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5民终8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里固七甲清真寺，住所地：山东省冠县店子镇里固七甲村。
负责人：李增林，该清真寺管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智，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仪茹，山东鲁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振雨（曾用名李振宇），男，1976年7月2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里固七甲清真寺与上诉人李振雨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17）鲁1526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里固七甲清真寺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李振雨系善意占有涉案《古兰经》有误，请二审法院查明后纠正。事实与理由：沙彩云(已去世)的亲人沙某1、沙德臣、李东先、沙某2书写的书面证言，代理人对沙某1的调查笔录及沙某1出庭作证的证言，结合对李振雨录制的视听资料，已足以证明涉案《古兰经》系李振雨从沙彩云(生前)处借走的事实。李振雨借走涉案《古兰经》后阅读受益，自当妥善保管，保持经书的完好状态。一审认定李振雨系善意占有涉案《古兰经》与事实不符，应当纠正。综上所述，虽然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但认定事实有误，为维护里固七甲清真寺的合法权益，依法上诉。
李振雨辩称，一、里固七甲清真寺上诉所称不属实，对方诉称的李振雨从沙彩云处借阅古兰经的事实不存在，李振雨从未在沙彩云处借阅古兰经；证人沙某1的证言不能证明李振雨借走古兰经的事实，只能说明在沙彩云处取走古兰经的事实。二、古兰经属于沙彩云的私人物品，把古兰经赠与李振雨，属于合法赠与。三、对方所说的善意占有和恶意占有不成立，李振雨是合法拥有者。四、其他意见同我方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上诉人李振雨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不予受理或判决驳回里固七甲清真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里固七甲清真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里固七甲清真寺曾经拥有相传几百年的30本手抄本《古兰经》没有依据。里固七甲清真寺在一审中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拥有本案诉称的《古兰经》手抄本。原审据以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仅是里固七甲清真寺的一审陈述及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里固七甲清真寺一审中提交的有几人签名的书面证人证言仅有一人到庭，未到庭证人不符合法定可以不出庭的情形，一审将该证人证言认定为有效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到庭的一名证人所作证言内容并非其亲身感知的事实，该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属于孤证，不能独立证明案件事实。且李振雨认为本案的到庭证人属于里固七甲清真寺的成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到庭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因此里固七甲清真寺的主张没有权利基础。另外里固七甲清真寺所称的《古兰经》手抄本没有任何权利特征，《古兰经》手抄本也不是清真寺的专属物品，个人拥有或持有并不违反任何规定。里固七甲清真寺诉称的几百年前就拥有《古兰经》手抄本在没有有效依据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里固七甲清真曾经拥有相传几百年的30本手抄本《古兰经》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里固七甲清真寺主张李振雨借用的事实没有任何依据。一审中，李振雨不认可曾有借用的事实，里固七甲清真寺同样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形下，如果李振雨持有该《古兰经》手抄本，不能认定该《古兰经》手抄本就是里固七甲清真寺主张的《古兰经》手抄本，判决李振雨予以返还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古兰经》手抄本的物权属性，如果李振雨依法持有，应当依法认定该《古兰经》手抄本属李振雨所有。二、里固七甲清真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事实发生在1996年，相关的经手人均相继去世，包括李振雨的祖母、父亲等等，故李振雨对陈述的事实不能再提交其他相关证据印证。但李振雨如果持有该《古兰经》手抄本，且其能做出合理陈述，对李振雨的权利应予保护。里固七甲清真寺不能证明在1996年之前拥有该《古兰经》手抄本，实际情况是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1996年之前及文革期间拥有《古兰经》手抄本。庭审中证人证言也仅仅说明当时沙彩云拥有《古兰经》手抄本，不能说明该《古兰经》手抄本的所有权人为里固七甲清真寺。况且，里固七甲清真寺仅是近几年新注册登记的宗教场所，其就所谓几十年前的物品主张所谓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所以里固七甲清真寺作为一审原告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里固七甲清真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李振雨的上诉请求。
