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某。
法定代理人：任朝峰（系任某之父），男，1971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法定代理人：邹玉巧（系任某之母），女，196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法定代理人：王美严（系王某之父），男，198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住所地：山东省莘县振兴街***号。
负责人：李朝栋，校长。
上诉人任某与被上诉人王某、莘县中心希望小学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5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独自承担法律赔偿责任，没有事实证据。没有证据能够证明王某的损害结果是任某故意行为造成，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在王某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采信王某和莘县中心希望小学的意见，将责任由任某一人承担不公平、不合理。2.本次意外事故发生在校园内的课间休息期间，按照法律法规规定，校园学生伤害事故应当优先适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而非《侵权责任法》。按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在学校实施的教育教学活动中或者学校组织的校外活动中，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设施、生活设施内发生的，造成在校学生人身损害后果的事故的处理，适用本办法。就本案来讲，优先适用的应该是《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而非《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适用的是一般社会群体，而非学生特殊群体。因此，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一般法《侵权责任法》系适用法律不当。3.按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项和第八项之规定，此案发生在学校课间休息期间，出事的地点是学校的操场，就事后牙齿磕坏半截的严重后果看，学校操场地面存有安全隐患，系导致意外损伤后果发生的不可忽视的因素，学校应对此安全隐患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此事发生后，学校老师对王某的损伤结果视而不见，而是在王某的姑姑下午接其放学回家后，发现情况不对，向老师了解情况时才说出原因，这期间学校没有及时通知家长和采取相应救治等措施，而是放任结果的发生，从而导致不良后果加重，学校老师主观上存有不负责任的听之任之的放任过错，学校作为老师的单位责任主体，应当对此过错承担责任。再者，学校没有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活动，一审法院采信莘县中心希望小学老师作证的证言不能成立，王某对此也不认可。二审法院应依法划定各方责任。4.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立案时，诉状中已列明了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为被告，并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承担保险义务的保险公司，在学生意外事故发生后就应当先行赔偿。后来王某又撤回了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聊城中心支公司的诉讼，上诉人认为此事不妥。按照法律规定，学生意外险就是对学生特殊群体设立的一个特殊保护险种，学生发生意外事故后，保险公司就应当先赔偿，否则，失去了学生投保的意义。
王某答辩称，当时有任某的录音，证明任某推王某导致王某受伤。一审判决正确。
莘县中心希望小学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11月24日下午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课间期间，在教室后半部，王某在看其他同学打四角时，被任某从后面推倒，趴在地下，将一颗门牙磕掉一半。关于该事实已有多个证人，多份书证证明清楚，特别是双方当事人王某、任某写的事情经过在案佐证，法院没有盲目采信证据，将责任推给任某。2.学校在王某同学受伤害事故中没有过错，所以一审没有判学校承担责任。事情的发生地点是本班教室，操场是否符合安全标准与本案无关。关于本案事实发生后教师及时进行了处理，校园安全教育很到位，在一审开庭时证人、书证做了充分证明，说学校没有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活动是无视本案的基本事实。3.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无论适用《侵权责任法》还是《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均适用过错原则。本案中王某所受伤害有明确的致害人，学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就应由致害学生的家长承担。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按照各自过错程度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490元、交通费300元及护理人员的误工费1000元，共计1790元；并且原告保留鉴定后要求被告赔偿其他项目损失的权利；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某与被告任某均系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三年级五班学生。2017年11月24日下午在第二节课与第三节课的学生休息时间，原告王某在看其他同学玩四角时，被被告任某从后面推了一下，趴在地上，将门牙磕掉一半，第三节上课后，任课教师发现此事，安排原告和其他同学找到了遗失的半颗牙齿，放学后，原告王某的姑姑去接原告回家，发现了该情况，找到任课教师，问了一下情况，然后电话通知了原告之父王美严。次日王美严带原告王某到聊城市人民医院诊疗，被诊断为：上前牙牙冠折，原告花诊疗费490元。审理中，原告明确要求二被告按份额承担赔偿责任，即要求被告任某按80%的比例、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按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经法院庭下释明，原告又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
另查明：在诉讼中，原告将其投保意外险的保险公司列为被告，后经法院裁定准许，原告撤回了对该保险公司的起诉。
