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马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月辉，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因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7月3日，华新公司(乙方)与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狮龙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办项目，建造厂房20,000平方米，主要产品为摩汽配件、电脑垃圾。甲方保证以合法形式，提供土地使用权给乙方(合作企业)50年使用。土地合作结算方式：乙方取得土地50年使用权，每亩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作为土地补偿费(合作企业利润回报，以亩计算)，沿公路带、绿化带、河道征地带乙方承担50%，即每亩30,000元，以后甲方在该地块上不收任何费用。付款方式：1、意向签订后付定金10%即360,000元；2、区计委立项后付30%，即1,080,000元；3、《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办妥后付40%，即1,440,000元；4、在2003年6月底前付清余额。甲方义务：甲方协助乙方在工程手续完善后，甲方保证厂房建成后6个月内取得土地房产使用证交付乙方。2、甲方负责完成用地四通一平(水、电、通讯、路到红线边)。协议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上述协议签订后，狮龙公司分别于2002年7月17日、2002年11月8日、2002年11月11日向华新公司支付土地款共计1,86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11月6日上海市青浦区发展计�委员会出具《关于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新建厂房的批复》。同年11月12日上海市青浦区规划管理局核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2003年5月8日，华新公司(甲方)与狮龙公司(乙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一、已签批租意向书上的出让金价格为113,000元/亩，开耕费15,000元/亩，共计128,000元/亩；现考虑到乙方投资规模等因素，实际出让金及开耕费为110,000元/亩(考虑到原签过使用协议，同时原使用协议自行终止，以本协议为准)，差额部分由甲方负责处理；河道、公路绿化带征地各50%，价格为55,000元/亩)。二、乙方批租：约60亩土地，该土地坐落：马阳村宝丰路。在该地块总投资50,000,000元，建筑面积约30,000平方米，年产值约100,000,000元。主要生产产品：塑料模具、电动车等。三、乙方在甲方所属范围内注册企业，并在乙方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后的三个月内积极做好规划和房屋设计工作，一年内结束工程。如乙方不能如期进行，甲方有权收回土地。五、付款方式：按《土地批租意向书》及《国有土地出让合同》规定支付。1、签订协议时付土地费10,000元/亩。2、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付土地费25,000元/亩。3、乙方开工前付清土地款的80%，即再付3,420,000元。4、正式签订《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后按《合同》规定付清余款。补充协议另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
2003年5月21日，狮龙公司(乙方)与案外人青浦区华新镇房屋土地管理所(甲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意向书》，约定由狮龙公司受让马阳村宝丰路约40,000平方米、合计60亩(实际面积以市、区房地局勘丈为准)系争土地。土地用途工业。出让方式为：协议或招投标。乙方愿意在签订本意向后15天内支付给甲方信誉保证金每亩10,000元,合计600,000元。若因乙方的原因违约，信誉保证金不再退换；若因甲方的原因违约，甲方将连本带利(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返还信誉保证金。乙方信誉保证金到位后，甲方在三个月内办妥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手续并通知乙方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合同，乙方在接到通知后十五天内，必须前来签订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合同。
2004年5月20日,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发文《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政府关于核减华新等工业园区规划面积的通知》，确定青浦区华新镇工业园区的规划面积由530公顷核减至380公顷。
2005年2月23日，华新公司发函给狮龙公司表示因国家宏观政策调控，双方签订协议的地块在核减150公顷范围内，现在不能办理工业项目用地手续，鉴于此情况，华新公司只能补偿对方三项费用：1、60亩土地探测费约30,000元；2、60亩土地的图纸及设计费约320,000元；3、围墙投资约160,000元。以上三项费用约510,000元(要求提供有关依据)，同时华新公司同意返还预付土地款1,860,000元本息(按银行利率计算)。
2013年4月8日，华新公司发函给狮龙公司通知因国家宏观调控等政策因素，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特请狮龙公司在收到函件后15天内与华新公司签订解除协议，逾期则视为自动解除。同年4月23日，狮龙公司复函并寄送了情况说明表示：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不能因“国家宏观调控等政策因素”解除协议，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故不能接受。华新公司认为有理由必须解除协议的，须赔偿狮龙公司的实际损失约24,100,000元等。
现华新公司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2002年7月3日、2003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狮龙公司将系争土地返还等。
狮龙公司则不同意，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华新公司返还其已付土地款1,860,000元、赔偿其1,456,059.98元(其中狮龙公司已付建筑设计费564,000元、一期勘察费30,000元、一期桩基费134,883.97元、配电房购置费104,400元、电线架空费34,880元、电力设备费416,100元、石子875.7元、围墙170,920.31元)、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以3,316,059.98元为基数，按5%年息计算，自200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支付狮龙公司其他零星工程费4,236,422.5元、土地购置差价45,408,000元(以华新镇相同工业用地拍卖价格1,210,000元/亩计算差价66,000,000元，按68.8%计算)等。
原审法院审理中，华新公司变更其诉请为，请求判令解除双方2002年7月3日、2003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等。
狮龙公司则变更其反诉诉请为，判令华新公司返还购置系争土地款1,860,000元、赔偿1,456,059.98元(其中包括建筑设计费564,000元、一期勘察费30,000元、一期桩基费134,883.97元、配电房购置费104,400元、电线架空费34,880元、电力设备费416,100元、石子875.70元、围墙170,920.31元)、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计3,316,059.9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2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并支付狮龙公司其他零星工程款3,832,106元(依据审价报告)、购置差价损失65,400,000元(合同约定的土地购置价是110,000元/亩，双方确认的同地段土地现在购置价是1,200,000元/亩，以差价1,090,000元/亩乘以60亩即65,400,000元)等。
现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系争土地若作为工业用地出让，目前的出让价格为1,200,000元/亩。
