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嘉秀商初字第485号
原告：浙江新正方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宣基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凌巧荣、朱丽清。
被告：嘉兴市君茂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晓东。
被告：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
代表人：王洪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剑英。
原告浙江新正方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正方公司）为与被告嘉兴市君茂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茂公司）、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信华事务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8月8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被告信华事务所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依法裁定予以驳回，并将案由由立案时的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变更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被告信华公司不服裁定提起上诉，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2年3月14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凌巧荣、被告君茂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晓东、被告信华事务所委托代理人陈剑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新正方公司起诉称：2008年1月，郑跃林、屠军浩、黄晓东、韩蔚飞四人为实施诈骗决定成立君茂公司。为骗取公司登记，屠军浩等人与被告信华事务所工作人员王洪涛、方珏恶意串通，信华事务所在股东无任何出资情况下，出具虚假验资报告并交工商局，2008年3月13日，君茂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100万元。2008年4月至10月，原告基于君茂公司系合法成立的公司、有100万元注册资本、有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等情况，与其签订8份代理进口协议并开具8份90天远期信用证，双方约定君茂公司先支付信用证金额的30%，余款待信用证到期后支付。信用证到期后，君茂公司未如约支付货款，郑跃林、屠军浩、黄晓东、韩蔚飞等人将收到的货款大肆挥霍，原告被骗金额16341361.85元。此后，郑跃林、屠军浩、黄晓东、韩蔚飞因犯合同诈骗罪、虚报注册资本罪被判刑。2010年12月30日，嘉兴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出具证明，原告被骗金额中的15288911.85元无法追回，其中涉及被告君茂公司的金额为14315611.85元。原告认为，郑跃林、屠军浩、黄晓东分别系君茂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和监事，他们以君茂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代理进口协议，君茂公司应对签订、履行协议的后果承担民事责任。被告信华事务所与君茂公司恶意串通，其出具的虚假验资报告与君茂公司的成立有确定的因果关系，正是由于虚假的验资报告方使君茂公司骗取了工商登记，并最终获得市场交易的主体资格，原告因对君茂公司主体资格的信赖才与之发生交易，导致巨额货款损失无法追回。请求判令：被告君茂公司赔偿原告损失14315611.85元，被告信华事务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君茂公司对原告的起诉陈述无异议。
被告信华事务所答辩称：1.本案所涉验资报告真实，不存在虚假或失实情形。截止2008年3月12日，君茂公司的注册资本100万元足额到位，至于股东抽逃资金，应当由股东承担补足出资的责任，不应由信华事务所承担责任。君茂公司的出资来源于借贷，该事实不影响验资报告的合法性。君茂公司成立后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信华事务所在出具验资报告时无从知晓。2.信华事务所在验资中遵守验资规范，取得了银行“现金缴款单”和“询征函”等直接证据，据此完全可以出具验资报告，不存在过错。3.信华事务所是验资单位，原告对其主张的是验资责任。验资责任的前提是验资报告出具的时点资金不到位或者报告虚假失实，本案中无上述情况。法院在类似案件的判例中，会计师事务所不承担验资赔偿责任。
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原告新正方公司提交的证据有：
1.2008年4月21日至2008年9月26日原告与被告君茂公司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书》8份。协议书约定：君茂公司委托原告向香港HONGKONGTOPWAYTRADINGCO，LTD进口内酰胺及尼龙6切片，总价款5728328美元；君茂公司按信用证总金额30%支付保证金，实际货款按到期付汇日银行牌价的美元银行卖出价结算；原告收到保证金后开出90天的远期信用证，原告将进口单证交君茂公司办理清关手续；原告按进口货物总金额1.7%收取手续费，等。原告用以证明被告君茂公司以委托原告开具信用证为名，实施诈骗行为。被告君茂公司质证后无异议。被告信华事务所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信华事务所承担的是验资责任，君茂公司的出资已到位。
2.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嘉终字第40号刑事判决书1份。法院认定：被告人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在无任何资本投入情况下，支付25500元费用给信华事务所工作人员王洪涛、方珏，通过王、方二人具体操作，由该事务所出具虚假的验资报告并提交给公司登记主管部门，骗取成立君茂公司；黄晓东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屠军浩、郑跃林为公司股东，虚报注册资本100万元。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等人经介绍认识新正方公司业务员姚国华，虚构化工原料能赚取高额利润等事实，新正方公司同意为君茂公司代理进口尼龙6切片，君茂公司先付信用证金额30%的保证金，余款待信用证到期后支付；2008年4月至10月，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以君茂公司名义先后与新正方公司签订8份代理进口协议，新正方公司相应为其开具8份90天远期信用证，合计金额39218300余元；被告人将进口的尼龙6切片全部以低于成本价销售给象屿集团，收回48229120元，在支付进口关税、增值税、新正方公司部分货款等后，余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购买汽车及日常开销等，案发时尚有16341361.85元未支付新正方公司；案发后，象屿集团下属厦门成大进出口有限公司退出居间费2019750元，从屠军浩处扣押6000元。法院判决：被告人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合同诈骗罪，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韩蔚飞退赔新正方公司14315161.85元（16341361.85元－退还居间费2019750元－发还扣押款6000元）。上述证据，原告用以证明信华事务所与屠军浩等人恶意串通注册成立君茂公司。被告君茂公司质证后无异议。被告信华事务所对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他法院对类似事实的认定并不如此。
