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刑初字第229号
公诉机关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某，建筑工程个体承包人。因涉嫌犯购买伪造的增值税发票罪，于2012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6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1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朱希民、卢强，山东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以滨区检公刑诉（2014）2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艳、刘雪萍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某及其辩护人朱希民、卢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案情复杂，经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滨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分别于2014年12月12日和2015年4月12日二次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延期后，本院于2015年5月12日决定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袁某以江苏一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一箭公司）滨州分公司名义，在承包建设滨州市莱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莱钢公司）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一、第五标段工程建设施工期间，拖欠马某、郝某等人带领的三百余名农民工工资，期间农民工多次讨要。2012年1月13日，被告人袁某在书面承诺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在滨州莱钢公司领取工程款260万元。但被告人领款后，却将其中的245万元用于归还其高利贷借款，致使农民工被拖欠工资达250余万元，造成农民工于2012年间多次集体到滨州市开发区管委会、滨州市政府、山东省人民政府上访。2012年10月26日，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向江苏一箭公司及被告人袁某送达《关于中海城渤海城邦项目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责令改正通知书》，但袁某收到通知后并未积极协调处理，而是采用关闭手机、电话呼叫转移、离开滨州等手段逃避支付工资，同年11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后，仍以无力偿还为由拒绝支付民工工资。后滨州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滨州莱钢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100万元、要求江苏一箭公司筹集40万元、并动用滨州莱钢公司工程保证金1077947元支付其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为支持其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袁某的供述，证人白某、张某、舒某、任某、朱某、马某等人的证言、责令改正通知书、建筑合同、承包协议等书证、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袁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之规定，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袁某辩解称，其并非有能力而拒不支付工人工资，其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其行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份，江苏一箭公司承包滨州莱钢公司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一标段工程建设。2011年2月1日，江苏一箭公司滨州分公司与被告人袁某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将上述工程转包给被告人袁某。2011年5月份，江苏一箭公司又将承包的滨州莱钢公司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五标段工程转包给被告人袁某。
被告人袁某在承包建设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一、第五标段工程建设施工期间，拖欠马某、郝某等人带领的三百余名农民工工资，至2012年1月份，拖欠农民工工资总额达250余万元，期间农民工多次讨要。2012年1月13日，滨州莱钢公司向被告人袁某支付工程款260万元，但被告人袁某未按承诺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致使农民工被拖欠的250余万元工资未予支付。自2012年8月起，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多次到滨州市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滨州市政府、山东省人民政府聚集上访。