里固七甲清真寺辩称，一、涉案古兰经系里固七甲清真寺所有的事实清楚。1.李振雨在视频资料中认可古兰经不是自己所有，来源于沙彩云。2.沙彩云的后人沙某1等证人书写了书面证言，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古兰经系沙彩云保管的里固七甲清真寺的，同时李振雨从沙彩云处借走的事实。3.涉案古兰经属于里固七甲清真寺几百年代代传承，不像现在的物品一样进行登记等具有证明权利来源的材料。二、涉案古兰经是李振雨从沙彩云处借走的事实清楚，李振雨在视频资料中基本认可从沙彩云处借走的事实，而沙彩云的后人均证实涉案古兰经不是赠与而是借走。三、里固七甲清真寺具有主体资格，里固七甲清真寺时代久远，经历文化大革命，遭到一定破坏，后来进行重整，因历史原因当时未颁发有关宗教活动场所证件，后来国家宗教部门依法为里固七甲清真寺颁发的证书，具有历史延续性，所以主体适格。
里固七甲清真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振雨立即将30本古兰经手抄本归还里固七甲清真寺；2.诉讼费用由李振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里固七甲清真寺位于山东省冠县店子镇里固七甲村，曾经拥有相传几百年的30本手抄本《古兰经》。沙彩云在担任里固七甲清真寺寺师傅期间，负责保管涉案《古兰经》。后沙彩云因年老跟随儿子去山东省临清市大桥街684号生活，将涉案《古兰经》随身携带保管。约在1996年间，李振雨随其奶奶（沙彩云之妹）去临清沙彩云住处时，将涉案《古兰经》取走，由其奶奶保管。李振雨的奶奶去世后，涉案《古兰经》由李振雨父亲保管。1997年11月，李振雨毕业后，应聘到山东省高唐县南关清真寺任阿訇，2007年至2014年9月应聘到山东省茌平县南关清真寺任教。2008年10月，李振雨父亲去世，涉案《古兰经》由李振雨保管。2014年至今，李振雨在高唐县南关清真寺任阿訇。里固七甲清真寺经修缮，于2015年6月23日冠县民族宗教事务局向其颁发宗教活动场所登记证。2016年12月，里固七甲清真寺杨桂臣阿訇一行数人来高唐南关清真寺，向李振雨索要涉案《古兰经》，李振雨以涉案《古兰经》系其舅爷爷沙彩云赠与为由，拒绝返还。后经多次协商不成，里固七甲清真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2005年3月1日施行的《宗教事务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宗教团体、宗教活动场所合法使用的土地、合法所有或者使用的房屋、构筑物、设施，以及其他合法财产、收益，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七条亦规定，社会团体包括宗教团体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沙彩云之孙沙某1等人的证言、录音录像资料和李振雨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涉案《古兰经》属里固七甲清真寺所有的事实。李振雨关于涉案《古兰经》系沙彩云赠与的辩解，法院认为，沙彩云作为涉案《古兰经》的保管人，不是所有权人，无权实施赠与等处分行为，其辩解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李振雨在受让涉案《古兰经》时，不知道沙彩云无所有权，且无重大过失，应当认定李振雨为善意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里固七甲清真寺返还涉案《古兰经》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李振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里固七甲清真寺30本手抄本《古兰经》。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李振雨负担。
本院二审中，里固七甲清真寺申请证人沙某2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古兰经是里固七甲清真寺交由其爷爷沙彩云保管的事实及涉案古兰经由李振雨借走的事实。李振雨质证称，证人所陈述的只是其听说的，并没有亲身经历，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从一、二审中里固七甲清真寺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古兰经》的所有权归属于里固七甲清真寺，由沙彩云保管，后借阅给李振雨，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予以确认。上诉人里固七甲清真寺诉求返还自己所有的涉案《古兰经》，主体是适格的。李振雨认可从沙彩云处取走30本手抄本《古兰经》，但辩称系沙彩云赠与他的，仅是个人陈述，没有证据证明，故对其称赠与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即便是沙彩云赠与，但沙彩云对涉案《古兰经》并不享有所有权，无权处分涉案《古兰经》，且里固七甲清真寺拒绝追认，该赠与行为亦为无效。综上，李振雨应当返还涉案《古兰经》。李振雨借走涉案《古兰经》时并不知沙彩云无所有权，主观上并无恶意，一审判决认定李振雨当时系善意占有，并无不当。但经一二审查明，涉案《古兰经》归里固七甲清真寺所有，现要求返还，李振雨应予返还，其继续占有无合法依据。希望李振雨以宗教大局为重，力做有益于清真寺的事，为清真寺和民族宗教事业做出贡献。
综上，上诉人里固七甲清真寺、李振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上诉人里固七甲清真寺、上诉人李振雨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孙久强
审 判 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八年七月四日
法官助理 马 征
书 记 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