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韦中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集美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兴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利明、裴方园。
上诉人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嘉联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集美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商初字第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系浙江美联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公司）股东，分别持有51%和49%的股权。2011年9月28日，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约定：新嘉联公司将其持有的美联公司51%股权转让给集美公司，转让价1020万元，集美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5日内支付转让款；因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双方可以书面形式变更或解除协议；协议自双方签署之日起成立，经新嘉联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集美公司未在约定的付款期内支付转让款，双方至今未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期间，集美公司受所在行业及外部经济环境影响较大，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履行产生分歧，后争议成讼。另查明，本案审理中，因双方对集美公司是否丧失实际履行能力存在争议，经集美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萧然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集美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财务经营状况进行审计，杭萧会专审（2013）第119号专项审计报告认为：集美公司生产的光伏产品受外部经济环境影响，公司在被审计期间内从开工率不足直到基本处于停产，销售收入大幅萎缩，经济效益急剧下降；公司财务经营状况日趋恶化，近年连续处于亏损状态，其实际支付能力及对外投资能力已非常薄弱，恢复正常生产、扭转亏损状态非常困难。本案因审计发生费用30000元，由集美公司支付。审理中，集美公司增加反诉请求，即要求新嘉联公司负担审计费3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双方将新嘉联公司董事会审议通过约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条件，根据新嘉联公司在证监会指定网站已披露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应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已生效。集美公司是否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是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双方在协议中对合同解除权作出约定，即将“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约定为可解除合同的情形，根据意思自治的原则，原审法院予以认可。集美公司的履行能力，应综合其所处行业的发展现状及自身的实际状况进行考察。目前，我国光伏行业因快速发展而导致产能过剩、价格下跌，企业普遍经营困难。根据审计报告所反映的财务状况、经营状况以及现金流量情况，集美公司在确定的审计期间内的实际支付及对外投资能力均已非常薄弱。新嘉联公司认为“集美公司在协议订立当时具备履约能力”，显然与审计报告所作分析评价不符。综上，应认为集美公司主张其丧失实际履行能力的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对此予以采信。集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行使约定的解除权，予以准许，股权转让协议自通知到达对方之日起解除。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应终止履行，故对新嘉联公司要求集美公司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审计费用，系集美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而产生，应由其自行负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新嘉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自2013年5月14日起解除；三、驳回集美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575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90754元，由新嘉联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集美公司负担。
新嘉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杭萧会专审（2013）第119号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1年9月30日，集美公司净资产5，895.35万元，未分配利润806.50万元，拥有货币资金5，231.73万元。而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于2011年9月28日。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时，集美公司财务经营状况良好，具备充分的履约能力。集美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仍然具备实际履行能力。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应于协议签订日起25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审计报告，2011年10月至12月期间，集美公司实现主营业务收入836.47万元，实现净利润249.27万元，截至2011年12月31日，集美公司净资产6，144.62万元，未分配利润1，043.86万元。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并且至2011年底，集美公司财务经营状况尚好，仍然具备相应履约能力。集美公司近两年财务经营状况不佳，除受光伏行业整体影响外，与集美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滥用股东权利，侵占公司资产，侵害公司利益有密切的关系。根据审计报告，集美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通过资金往来，提供担保等方式占用集美公司的资金、资源。截至2013年6月30日，集美公司股东宏立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积欠公司6，970万元，集美公司实际控制人控制的企业浙江春天能源有限公司积欠公司5，857.67万元。可以说，集美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进一步掏空了公司资产，以至于集美公司资产状况恶化。根据审计报告，截至2013年6月30日，集美公司货币资金仍然有2，525.94万元，国内光伏行业已经走出了持续数年的低谷期，呈现复苏的态势，行业内企业今年上半年的经营情况较前两年同期均有显著改善，光伏行业周期波动的原因已不能再做拒绝履约的借口。集美公司目前也还具备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能力。原审判决认定集美公司丧失实际履行能力是对证据材料片面、错误的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仅规定在合同有一方解约条款时，解除权人可以在条件成就时单方解约，但并非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解约条款均构成单方解约条款，应当根据合同条款的具体内容判别解约条款的行使方式。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二项明确约定：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时，可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协议。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该项条款的表述和当事人的合议，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是必须双方通过书面协议确认后才可以解除原协议的，并非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单方解除权。三、集美公司在拒不履行合同，构成违约事实基础上再以丧失履行能力抗辩，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鉴于集美公司在合同约定履行期内拒不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事实无疑；集美公司再以可归因于其自身或股东、实际控制人的财务经营状况恶化的原因进行抗辩，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及其抗辩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集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459000元（按年利率3%，自2011年11月1日计算至2013年4月30日），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集美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集美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集美公司确已丧失实际履行能力，无法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审计报告足以证明集美公司已丧失实际履行能力，具体如下：1、集美公司在合同履行期内已丧失履行能力。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支付转让金的时间为签订之日起25日内。根据审计报告第二部分第1点的财物状况显示，集美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止的资产负债率为82%，集美公司存在高额债务，主要依靠借款进行日常的生产经营，应急能力弱。根据审计报告第二部分第2点的经营状况显示，集美公司2011年度的销售收入比2010年缩减50.74%，2011年10月-12月的利润总额249.27额万元，其中包含了政府补贴的500万元，超过3000万元的货物积压在集美公司仓库，换言之，即使集美公司有销售利润，但考虑集美公司货物积压的情况，实际上处于严重亏损的状态。根据审计报告第二部分第3点现金流量情况可见，集美公司公司2011年10月至12月间，现金流量非常不足。同时，根据集美公司2011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及2011年10月至12月间的现金流量表可见，集美公司存在近3个亿的高额负债，而公司的流动资产中未收回部分、无法立即变现的存货部分占总流动资金的绝大部分，依照集美公司当时的现金状况已不足以解决巨额债务的偿还问题，更无能力支付本案转让款1020万元。而新嘉联公司所称的净资产、未分配利润包含了固定资产等生产资料及集美公司的无形资产，若用这部分资产支付转让款，将直接影响集美公司的存活。2、至集美公司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时，集美公司的情况进一步恶化，更是无力履行原股权转让协议。审计报告第三部分分析评价中载明：集美公司在高负债率及停产的情况下，公司的实际支付能力及对外投资能力已非常薄弱。该结论足以证明集美公司丧失履行能力。二、《合同法》第93条、第96条明确规定了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及行使程序，该两条法律条款并没有赋予合同当事人自行改变解除权系单方法律行为这一性质的权利，合同当事人在解除条件成就时，单方即可要求解除合同，且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集美公司在一审时提出行使约定解除权的反诉请求，该反诉状已送达新嘉联公司，且集美公司的情况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该股权转让合同应当可以解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新嘉联公司、集美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新嘉联公司与集美公司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因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行能力，双方可以书面形式变更或解除协议，该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集美公司提供的杭萧会专审（2013）第119号专项审计报告能够证明集美公司丧失实际履行能力，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集美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综上，新嘉联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54元，由浙江新嘉联电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舒人俊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