2012年10月26日，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向江苏一箭公司送达《关于中海城渤海城邦项目拖欠民工工资问题的责令改正通知书》，江苏一箭公司收到上述通知后，又通知了被告人袁某，要求其处理、解决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但被告人袁某一直未到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及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2012年12月3日，滨州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再次向江苏一箭公司下达《关于限期支付民工工资的通知》。后经滨州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建设单位滨州莱钢公司支付现金100万元、江苏一箭公司筹集资金40万元，并动用滨州莱钢公司民工工资保证金1077947元支付了被告人袁某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所证实：
1、书证
（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江苏一箭公司与滨州莱钢公司签订的关于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一、第五标段工程建设承包合同内容。
（2）内部承包协议，载明袁某与江苏一箭公司滨州分公司王征签订的中海城·渤海城邦西区一期第一、第五标段工程建设转包情况。
（3）付款审批单、拨款统计表，载明滨州莱钢公司向江苏一箭公司拨付工程款的时间、数额等情况。
（4）收款收据、转账支票、进帐单（复印件）、银行卡交易明细等，证实2012年1月13日滨州莱钢公司拨付工程款260万元及相应款项支付情况。
（5）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及规划建设局文件，载明责令江苏一箭公司支付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内容。
（6）发文登记表，载明滨州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向江苏一箭公司送达有关要求处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文件的情况。
（7）承诺书，证实袁某于2012年1月10日以江苏一箭公司名义提供给滨州莱钢公司、书面承诺优先支付工人工资的内容。
（8）滨州经济开发区信访办证明，证实2012年9、10月份，马某、郭泉生、徐秀云、刘文峰等近百人到滨州市信访局、山东省政府信访局反映江苏一箭公司拖欠工资情况。
（9）滨州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证明，证实江苏一箭公司承建的渤海城邦工地因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严重，造成群体性上访事件。经滨州开发区管委会协调，工程甲方滨州莱钢公司（渤海城邦工程）在江苏一箭的工程款中提前支付现金100万元、要求施工单位江苏一箭公司筹集40万元、并使用滨州莱钢公司民工工资保证金1077947元支付了被告人袁某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2、证人证言
（1）任某（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工作人员）证言，2012年8月份，滨州渤海城邦工地的民工反映江苏一箭公司拖欠工资，经了解，袁某是江苏一箭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拖欠了大约二百余名农民工的工资。因拖欠问题一直未解决引起农民工多次上访，2012年10月26日和12月3日，滨州经济开发区分别以开发区管委会和规划建设局的名义，向江苏一箭公司发出书面整改通知，要求其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江苏一箭公司派朱宝健出面处理，上述通知已通过江苏一箭公司告知袁某。为解决农民工工资拖欠问题及上访问题，都是政府部门直接联系江苏一箭公司，通过江苏一箭通知袁某前来解决问题，后来其也曾直接电话联系袁某以及通过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的王征通知袁某到开发区清欠办，但袁某一直未到开发区处理问题。最后在开发区管委会协调下，滨州莱钢公司拨付了100万元、江苏一箭公司拨付了40万元，另外动用了莱钢公司的工程保证金将工人工资支付。
（2）舒某（滨州莱钢渤海城邦项目部现场施工负责人）证言，江苏一箭公司承包了渤海城邦小区第一、第五标段的工程建设，这些工程都是袁某负责承建的，袁某与江苏一箭公司之间有分包合同。工程款拨付都是根据工程进度进行审计后，按照合同向江苏一箭开具支票付款。袁某建设的第一标段工程和第五标段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尚有车库和第五标段主体工程的装修没有完工。2012年1月份，莱钢公司给江苏一箭拨付工程款260万元，袁某承诺上述款项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并提供了书面承诺书。但袁某领取上述工程款后就不见了，年后工程也一直未开工。后来农民工因拖欠工资问题未解决一直上访。
（3）牟某（滨州莱钢渤海城邦项目部财务会计）证言，2012年1月份，莱钢公司给江苏一箭拨付工程款26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工人工资，袁某承诺上述款项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并提供了书面承诺书。当时给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开具了4张支票，金额分别是157.8万元、30万元、30万元、42.2万元，是袁某的会计艾某领取的。
