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菏泽沃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菏泽市开发区黄河东路（菏泽华丰汽贸院内）。
法定代表人：苏东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庞磊。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自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明县沙窝工业园区（106国道西侧）。
法定代表人：郭永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忠秋，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菏泽沃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活水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沃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磊、李强，被上诉人活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忠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活水源公司一审诉称，2015年5月20日，活水源公司委托沃通公司运送沃佳苹果醋签饮料、海报、服务卡等货物至贵州省。沃通公司派车牌号为鲁R×××××号的车辆于2015年5月25日到活水源公司将该货物全部拉走，有其司机张保全书写的证明为凭。2015年5月27日，该车途经湖北省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使活水源公司的货物全损，直接造成货物损失将近300000元。另外，活水源公司因沃通公司的行为还将承担客户的违约金等经济损失。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法起诉，请求判令沃通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及因沃通公司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活水源公司与客户违约的违约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本案的交通费、文印费、差旅费、食宿费、诉讼费等费用全部由沃通公司负担。
沃通公司一审辩称，沃通公司与活水源公司没有运输合同关系，从未签订过运输合同。沃通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主体，基于合同相对性，沃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涉案车辆（鲁R×××××号货车）是张保全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在沃通公司购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第38号］批复，该车如发生事故，沃通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依法驳回活水源公司针对沃通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活水源公司通过物流公司与沃通公司的鲁R×××××号货车的驾驶员张保全取得联系，经双方协商由张保全驾驶该货车为活水源公司运送货物，但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2015年5月25日，张保全向活水源公司提供了鲁R×××××号货车的行驶证和其本人的驾驶证，并向活水源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载明：“今收到沃佳苹果醋发往锦屏县630件，促销品1件。发往息烽县575件，促销1件。发往都匀市福泉市554件。发往遵义市道真县1304件，促销2件.发往习水县1220件，促销品1件。张保全，2015年5月25日”。沃通公司对活水源公司提供的行驶证、驾驶证和张保全的收到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主张张保全并非其驾驶员，而是鲁R×××××号货车的实际车主，张保全是以个人名义收到了活水源公司的货物，并不是沃通公司收到的货物。该证据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2015年5月27日，张保全驾驶装载活水源公司上述货物的鲁R×××××号货车，沿318国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360KM＋100M急弯陡坡路段，所驾车辆失控与南侧山体发生碰撞后侧翻，造成张保全当场死亡，车辆及所载货物受损失的交通事故。2015年6月23日，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保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通知，活水源公司派人赶往事故地点，进行事故处理。活水源公司提供的2015年6月8日覃朋春（抢险负责人）出具的证明和收条上，加盖了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贺家坪中队的印章，并证明情况属实，该证据证明了沃通公司的鲁R×××××号货车所载的货物（苹果醋）经当地交警部门组织抢险，活水源公司从事故现场拖回苹果醋2078件，但该货物的包装、标签已损，且活水源公司为此支付覃朋春货物抢险费用13000元。沃通公司对活水源公司提供的证明和收条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为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该证明中被拖回的货物数额没有经过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其他现场了解情况的人进行确认。活水源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覃朋春有施救、仓储、收费等资格，覃朋春收取的费用是活水源公司与覃朋春自愿协商的数额，也没有相应的收费单据予以佐证，不能证实本案的实际损失。同时该证据上面加盖的交警部门的公章，明显属于先盖章后填写的内容，不能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活水源公司提供的湖北长阳胜达蔬菜货运信息服务站合同书和2015年6月9日司机齐兵出具的收条，证明了活水源公司为运回上述货物支付运费5800元。沃通公司对活水源公司提供的合同书和收条也提出异议，认为合同书中没有显示运输货物的数量、价格、吨位、件数，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收条不是正式的运输发票，不能证实活水源公司损失的情况。2015年8月13日，根据活水源公司的申请，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活水源公司的货物（苹果醋）因此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为194390元，其中评估明细表中第5项列明：768件苹果醋（260ml／瓶，15瓶／件）损失为46080元，该损失为事故发生地运回灭失。活水源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4000元。沃通公司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认为评估报告中显示的评估单价，明显高于活水源公司在销售时的零售价，因此该评估报告中显示的损失金额是不真实的。评估明细表中的第5项损失，是事故发生地运回灭失，不是该事故造成的损失，不属于赔偿的范围，同时沃通公司认为该鉴定报告违背了公平性原则，评估价值过高，鉴定费不应由沃通公司承担，但沃通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沃通公司提供了阿里巴巴网站上的八页网页，该网页中有活水源公司产品的销售价格，目的证明活水源公司主张的货物在其网站上的销售价格低于其鉴定的单价。