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1983年6月18日生，土家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玉金，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富全，男，1981年9月28日生，苗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玖彬，重庆云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酉阳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桃花源中路9号，组织机构代码00914952-2。
委托代理人：冉石军，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粟翠云，女，1950年1月5日生，土家族，居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张永香（粟翠云之女），1974年7月7日生，土家族，居民，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田昕，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波与被上诉人石富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酉阳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粟翠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8日作出（2014）酉法民初字第0073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陈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玉金、被上诉人石富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玖彬、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石军、粟翠云的委托代理人张永香、田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石富全驾驶渝HB87**号“长安”牌轻型货车，由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麻旺镇工业园区出发，沿麻旺镇兴清大道往麻旺镇新街方向行驶。13时许，行至麻旺镇兴清大道（酉好化肥厂对面100米）十字路口时，因道路右侧有三轮摩托临时停放，遂借对向车道超车时，与左侧路口左转弯行驶的由陈波驾驶的无号牌轻便摩托车在路面中线处发生侧面相撞，致陈波、粟翠云两人受伤，两车受损。事故发生后，粟翠云当即被送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4天，至2013年6月14日出院。出院医嘱：“1.休息；2.定期复查CT（出院后两月、三月、半年）；3.加强营养，护理，严禁再次受伤；4.二期颅骨修补；5.不适随访。”住院治疗期间，花去医疗费75362.07元。出院后，按医嘱定期复查，花去检查费2073.68元。2014年2月28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为：“1.被鉴定人粟翠云车祸致颅脑损伤后伴严重智力缺损和精神障碍为三级伤残；2.被鉴定人粟翠云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需要家人监护，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粟翠云颅脑损伤致左右颅骨缺损，待期行颅骨修补，后续治疗费约需支付40000元（肆万元）人民币。”花去鉴定费2365.50元。2013年6月1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酉阳交巡警大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富全驾驶机动车在交叉路口占道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波驾驶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在道路上行驶，违反“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行人先行”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粟翠云无责任。该认定书作出后，陈波不服，向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该局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渝公交复字（2013）第03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为酉阳交巡警大队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5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不清、证据不确实充分，调查及认定违反法定程序，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责令酉阳交巡警大队重新调查、认定。酉阳交巡警大队于2013年12月1日作出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5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富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粟翠云、陈波不承担责任。
事故发生后，石富全已向粟翠云支付医疗费53000元。粟翠云主张的被扶养人为其夫张建新，生于1949年5月10日。石富全驾驶的HB8758号“长安”牌轻型货车在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其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为3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险。
粟翠云一审诉称：2013年5月1日，石富全驾驶渝HB87**号“长安”轻便货车沿麻旺镇兴清大道往新街方向行驶，13时许行至十字路口时，与陈波驾驶的轻便助力车相撞，致助力车上乘坐人员粟翠云受伤。粟翠云受伤后在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44天，开支医疗费77735.7元。事发后，酉阳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石富全承担全部责任。渝HB87**号货车在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粟翠云的伤被鉴定为三级伤残、终身护理依赖。故请求确定粟翠云损失为残疾赔偿金312364.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6292元、医疗费77735.7元、误工费14650元、护理费314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880元、鉴定费21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交通食宿费6000元等，共计816262.5元，并判决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000元，不足部分由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石富全一审辩称：1.粟翠云在定残之日前产生的费用已由石富全全额垫付，人民法院在裁判时应当予以扣减；2.粟翠云的丈夫不应当成为粟翠云的被扶养人；3.粟翠云的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16年；4.粟翠云出院后的生活护理费应按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标准的30%计算10年；5.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5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成为认定事故各方责任的依据；6.陈波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石富全承担30%的责任、粟翠云自担10%的责任为宜。
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事实无异议，但对公安机关的责任认定有异议。石富全在该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
陈波一审辩称：自己未带安全帽不影响交通事故的发生，故自己无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划分责任的前提，在于对各方当事人违法行为的认定。本案中，石富全的违法行为是在交叉路口占道行驶，陈波的违法行为是在没有方向指示信号灯的交叉路口，转弯的机动车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粟翠云无违法行为。石富全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陈波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双方的违法行为均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但陈波的违法行为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更大，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结合双方的违法行为，酌情认定由石富全承担30%的赔偿责任，鉴于陈波系无偿搭乘，应当减轻其赔偿责任；酌情认定由陈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另外的10%的责任，由粟翠云自担。粟翠云主张的各项费用，因在事故发生前已转为城镇户口，因此相关费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在残疾鉴定前，粟翠云已年满64周岁，只计算16年；医疗费以正式发票为准，认定为77435.75元；对粟翠云主张其丈夫张建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粟翠云自身已年满55周岁以上，而张建新又无“自身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扶养人”之相关证据，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粟翠云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对粟翠云请求按本地标准50元／天计算护理费的请求，予以认可，但住院期间仅支持一人护理，对鉴定后的护理费，因粟翠云是部分护理依赖，按照定残日的上一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计算至75岁（中国人平均寿命），因2013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在辩论终结前尚未公布，以2012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对粟翠云主张按50元／天计算误工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粟翠云请求293天，予以认可；对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对粟翠云请求的交通费、食宿费6000元中，其女张永香从贵阳赶回产生的交通、食宿费，不予支持；粟翠云主张的部分车票系实际支出，酌情支持500元。