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鲁刑核40号
被告人孙永成，男，汉族，1979年11月2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尚志市，小学文化，无业，户籍地山东省日照市莒县，暂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31日被逮捕。
辩护人杨娅楠，山东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孙永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鲁02刑初9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孙永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复核过程中，被告人孙永成对故意杀害何迎春的事实供认不讳，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私人情感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复核查明，2013年左右，孙永成与何迎春通过交友网络结识，至2017年初二人多次见面并发生性关系，后孙永成逐渐认为何迎春与其交往是为了骗取钱财。2017年1月14日，何迎春应孙永成之约来到青岛市城阳区李家女姑社区孙永成租住处。当晚，二人在外住宿并发生性关系，孙永成给何迎春600元。次日，孙永成陪何迎春到青岛市即墨区购物。其间，孙永成进一步认为何迎春与其交往是为了骗取钱财，觉得自己的情感受到欺骗，遂产生杀害何迎春并自杀的想法。当日下午二三时许，二人返回青岛市城阳区，入住流亭街道李家女姑市场附近的美家公寓。后孙永成以回家拿干活工具为由，带何迎春返回租住处，取得准备杀害何迎春的羊角锤及自杀用的“老鼠药”。当晚8时许，二人返回美家公寓319房间，孙永成给了何迎春750元并再次发生性关系。16日0时30分许，孙永成持羊角锤反复打击何迎春头部，致何颅脑损伤死亡。孙永成喝下事先准备好的“老鼠药”后，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荆某证实，其在青岛李家女姑市场东侧经营“美家公寓”。2017年1月15日14时30分左右，一男子（孙永成）来开房，该男子上楼后打电话声音特别大，随后该男子就离开了。5分钟后，该男子带着一个女子（何迎春）过来，开了319房间。登记时，得知该男子名叫孙永成。次日凌晨1时许，其女婿陈某打电话称公寓出事了，其到现场后了解到319房间内发生了命案。经辨认，荆某确认3号照片的女子就是和孙永成在319房间开房的青年女子。
（2）陈某证实，2017年1月15日14时30分许，其与岳父荆某在自家经营的美家公寓里，一男子（孙永成）来住店，荆某给了他房间钥匙，他上楼后，听见他打电话声音特别大，好像在吵架，不一会儿该男子下楼离开了。其看见该男子站在公寓外马路边上朝着一个戴红帽子的女子（何迎春）骂骂咧咧。当日23时左右，其接班后，看到该男子下楼接热水。次日凌晨0时30分许，有民警来公寓问中劳网在什么位置。民警上车准备离开时，该男子从楼上下来走出公寓追上民警，把民警带到店里，直接上楼了。5分钟后，又一批民警进来问319房间在哪里，其领着民警去319房间，并联系荆某，后得知公寓内发生了命案。
（3）柴某证实，其于2016年4月在李家女姑劳务市场认识了老孙（孙永成），手机备注上写的孙悟空。同年6月，老孙搬到其住处的隔壁房间。同年8月份左右，其与老孙一起干临时工时，老孙说他对象（何迎春）骗了他很多钱。同年9月，老孙领着一女子到其家，介绍说该女子是其对象。2017年1月15日17时许，其下班回家时看到老孙那个对象在其家里与其妻子聊天，老孙自己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其问老孙晚上是否在这里住，老孙说晚上出去住宾馆。后老孙和他对象买来菜在其家做饭并一起吃。当晚19时许，老孙和他对象离开。次日6时许，其打开手机后收到老孙发的短信，内容为“我把她杀了”。经辨认，柴某确认6号（孙永成）照片中的男子就是“老孙”，10号（何迎春）照片中的女子就是“老孙”的对象。
（4）刘某1证实，2017年1月14日上午，其女儿何迎春给其打电话称要去青岛城阳找她姨刘某2，还要买过年衣服。次日下午，其给何迎春打电话问到了没有，何迎春称到了，很忙，等回家再说。此后二人没有再联系。16日，其得知何迎春遇害。何迎春的电话是135××××0737。
（5）刘某2证实，2017年1月14日，其给何迎春发微信，问她什么时间来青岛，何迎春说已经来青岛了，在即墨同学处。刘某2让何迎春15日去其家，何迎春说好。
（6）孙永连（孙永成之姊）、孙永利（孙永成之兄）、张敬富（孙永成姑父）、张敬常、孙长全（孙永成同村村民）分别证实，孙永成精神状况良好，没得过精神病。孙永成父母双方家族没有精神病人。
（7）宋兆涛、张华、李为田、李先鹏分别证实，四人与孙永成同在青岛市城阳区看守所305监室，孙永成在监室中日常生活能够自理，情绪正常，与人能够正常交流，没有精神异常的表现。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青城公（刑）勘字[2017]01004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李家女姑社区美家公寓三楼319房间，该房间为单间结构，门内侧地上可见大量红色斑迹，房间内地面上有4只使用过的避孕套和4个撕裂的避孕套包装袋及2个避孕套包装袋碎片（均原物提取）。距离东墙1.6米、房门1.5米有一羊角锤（原物提取），羊角锤木柄断裂。房间写字台上有一呈闭合状的塑料太空杯（棉签擦取杯口拭子一份），外壁上沾有红色斑迹（棉签擦取），杯内有液体及白黄色碎小的颗粒，北侧纸杯内盛有透明液体，南侧纸杯内盛有少量透明液体，在杯口发现一处红色斑迹（棉签擦取），在写字台上下方地上南侧有一张白色纸巾（原物提取）。