余租赁期限的装修残值2410057元系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直接经济损失。根据双方无争议的鉴定意见书载明：水富武装部对军港酒店的原有装修已被被上诉人按营运装修要求拆除，该装修残值系参照其他同时期装修房屋情况鉴定的。据此，水富武装部对军港酒店的原有装修已因被上诉人的装修行为而不复存在，原审中“武装部前期装修的763090元残值已随建筑物交还给武装部，武装部提出扣减装修残值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的说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水富武装部对军港酒店的原装修残值763090元，应在被上诉人的装修残值中予以扣减。另，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的装修残值还应扣减被上诉人所搬走物资的残值。经双方核对，被上诉人所搬走物资的残值为351152元，应予扣减。至于未搬走的物资，上诉人认为不应补偿的理由与原审中的鉴定意见不符，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上诉人应补偿被上诉人的损失为1295815元（2410057元-763090元-351152元）。原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水富县人民法院（2017）云0630民初1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与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和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水富县人民法院（2017）云0630民初1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2017年到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2410057元和驳回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2017年到2028年剩余租期装修损失1295815元；
四、驳回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74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负担12000元，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8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省水富县人民武装部负担19380元，水富军港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主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二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李恩鹏
审判员 肖荣蓉
审判员 杨稳香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赛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