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州矿区新裴路（原基建处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许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支合，河南辰中律师事�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翔，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改名，男，汉族，1938年3月31日出生，住河南省新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业津，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登科，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郑改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豫民申9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龙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翔，被申请人郑改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业津、师登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力公司申请再审称：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新密市万盛机制砂厂（以下简称万盛砂厂）系普通合伙企业，但原审认定为私营合作企业，错误认定了郑改名主体适格。2、根据我国矿产资源法等有关法律的规定，本案三份协议均为无效协议。3、造成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在2011年9月以前系龙力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此后系当地政府禁止开采。综上，龙力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郑改名答辩称：1、本案补充协议和万盛砂厂的采矿许可证均载明万盛砂厂系私营合作企业，且龙力公司在该补充协议和于2009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中均认可万盛砂厂6个石子机分厂已与龙力公司签订补偿退出协议，仅保留郑改名1个分厂与其签订合作协议，郑改名系万盛砂厂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故郑改名作为本案原告适格。2、龙力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本案三份�议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三份协议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具有法律效力。3、本案协议签订后，郑改名依约履行了义务，但龙力公司不能提供履行本案协议的证据，《新密市采石场综合整治实施方案》等政府文件及行为并未造成本案协议无法履行，原审认定其违约正确。综上，应当驳回龙力公司的再审请求。
2013年7月9日，郑改名起诉至新密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龙力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新密市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8月26日作出（2013）新密民一初字第1498号民事判决。龙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郑民三终字第170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新密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郑改名变更诉讼请求为：1、龙力公司重新履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赔偿未履行协议期间给郑改名造成的损失；3、如果龙力公司不具备重新履行协议的条件，龙力公司应依据《资产评估报告》赔偿经济损失1210万元。
新密市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08年9月15日，经双方协商，郑改名以万盛砂厂名义与郑州同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力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万盛砂厂将其拥有的嘹歌山矿区范围内的采矿权放弃，同力公司由此取得嘹歌山矿区范围内的采矿权；万盛砂厂可在同力公司指定的范围内开采矿石，期限为7年，自2008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9月14日。同时约定：同力公司应为万盛砂厂提供采购民爆物品所需相关证件；该协议第四项第1条约定，万盛砂厂享有其采石全部收益；第7条约定：同力公司每年允许万盛砂厂开采矿石40万立方米，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和诉讼相关费用�同日，郑改名又以万盛砂厂名义与同力公司签订了附加协议，该附加协议约定，郑改名在开采矿石7年的前三年，即2008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14日止，同力公司免收采矿价款。2008年9月28日，郑州市行政管理局批准同力公司变更登记为龙力公司。2008年11月20日，郑改名又以万盛砂厂名义与龙力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万盛砂厂属私营合作企业，其采矿权许可证批准范围内原有7个分厂，其中郑改名分厂与龙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他6个分厂已与龙力公司签订了补偿退出协议，龙力公司将郑改名分厂编制开发利用方案时，将其纳入开发利用方案中。根据郑改名向该院提交的龙力公司2009年3月3日的《证明》，认可郑改名与龙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上列协议书、补充协议、附加协议签订后，郑改名将原属万盛砂厂7个分厂位于新密市嘹歌山采矿权证规定的范围内退出，�力公司由此取得了嘹歌山采石矿场采矿权，获得了合同利益，达到了合同目的。之后龙力公司没有为郑改名划定采矿石范围，也未为郑改名编制开发利用方案及为郑改名提供民爆物品采购许可手续，致使上列协议未能履行，郑改名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期间，龙力公司未请求解除或终止合同。由此郑改名于2013年7月8日向该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龙力公司履行合同，该院于2014年8月26日经其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令龙力公司履行合同。龙力公司不服，于2014年10月11日上诉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郑州中院审理后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审理中，郑改名于2015年8月20日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郑改名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收益进行鉴定评估。该院依法委托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郑改名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收益进行评估。2016年4月28日，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豫金方评报字（2016）第P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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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郑改名所有的万盛砂厂石子机在2008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的收益合计为1209.85万元人民币。
