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金婺商初字第2060号
原告：曹瑞勇。
委托代理人：张国阳，浙江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斌。
委托代理人：周巧莉，浙江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瀚文。
委托代理人：郑杰，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锐。
原告曹瑞勇为与被告刘斌、王瀚文、张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26日向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起诉，后经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并于2015年7月24日移送我院。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王姗独任审判。本案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瑞勇的委托代理人张国阳、被告刘斌的委托代理人周巧莉、被告王瀚文的委托代理人郑杰、被告张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瑞勇起诉称：2014年4月20日原告经被告张锐介绍在被告王瀚文处购买了白色路虎越野车一辆，车号为浙G×××××，原告与被告王瀚文、刘斌签订了该车辆转押协议，被告张锐对该车辆转让做了保证。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给被告王瀚文车款54万元。该协议约定，被告王瀚文、刘斌保证对该车辆享有质押及转押权，并交付该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同时该协议还约定，甲方保证该车辆所发生的任何刑事及民事案件均由甲方承担责任。协议签订后原告一直使用该车辆。2015年1月14日原告驾驶该车辆行驶至肥城市政府门口时，被浙江省天威担保公司人员强行将车开走，后原告向肥城市公安局报警，天威担保公司向肥城市公安机关桃花源派出所提交了享有该车所有权的证据，现该车存放于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原告认为被告王瀚文、刘斌无权对该车辆作出处分，合同应当解除。现向法院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押合同；2.由被告返还车款54万元，并支付其他损失3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为证明上述事实和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车辆转押协议1份，证明原告向被告刘斌、王瀚文购买陆虎越野车一辆以及购买价格及相关约定；2.结婚证、个人历史交易明细1份；证明原告按约将车款给被告的事实；3.公证书复印件1份，证明本案车辆已被陈威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垦山支行及该抵押具有强制执行力；4.民事裁定书、强制执行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证明本案车辆被司法机关合法查封的事实；5.车管所信息1份，证明本案车辆已被司法机关合法处置。
被告刘斌答辩称：1.车辆转押协议是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2.协议内容合法，并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原告，原告应当向出质人主张债权。3.被告签订转押协议时已说明车辆为质押物的事实，陈威向刘斌借款，该车作为质押，后因未归还款项故该车质押给了刘斌。本案是债权转让，车辆市价80万元，借款及质押材料已在签订协议当时一并交付给原告。签订协议是原告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解除或无效的情况。4.本案是权利的转让，刘斌已从陈威的债务中脱离，被告主体不适格。被告刘斌已将对陈威的债权债务全部转让给原告，应由原告自行向陈威主张。5.张锐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6.下城区11月下达了裁定，原告未就上述事项通知刘斌，且原告选择于2015年1月要求与刘斌重新签订转质押协议，是原告表明独立承担该风险的意思表示。
被告刘斌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王瀚文答辩称：1、王瀚文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其并未在协议上签字，而原告称三人共同在协议上签字与事实不符，该事实属虚假陈述。2、原告恶意变造证据，并对王瀚文的车辆、财产进行了错误保全，已经严重影响了王瀚文的生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王瀚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张锐答辩称：对原告陈述事实没有异议。我愿意承担担保责任。
被告张锐向本院提交证据：1.录音光盘1份，证明王瀚文系实质合同相对人，其指示刘斌在合同上签字；2.证人栾海的证言，证明车辆实际质押价格为54万元。
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当庭质证，根据质证意见及证据审核的相关规定，本院认证如下：
1.对原告证据1，被告刘斌无异议，被告王瀚文提出：该协议三性均有异议，对内容王瀚文未签字认可，协议上的签字是原告自行伪造，与王瀚文无关。被告张锐提出：该协议是后补的协议，王瀚文让刘斌补签，而车辆实际交易时刘斌并不在场。经查，被告张锐已当庭承认该“王瀚文”签名系其签署，且其并无王瀚文的授权。被告王瀚文的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部分证明力予以确认。
