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锦民终字第013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
法定代表人张兴杰，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住所地锦州市太和区。
负责人刘国伟，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辽宁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丰晟公司）因与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以下简称薛家配件厂）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15）太民二初字第00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兴杰，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恒源丰晟公司诉称：2015年4月，原告参加了沈阳铁路局物资采购的招标，4月9日原告中标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采购的二千吨废钢项目，4月13日原告收到了成交通知书，同期原告交纳了招标文件费、中标服务费并承担了招投标的差旅费用，但5月18日被告工作人员通知原告，因废钢价格下滑，路局领导通知他们购买局内部企业的废钢，不签订中标后的买卖合同，所以毁约，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按照合同的规定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请依法裁判由被告赔偿损失共计466101元，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薛家配件厂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辩称：1、我厂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中标后沈阳铁路局的政策原因导致我厂暂时没和原告履行，后我厂积极与铁路局协商，目前我厂已做出计划与审批；2、对于原告提出的损失我厂不同意赔偿，我厂要求按招标文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我厂不同任何赔偿经济损失。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原告参加了沈阳铁路局物资采购的招标，其中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的二千吨废钢项目由原告中标，原告于4月13日收到了沈阳铁路局物资管理处沈铁物（2015）305号成交通知书，原告接到通知即交纳了招标文件费305元、中标服务费40256元，后又收到了被告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草稿，原告积极组织货源，准备签订合同，但到5月18日被告方合同联系人通知原告，被告已决定购买铁路局内部单位出售的废钢，不执行招标成交通知书，并书面承诺负责协调中标服务费收取方将中标服务费退还原告，如协商不成被告于2015年5月30日前付给原告人民币40256元，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按照合同的规定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的损失，故诉至法院，请依法裁判由被告赔偿按招投标确定应得利润183520元、服务费40256元、差旅费2020元，文件费305元、囤货降价损失240000元，共计466101元。
原审判决认为，原告参加沈阳铁路局物资采购的招标，并中得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的二千吨废钢项目，缴清了中标人应缴纳的各项费用，即与被告建立了缔约关系，被告拒绝按招投标文件确定的权力义务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其行为应认定为缔约过失行为，因此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即赔偿原告信赖利益，原告为招标支付的差旅费、中标后支付文件费、服务费均属合理支出，应在赔偿范围，应予支持；被告已明确拒绝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庭审中又要求履行招标文件，出尔反尔，未取得原告谅解，该请求不能支持，原告虽然中标，但在未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前题下，囤货二千吨废钢并因降价而产生240000元损失，缺乏理论和证据支持，本院无法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赔偿原告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信赖利益18352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给付。二、被告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赔付原告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文件费损失305元，服务费损失40256元，差旅费损失2020元，共计42581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92元，保全费2851元，邮寄费80元，共计11223元，由被告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承担7623元，原告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承担36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
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赔偿囤货二千吨废钢降价损失240000元缺乏理论和证据支持是错误的。理由是：一、自收到中标通知书起，上诉人囤废钢2000吨合情合理合规。2015年4月13日上诉人收到沈阳铁路局物资管理处沈铁物（2015）305号成交通知书（招标文件第21页明确规定：招标人确定中标后向中标人发出书面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将构成合同的一部分）后，上诉人料场有废钢1100吨，4月13日至5月18日收购废钢900吨，总计2000吨。上诉人为完成招标文件约定的2000吨废钢，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且上诉人多次同被上诉人单位业务负责人联系，希望其尽快履行中标通知书并签订废钢买卖合同。2015年4月23日，被上诉人单位业务负责人向上诉人单位传真上诉人拟定的合同草稿，并说等沈阳的批号下来后签订正式合同。2015年5月18日，被上诉人单位业务负责人说沈阳的批号下来了，但请示厂长后，厂长说因废钢价格下降较多，路局领导通知他们购买铁路局内部单位出售的废钢，不执行中标通知书，不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且出具书面违约证明，证明已经决定购买局内部企业的废钢，拒绝与上诉人签订废钢买卖合同。就相关文件的法律性质而言，招标文件属于要约邀请，投标文件属于要约，中标通知书属于承诺。被上诉人枉顾中标通知书拒不签订合同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46条的规定，没有在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上诉人囤2000吨废钢是因应中标通知书构成合同一部分而进行的必然的行为，合情合理，符合废钢购销行业规范和惯例。因上诉人野蛮毁约，态度恶劣，造成上诉人为完成招标文件囤积2000吨废钢，由于价格下行产生了240000元损失。二、2000吨废钢降价损失为上诉人的部分间接损失，该损失应包含在信赖利益损失之中。1、理论支持。