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06民初476号
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夷陵区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006826687014,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东湖大道9号。
负责人：邹文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永桃、甘艳，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宜昌市夷陵区李立琼手机店，注册号420521600079246，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香山凤凰城）。
经营者：李立琼，女，汉族，1981年6月14日出生，住宜昌市夷陵区。
被告：宜昌市夷陵区沃盛手机店，注册号420521600667461，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
经营者：闫伟，男，汉族，198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夷陵区。
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夷陵区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夷陵分公司）与被告宜昌市夷陵区李立琼手机店（以下简称李立琼）、宜昌市夷陵区沃盛手机店（以下简称闫伟）无因管理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受理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诉讼代理人甘艳，被告经营者李立琼、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共同向本院申请二个月的庭外调解协商期限，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联通夷陵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垫付的话费125236元及利息806.32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判令被告交还与原告公司代理业务相关的全部资料及物资；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事实和理由：李立琼、闫伟系夫妻，在夷陵区三峡路（香山凤凰城）和东湖大道9号经营夷陵区“李立琼手机店”和“沃盛手机店”，共同从事手机零售及代理原告公司委托范围内的代收话费充值业务。一、2014年1月23日，原、被告签订《中国联通业务代理协议》（以下简称《代理协议》），原告许可被告在授权范围内开展专营联通业务，若被告超出授权的，原告有权终止合作并追究法律责任；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的，被告应返还所持有的与本项下代理业务的相关全部资料及物资。二、2016年12月16日，原、被告续签《中国联通宜昌市分公司夷陵小溪塔香山专营店经营协议》（以下简称《经营协议》），由被告专营原告公司业务。同时协议约定，若被告擅自使用原告公司企业标志、在营业厅内经营非原告方的其他网络运营商产品、因被告责任发生客户严重投诉并造成恶劣后果等，被告除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外，每次必须支付违约金5000元。三、从2016年8月开始，二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利用经营原告公司委托业务的便利，私自开展“半价购机”、“送话费”等非原告公司业务活动，欺骗消费者在无资质小贷公司贷款购买手机。后因二被告无法兑现“送话费”的承诺，且消费者被非法小贷公司以恐吓、威胁等手段催债，导致群众上访事件。原告本着为社会公众负责的态度，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参与处理群体上访事件，并根据消费者在二被告两个门店的消费情况，为二被告垫付话费高达125236元。原告认为，被告利用经营便利，未经原告许可私自开展未经授权的业务，且代理协议现已到期，被告应按约定交还与原告公司代理业务相关的全部资料及物资；被告私自承诺向消费者赠送的话费全部由原告垫付，二被告理应偿还并支付利息；被告私自开展未授权业务引发严重群众事件，造成原告公司公众形象严重贬损，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为此，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李立琼、闫伟辩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损失无法无据，被告本身是受害人，被告赔偿了消费者。被告的门店装修费等各项损失近30万元，且被告不知道该活动是违法的，原告支付的“存话费、送话费”活动被告不应赔偿，被告开展的业务并没有超过原告的授权范围，且原告是知道该活动的，原告公司的负责人邹文兵也参与了原告的活动。本案并非无因管理之债，被告本身也是受害者。因此，被告的行为不符合无因管理之债。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联通夷陵分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营业执照及被告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及身份情况。
证据二、《代理协议》一份。证明：1．2014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代理协议》，许可被告在授权范围内专营原告公司业务，若被告超出授权的，原告有权终止合作并追究法律责任；2．协议有效期三年；3．协议到期终止或提前解除的，被告应将所持有的与本项代理业务的相关全部资料及物资予以返还。
证据三、《经营协议》一份。证明：1．2016年12月16日，原、被告续签《经营协议》，由被告专营原告公司业务，协议有效期一年；2．若被告擅自使用原告公司企业标志、在营业厅内经营非原告方的其他网络运营商产品、因被告责任发生客户严重投诉并造成恶劣后果等，被告除赔偿原告相应经济损失外，每次必须支付违约金5000元。