2.对原告证据2，被告刘斌提出：对付款凭证作如下说明：刘斌将车辆放在王瀚文处转让，但因身上没带卡，故要求原告先行支付给王瀚文。被告王瀚文提出：收款是事实的，但与本案的交易是有差额的。转押协议是54万元，而付款应当不会高于54万元。被告张锐提出：交易明细金额是56.5万元，54万元是本案车辆的价款，另外2.5万元是另一辆车的退款。经查，张锐提出的解释与证人证言及被告刘斌的陈述相吻合，本院对该证据证明本案车辆54万元价款由王瀚文收取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3.对原告证据3-5，被告刘斌提出：与本案无关联性。被告王瀚文提出：该证据与我方无关。被告张锐无异议。经查，两被告异议不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4.对被告张锐提交的录音，原告提出：1.真实性无异议，反映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应是王瀚文、刘斌、曹瑞勇，而刘斌是受王瀚文指示在经办。被告刘斌提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能确定在场对话的各方人员，录音中张锐说协议由张锐带来的。而录音也未明确说到本案的车辆。被告王瀚文提出：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人员不明确，环境嘈杂，无法确定是否剪辑、删除；也无法证明该车是王瀚文指示刘斌签字，且刘斌与王瀚文并无雇佣关系，更不存在指使刘斌签字的情况。刘斌个人享有对第三方的债权，与王瀚文无关。经查，该录音中，在场的各方人员并不明确，也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被告王瀚文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5.对被告张锐申请栾海出庭的证人证言，原告无异议。被告刘斌提出：录音中没有提到54万元的事，是去过车行很多次。被告王瀚文提出：对证人的陈述完全不认同，证人陈述听到过王瀚文把车卖给曹瑞勇，录音中并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如果有这方面的情况，那肯定不会有遗漏。录音时，在场的人员不仅是刘斌、王瀚文还有其他人。经查，被告异议成立，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根据本院确认证明力的上述证据及双方代理人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2014年4月20日，曹瑞勇的妻子李娟向王瀚文的账户汇入56.50万元，并于当日取得浙G×××××号车辆。2015年1月2日，乙方曹瑞勇与甲方刘斌补签订车辆转押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现将浙G×××××号车辆转押给乙方，转押价格为54万元；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车辆转押后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法律、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转押前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该车辆的来源绝对合法，因该车辆发生的任何刑事及民事案件均由甲方承担；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应在付清全部车辆费用后，乙方可以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甲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权人质押给甲方，如不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给甲方，因该车辆所发生的任何刑事及民事案件均由甲方承担。该协议，经刘斌、曹瑞勇签字，保证人张锐也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备注“以前转押协议作废处理”。庭审中，张锐承认该协议的抬头处甲方“王瀚文”签名系其签署，且无当事人的授权。
2015年1月12日上午9时左右，曹瑞勇在山东省肥城市驾驶浙G×××××号车辆到肥城市政府路口时，被天威担保公司的员工任旺、杨向阳、张明洋、高晓丰、周磊五人以白色捷达轿车碰撞，并强行将该车辆开走。开走后，其五人被肥城市桃花源派出所民警拦截，并经该派出所调查询问。1月26日，曹瑞勇向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起诉。
另查明，浙G×××××号车所有人为陈威，其就该车的按揭还款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垦山支行签订《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抵押合同》，该合同经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公证，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2013）杭证经字第78479号公证书。2014年11月3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4）杭下立预字第2979-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该院在审理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垦山支行诉陈威、王少华、天威担保有限公司金融贷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裁定冻结陈威、王少华、天威担保有限公司价值相当58万元的财产。陈威名下的浙G×××××号车被该院查封，查封期限为2014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止。2015年3月30日，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垦山支行申请，依法解除对陈威、王少华、天威担保有限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并下发（2015）杭下商初字第170号民事裁定书。2015年4月3日，该民事裁定书生效，该院向金华市车管所下发协助执行通知书，解除对陈威名下浙G×××××号车的查封。当日，陈威将该车转让给宋瑜玲，转让价格为1万元，并将该车变更号码为浙G×××××。4月9日，宋瑜玲将该车转让给李红军，转让价格为6万元。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双方之间的交易，争议焦点为：1.合同性质。曹瑞勇与刘斌所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名义是转质押，但双方的交易仅限于该合同而并无其他债权。质押系对主债权合同的履行的担保，需依附主债权存在，而本案并无主债权，质押合同不能成立。本案的转押协议实为买卖，原告也对该合同实为买卖并无异议，在签订合同当时系具有购买该车的意思表示。