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建平，男，196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军栋，北京市中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6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201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被上诉人兼杨某2之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白某（杨某2之母），198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上列四被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学永，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白朋，男，1990年3月22日出生，回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袁建平因与被上诉人杨某1、王某、杨某2、白某（以下简称杨某1等四人）、原审被告白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建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某1等四人合理承担。事实和理由：杨某3在京居住未达一年，无固定工作和收入，其收入达不到城镇居民收入水平和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水平，且杨某3的被抚养人均生活在河北省保定市易县农村，亦为农业户口，故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杨某1等四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袁建平的上诉请求。杨某3的户口性质为家庭户。杨某3在北京的收入来源于务工。死亡赔偿金是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并非按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计算。
白朋提交书面意见称，不同意一审判决，杨某3的死亡与他人无关。
杨某1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袁建平、白朋赔偿杨某1等四人丧葬费23118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工资标准7706元×6个月×50%）、死亡赔偿金724925元（其中624060元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2406元×20年×50%计算，被扶养人杨某2生活费100865元，按照2017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支出40346元×10年/2×50%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100000元×50%）。事实与理由：杨某1系杨某3之父，王某系杨某3之母，白某系杨某3之妻，杨某2系杨某3之子。杨某32017年9月3日租赁袁建平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南小街西里3队23号爱家公寓的房屋用于居住，经营管理人为白朋，受害人杨某3用煤碳取暖，于2017年11月19日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袁建平、白朋的违法等行为与杨某3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造成杨某3无法挽回的后果，给其父母、妻儿造成无法忘却的悲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1与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之子为本案死者杨某3，杨某3生前与白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一子杨某2（2010年10月3日出生）。
自2017年9月3日起，杨某3开始从袁建平处租赁房屋，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的房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号房间，月租金为600元。白朋系袁建平雇佣的员工，负责管理该公寓。
2017年11月19日，杨某3在房间内被发现死亡。2017年11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通过对杨某3的尸体进行法医学鉴定，出具鉴定结论书（京公治鉴通字[2017]第274号），鉴定结论为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017年11月20日，白某在德茂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其2017年11月17日联系杨某3要笔记本电脑，杨某3说11月19日送过去，19日，联系不上杨某3，21时许，白某到达杨某3暂住地，并联系房东开门，房东拿着钥匙，发现房门从屋里反锁了，后来一起进屋子了，发现杨某3情况不对，就赶紧报警了，当时杨某3在床上躺着，衣服穿得好好的没有脱，盖着被子，地上有个锅，锅里有三四块木炭，锅外地上有一两块木炭，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用枕头压着的，屋内的卫生间用壁纸封住了，杨某3近期没有与他人发生矛盾，2012年左右，在老家用煤气罐自杀过，当时留了遗书。白朋在德茂派出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称11月19日21时许，他接到白某电话，他告诉白某18号17时许左右见过杨某3并且当时还让他把房租交一下，他说过几天再交房租。后和白某一起到杨某3的房间，当时看到杨某3盖着被子躺在床上，脸冲着天花板，看样子是穿着衣服，戴着眼镜，离床50公分的地上有一个炭盆，公寓一进门口的墙上都张贴着禁止在房间内使用明火等设备的警示信息。
经查，涉案房屋系在袁建平的宅基地上搭建，并无经营许可手续，杨某3租赁的卧室内没有供暖设备、排风设备。袁建平、白朋称杨某3使用的锅和炭都不是他们提供的，他们不知道杨某3用炭取暖，他们已经在小区、楼道张贴告示，告知住户不让用煤取暖，并提供照片证明，照片上的告示记载：“此公寓禁止使用煤炭、高污染燃料，明火取暖。”“接到上级通知，咱们楼内的所有住户全部搬离。望大家尽快安排时间、尽快找房子搬家。”杨某1等四人不认可收到告知，称炭是杨某3买的，一直都在楼道里放着。
另查，×××西部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记载，杨某3于2014年2月7日至2017年11月19日一直在北京从事壁纸装潢工作，做为全家的整个生活来源。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袁建平抗辩称已经解除了租赁合同，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现无证据表明杨某3系自杀身亡，故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作为经营公寓的出租人袁建平及其员工白朋是否应对作为承租人的杨某3之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区别于楼房主要采取集中供暖的情况，本次煤气中毒事件发生在平房居住区的冬季采暖季，系承租人自行安装供暖设备，此情形下应结合出租人有无过错及出租人的过错与承租人煤气中毒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确定出租人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重点考察出租人是否未尽到了对承租人的提示、警示、说明、提供辅助设备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袁建平作为公寓出租人，虽然提交了照片证明其张贴了禁止燃煤取暖的告示，但照片并未体现具体时间、地点，也不能证明该通知已经到达杨某3。且袁建平没有相应的公寓经营许可资质而将宅基地房屋作为公寓出租经营，且疏于管理，未能发现杨某3用煤炭取暖，未对杨某3尽到充分的提示、警示、说明、提供辅助设备等安全保障义务，未及时排除安全隐患，属于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对杨某3的死亡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杨某3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北京打工，应当意识到在其承租的房间内使用煤炉取暖可能产生一氧化碳，其应当主动做好防止一氧化碳中毒的安全防范措施，但杨某3未采取合理有效的防范措施，应大幅度减轻袁建平的赔偿责任。因白朋与袁建平为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故袁建平作为接受劳务方应承担其相应的责任，白朋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袁建平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由法院根据其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15％。
侵害他人造成他人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费用，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杨某1等四人主张按上一年度北京市职工平均工资每月7706元，符合法律规定，计算6个月，丧葬费为46236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杨某3生前在北京贴壁纸打工，杨某1等四人要求按照2017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2406元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以62406元乘以20年，经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248120元。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对被扶养人杨某2的生活费，以2017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40346元乘以10年（至杨某3死亡时8周岁），结果再除以2，经计算，结果为201730元。将被扶养人生活费201730元计入死亡赔偿金，总的死亡赔偿金为14498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杨某3因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杨某1等四人作为杨某3之近亲属，必然遭受严重精神损害，综合考虑本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对该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综上，袁建平应赔偿上述款项的15%，即丧葬费为6935.4元、死亡赔偿金为21747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2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以上共计231912.9元。判决：一、袁建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某1、王某、白某、杨某2丧葬费6935.4元、死亡赔偿金217477.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02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以上共计231912.9元；二、驳回杨某1、王某、白某、杨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另，×××西邵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记载，杨某3于2014年2月7日至2017年11月19日一直在北京从事壁纸装潢工作，做为全家的整个生活来源。经审核，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是否正确。死亡赔偿金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而被侵权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涉及被侵权人的生活成本支出，与死亡赔偿金所填补的损失并非同一内容。被扶养人生活费同样是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收入损失的补偿，并非被扶养人的实际生活需要，与被扶养人的经常居住地及生活成本支出无关，因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一般应根据被侵权人主要收入来源地来确定是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中，根据×××西邵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杨某3生前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在京从事壁纸装潢工作，而非在京务农，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并依法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袁建平所提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及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对杨某1等四人的其他合理损失项目、数额及袁建平的赔偿责任比例所作认定均无不当。
综上所述，袁建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24元，由袁建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旭
审判员 艾 明
审判员 邢述华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薛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