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违背其依据的诚实信用原则所产生的义务，而致另一方的信赖利益的损失，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证据支撑。上诉人参加沈阳铁路局物资采购的招标，并中得上诉人2000吨废钢项目，缴清了中标人应缴纳的各项费用，即与上诉人建立了缔约关系，上诉人拒绝按照招标文件确定的权利义务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其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相关规定，应认定为缔约过失行为，并因此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上诉人信赖利益，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两种。上诉人所囤的2000吨废钢有收购凭证、库存商品账、料场实物为证，自2015年4月8日中标到2015年5月18日上诉人出具违约证明，废钢价格下降了120元／吨。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使上诉人失去了与第三方订立合同的机会和大量流动资金占用，2000吨废钢产生的降价损失即为上诉人的部分间接损失，共计24000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囤货降价损失240000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当庭答辩称，1、恒源丰晟公司中标后我厂已经将未签订合同的原因向恒源丰晟公司明示，恒源丰晟公司当时也没有异议。我厂也与恒源丰晟公司进行了沟通，恒源丰晟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有实际损失的发生。2、原审判决按照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的可得利益进行了相应的判决，对24万元的损失不应该支持。
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履行中标文件是错误的。原因是：2015年4月，被上诉人中标上诉人采购废钢2000吨的合同后，由于上诉人上级部门沈阳铁路局的政策原因，不允许上诉人外购废钢，致使上诉人未能及时与被上诉人履行中标合同。但在2015年5月至7月中旬，上诉人一直与沈阳铁路局协调，最终局内同意上诉人外购废钢，上诉人在局内同意后马上做出了买卖合同及购买计划，要求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要求继续履行中标文件并签订买卖合同，由此可见上诉人并没有拒绝履行中标文件。另外，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不会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并且还可以保证被上诉人获得预期利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中标文件并签订买卖合同。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83520元信赖利益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在招投标时并没有隐瞒事实和提供虚假信息，更没有进行恶意磋商，因此原审法院依据此条判决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信赖利益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中标文件并签订买卖合同；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当庭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履行中标通知书有理有据。上诉人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书面承诺不购买我方的废钢，不签订购销合同，且由上诉人协调将中标服务费退回答辩人，但是到2015年6月18日诉讼到太和区人民法院时也没有将中标费退回。上诉人已经承诺拒绝签订合同就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向上级部门协调与我方签订合同的事实不属实。我方收到沈阳铁路局物资管理处的沈铁物（2015）305号成交通知书，2015年4月30日收到买卖合同传真件，2015年5月18日上诉人工作人员说沈阳铁路局物资管理处的文件已经批回，说领导指示其购买企业内部的废钢。可见上诉人的上级主管部门所说的原因是一种借口。2、我方收到拒绝签订买卖合同的书面通知后，在多次沟通未果后将上诉人起诉到太和区人民法院。3、上诉人在得知我方起诉后，要求继续履行中标通知书，在这种情况下签订的任何合同都不能体现合同法平等互信的原则。4、我方失去了与第三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机会，造成我方实际损失。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恰当。上诉人对合同法第42条理解有误，上诉人应该无条件履行中标通知书，而不是拒绝签订合同。上诉人违反了合同法第42条第3款的规定，我方失去了对上诉人诚信的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由于案涉合同没有得到实际履行，上诉人恒源丰晟公司的损失赔偿范围应为可得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得利益的确定需要三个要件：一是预见的主体为违约人，而不是非违约人；二是预见的时间为订立合同之时，而不是违约之时；三是预见的内容为立约时应当预见的违约的损失，预见不到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本案根据2015年4月恒源丰晟公司提交的投标文件，能够证明薛家配件厂在恒源丰晟公司投标时应当预见到如果案涉合同得到实际履行，恒源丰晟公司能够获得的税后利润为183520元，该数额即为恒源丰晟公司的可得利益，原审予以保护正确。现恒源丰晟公司提出薛家配件厂应赔偿其240000元囤货降价损失，由于该降价损失在恒源丰晟公司投标时薛家配件厂是不可能预见到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不属于可得利益的范围，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故原审驳回恒源丰晟公司240000元囤货降价损失的诉求正确。
关于上诉人薛家配件厂要求继续履行其与恒源丰晟公司之间的招投标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经查，上诉人恒源丰晟公司为竞标薛家配件厂的2000吨废钢项目，履行了投标人的各项义务并交纳了相关费用，2015年4月13日沈阳铁路局物资管理处向恒源丰晟公司发出沈铁物（2015）305号成交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之规定，薛家配件厂应当在2015年5月13日之前与恒源丰晟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并未签订，2015年5月18日薛家配件厂向恒源丰晟公司发出书面承诺书，明确表示不执行成交通知书，拒绝签订买卖合同，其行为既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的相关规定，亦违反了合同法的诚实信用原则，致使恒源丰晟公司对薛家配件厂丧失了信任，不同意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原审据此判决双方合同不再履行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92元，由上诉人锦州恒源丰晟物资有限公司、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工业总厂锦州薛家配件厂各负担41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龙
审判员 李 阳
审判员 方结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