本案并无债权合同或债权转让合同，本院对被告刘斌提出本案系债权转让的辩称不予采纳。2.合同效力。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被告刘斌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该车的处分已经过所有权人的同意或已因所有权人即出质人主债务的不履行而取得该车的处分权，其对该车辆的转让系无权处分。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及物权行为无因性，出让人未取得所有权而使物权变动无效，该情事独立于债权合同的效力。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但因标的物已被他人处置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可依法解除。3.王瀚文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从双方交易及协议内容上看，王瀚文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案件各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双方的陈述及录音、证人证言的情况看，王瀚文在合同签订的现场却不在合同上签字，应当是具有明显的不愿成为合同当事人、不愿受合同权利义务约束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真实，其私法自治行为应予以尊重。另外，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上看，也仅能证明王瀚文代收了本案款项，或系本案买卖行为的见证人，并不能证明王瀚文即是合同当事人。原告在诉状中陈述的王瀚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并非客观事实，其提出王瀚文应承担返还合同款项责任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4.担保人的责任。张锐作为本案的担保人，在庭审中也明确表示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车辆已被案外第三人处置，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可依法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及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原告曹瑞勇仅诉请其作为价款支出方产生的利息损失，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履行部分即原告曹瑞勇已使用该车辆长达近九个月时间，产生了车辆使用及折旧费用，伴随合同解除一并作为损害法律后果产生。为免讼累，根据双方在庭审中能够协商确认的损失数额，宜由合同双方按各自在造成合同解除后果的过错责任各自承担。原告曹瑞勇利息损失，原告作为买受方支付了合同对价，现因合同解除应返还价款，原告已支付的价款自支付之日起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车辆使用费用及折旧费用，合同解除后，涉案车辆应当返还，而因车辆已被交易，且无法对相关费用进行评估。车辆使用费用，原告及被告张锐认可2万元／月，被告王瀚文及刘斌认可2.4万元／月。本院认为，该车的购置价及市场定位较高、交易时车况较新，参考相关车辆的市场租赁行情，考虑到该车本应长期使用的事实，本院酌定为2万元／月，计至该车被第三人拖走之日即原告曹瑞勇实际对该车丧失占有之日止。车辆的折旧费用，应已包含在车辆使用费中。故，本案产生损失为：原告利息损失37800元、使用费178000元，合计215800元。6.双方应承担的过错。本案双方以“转质押合同”之名行车辆买卖之实，说明原告在交易伊始即知晓被告刘斌不具有转让该车的权利，即该买卖标的具有重大权属瑕疵，具有明显过错。合同中虽有约定“甲方保证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给甲方，如不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给甲方，因该车发生的任何刑事及民事案件均由甲方承担”，该条款完全免除了曹瑞勇购买该车辆时应具有的买受人的善良注意义务，应属无效。该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本案中，曹瑞勇作为车辆使用人，在车辆被案外第三人开走的情况下，未及时直接向该车保全法院主张权利，也未及时告知被告，最终致车辆在法院解封当日被车辆所有人私自交易，造成本案合同双方的损失无法弥补；刘斌作为该车质押权人，明知自己无对该车的买卖处分权的情况下，将该车卖与曹瑞勇，具有重大过错。本院认为，对因此造成的合同损失，双方均过错明显且责任相当，以各半承担为宜。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已支付的购车款，被告应当返还。本案合同解除后产生的损失，应由合同双方根据过错承担。被告王瀚文的抗辩合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刘斌、张锐的抗辩中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六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曹瑞勇与被告刘斌签订的《车辆转押协议》；
二、被告刘斌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瑞勇车款540000元，并按其过错支付原告利息损失18900元；
三、车辆使用费178000元，原告曹瑞勇与被告刘斌各自负担89000元。
上述第二、三项相互折抵后，被告刘斌应于支付原告曹瑞勇469900元。
四、被告张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五、驳回原告曹瑞勇要求王瀚文承担责任的请求；
六、驳回原告曹瑞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750元（已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曹瑞勇负担835元，由被告刘斌、张锐共同负担39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姗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冰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