综上，对粟翠云的损失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22968元×16年×80%=293990.40元；2.医疗费：75362.07元＋2073.68元=77435.75元；3.误工费：50元／天×293天=14650元；4.护理费：50元／天×44天＋3783元／月×12月×11年×30%=152006.8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44天=1320元；6.营养费：20元／天×44天=880元；7.鉴定费：2365.50元；8.后续治疗费：40000元；9.精神抚慰金：10000元；10.交通费：500元。上述费用共计593148.45元，应当由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支付粟翠云1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粟翠云1100**元，其中精神抚慰金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支付。余款473148.45元，由陈波承担60%，即283889.07元；由石富全承担30%，即141944.54元，该费用由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险中承担，扣除石富全已支付的53000元，还应支付88944.54元，石富全垫付的53000元，可与保险公司自行结算；其余损失由粟翠云自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酉阳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粟翠云各项费用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支付原告粟翠云各项费用88944.54元；二、由被告陈波赔偿原告各项费用283889.07元；三、驳回原告粟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448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40.5元，由被告陈波承担1568.35元，由被告石富全承担672.15元，原告粟翠云预交案件受理费2240.5元，退还原告粟翠云。
上诉人陈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陈波不承担责任。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陈波驾驶的助力摩托车在自己车道上正常行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对交通事故的发生也无过错，一审确定其承担60%赔偿责任错误；2.酉阳交巡警大队于2013年12月1日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3）第00050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波不承担责任，石富全承担全部责任，故陈波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石富全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漏引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但裁判结果正确，故请求维持原判。2.陈波驾驶的车辆是机动车，一审确定其承担60%责任并无不当。3.本案中，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制作程序违法，法院有权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进行认定，其不采信该事故责任认定书正确。4.石富全占道超车是事实，但该事实不具有违法性；同时，陈波称自己的车被石富全追尾后造成事故，无证据证明。故陈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被上诉人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答辩称：1.同意石富全的答辩意见；2.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证据，事故认定书上的责任划分不是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的依据，故一审综合全案后划分的责任正确；3.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已经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赔付。
被上诉人粟翠云答辩称：1.一审判决后，粟翠云内心也不服，由于垫付了很多医疗费用，无力缴纳上诉费，故才未提出上诉；2.粟翠云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确定粟翠云承担10%的责任错误；3.应当按照部分护理依赖的50%赔偿定残后的护理费，其赔偿年限应为伤残赔偿金的给付年限。
二审中，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提交了理算登记表3张，欲证明2014年10月初，该公司已支付给粟翠云赔偿款208944.54元。陈波、石富全质证表示无异议。粟翠云的质证称，打款属实，自己于2014年10月初收到了该公司支付的208000多元，只是具体金额已记不清楚了。本院审查认为，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举示的理算登记表3张，粟翠云、陈波、石富全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经查，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民警于2013年5月11日对石富全的询问笔录，该笔录记明石富全接受询问时述称：“我就超车，借我道左边车道，刚刚一借道，就看见一辆二轮摩托车搭起一个人从我左边的叉路口出来，并且那摩托车向左转弯，于是我就赶忙踩刹车和往右边打方向，但是还是将那摩托车撞到了，那摩托车被撞出了两三米远，摩托车就倒在地上了……”该笔录的第三页第10行至第12行记载有“你讲一下当时你们双方的车速是多少？答：30至40公里左右。我踩了一脚急刹，刹车痕迹大概只有60、70厘米。对方的摩托车车速比较慢，大概有20公里左右……”。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轻便二轮摩托车驾驶人陈波以及乘车人粟翠云均未佩戴头盔。2014年10月，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按照一审判决书和补正裁定书确定的金额向粟翠云赔付了208944.54元。其中，赔付交强险12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88944.54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1.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2.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
关于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过；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或者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应当减速慢行，并让行人和优先通行的车辆先行。”本案中，从陈波、石富全确认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来看，石富全驾驶的渝H187**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交叉路口有明显占道行使的轨迹，而且石富全也认可该事实；同时，结合石富全本人的陈述，他本人认可是他驾驶的车把摩托车撞到了，并把摩托车撞出了两三米远，以及石富全的车速比陈波驾摩托车的车速要快。从以上事实来看，石富全没有按法律规定减速慢行，据此，其在该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更严重，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波驾驶二轮摩托车，未履行佩戴头盔以及安全谨慎的驾驶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乘车人粟翠云乘坐摩托车未佩戴头盔，而其受伤部位又系头部，对损害的扩大有过失；并且，粟翠云系免费搭乘，应依法减轻乘车人陈波的责任。故经综合分析，酌定由石富全承担70%的责任，陈波承担20%的责任，粟翠云自担10%的责任。
关于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的赔偿费用问题。粟翠云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为593148.45元。由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支付粟翠云1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粟翠云11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优先支付。扣除交强险后余款为473148.45元，由石富全承担70%的责任即331203.92元，扣除其已垫付给粟翠云的53000元，还应赔偿278203.92元；由陈波承担20%的责任即94629.69元；其余损失由粟翠云自担。对石富全承担责任部分，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应理赔商业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故财保公司酉阳支公司直接支付粟翠云20万元，石富全还应支付粟翠云费用78203.92元。
综上所述，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提出新证据，致使本院更正了一审认定的部分事实。据此，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酉法民初字第0073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酉阳支公司在渝HB87**号货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粟翠云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粟翠云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200000元，扣减已支付的208944.54元，还应支付111055.46元，石富全还应支付粟翠云费用78203.92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三、陈波赔偿粟翠云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94629.69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四、驳回粟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0.5元，由石富全负担1568.35元，陈波负担448.1元，粟翠云负担224.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0.5元，由石富全负担1568.35元，陈波负担448.1元，粟翠云负担224.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