房间双人床南侧枕头西侧有一个断裂的木柄（原物提取），床单上有多处红色斑迹（剪取一处），在双人床东侧墙上有少量红色斑迹（棉签擦取），在双人床北侧地上有红色斑迹（棉签擦取），在双人床南侧地上有大量红色斑迹（棉签擦取），双人床西南侧地上有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呈跪卧状，上身赤裸，下身穿一条粉红色内裤，尸体南侧窗帘上沾有红色斑迹（剪取一处），尸体北侧地上有大量红色斑迹。房间西北角处墙上有少量红色斑迹（棉签擦取）。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青城公（刑）勘字[2017]010033号现场勘验记录证实，现场位于青岛市城阳区流亭街道李家女姑社区1250号西间正房，门内顶北墙中部有一桌子，桌子有三个抽屉。最西侧抽屉内有2个农药瓶（拍照固定，原物提取）。房间靠南墙顶东西墙有一炕，炕东北角被褥下有2个鼠药袋（拍照固定，原物提取）。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月16日，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太平间，何迎春之父何茂杰对来自案发现场的女性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该女性尸体是其女儿何迎春。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青）公（城）鉴（尸）字[2017]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为青年女性，头部多处挫裂创，颅骨骨折、多发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右颞叶破损缺失，右侧小脑半球表面出血，脑室内血性脑积液，开放性颅脑损伤是其死因。死者头部及肢体多处皮肤挫伤、挫裂伤，挫裂伤创缘不齐，伴挫伤带，颅骨骨折呈粉碎性、开放性，符合钝性物体以较大力量及速度作用所致。鉴定意见：死者（何迎春）符合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7]96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从案发现场提取的一避孕套中检出人精斑、从一避孕套包装袋残片中检出男性DNA，为孙永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1×1021；从案发现场提取的白色纸巾、塑料水杯杯口拭子、木柄及何迎春指甲拭了、何迎春指甲均检出女性DNA，为何迎春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9×1019；从现场提取窗帘上血斑、床铺南侧地面血斑、床铺上血斑、东墙面血斑、北墙面血斑、纸杯杯口血斑、床铺北侧地面血斑、塑料水杯上血斑、孙永成面部血迹拭子、孙永成红色上衣上血迹拭子、羊角锤上均检为人血，为何迎春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09×1019；从现场提取的一避孕套包装袋检出混合DNA，其分型包含了孙永成和何迎春的基因型；何茂杰和刘某1系何迎春的生物学父母的似然比率为4.89×108。
（3）山东省青岛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的[2017]青精鉴字第0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孙永成案发时无精神病性症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4.物证
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现场勘查提取一把羊角锤及羊角锤分离物（木柄）、OPPO、VIVO手机各一部及一件红色皮质上衣，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孙永成确认该羊角锤是其杀害何迎春时所用，OPPO手机是自己的，VIVO手机何迎春的，红色皮质上衣系其作案时所穿。
5.书证
（1）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到案经过、破案经过证实，2017年1月16日0时45分，孙永成使用号码为159××××6066的电话报案，称其在城阳区李家女姑市场中劳网对面旅馆公寓319房间内将一女性杀害。后公安人员在李家女姑市场美家公寓楼下找到孙永成，孙永成称其在美家公寓杀人了，并带领公安人员进入美家公寓319房间，在房间内发现一名女性死者，孙永成称该女子系其用铁锤杀死的。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调取的中国移动通信客户通信详单证实，案发前，孙永成使用的电话号码159××××6066与何迎春使用的电话号码135××××0737有多次通话，159××××6066号于2017年1月16日0点44分拨打110报警电话。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调取的刘某2与何迎春的手机聊天内容截图证实，2017年1月14日21时17分，何迎春向刘某2发送一条内容为“明后天九姨，我来青岛了，在即墨我同学这玩几天，看看买衣服”的微信消息。
（4）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调取的孙永成发给柴某的短信内容截图证实，2017年1月16日6时18分，柴某手机收到孙悟空（孙永成）159××××6066的手机号码发送的短信，内容是“我把她杀了”。