新密市人民法院重审认为，关于郑改名的主体资格问题，万盛砂厂属于私营合作企业，下属七个分厂，其中六个分厂已经与龙力公司签订了补偿退出协议，目前只有郑改名分厂与龙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在签订协议后将营业执照、公章等手续上交，万盛砂厂实际已不存在。龙力公司与万盛砂厂于200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龙力公司于2009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都认可郑改名系万盛砂厂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龙力公司的以上两种行为，构成了民事上的自认，对此予以认可。因此龙力公司辩称郑改名原告主体身份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郑改名、龙力公司于2008�9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和附加协议以及200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在双方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下，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达成的，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郑改名依约将位于新密市岳村镇的嘹歌山矿石采矿证件放弃，龙力公司由此才能申请办理其新密市嘹歌山水泥灰岩矿的《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4.5102平方公里，涵盖郑改名原采石矿区，由此龙力公司达到了合同目的，获得了合同利益。按照协议约定，龙力公司应当给郑改名指定开采地域范围，办理民爆物品采购证件，将郑改名采石场编制纳入开发利用规划。而龙力公司未履行协议所定义务，致使郑改名无法进行开采作业，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期限至2015年9月14日，至今仍未实际履行，应予终止。龙力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亦未主张解除或终止合同，致使郑改名损失进�步扩大，其对合同无法履行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应当对郑改名的损失包括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予以赔偿。龙力公司辩称合同无法履行是政府原因所致，政府整改文件并不影响双方协议的履行，且龙力公司没有提供已履行协议的相关证据，对该理由不予采信。经河南金方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评估，郑改名所有的万盛砂厂石子机在2008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的收益合计为1209.85万元人民币。新密市人民法院经其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新密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一、郑改名与龙力公司于2008年9月15日所签订的《协议书》、《附加协议》以及2008年1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终止履行；二、龙力公司赔偿郑改名1209.8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郑改名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费94400元、鉴定费70000元，共计164400元，由龙力公司负担。
龙力公司不服重审判决，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依法撤销重审判决，改判驳回郑改名的一审诉讼请求。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1、关于主体是否适格问题。郑改名是万盛砂厂的负责人，该企业是私营合作企业，下属有七个分厂，其中六个分厂与龙力公司达成包赔协议退出开采，保留一个分厂即郑改名石子机法人与龙力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于双方合作后，要求万盛砂厂放弃嘹歌山矿区范围内的采矿权，从而龙力公司按规定取得该范围内的采矿权。因此万盛砂厂将采矿许可证交给龙力公司，放弃开采权，且万盛砂厂未参加年检，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虽然其民事主体地位在法律上没有消灭，但事实上已停止经营，其权利义务主体可由其负责人郑改名承继，同时，龙力公司事实上也对此予以认可，并出具了与保留的一个石子机法人郑改名签订合作协议的证明，因此郑改名以该企业名义作为原告起诉，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主体适格，应予认定。龙力公司上诉称郑改名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关于合作协议的效力问题。龙力公司上诉称如果确定郑改名是合作协议的主体，即违反了《矿产资源法》等相关规定，个人没有取得采矿权不得开采，因此合作协议应无效。由于郑改名代表的是万盛砂厂与龙力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同时合作协议约定万盛砂厂放弃采矿权，由龙力公司提供采购民爆物品所需要的相关证件，并指定开采范围，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合作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双方应依据该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并享有相应的权利。龙力公司该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不予支持。3、关于龙力公司是否违约问题。由于龙力公司与万盛砂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及附加协议，约定：万盛砂厂可在龙力公司指定的范围内开采矿石，期限为7年，自2008年9月15日起至2015年9月14日；龙力公司应为万盛砂厂提供采购民爆物品所需相关证件；万盛砂厂享有其采石全部收益；龙力公司每年允许万盛砂厂开采矿石40万立方米；同时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可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和诉讼相关费用；郑改名在开采矿石7年的前三年，即2008年9月15日起至2011年9月14日止，龙力公司免收采矿价款。由于龙力公司没有为万盛砂厂办理相关证件、划定开采范围，违反了协议约定，造成万盛砂厂不能实现开采矿石并取得相应经济利益的合同权利，龙力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龙力公司上诉称不�履行协议是因当地政府要求对新密市的煤矿业实施停业整治。但是要求整治的通知是2009年6月，在合作协议签订之后近一年，不能说明与龙力公司为万盛砂厂办理相关证件、划定开采范围的合作协议约定有直接关联性，因此不能作为其不履行协议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4、关于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损失依据问题。