对于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在此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原告王某主张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没有对其及时救治，也没有及时通知家长，在此次事故中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则向法院提交了原告班主任老师的安全环境教案，该教案第一课时的内容即为学校安全教育，原告对此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还提供了原告班主任老师及当时任课教师的证言，并申请二人出庭作证，其证实的内容为，在事故发生后，学校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措施，并不存在致使原告延误治疗的行为，原告对此亦不认可，但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因此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此事故发生在课间休息时间，原告和被告均具有了一定的认知能力，属限制民事能力人。此事故系出于偶然，并非是学生之间的相互打闹，学校对此不具有可预料行和可预防性，因此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已经尽到了管理和教育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不应承担原告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告王某受到伤害，系因被告任某的过错造成的，其因该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任某应当依法赔偿，因被告任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其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其监护人承担。原告要求交通费300元过高，酌定为100元，原告要求护理人员的误工费过高，应按照城镇无业标准计算一天为93.18元。被告任某主张原告投保有意外险，其损失应由保险公司赔偿，因该意外险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对此不予审理；在本案中，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没有过错，原告诉其赔偿无理，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于二○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判决，一、被告任某的监护人任朝峰、邹玉巧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医疗费、交通费、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共计683.18元。二、驳回原告王某对被告莘县中心希望小学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元，由被告任某的监护人任朝峰、邹玉巧承担25元，原告王某承担250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王某受伤后至放学前其所在班级班主任老师及第三节课任课老师均未对王某伤情及时发现并作出反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任某在莘县中心希望小学课间休息时间推倒被上诉人王某致其受伤的事实，一审时有相关在场人学生的证人证言和任某、王某的老师耿慧敏对二人的谈话录音及老师的证言相证实，经质证事实清楚，故上诉人任某与其法定代理人任朝峰、邹玉巧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当事人的责任比例。王某的伤害后果系任某直接侵权导致，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因王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独立财产，其赔偿责任依法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任某与邹玉巧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莘县中心希望小学心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职责，对在校学习、生活的学生，除了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外，还应尽到管理职责，涉案事故发生在课间休息时间，莘县中心希望小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校内的安全监管人员尽到巡查管理责任，且事故发生后任课教师并未针对王某伤情及时送医并作出反应，可以认定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于王某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其次，从证人证言看，王某是被任某推倒受伤。期间，王某并没有与任某两人互相进行推搡打闹，因此王某对其自身受伤并无过错。原判认定王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交通费、护理人员的误工费共计683.18元。综合本案发生的原因、经过、损害后果及各方过错程度等实际情况，应由上诉人任某的法定代理人任朝峰、邹玉巧承担本案80%的赔偿责任即683.18×80%=546.54元；由被上诉人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683.18×20%=136.64元。
关于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应当适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主张，经审理认为，该“处理办法”是教育部的部门规章，并不是法定意义上的法律、行政法规，且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第一款“发生学生伤害事故，造成学生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故原审法院未适用该“处理办法”不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任某要求保险公司对王某进行赔偿，因该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王某撤回对保险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准许王某撤回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2民初5374号民事判决。
二、任某的法定代理人任朝峰、邹玉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546.54元。
三、莘县中心希望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136.64元。
四、驳回王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任某的法定代理人任朝峰、邹玉巧负担20元，莘县中心希望小学负担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任某的法定代理人任朝峰、邹玉巧负担40元，莘县中心希望小学负担10元。（任某的法定代理人已预交二审诉讼费不再退还，莘县中心希望小学未交纳的诉讼费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给付任某的法定代理人）。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雷
审 判 员 范晓静
审 判 员 贾 琼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晓斌
书 记 员 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