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64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旭艳，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魁，辽宁紫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金源世界中心1-4层。
法定代表人：万贤德，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文，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贵，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沈阳市金怪剪美发厅，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和平区南五经街1号。经营者：应贵东，男，1979年8月16日出生，住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光辉乡尚义村*组1，公民身份号码：2112231979********。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北京大成（辽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牟旭艳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思特公司）、沈阳市金怪剪美发厅（以下简称金怪剪美发厅）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2民初8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牟旭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魁，被上诉人爱思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文、王永贵，被上诉人金怪剪美发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牟旭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金怪剪美发厅不是案涉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不应对爱思特公司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证据不足，且事实错误。金怪剪美发厅、爱思特公司、牟旭艳构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均系合同相对人，金怪剪美发厅对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二、原审认定“爱思特公司为其实施改善面部轮廓、祛皱等四次医疗美容手术，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各自合同义务。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因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而终止，无需通过诉讼主张终止、解除”证据不足、事实错误。认定“牟旭艳就推广营销现场双方如何为订立医疗服务合同进行磋商的相关事实均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爱思特公司没有履行其向牟旭艳作出的双侧额颞部能够实现红底、蓝底照片美容效果的承诺，致牟旭艳双侧额颞部美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合同当然应当依法终止解除，爱思特公司、金怪剪美发厅当然应当依法向牟旭艳连带返还所收取的全部费用并赔偿损失。三、爱思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事实，原审据此认定事实错误且证据不足。四、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只字不提，是否认定不进行任何说理、不审理上诉人提出证人出庭作证费用主张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另，原审遗漏了爱思特公司没有履行承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以及金怪剪美发厅从爱思特公司收取的40万，分配20万利润的重大事实。上诉人原审主张的是在合同有效成立之后，因为爱思特公司没有履行其承诺，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非是在合同缔结订立阶段的缔约过失责任，原审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和矛盾。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爱思特公司辩称，一、本案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爱思特公司是医疗服务的提供者，上诉人是服务的接受者，金怪剪美发厅既不是提供者也不是接受者，爱思特公司并没有向金怪剪美发厅支付任何所谓的提成。二、从上诉人和爱思特公司提供的病历和证据材料来看，爱思特公司对上诉人进行服务之前，对于相关的治疗方案、风险、费用等都进行了充分的说明，上诉人在签字同意和确认之后，才接受了服务行为。爱思特公司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过度医疗。三、通过上诉人术前术后的照片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接受了医疗美容之后，取得了显著的医疗效果。这个效果应该与其自身术前的状况进行对比，而不是与其个人主观感受为标准。四、爱思特公司收取的费用是预付费用，在上诉人接受治疗之前，爱思特公司向上诉人进行了详细的告知，在上诉人开始进行治疗之后，这个时候才开始进行费用的计算。这是上诉人本人自己同意这种治疗方案和对风险认可之后，才开始计费和开具相应的发票。爱思特公司虽然想要上诉，但考虑到成本，未提出上诉。五、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法律明确规定，谁败诉谁承担，因此一审判决正确。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金怪剪美发厅辩称，一、2014年10月18日，爱思特公司在沈阳黎明酒店举行会议，金怪剪美发厅不是举办方也不是协办方，我方与爱思特公司不是合作关系。二、金怪剪美发厅只是将会议的相关内容推荐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在爱思特公司购买了门票，金怪剪美发厅只是派人陪同上诉人进入会场。三、上诉人前往爱思特公司的美容会场有金怪剪美发厅的员工陪同，是因为上诉人是金怪剪美发厅的长期客户，且我方也有意向美容行业发展，另外上诉人的住宿费用是由爱思特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金怪剪美发厅不是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上诉人的各项医疗费用也不是金怪剪美发厅收取的，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各项上诉请求。