（4）白某（滨州莱钢渤海城邦项目部副经理）证言，江苏一箭公司承包了渤海城邦小区第一、第五标段的工程建设，江苏一箭成立了滨州分公司负责上述工程建设，分公司经理是王征，这些工程都是袁某具体负责承建施工的。2012年1月份，莱钢公司给江苏一箭拨付工程款26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和工人工资，袁某承诺上述款项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并提供了书面承诺书。但袁某领取上述工程款后就不见了，造成农民工因拖欠工资问题一直上访。后来莱钢公司又于2012年11月份支付给开发区政府100万元用于解决农民工工资。
（5）张某（江苏一箭公司董事长）证言，其滨州分公司负责人王征承包了莱钢公司渤海城邦小区的工程，又分包给了袁某具体承建。2012年10月份，滨州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向其公司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要求解决渤海城邦工地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后其了解是因袁某于2012年1月份领取260万元工程款后未支付农民工工资，引起农民工上访。其即召集王征、袁某商量如何解决，并要求王征、袁某尽快到滨州开发区政府处理农民工上访问题，但袁某一直未到开发区政府去配合处理解决问题。
（6）艾某（袁某的会计）证言，2012年1月13日，袁某让其到莱钢公司领取工程款260万元。当时开具了4张支票，金额分别是157.8万元、30万元、30万元、42.2万元，其中的30万元和42.2万元的支票莱钢公司直接给了许某和白鲁宾，其拿走了另外二张支票。袁某将上述187.8万元支付了欠款、材料费、人工费。
（7）张某、王某、毕某证言，证实2012年1月份，袁某向其归还借款25.5万元、28万元、46.5万元，月息为5分。
（8）许某证言，袁某向其借款200余万元，月息2分。在催要过程中，袁某同意用他在渤海城邦小区的工程款归还。2012年1月份，其在渤海城邦项目部财务室与袁某的会计艾某一起领取了一张30万元的支票。
（9）郭某证言，其在渤海城邦小区给袁某干架子工活，一共4万余元。袁某前后共支付其工资2万余元，剩余的2万余元一直拖欠。后来他们就上访。经开发区管委会协调，拖欠的工资都全部付清了。
（10）尹某、郝某、马某、刘某、胡某、楚某、李某甲证言，证实他们在袁某的工地上干活。2011年9、10月份开始不给他们支付工资，一直拖欠着。2012年8月份开始，经过不断上访，开发区政府于12月份帮助他们将工资全部兑付了。
（11）朱某（江苏一箭公司滨州分公司办公室主任）证言，2012年11月起担任滨州分公司财务总监，袁某拖欠农民工工资发生上访事件后，开发区管委会以“滨州经济开发区党政办公室”和“滨州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局”名义向江苏一箭公司下发责令整改通知书，要求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其代表公司签收上述文件后，将上述文件交给公司董事长张某。2012年11月份，张某召集其与王征、袁某在公司召开会议研究如何处理。其当时将整改通知书给袁某看了，并把开发区建设局清欠办公室要求袁某尽快到开发区清欠办公室配合解决农民工工资的事情告诉了袁某，但袁某一直未去处理。
5、被告人袁某的供述和辩解，江苏一箭公司于2010年9月份和2011年5月份分别承包了滨州莱钢公司渤海城邦项目第一、第五标段的建设工程，后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将承包工程转包给其，由其负责渤海城邦项目的工程建设。起初，工程款都是由莱钢公司先拨付给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再向其支付。2012年1月份，莱钢置业公司向其拨付了260万元的工程款，并要求优先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当时其将盖有江苏一箭滨州分公司印章的保证书交给莱钢置业公司。后其安排会计艾某到莱钢公司领取的支票，当时经其同意莱钢公司代扣了80万元左右，归还了其欠许某、白鲁宾的借款。其余的175万元左右工程款到帐后，其归还了毕某、张某、王某等人的借款、支付了郭会等人的租赁费和高建芳、马现滨等人的人工费。其他的农民工工资都未支付（约200万元）。2012年9月份，其听说农民工因拖欠工资问题上访，江苏一箭的王征、张某也要求其尽快设法解决拖欠的工资问题。2012年10月份，其知道江苏一箭公司收到了滨州开发区管委会要求支付农民工工资的通知书，但其未到开发区政府部门去处理问题。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某采取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但公诉机关对其有能力支付而拒不支付劳动者报酬的指控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所提的被告人袁某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人袁某与江苏一箭公司滨州分公司签订工程转包协议，其本人系江苏一箭公司渤海城邦项目建设的实际施工人，对外以江苏一箭公司的名义进行工程建设，招、用工及发放工资等事项，均实际由其负责。其符合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的犯罪主体，被告人袁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袁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农民工被拖欠工资在提起公诉前已全部付清，尚未造成不良后果，依法可从轻处罚。其为可能判处的罚金提供财产保障，酌情可从轻处罚。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袁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罚金三万元。
（罚金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好勇
人民陪审员 吕荣敏
人民陪审员 张志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