3.2010年12月30日嘉兴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支队出具的证明1份，用以证明因君茂公司、海盐新港盛外贸有限公司的诈骗行为，原告尚有15288911.85元款项未能追回。被告君茂公司质证后无异议。被告信华事务所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以此金额请求赔偿。
4.被告君茂公司的营业执照1份，记载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均为100万元。原告称该执照系君茂公司与原告接洽业务时提供。被告君茂公司质证后无异议，并称营业执照系屠军浩提供。被告信华事务所质证后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四份证据确实充分，与本案待证事实有关联，予以确认。
被告君茂公司未提交证据。
被告信华事务所提交以下证据：
1.现金缴款单5份，用以证明君茂公司的100万元注册资本已出资到位。
2.银行询征函2份，用以证明平湖市农业银行营业中心收到君茂公司投资款20万元、80万元。
3.银行对账单2份，用以证明平湖市农业银行收到君茂公司股东投资款100万元。
4.验资报告2份，用以证明该报告供公司设立申请时使用，不应作为验资日后资本保全、偿债能力和持续经营能力的保证。
上述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恶意串通的结果，信华事务所代为出资用以虚假验资，君茂公司的股东因此支付25500元费用，验资所需资金、手续均由信华事务所一手包办。被告君茂公司质证后无异议，并称借来的钱也可成为注册资本。本院认证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被告的上述证据不足以推翻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王洪涛、方珏在屠军浩等人无任何出资情况下，出具虚假验资报告交工商机关，骗取成立君茂公司”的事实认定。理由：君茂公司成立时出资到位并不等同于真实出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在认定前述事实时并听取了王洪涛、方珏的证言，他们证实“君茂公司是在屠军浩和郑跃林、黄晓东支付了手续费后其帮助注册的，三人均未实际出资”，故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
根据以上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在无资本投入情况下，支付25500元费用给信华事务所工作人员王洪涛、方珏，通过王、方二人具体操作，信华事务所出具虚假验资报告交公司登记部门，君茂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此后，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等人经介绍认识原告业务员姚国华，虚构化工原料能赚取高额利润等事实，骗取原告为君茂公司代理进口尼龙6切片，并开具信用证的承诺。2008年4月至10月，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以君茂公司名义先后与原告签订《代理进口协议书》8份，约定：君茂公司委托原告向香港HONGKONGTOPWAYTRADINGCO，LTD进口内酰胺及尼龙6切片，总价5728328美元；君茂公司按信用证总金额30%支付保证金，实际货款按到期付汇日银行牌价的美元银行卖出价结算；原告收到保证金后开出90天的远期信用证，原告将进口单证交君茂公司办理清关手续；原告按进口货物总金额1.7%收取手续费，等。据此，原告为君茂公司开具90天远期信用证8份，合计金额39218300余元。屠军浩等人在进口尼龙6切片后，全部以低于成本价销售给象屿集团，收回48229120元，在支付进口关税、增值税、原告部分货款等后，余款用于归还个人债务、购买汽车及日常开销等，案发时尚有16341361.85元未支付原告。案发后，象屿集团下属厦门成大进出口有限公司收取的居间费2019750元、从屠军浩处扣押的6000元发还原告。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合同诈骗罪，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并判令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韩蔚飞退赔新正方公司14315161.85元（16341361.85元－退还居间费2019750元－发还扣押款6000元）。上述应退赔款项，原告至今未能追回。
本院认为：屠军浩、黄晓东、郑跃林等人以被告君茂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代理进口协议，骗取原告开具信用证，造成原告损失，君茂公司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尽管屠军浩等人已因虚报注册资本罪、合同诈骗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告君茂公司在民事上的侵权责任不因此免除，君茂公司应当赔偿原告所受损失。被告信华事务所明知君茂公司无真实的注册资本投入，仍然操作出资、验资等手续，使君茂公司得以登记成立，原告在与君茂公司交易时审查了其营业执照，原告基于对君茂公司主体资格及责任能力的信赖而发生交易，并遭受损失，应当认为信华事务所出具不实报告与原告受损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信华事务所应当与君茂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原告受损的直接原因是君茂公司的欺诈行为，信华事务所出具的不实报告及基于不实报告获得的主体登记是君茂公司欺诈的工具，信华事务所对于欺诈本身未参与也不明知；其次，影响原告交易决策的因素具有多元性，原告不可能仅出于对君茂公司主体资格的信赖即与之交易，本案中，君茂公司虚假注册资本100万元，原告为其开出的信用证金额却高达3900余万元，可见注册资本的金额不是交易决策中决定性的因素，其中也有信用判断失误及盲目信赖交易对象责任能力的问题。因此，原告请求信华事务所对相对不实注册资本而言数额巨大的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如果作此处理，损害赔偿的范围必将漫无边际。本院认为，信华事务所基于故意出具不实报告，其责任范围应当大于基于过失承担的在不实出资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也即赔偿金额应当大于100万元，根据本案因果关系及原因力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定信华事务所对原告损失的30%，即429454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市君茂进出口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浙江新正方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损失14315161.85元。
二、被告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在4294549元范围内对被告嘉兴市君茂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新正方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7694元，由被告嘉兴市君茂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66538元，被告嘉兴信华会计师事务所负担41156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后附页）
审判长 刘振燚
审判员 李江平
审判员 梅永根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陆剑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