牟旭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终止我与爱思特公司之间形成的消费服务合同关系；2、判令爱思特公司、金怪剪美发厅向我连带赔偿门票费980元、美容费473,104元、损失1,897.18元，合计475,981.18元；3、判令爱思特公司、金怪剪美发厅承担证人因履行出庭义务而支出的交通、住宿、就餐等必要费用及误工损失共计40,000元；4、判令爱思特公司、金怪剪美发厅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伊美尚公司系2005年7月27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专业、美容牙科专业、美容皮肤科专业、美容中医科专业）、麻醉科、医学检验科等。2016年5月9日，该公司名称由“武汉伊美尚整形美容医院有限公司”变更为“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爱思特公司设立的“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以下简称爱思特医院）系经湖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准登记的医疗美容医院，诊疗科目含医疗美容科（美容外科专业、美容牙科专业、美容皮肤科专业、美容中医科专业）等。2014年10月18日，经金怪剪美发厅推介，牟旭艳在沈阳黎明大酒店参加了伊美尚公司举办的推广营销活动，并当场向伊美尚公司支付了400,000元手术费。随后，牟旭艳在伊美尚公司（爱思特公司）进行了四次颜面部整形美容手术：1、2015年1月6日，牟旭艳签署《手术同意书》、《颜面手术术前告知》、《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执业医师李莎为牟旭艳施行了five-
全面部、嘴角填充物抽取、眼周皱纹祛除等手术。2、2015年1月23日，牟旭艳签署《手术同意书》、《颜面美容术前告知》、《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执业医师李莎为牟旭艳施行了自体脂肪填充全面、全面综合美容手术。3、2015年9月25日，牟旭艳签署《手术同意书》、《颜面美容术前告知》、《顾客麻醉手术签字同意书》后，伊美尚公司执业医师李莎为牟旭艳施行了自体胶原祛皱、玻尿酸填充等手术。4、2016年10月28日，牟旭艳签署《注射美容术知情同意书》、《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咨询问诊记录卡》、《静脉麻醉同意书》后，爱思特公司执业医师姜琳为牟旭艳施行了自体脂肪活细胞填充颞部、颧部、下颌（加强）手术、胜肽美眼术。牟旭艳因四次手术支出手术费、治疗费、药费等共计456,076元（含2014年10月18日400,000元）。2017年1月19日，牟旭艳分别向武汉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武汉市江岸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举报爱思特公司存在违法行为。同年3月22日，武汉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牟旭艳作出《关于牟旭艳反映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违法医疗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认为：爱思特医院许可证在有效期内；相关从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开展自体脂肪活细胞填充颞部、颧部、下颌术在医疗结构执业许可范围内；2016年10月28日诊疗过程中院方履行了告知义务，遵循了患者自愿的原则，牟旭艳也亲自签署了手术同意书；该院取得了武汉市医疗广告审查证明，并在有效期内，对于牟旭艳反映的虚假宣传问题，建议向工商部门进行举报。2017年9月29日，武汉市江岸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岸工商处字[2017]20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爱思特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等法律法规的行为处以210,000元罚款。
一审法院认为，爱思特公司为牟旭艳提供的相应医疗美容服务，是由医疗机构实施的具有高度专业性的医疗执业行为，属于医疗行为的范畴，受相关医疗专业的管理法规和诊疗常规规范，故双方之间成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各方当事人就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履行产生的争议主要有：1、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应终止履行；2、爱思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情形、应承担何种责任；3、金怪剪美发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法院分别评判如下：一、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应终止履行。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牟旭艳与爱思特公司并未签署书面的医疗服务合同，牟旭艳预先支付大额医疗费用，爱思特公司为其实施改善面部轮廓、祛皱等四次医疗美容手术，双方均已履行完毕各自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之规定，双方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因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而终止，无需通过诉讼主张终止、解除，故对于牟旭艳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二、爱思特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情形及责任承担。牟旭艳认为爱思特公司实施医疗美容手术的医师李莎不具有美容主诊医师资格、术后效果与术前承诺不符，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违约等情形，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关于医师资格问题。