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吉。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宏，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新忠，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泰红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双港镇红磡领世郡尚景园16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德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天津德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庆博，天津德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海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林吉因与被上诉人永泰红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原审被告胡海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7）津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林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宏、袁新忠，被上诉人永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戴庆博，原审被告胡海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林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林吉仅承担归还合作款1亿元，不承担合作款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了合同性质，忽略了双方的共同合作内容。本案的主要证据《借款暨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是一份综合性的合作协议，而非单独的借款协议，还包括各方共同合作投资A股股市。永泰公司诉请的本金1亿元是各方合作的一个组成方式，并非借款。《合作协议》第三条、第四条均表述了合作，而不仅仅是借贷。（二）永泰公司诉请项目合作期外的利息，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合作协议》约定的是三方共同合作一个“炒股”项目，三方合作炒股的期限是60天，即从甲方将资金划至乙方账户之日起计算的60天；在60天的合作期内，约定甲方保本收益年化16%利息；合作期60天结束后，各方在成本扣除后进行收益分成。因此，在60天合作期内有约定16%的收益，超过60天的合作期，如果有收益，按照约定分配收益，没有收益，则永泰公司无权再要求收益。
永泰公司辩称，（一）永泰公司与王林吉、胡海洋之间构成借贷合同关系，《合作协议》第一条、第二条约定了借款金额、用途、期限、利率、还款方式等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到期还本付息是借款合同的最主要特征，第五条约定王林吉、胡海洋到期向永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体现了借款合同的最主要特征；第三条的约定仅是出于保证永泰公司借款安全而作出，不能因此理解为永泰公司参与了配资炒股活动；第四条关于“收益分成”的约定属于浮动利息，而非关于合作投资或投资收益的约定。（二）永泰公司主张按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
胡海洋述称，三方当事人之间建立的是合伙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各方应当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一审法院的认定导致三方法律关系出现了“权利义务不对等”的现象，不符合民法的基本原则；即使无法认定三方之间系合伙关系，三方之间亦非简单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具有理财性质的委托理财关系，三方关于保底收益的承诺系无效约定。
永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王林吉、胡海洋连带偿还永泰公司借款本金1亿元及按照年化利率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全部借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林吉、胡海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1月1日，永泰公司与王林吉、胡海洋三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王林吉、胡海洋向永泰公司借款1亿元，用于购买A股股票；三方当事人还约定了借款期限和利率，收益分成方式，到期还本付息等内容。
2016年11月2日，永泰公司分三笔向《合作协议》约定的王林吉指定账户共划转了1亿元，王林吉、胡海洋未按照约定偿还本金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公司与王林吉、胡海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永泰公司借款1亿元给王林吉、胡海洋炒股，无论盈亏永泰公司均按期收回本息。该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虽约定永泰公司可随时查阅交易账户，了解相关情况，但并无证据证明永泰公司对账户具有交易控制权，故永泰公司实际并不参与炒股，也不承担炒股风险，炒股实质是对借款用途的约定，永泰公司与王林吉、胡海洋的上述约定符合民间借贷纠纷的法律特征，本案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林吉抗辩认为其与永泰公司为委托理财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海洋抗辩其与永泰公司为合伙关系，应共担风险，但协议明确约定，永泰公司借款1亿元给王林吉、胡海洋炒股，无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该约定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关系法律特征，故胡海洋的该项抗辩，亦不成立。
永泰公司、王林吉、胡海洋三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1亿元款项由永泰公司划入王林吉开立的个人账户，永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王林吉、胡海洋未依约偿还永泰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永泰公司起诉要求王林吉、胡海洋连带偿还永泰公司借款本金1亿元及按照年化利率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全部借款利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海洋虽抗辩王林吉只向其转账8500万元，但该项抗辩与出借人永泰公司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王林吉、胡海洋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永泰红磡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00,000,000元，并按照年化利率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全部借款利息。案件受理费588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93467元，由王林吉、胡海洋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根据上诉人王林吉的上诉请求和永泰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二、永泰公司诉请的利息应否支持。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
《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2016年11月1日，永泰公司与王林吉、胡海洋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乙（王林吉）、丙（胡海洋）双方向甲方（永泰公司）借款1亿元，用于购买A股股票；第二条约定，期限从资金划到乙方账户之日起计算，为期60天，年化利率为16%，60天到期本息一次性划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五条约定，三方一致确认：无论出现任何情况，也无论该项目是否亏损，乙、丙双方以个人资产担保，确保甲方1亿元资金及年化16%的收益按时归还甲方。《合作协议》的约定表明，永泰公司借款给王林吉和胡海洋购买A股股票，无论出现经营盈亏任何情况，借款到期后王林吉和胡海洋均需一次性归还借款本息。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约定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用于购买A股股票；第三条约定，乙、丙双方确保借款资金进入的交易账户可由甲方随时进行查阅。王林吉据此上诉认为，《合作协议》并非单独的借款协议，还包括各方共同合作投资A股股市的约定。《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订立借款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贷款人的要求提供与借款有关的业务活动和财务状况的真实情况；第二百零二条规定，贷款人按照约定可以检查、监督借款的使用情况。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向贷款人定期提供有关财务会计报表等资料。因此，《合作协议》第一条和第三条的约定，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借款人提供其真实情况的义务和贷款人的检查、监督权，不能证明永泰公司对账户具有交易控制权，王林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永泰公司实际参与炒股，永泰公司亦不承担炒股风险。而根据《合作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无论出现任何情况，永泰公司均按期收回借款本息。因此，本案法律关系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伙关系法律特征。王林吉关于各方共同合作投资A股股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永泰公司诉请的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
永泰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王林吉、胡海洋连带偿还永泰公司借款本金1亿元及按照年化利率1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1月2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全部借款利息。永泰公司诉请的借款利息分为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和逾期利息两部分。
《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借款期限从资金划到乙方账户之日起计算，为期60天，年化利率16%，因此永泰公司诉请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具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由于王林吉和胡海洋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按期返还借款，永泰公司诉请逾期利息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三方当事人只约定了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未约定逾期利率，永泰公司诉请王林吉和胡海洋按照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
《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王林吉、胡海洋在归还永泰公司1亿元资金及年化16%的收益后，再扣除所配3亿元资金及该笔配资年化不超过15%的费用后，三方进行收益分成，永泰公司分配50%，王林吉、胡海洋共计分配50%。王林吉据此上诉认为，超过60天的合作期，是否有收益，要看各方的炒股结果，永泰公司无权诉请合作期外的利息。根据《合作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只要另有收益，即进行分成，与借款是否逾期无关，因此第四条不属于合作期外利息的约定。如前所述，永泰公司诉请逾期利息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王林吉关于涉案借款不存在合作期外收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林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52元，由王林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少军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