证据四、宜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处理单、中共宜昌市委政法委员会收文处理签、市维稳办文件、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存话费、送话费”名单、“沃盛专营店”收据及消费者身份证、原告垫付话费收据。证明：1．被告私自开展“半价购机”、“送话费”等非原告公司业务的活动，欺骗消费者在无资质小贷公司贷款购买手机。因无法兑现“送话费”承诺，且消费者被非法小贷公司以恐吓、威胁等手段催债，导致群体上访事件。2．原告为维护社会稳定，为被告私自开展的业务垫付话费125236元。
证据五、工商部门调取证据一份。该证据系宜昌市公安局夷陵区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被询问人是本案被告李立琼。证明事情的经过，被告在公安机关承认的活动是私自开展的活动，该活动没有在联通公司报备。
证据六、宜昌市工商局的消费案例。证明该案已列为典型案例。
被告李立琼、闫伟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的行为并不违反联通公司的业务范围，且原告公司的负责人邹文兵也参与了被告的活动。对证据四提出异议，认为：1．协议中没有约定原告承担责任后向被告追偿，原告支付的送话费中只有部分客户属实，有部分客户不属实。2．当时考虑到被告所经营的“麦点商城”是否合法和“维稳”需要，被告才没有提到原告，且原告负责人“邹总”也参与了被告的活动。3．对工商部门的《调解书》，各自承担赔偿责任，即由原告赔偿客户话费，由被告支付客户“半价购机”的损失，被告共垫付客户手机款274893.58元。4．原告请求话费12万余元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明细表中，实际只有6万多元。开展活动时，原告负责人“邹总”多次叫被告到其办公室询问活动细节，其知晓该活动。对证据五认为，在《询问笔录》中被告李立琼也没有说明，客户的钱是消费在“麦点商城”，并不是直接支付给被告的，且“邹总”当时也参加了被告的活动。
被告李立琼、闫伟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麦点商城”的会员账号。证明被告负责人“邹总”曾参与该活动，有转账记录。客户也都知晓“麦点商城”，每一个客户要填一个手机号码才能注册成功。
证据二、工商部门《调解书》。证明原告负责解决“存话费、送话费”；被告负责解决支付“半价购机”的客户损失。参加活动时必须开通联通卡连续使用24个月等，都是签订了协议的，每个号码都必须要进原告公司系统，因此原告是知晓的。
证据三、转账记录。证明被告支付“半价购机”的客户损失，共计向客户垫付手机款274893.58元。
原告联通夷陵分公司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一提出异议。认为：1．该证据系打印，非电子数据介质，也没有提交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持有异议；2．被告所称“邹总”是否是联通公司的负责人，主体身份不能确定；3．该证据内容不完整。所谓的转账给邹总，假使被告转给邹总也只能证明系私人之间有经济往来，不能证明被告所说的邹总参与半价购机活动，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提出异议，认为客户刘丽华没有在工商名单中看到，但如果被告认识的话，刘丽华要求原告存话费等活动，原告保留向被告追偿的权利。在协议中约定如何使用手机，没有在原告处备案。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为客户垫付的手机款，原告没有义务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结合原告的诉讼意见、被告的答辩意见以及举证、质证和庭审情况，即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予以有效认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一，因其提供的是纸质打印文档，并非电子数据介质，亦非原始载体，其电子数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二、证据三予以有效认定。
本院根据有效证据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1．2009年12月30日，被告李立琼在工商部门注册夷陵区李立琼手机店；2013年6月28日，被告闫伟在工商部门注册夷陵区沃盛手机店。李立琼与闫伟在夷陵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个体经营执照后，分别在“香山专营店”和“沃盛营业厅”从事手机零售及代理原告公司委托范围内的代收话费充值业务。
2．2014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李立琼、闫伟签订《代理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由被告分别在“香山专营店”和“沃盛营业厅”内代理原告通信业务。被告代理范围为：卡号销售、宽带电视业务办理和通信费用收取等原告公司所属的相关产品和业务，原告按被告所完成业务量对应的一定标准支付代理佣金。2016年12月16日，原告与被告李立琼续签《经营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由被告专营原告公司业务，原告同意被告按联通标准Ⅵ规范使用“中国联通”微标和相关营业标识。同时约定，若被告擅自使用原告公司企业标志，在营业厅经营非原告方的其他网络运营商产品，因被告责任并处理不当发生客户严重投诉造成恶劣后果等情况，视为严重违约，被告除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外，每次还须支付违约金5000元。
3．2016年8月，被告在上述专营店和营业厅内自主联合“麦点商城”、分期小贷公司共同开展“半价购手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同时指导消费者在小贷公司借贷。被告开展的“存话费、送话费”活动除办理联通用户外，还包括办理部分电信公司和移动公司的用户。上述活动未得到原告的书面授权许可，亦未向客户出具原告公司正式收款凭证，收取的客户费用也未交纳给原告公司。
4．2017年9月，“麦点商城”因涉嫌非法集资被相关部门查处，停止返还活动，终止运营。由于被告不能为参加“半价购手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的消费者偿还分期贷款和赠送话费，自2017年10月份开始，夷陵区工商局陆续接到罗某等数十名消费者投诉，并引起消费者群体投诉上访事件。后经夷陵区工商、公安、信访等部门出面协调，并要求原告垫付被告承诺向消费者返还而未返还的话费。在原告代被告履行了被告与消费者之间的“存话费、送话费”协议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上述垫付的话费，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付。2018年2月28日，原告向本院提起前述之诉。