爱思特公司提交的湖北省卫生厅向李莎签发的《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书》显示，李莎于2010年7月8日获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医疗美容服务实行主诊医师负责制。医疗美容项目必须由主诊医师负责或在其指导下实施。”的规定，李莎具有相应执业资质，爱思特公司在医疗美容服务从业人员的选用方面符合相关规定，不存在欺诈情形。（二）术后效果与术前承诺不符的问题。《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规定的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按大众的通常理解，医疗美容的最终目的应是达到效果与美学的统一。但“效果”与“美”是因人的主观认知和客观条件而存在差异的，在医学技术方法安全的前提下，医疗机构应充分了解就医者需求与生理状况，进行必要的检查并提供相应医疗方案，与就医者进行充分沟通、释明后，使就医者对于面部容貌改善的程度和医疗技术方法的安全性、有效性有基本了解，进而选择符合自身需求的医疗美容项目。本案中，牟旭艳、爱思特公司就推广营销现场双方如何为订立医疗服务合同进行磋商的相关事实均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爱思特公司否认在2014年10月18日推广现场为牟旭艳设计了术后效果图，但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推介现场对牟旭艳进行过面诊，故法院认定爱思特公司在没有向牟旭艳明确告知即将实施的医疗美容项目、医疗费用明细等信息的情形下预先收取了高额的医疗费用，违反了缔约过程中负有的告知义务和诚实信用原则，侵害了牟旭艳的知情权，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考虑到牟旭艳在缔约过程中过于轻信所谓医疗美容的“效果”，对于医疗美容项目未主动、充分了解即向爱思特公司支付大部分医疗费用，加之爱思特公司在各次手术前均已取得了牟旭艳的同意，已履行完毕各项医疗服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定爱思特公司向牟旭艳赔偿损失45,607.60元（456,076元×10%=45,607.60元），对牟旭艳超出部分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金怪剪美发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牟旭艳与金怪剪美发厅均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美容美发服务合同关系，且金怪剪美发厅承认其向牟旭艳推介了伊美尚公司的医疗美容营销活动，在牟旭艳数次来汉进行医疗美容项目时也派员陪同，但金怪剪美发厅不是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牟旭艳、伊美尚公司之间也并不构成居间服务合同关系，故金怪剪美发厅不应对爱思特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对牟旭艳该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所涉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的产生虽源于人皆有之的爱美之心，但爱思特公司作为专业的美容医疗机构、金怪剪美发厅作为美发服务机构，在日常经营中应遵守基本职业道德，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加强与顾客的沟通协调，妥善处理好与顾客的矛盾，尽量避免此类纷争的产生。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牟旭艳赔偿损失45,607.60元；二、驳回牟旭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959.72元、保全费3,100元，合计12,059.72元由牟旭艳负担10,853.72元，由武汉爱思特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206元。
牟旭艳在二审向本院申请对爱思特公司没有实现对牟旭艳的医疗服务承诺进行司法鉴定，拟证明爱思特公司的医疗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爱思特公司、金怪剪美发厅均认为牟旭艳在一审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已主动放弃自身权利，二审不应支持其鉴定主张。本院认为，牟旭艳的鉴定申请应在一审提出，且鉴定是否实现承诺没有明确标准，故本院对牟旭艳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牟旭艳与爱思特公司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是否履行完毕，是否需要解除；二、牟旭艳要求爱思特公司赔偿相关费用应否得到支持；三、金怪剪美发厅是否应对爱思特公司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案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牟旭艳向爱思特公司预付医疗费后，爱思特公司先后四次为牟旭艳提供医疗服务。在四次治疗中爱思特公司均进行了术前告知，遵循了患者自愿的原则，牟旭艳也签署《手术同意书》，并支付了相应费用，双方之间医疗服务合同已履行完毕。对牟旭艳要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牟旭艳认为爱思特公司的服务未达到术前承诺的效果，因牟旭艳与爱思特公司并未就治疗效果形成书面文件且美容效果属于人的主观认知，并无一个客观标准。故牟旭艳认为双方合同未履行完毕，要求爱思特公司予以赔偿相关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因牟旭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怪剪美发厅为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也不足以证明金怪剪美发厅系本案医疗服务合同的中间人，故牟旭艳要求金怪剪美发厅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另，牟旭艳在一审申请证人出庭，并产生相关费用，因一审法院未采信证人证言，故证人出庭费用应由牟旭艳负担。一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牟旭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59.72元，由牟旭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斌
审判员 李 文
审判员 刘 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