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3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年华。
委托代理人：施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祁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胜景，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新生，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年华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定于2016年2月23日开庭审理，因上诉人施年华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另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3月15日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施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施阳，被上诉人合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胜景、杨新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年华在原审中起诉称：2007年5月11日，合创公司因发展需要，经与施年华协商后，向施年华请求借款人民币30万元。合创公司收取该款后向施年华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收据号码：00599060）。截止至2015年5月11日，合创公司尚未归还。经施年华多次催讨，合创公司一直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拖延，后合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祁平拒绝与施年华沟通联系。故施年华起诉请求判令：一、合创公司返还借款30万元；二、合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23699.57元（按年利率4.41%计算，从2007年10月22日暂计算至2015年10月21日，之后计算至借款实际归还之日止）；三、合创公司负担全部诉讼费用。
合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2007年7月份，合创公司收到施年华30万元是施年华向合创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借款。作为投资款，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在合创公司依法存续期间不能退还给投资人，因此请求法院驳回施年华的诉讼请求。第二，即使该30万元是借款，因施年华曾于2009年起诉过合创公司，后又撤回起诉，法院已于2009年11月10日出具民事裁定书。现在施年华起诉要求归还30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也应驳回施年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施年华向合创公司交付现金人民币30万元，并由合创公司于2007年10月22日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施年华投资款人民币30万元。
2009年，施年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合创公司，要求合创公司归还30万元借款，后施年华于2009年11月10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并经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施年华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向法院起诉，负有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明责任。本案中，合创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写明所收款项为“投资款”，并非借款，施年华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给付的30万元系借款，故施年华要求合创公司返还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的起算，应以权利人主观上已知晓或应当知晓其权利被侵害之时起计算。本案中，施年华曾于2009年向原审法院起诉，视为其已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后施年华于2009年11月10日申请撤诉并经准许，因而诉讼时效自2009年11月11日起计算。施年华于2015年6月4日再次向原审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合创公司主张施年华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据此请求驳回施年华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施年华的诉讼请求。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3827.50元，由施年华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施年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就款项性质，原审法院根据收据的记载确定为“投资款”，属认定错误，双方之间应属借贷关系。合创公司主张“投资款”，但在收取款项后，三次变更股东过程中，均未将施年华登记为股东。合创公司也未能提供增资协议、股东会决议、隐名代持股份协议等证据来证明施年华与合创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仍属于借贷关系。二、原审法院对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认定错误。双方通过收据确立借贷关系，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从整个过程看，合创公司仅在本案庭审中才抗辩表明不履行，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此前曾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另一方面，在施年华对前案撤诉后，合创公司仍通过公司账户向施年华汇款履行部分义务，就剩余部分仍不能确定双方对履行期限或者宽限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以施年华对前案撤诉次日起算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应以本案起诉之日起视为宽限期届满，并从次日起算诉讼时效。施年华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施年华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合创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合创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合创公司收到的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收据中明确注明款项内容为“投资款”，而没有注明为“借款”。双方也没有其他协议约定属于借款，施年华主张该款项为借款，缺乏依据。虽然合创公司在收到款项后未能履行吸收新股东、增加注册资本等相关程序，但这并不能否认该款项系“投资款”的事实，也不能认定属于借款。二、即使是借款，施年华提起本案诉讼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施年华曾于2009年起诉合创公司，诉讼过程中双方并未达成任何和解或者调解，施年华申请撤诉被法院准许，现再次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施年华提起上诉后，两次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按施年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施年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企业工商信息打印件1份。证明：2004年至2013年期间，合创公司四次法定代表人变更，施年华并未成为公司股东。二、银行流水1份。证明施年华撤回原案后，合创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向施年华转账汇款6万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合创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合创公司认为，施年华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一并非原件，虽然施年华未能成为合创公司股东，但这并不影响“投资款”的性质。证据二中虽然尾号为4491的账户是公司账户，但公司并未查到相应财务记录，无法确定该款项往来与本案30万元投资款的关联性；且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到施年华提起本案诉讼也已超过两年。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一虽然为打印件，但相关信息与在案合创公司身份资料一致，且施年华从未成为合创公司股东的事实，合创公司亦予认可。该证据可以采信。证据二真实、合法，系施年华对原审提交的证据（存折）的补强，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但经本院审核，合创公司向施年华累计转账款项应为10.5万元。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2011年10月5日、2011年11月28日、2012年1月4日、2012年1月11日、2012年4月24日，合创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向施年华各转账1.5万元；2012年3月14日，合创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向施年华转账3万元。合创公司合计向施年华转账支付10.5万元。
2014年12月19日，施年华通过手机短信方式向合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祁平催讨30万元“投资款”，并表示希望今年（2014年）解决。2015年2月4日，施年华再次通过手机短息方式向杨祁平催讨。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施年华与合创公司就30万元款项确立的是什么法律关系？二、施年华在本案中主张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法律关系的争议。就争议的30万元款项，合创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上记载为“投资款”。“投资关系”是一种比较宽泛的表述，不同类型当事人之间基于投资关系，根据不同的权利义务约定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关系。施年华作为非股东的个人，向已经设立的合创公司投资，双方据此设立的法律关系应结合当事人具体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结合双方相关陈述，双方就施年华通过投资成为股东并无合意，施年华也未实际成为公司股东或通过他人代持股份，故本案施年华向合创公司投资并未建立新增资本认购关系，而是欲通过投资获得相应的财产性收益，这种通过向公司进行货币投资，在不取得股东资格或权利的情况下享有财产性收益的权利义务安排，本质上仍属民间借贷关系。故本院确认双方之间就争议款项建立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本院认为，合创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时，双方并无约定履行期限，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仍不足以确定履行期限。施年华于2009年向法院起诉，要求合创公司履行义务，诉讼时效应从该次主张中施年华要求合创公司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施年华最终就该案撤诉，虽然双方就债务的处理并未作书面约定，但结合后续合创公司的清偿行为，可以认定施年华主张双方在该案中因达成延期履行的和解意愿后撤诉的解释较为客观。当事人已达成延期履行的口头协议，虽然该宽限期尚不确定，但显然不能再机械根据撤诉次日起算诉讼时效。由于根据当事人延期履行的合意仍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故仍应从施年华在本次和解后再次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施年华在2014年12月19日向合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催讨债务并表示希望年内解决，2014年12月31日应属于施年华要求履行义务的宽限期，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1日起算，故施年华于2015年6月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应当归还的借款数额，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利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合创公司已归还10.5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合创公司仍应归还19.5万元。关于施年华主张自2007年10月22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以尚欠的本金19.5万元为基数，自施年华给予的必要准备时间届满次日（2015年1月1日）起按同期同档次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施年华主张的届满日（2015年10月21日），为8118.50元。
另外，关于合创公司主张施年华存在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的情形。施年华在收到本院传票后，在开庭前以身体原因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告知了合创公司。故本案不存在可按施年华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情形。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相关事实，并结合该事实纠正原审法院在认定法律关系和审查诉讼时效中的不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九商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施年华借款19.5万元；
三、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年华支付逾期付款损失8118.50元；
四、驳回施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827.50元，由施年华负担1654元，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7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655元，由施年华负担3308元，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347元。杭州合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原审法院及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施年华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分别到原审法院及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代理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逯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