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四终字第00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治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毛保民，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法定代表人：李建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锋，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银平，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简称川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金立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亳民一初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31日，川鎏公司（甲方）与金立建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联合体经营合同书》，约定双方组成联合体经营涉案工程项目，甲方负责投标工作及工程款回收，其他由乙方全面完成。乙方须无条件履行甲方与工程发包商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的各项施工、质量、安全等条款。工程名称：大唐国际城4#、5#、9#、10#楼桩径0.7米钻桩。工程内容：甲方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关于桩基施工及辅助工作的内容。工程量：约7万米，以现场实际签证工程量为准。工程单价：工程桩径0.7米有效桩长148元每米，空孔74元每米。付款方式：4#、5#、9#、10#楼钻孔桩完成一半工作量时甲方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量40％工程款，全部完成后支付已完成工程量60％工程款，桩基验收合格支付80％工程款。钻孔桩完工后四个月或分包项目主体建至四层时支付95％工程款，分包项目完工后一年内或封顶后余款全部付清。停工补偿：如因施工便道及场地未铺垫砖渣或硬化，导致下雨及雨后无法施工，甲方应给予乙方一定的停工补偿。王治国、吴大彦在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字。
合同签订后，金立建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11月10，涉案桩基工程完工，2012年11月17日，双方对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确认已完成设计桩长37724.8米，理论空桩7976.37米，合计价款为6173521.78元。川鎏公司已支付金立建公司工程款307万元，尚欠3103521.78元工程款。2012年11月22日，金立建公司向川鎏公司提交有关大唐国际城4#－10#楼桩基工程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说明，载明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若因便道未铺垫砖渣硬化，致使因下雨而停工造成的实际损失，应由川鎏公司补偿，自2012年7月20日开工起至2012年11月10日结束，下雨停工损失直接经济损失为774600元，另钻机租赁费424053元未计。附表列出了下雨停工详情。川鎏公司代表王大彦签字：因施工期间下雨造成停待情况属实，具体损失金额由王治国同湖北金立建协商。2012年11月24日，川鎏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治国出具承诺，载明：今王治国、吴大彦共同承诺，将于2012年11月30日前，完全支付金立建公司亳州大唐国际城4、5、9、10号楼桩基工程施工费用（总工程款60％），如若无法履行上述承诺，愿赔偿该公司400％的银行同期利率作为滞纳金，同时由此而引起的发生于该工程的一切后果由其负担。王治国、吴大彦在该承诺上签名。由于川鎏公司未按承诺付款，2013年11月3日，金立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川鎏公司支付拖欠的桩基工程施工费3103521.78元，并支付计算到2013年11月底的滞纳金15万元；2、川鎏公司赔偿停工损失1198653元；3、川鎏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按照川鎏公司与金立建公司签订的《联合体经营合同书》约定，金立建公司须无条件地履行川鎏公司和工程发包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的各项施工、质量、安全等条款，工程内容是川鎏公司与工程发包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关于桩基施工及辅助工作的内容，在项目上形成的债权债务由金立建公司承担，川鎏公司概不负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一条之规定，联营纠纷是指联营各方因联营合同的履行、变更、解除所发生的经济纠纷，如联营投资、盈余分配、违约责任、债务承担、资产清退等。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联合体经营合同书》，但合同并未约定联合投资、联合经营、盈余分配等联营事项，实质是川鎏公司作为承包方将其与发包方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合同中关于桩基施工及辅助工作的内容分包给金立建公司，即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已经生效的（2014）皖民四终字第00104号民事裁定书亦认定：双方虽签订的是联合经营合同，但合同内容不符合法律关于联营合同的形式要件，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故对川鎏公司提出的本案为联营合同的辩解不予采纳。川鎏公司未取得基础桩施工的相关资质承包大唐国际城的桩基工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其承包大唐国际城桩基工程的施工合同无效，故其与金立建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亦无效。