原审法院依据狮龙公司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大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狮龙公司在土地上以下内容进行审价：1、建筑设计费、一期勘察费、一期桩基费、配电房购置费�电线架空费、电力设备费、石子、围墙等费用；2、其他零星工程费进行审价。审价单位出具沪大华[2016]造鉴字第16178SF0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案所涉标的物(对狮龙公司狮龙公司在土地上以下内容进行审价：其他零星工程费)按照狮龙公司提供的工程资料鉴定工程造价为3,832,106元。本次鉴定内容未包含：建筑设计费、一期勘察费、一期桩基费、配电房购置费、电线架空费、电力设备费、石子、赔偿青苗费、马阳村围墙等费用。以上费用由狮龙公司提供相关购置发票，供法院据实裁决。为此司法鉴定，狮龙公司支付司法审价费用52,405.66元。
狮龙公司表示：1、华新公司提供的青府发[2004]109文件的发文日期是2004年5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是2002年7月3日。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内，华新公司如果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相关土地权证�已办出。如果2004年政府已经发文导致系争土地无法办出相应权证，华新公司在2013年才发函要求解除协议，导致狮龙公司损失的扩大。为此狮龙公司提供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发票、零星工程款明细并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证明其为项目建设厂房前期投入的费用。2、华新公司承诺给狮龙公司使用的60亩土地中的15亩由案外人俞志刚占用并于2005年建造厂房使用至今，且设立独立门牌号。10亩土地在2014年被政府强制开挖成河道,但华新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支付补偿款给狮龙公司。剩余的35亩在2014年被政府安排案外人堆放渣土并收取相关费用。2012年底，狮龙公司接马阳村村委书记通知将系争土地的围墙重建，花费87,600元。为证明该损失，狮龙公司提供围墙工程承包合同、工程预算。
华新公司认为：1、狮龙公司明知系争土地没有办出相应权证仍然对系争土地进行前期�工投入，属于违法用地，相关损失应当自行承担。华新公司在得知政府发文通知核减事宜后就通知对方系争土地因政策调整原因无法办出相应权证，并提出了补偿具体项目和金额。双方之后一直就土地回收、补偿金额问题在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该期间所谓的扩大损失是狮龙公司自己造成的，不应由华新公司承担。本次司法鉴定的依据不成立，只是单纯依据狮龙公司提供的图纸等材料进行鉴定，该图纸等材料华新公司均不认可，鉴定时系争土地除了部分围墙之外没有任何地上建筑物。2、系争土地在2005年由案外人占用4.5亩建造房屋。2014年左右根据市政府发文确实有将部分系争土地挖成河道。2014年底按照政策规定对于剩余的土地进行复垦。狮龙公司的确重建过围墙，但是之后其又将剩余的土地转租给了案外人。
对于狮龙公司提出的上述异议，司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予以解释：由于狮龙公司在系争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及场地等均已被拆除，且该公司在建造时华新公司也未参与，故华新公司无法对狮龙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进行确认。本次鉴定按照狮龙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供法庭据实裁决时参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华新公司应为狮龙公司提供协议约定的土地并办理土地权证等服务，但协议签订后华新公司仅协助对方取得部分文件，现由于区域规划调整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鉴于狮龙公司也同意解除该协议，故对华新公司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华新公司已收取的土地款项理应如数退还，故对狮龙公司要求对方返还土地购置款1,860,000元的原审反诉请求，予以支持。但对于利息主张，因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对狮龙公司主张的其他各项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华新公司虽未能在区规划调整前按约协助其办出土地权证，但在区规划调整通知下发后，已将该通知告知狮龙公司，并明确协议无法履行，只是双方就损失赔偿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狮龙公司在协议签订后也未能严格按协议支付相应款项，且其亦未有证据证明该支付方式金额的变更已经对方同意，说明狮龙公司在履约中亦存有过错。综合双方实际履约情况、履约中存在的过错程度、协议无法履行的�素、狮龙公司的损失依据及审价报告是在现场不存在而完全依据狮龙公司所提供材料基础上所作的审价等因素，法院酌情确定华新公司赔偿狮龙公司损失4,200,000元。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与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分别在2002年7月3日、2003年5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解除；二、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土地款1,860,000元；三、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狮龙塑料模具有限公司损失4,200,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华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狮龙公司明知系争土地为农业用地，在未变更土地性质和取得建设施工手续的前提下，擅自施工，显属违法，并应自行承�损失责任。导致双方签署的系争土地协议等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政策因素，系不可抗力，上诉人无法预见，并非上诉人违约，故有关损失也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对方相应的损失数额，没有列明项目、标准和依据。据此，上诉人请求本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关于上述第三项的原审反诉诉请。
被上诉人狮龙公司辩称：其系系争土地所在工业园区招商引资进入开发，只负责支付相应的补偿款等费用，由上诉人华新公司负责全部的征收等手续。有关政府的政策调整是在双方签署相关协议的一年之后，但因上诉人怠于履行相关的义务才导致目前的情况。即使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也远低于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被上诉人考虑到由于土地被搁置等时间过长，才未提出上诉。据此，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诉请，请求本院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虽然双方当事人就系争土地的合作、转让等事项，签署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现因系争土地所在区域的规划调整，导致上述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但是基于相关协议约定，上诉人华新公司仅协助被上诉人狮龙公司取得部分文件，并未按照协议约定的实际交付相应土地并办理土地权证等，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上诉人对上述协议的解除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诉请，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0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新工业园区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薛凤来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张志煜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薛凤来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