由于龙力公司与万盛砂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根据万盛砂厂现有的开采能力，龙力公司每年允许万盛砂厂开采矿石40万立方米（1立方米矿石大约合2.5吨-2.7吨）。重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所做出的《资产评估报告》，通过估算万盛砂厂的销售收入，扣除成本费用、税费支出等，得出2008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七年年产40万立方米的矿石收益为1209.85万元。因此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龙力公司对万盛砂厂的开采能力是了解并进行了估算的，且《资产评估报告�建立在协议约定的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的基础上，并扣除相应成本，因此有其客观性，应作为损失依据予以认定。龙力公司上诉称该《资产评估报告》不客观、不真实，但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因此不予支持。综上，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龙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日作出（2016）豫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0元，由龙力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1、2008年9月15日的协议书第一条载明，万盛砂厂放弃其所拥有的嘹歌山矿区范围内的采矿权，同力公司按规定取得经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审批的嘹歌山矿区范围内的采矿权。2、在该协议签订后，龙力公司于2011年9月取得加盖有河南省国土资源厅采矿登记专用章的采矿许可证。3、万盛砂厂的采矿许可证载明，其生产规模为每年3万吨。4、本案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载明，在假设郑改名所有的万盛砂厂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的生产量能够达产，本案协议书约定的权利义务能够全部履行的前提条件下，郑改名所有的万盛砂厂在2008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期间年产40万立方米矿石的收益合计为1209.85万元。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郑改名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的问题。龙力公司于2008年11月20日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认可，万盛砂厂原属私营合作企业，原有7个分厂，其中郑改名分厂已与龙力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他6个分厂与龙力公司签订了补偿退出协议。龙力公司于2009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再次予以印证了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以上事实说明龙力公司是认可郑改名系其合作相对方的，故在龙力公司未履行本案协议的情况下�郑改名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我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龙力公司认为郑改名主体不适格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龙力公司应否赔偿郑改名，以及如何确定赔偿金额的问题。首先，郑改名和龙力公司在重审庭审中均称本案协议系各自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三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龙力公司认为依据我国矿产资源法等有关法律规定，本案三份协议应为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三份协议对协议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其次，协议签订后，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郑改名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而龙力公司未履行自己的义务。龙力公司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如何确定龙力公司的赔偿金额问题，原审按照本案评估报告的金额判令龙力公司全额承担与实际不符，亦有违公平原则。理由是：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40万立方米系龙力公司允许郑改名分厂每年开采的最大量，并非郑改名分厂每年的实际开采量。本案评估报告是在假设40万立方米矿石能够达产，约定权利义务能够全部履行的前提下，对郑改名分厂在2008年9月15日至2015年9月14日的矿石收益作出的评估。第二、万盛砂厂的采矿许可证载明，整个万盛砂厂的生产规模为每年3万吨。按照二审判决认定的1立方米矿石大约合2.5-2.7吨计算，40万立方米即达到100万吨，远远超过整个万盛砂厂的生产规模。第三、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郑改名分厂放弃涉案矿区采矿权，同意龙力公司按规定取得河南省国土资源厅审批的采矿许可证，之后，龙力公司于2011年9月才取得采矿许可证。由此，虽然本案协议约定了龙力公司准许郑改名分厂在其指定范围内开采矿石的期限从签订协议之日，即2008年9月15日开始计算，但是龙力公司只有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后依法方能准许郑改名分厂在其指定范围内开采矿石，而龙力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又需要按规定经过一定的审批程序，故不能认为郑改名分厂在2011年9月之前不能开采矿石的责任全在龙力公司。综上，基于双方签订的协议和本案评估报告，综合考量郑改名分厂的生产规模、龙力公司办理取得采矿许可证的客观程序等实际情况，龙力公司按照本案评估报告金额的70%，即846.90万元赔偿郑改名为宜。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民终10884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新密市人民法院（2015）新密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二项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赔偿郑改名846.9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维持新密市人民法院（2015）新密民一初字第35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94400元，鉴定费7万元，共计164400元，郑改名负担49320元，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50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400元，郑改名负担28320元，郑州煤炭工业集团龙力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60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李慧娟
审判员 黄爱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