（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安徽庐南建设投资鹏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是川鎏公司与金立建公司之间的合同的当事人，川鎏公司与金立建公司之间的合同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权利义务仅限于合同当事人川鎏公司与金立建公司之间，与合同外的第三人安徽庐南建设投资鹏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无关。且川鎏公司与金立建公司之间的合同未约定安徽庐南建设投资鹏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系川鎏公司支付金立建公司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川鎏公司以安徽庐南建设投资鹏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工程款作为支付金立建公司工程款的前提无依据，不予支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2012年11月24日，川鎏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治国及该公司代表吴大彦出具的承诺，是对延期支付工程款造成的损失的确认。该承诺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川鎏公司应按照该承诺承担延期支付工程款的损失，即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延期付款的滞纳金损失。川鎏公司代表在停工损失单上确认了损失的情况属实，故应视为对该损失单上停工时间的确认，对于数额，其提出由川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治国与金立建公司协商。诉讼中，王治国未与金立建公司协商具体数额，且未提出停工单上载明的计算数额与实际损失计算数额不同的计算方法与依据，因此对该损失单上载明的停工数额774600元予以认定。对于该损失载明的未计算的钻机租赁费424053元，因金立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数额已经实际发生，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川鎏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金立建公司工程款3103521.78元，并支付滞纳金（滞纳金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及赔偿停工损失774600元；二、驳回金立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417元，由金立建公司负担4040元，川鎏公司负担38377元。
川鎏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双方并未最终确定涉案工程总价款，截止2013年底，川鎏公司已按约支付工程量的60%款项，不应支付违约金。2、关于雨季停工损失费，川鎏公司未委托他人进行确认，吴大彦不是本公司职员，川鎏公司对其在赔偿单上签字确认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金立建公司的支付工程违约金及停工损失的诉请。
针对川鎏公司的上诉，金立建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总量已由川鎏公司予以确定，涉案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计算方式是确定的，川鎏公司是认可的。2012年11月24日，川鎏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吴大彦共同承诺将完全支付金立建公司涉案总工程款的60%，如若无法履行上述承诺，愿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滞纳金。现川鎏公司到期未履行上述承诺所载明的义务，理应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滞纳金。2、吴大彦是代表川鎏公司负责涉案工程项目，并代表公司签署了一系列的书面材料，其签字是有效的，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川鎏公司支付774600元损失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双方所举证据及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其中，金立建公司提供的证据4，即大唐国际城4#、5#、9#、10#楼桩基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说明。证明施工便道未硬化导致下雨后金立建公司被迫停工，金立建公司遭受的停工损失包括设备租赁损失总计1198653元，应由川鎏公司负担。
川鎏公司质证意见：该损失是金立建公司单方统计，川鎏公司未予确认，对吴大彦的签字不予认可。雨天损失应由大唐公司负责，雨天停工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吴大彦在说明上签字：因施工期间下雨造成停待情况属实，具体损失金额由王治国同金立建公司协商。故能证明下雨停工的事实。因该说明载明租赁费未计算，其未举证租赁费票据，故对其中的租赁费424053元不予认定。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证明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下雨停工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吴大彦签署内容表明，具体损失金额应由王治国与金立建公司协商，在未经双方协商、川鎏公司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以金立建公司单方计算的数字作为确定损失依据，不具有合法性，本院不予采纳。
除上述证据外，本院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除有关涉案工程因下雨导致金立建公司的停工损失数额不予认定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联合体经营合同书》第十一条约定：如因施工便道及场地未铺垫砖渣或硬化，导致下雨及雨后无法施工，甲方应给予乙方一定的停工补偿。2012年11月22日，金立建公司致函川鎏公司要求补偿损失时，吴大彦认可施工期间存在雨天停工损失，但具体损失金额由王治国与金立建公司协商。2015年2月3日，川鎏公司同意补偿40万元停工损失。金立建公司亦出具说明，明确川鎏公司未按约付款634113.07元，诉请其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15万元（以634113.07元为本金，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计算）。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吴大彦在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中签字行为是否有效，川鎏公司应否补偿金立建公司停工损失，如补偿，数额是多少；2、涉案工程价款是否已确定，川鎏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