同时查明：2017年11月30日，由夷陵区工商局出具夷工商（消）调字[2017]第3号《消费者权益争议调解书》，投诉人（罗某）与被投诉人（原告和被告）自愿达成协议如下：由原告负责解决“存话费，送话费”的投诉，由原告履行原合同，负责李立琼未返还给消费者的话费。随后，原告代被告履行了被告与消费者之间“存话费，送话费”的协议，共垫付被告未返还给消费者的话费125236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管理人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为被告垫付电话费是否无因管理，原告是否有权向被告追偿？原告代被告垫付话费后，被告是否应支付话费利息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原告为被告垫付电话费是否无因管理，是否有权向被告追偿的问题。无因管理之债是指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而进行的管理或者服务的事实行为，该事实行为所产生的债务称之为无因管理之债。从本案来看，在工商部门受理客户投诉后，组织三方进行的调解，即在原告“负责解决‘存话费、送话费’的投诉，负责李立琼未返还给消费者的话费”后，原告是否有权行使追偿权？首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代理协议》和《经营协议》，没涉及“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内容，原告亦没有书面授权被告向消费者赠送话费。被告向参加“存话费，送话费”的消费者赠送话费，属于被告与其消费者之间的私下约定。在被告无法履行其与消费者的私下约定时，原告没有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代被告履行。其次，向参加“存话费、送话费”活动消费者赠送话费本是被告义务，原告代为清偿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义务。因大量消费者投诉上访，夷陵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原告垫付理应由被告赠送给消费者的话费，系从“维稳”考量。在原告代被告履行赠送话费义务后，参加“存话费、送话费”活动的消费者不再投诉上访。故此，原告垫付尚未赠送的话费，从事了管理他人（被告）事务的事实行为。第三，原告垫付话费，被告受益。无论“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违法与否，都不影响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垫付款，偿付原告由此而支付的费用。故此，被告抗辩其行为“不符合无因管理之债”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垫付话费系无因管理，原告有权向被告追偿。
二、关于原告代被告垫付话费后，被告是否应支付话费利息以及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违约责任，是指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而依法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违约责任是合同责任中一种重要的形式，违约责任的成立是以有效的合同存在为前提的。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第四条约定，因被告责任处理不当造成客户发生严重投诉，造成恶劣后果的，除赔偿相应经济损失外，每次还须支付违约金5000元。从本案来看，由于原告选择无因管理案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而无因管理并不是以双方的合同为审查前提，而主要是审查管理人是否对被管理人相关事务的适当管理。且在主观上，管理人是否尽到了适当的注意义务。同时，被告开展的“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因众多消费者投诉、上访，造成不好的社会影响，虽然构成违约，但被告所开展的“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就在原告的营业大厅，原告理应知晓被告开展的“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且没有及时制止。故原告主张“判令被告支付话费利息806.32元和违约金5000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在开展“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中，私自承诺向参加“半价购机”和“存话费、送话费”活动的消费者赠送话费，原告没有法定义务或约定义务代被告履行。在原告垫付话费之后，被告负有偿还义务。故本院对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垫付的话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话费利息以及违约金的请求，因原告选择无因管理案由提起诉讼，且原告在实施管理中存在瑕疵，故本院对其主张被告支付话费利息和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被告交还与原告代理业务相关全部资料及物资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由于原告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不是本案调整的范围，原告可提供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立琼、闫伟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偿付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夷陵区分公司垫付的话费125236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夷陵区分公司请求判令被告李立琼、闫伟支付话费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461元（减半收取），由被告李立琼、闫伟负担（该费用原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夷陵区分公司已预交，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肖杰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