（5）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莒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孙永成，出生于1979年11月25日。
6.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公安局调取的流亭街道李家女姑社区美家公寓监控录像证实，2017年1月15日，孙永成与何迎春入住美家公寓的情况。
（2）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公安局调取的孙永成159××××6066号电话与何迎春135××××0737号电话在案发前的短信记录证实，孙永成的手机中何迎春手机号码的名称为“该死骗子找死”。案发前，孙永成希望并且积极让何迎春来城阳找他，双方收发短信的内容一直围绕何迎春陪孙永成过夜的费用来进行。例如，孙永成发给何迎春的信息有2017年1月12日的“住一天五百”、“一晚500”、“报销路费”，13日的“宝贝你明天来吧”、“明天下午来也行”、“一天四百，路费走时给”。14日的“几点给不重要，重要是你住够两天我1200一分不差给你”等。
7.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孙永成供述，2013年左右，其通过QQ群认识了何迎春。二人见面后，互说喜欢对方。何迎春说她没有收入，是家里长女，生活负担挺重，如果交往，需要给她钱，其答应后就开始交往了。接下来的三四年里，她打着处朋友的幌子，从其手中要了差不多八万元钱。其没钱时，就跟亲戚朋友借，他们知情后，其受到取笑，于是跟亲戚朋友都闹翻了。其觉得杀了她是给亲戚朋友以及自己一个交代。2017年1月14日16时30分许，何迎春说她没钱了让其准备1200元，其就让她过来陪两天。何迎春直接来其暂住处，当天晚上，二人在李家女姑大众旅馆309房间住下。在房间里，她又开始要钱，其就给了她600元，她又要车费，其又给了她100元。当晚，其要跟她发生性关系，她说600元就3次，二人发生了3次性关系。第二天上午，何迎春提出到即墨购物，就又给了她600元。在即墨服装城购物过程中，感觉她拿其当傻子耍，就想将其钱花光，当时很绝望，感觉已经没有活路了，就产生了杀掉何迎春然后自杀的想法。下午二三时，二人到流亭李家女姑中劳网对面的一家公寓楼开了319号房间，又出门买东西、吃饭，其还特意让何迎春点她喜欢吃的东西，想着何迎春肯定要死，让她死之前吃些好的。下午三四时，二人回到李家女姑的暂住处，其拿了羊角锤、电焊帽子、电焊眼镜、两包老鼠药等物品，羊角锤是其准备用来杀何迎春的工具，老鼠药是杀完何迎春后自杀用的，电焊帽子、电焊眼镜是用来混杂伪装的，怕何迎春起疑心。20时许，二人回到宾馆319房间。在房间里何迎春又要了750元钱，二人又发生了3次性关系。21时30分许，二人躺下休息，其想起之前的事情很生气，说她没有良心，她就给她妈妈打电话，好像说其打她了，但是其没有打她。22时30分许，何迎春睡着了。其先把老鼠药泡好，准备自己喝。想起何迎春一直向其要钱，把自己身上仅有的钱都拿走了，没法活了，越想越绝望，以后没钱也见不着何迎春了。1月16日0时30分许，其穿上衣服，拿出了羊角锤。何迎春躺在床北侧，身上就穿了一条内裤，其持羊角锤朝何迎春的头部狠砸了一锤。何迎春被砸醒了，问为什么打她，还道歉，让别打她了。她跑下床，其过去继续用锤子砸她，她想抢锤子没抢到。其想既然动手就要把何迎春杀掉，如果她不死，以后肯定还会报复，就继续用锤子朝她的头部砸，何迎春用手抱着头，其用锤子朝她的头部砸了十多下。其间，因用力过猛，木头柄断了，锤子甩出去掉在地上，其又拿着剩下半截木柄的锤子继续砸何迎春。何迎春用被子蒙着自己的头部趴在靠墙的位置，头部朝床。其当时已经停不下手了，继续朝她的头部砸，不记得砸了多少下，直到发现何迎春没有动静了，才知道她已经死了。停手后，其喝下提前准备好的老鼠药，五六分钟后，用自己159××××6066手机打电话报警称杀人了，位置就在李家女姑市场中劳网对面的一家公寓楼。然后其就到公寓楼门口等，警察来后其就说自己杀人了。其间，还发短信给其邻居柴某说“我把她杀了”。何迎春的手机号码是135××××0737。2016年1月16日，孙永成先后辨认了杀害何迎春的地点城阳区流亭街道李家女姑市场美家公寓319房间，以及取得羊角锤、老鼠药的地点李家女姑社区1250号房屋。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孙永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系私人情感引发，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孙永成与何迎春系自愿交往并长期保持两性关系，交往中何迎春并未要挟和纠缠孙永成，在是否交往的问题上孙永成始终具有自主权，在此过程中孙永成不能正确认识和处理二人之间的关系，在渐感其经济能力难以维持双方关系时，产生杀害何迎春的念头，因此不能片面诿过于何迎春。孙永成趁何迎春熟睡之际，持羊角锤反复打击被害人头部，致其当场死亡，主观恶性极深，手段特别残忍，罪行极其严重，鉴于孙永成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适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刑初98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孙永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吴诗年
审判员 王修晖
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
书记员 周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