（一）吴大彦在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上的签字行为是否有效，川鎏公司应否补偿金立建公司停工损失，如补偿，数额是多少。川鎏公司上诉认为吴大彦是涉案工程中间人，不是该公司涉案工程负责人，其在金立建公司提交的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上的签字行为无效，请求驳回金立建公司有关雨天停工损失补偿的诉请。金立建公司辩称吴大彦是川鎏公司的工程负责人，包括合同在内的一系列工程资料中，都是吴大彦代表川鎏公司签字，吴大彦在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上的签字行为有效，川鎏公司应按约补偿金立建公司雨天停工损失。经审查，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王治国、吴大彦均代表川鎏公司签字；在合同履行中，吴大彦亦代表川鎏公司签字确认了工程量；在2012年11月24日的承诺书中，王治国、吴大彦共同代表川鎏公司作出承诺。川鎏公司对上述系列签字不持异议，足以证明吴大彦是代表川鎏公司负责涉案工程项目，其在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上签字是代表川鎏公司的职务行为，对川鎏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川鎏公司关于吴大彦在雨天停工损失说明上签字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雨天停工损失补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应由川鎏公司给予一定的雨天停工损失补偿，从文字含义理解，一定的损失补偿应非全额赔偿，补偿比例双方还需再行协商。在双方对补偿数额不能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鉴于雨天停工属于不能归责于双方的原因，现川鎏公司同意补偿金立建公司雨天停工损失40万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以王治国未与金立建公司协商具体数额，且未提出实际损失数额与雨天停工损失数额不同的计算方法或依据为由，以金立建公司单方计算的774600元作为确定损失依据，与当事人约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涉案工程价款是否已确定，川鎏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川鎏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工程总价款未确定，其不存在迟延支付行为，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金立建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总量经过川鎏公司确认，川鎏公司对工程总价款并无异议，其未按承诺付款，理应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经审查，一审时金立建公司依照约定的单价与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工程总价款为：37724.8米×148元／米＋7976.37米×74元／米=6173521.78元。川鎏公司对涉案工程总量认可，对涉案工程总价款未持异议，金立建公司的工程总价款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确认。川鎏公司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未经确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工程总价款为6173521.78元，川鎏公司已付款307万元，尚欠3103521.78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逾期付款滞纳金问题，涉案工程2012年11月10日完工，王治国、吴大彦两人于2012年11月24日共同向金立建公司作出承诺：在2012年11月30日前完全支付涉案桩基工程施工费用（总工程款60%），如无法履行上述承诺，愿赔偿该公司400%的银行同期利率作为滞纳金。上述承诺是在工程完工，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时债务人川鎏公司向债权人金立建公司作出的一种付款保证，金立建公司予以接受，双方达成新的约定。该承诺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川鎏公司应全面履行承诺。按照川鎏公司的承诺，川鎏公司应于2012年11月30日前付60%工程款，即3704113.07元（6173521.78元×60%），川鎏公司未按承诺付款额为634113.07元（3704113.07元-307万元），构成违约，应按承诺支付634113.07元逾期付款滞纳金。川鎏公司关于不应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金立建公司诉请川鎏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川鎏公司未按承诺付款额为634113.07元，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计算，已超过金立建公司诉请的15万元，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川鎏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亳民一初字第00086号民事判决；
二、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3103521.78元；
三、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634113.07元逾期付款滞纳金15万元；
四、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雨天停工损失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377元，由天津川鎏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负担28377元，湖北金立建地质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晓云
审 判 员 陶宝定
代理审判员 王依胜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蕾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