活水源公司对该网页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该网页不能证明是活水源公司在网站上发布的消息。活水源公司还提供了交通费单据7张，计款790元，加油费单据5张，计款1260元，食宿费单据3张，计款300元，目的证明活水源公司为处理涉案事故支付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共计2350元。沃通公司对活水源公司提供的交通费、住宿费的票据提出异议，认为交通费票据上没有付款人名称，没有起止点，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食宿费票据中没有付款人名称，不能证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活水源公司还提交了王忠秋、王彩霞、侯春晖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主张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误工费用为1200元。沃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活水源公司的证明观点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能证实王忠秋、王彩霞、侯春晖三人处理事故的事实，且误工费不属于法定的赔偿范围。
另查明，沃通公司是企业法人，并办理了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货物专用运输（集装箱）（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汽车销售。鲁R×××××号货车的登记车主为沃通公司。沃通公司提交了一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书》和一份收到条，用于证明鲁R×××××号货车是张保全从沃通公司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双方约定在张保全未付清车款前，被告保留车辆所有权；沃通公司将车辆交付张保全后，由张保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在车辆办理过户手续前，未经沃通公司书面授权，张保全不得以沃通公司的名义与他人签订运输合同；违之，均属于张保全个人行为，与沃通公司无关。沃通公司已将该车辆交付给张保全。沃通公司还提供一份鲁R×××××号货车车款支付明细，用于证明其收到车款6次，共计67200元。
还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沃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鲁R×××××号货车的驾驶员张保全的继承人张洪丰、侯二足、王四梅、张乙、张含韵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2015年8月27日，原审法院口头裁定驳回了沃通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张洪丰、侯二足、王四梅、张乙、张含韵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双方之间以及活水源公司和张保全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运输合同，但是活水源公司提供的沃通公司的行驶证和张保全的驾驶证、收到条等相关证据，结合双方的陈述意见，足以证实本案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沃通公司提出其并非鲁R×××××号货车的实际所有人，张保全并非其驾驶员，但该车辆行驶证所记载的车主是法定车主，张保全在承运活水源公司的货物时出示了行驶证，以表明车辆所有人为沃通公司，其应是以沃通公司的名义承运的货物。同时沃通公司的企业名称中有“运输”字样，本案也是货物运输合同，活水源公司查验了该车的行驶证，并确认张保全当时实际控制着该车，其有理由相信张保全有权代表沃通公司承运货物。再者沃通公司申请取得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且将涉案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允许该车从事货物运输，客观上默许了该车驾驶人员在从事货物运输过程中以自己名义承运货物，因此，应当认定沃通公司是本案所涉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与活水源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运输合同是双方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相应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沃通公司作为承运人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不能将活水源公司的货物运送到目的地，并造成活水源公司的货物部分毁损、灭失，其行为显属违约，理应对活水源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沃通公司辩述涉案车辆是张保全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在其公司购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第38号］批复，该车如发生事故，其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因该批复适用的是道路交通事故而引发的侵权纠纷，而本案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虽为道路交通事故引发，但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承担民事责任的范围仅限于合同的主体之间。同时张保全是否购买了登记在沃通公司名下的涉案车辆，属于其内部行为，沃通公司与张保全的约定不能对抗对外承担运输合同的民事责任，故对沃通公司的辩述主张，不予支持。沃通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活水源公司提供的覃朋春（抢险负责人）出具的证明和收条，在证据形式上虽有瑕疵，但该证明和收条所证明的事实经过了处理事故的交警部门的确认，且与活水源公司货物受损并需要抢险的客观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同时沃通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活水源公司的该项主张不真实，理应确认该证据为有效证据，即确认活水源公司拖回货物（苹果醋）2078件，实际灭失的货物为2210件（4288件-2078件），且活水源公司为此支付施救费用13000元的事实。沃通公司虽对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中显示的损失金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该结论。现因该评估报告系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具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与本案活水源公司货物受损的客观事实能够相互印证，结合沃通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的质证意见，应当确认该评估报告为有效证据，认定活水源公司所受损失为194390元，但该评估明细表中第5项列明的损失46080元，系活水源公司从事故发生地运回后灭失货物的损失，在活水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因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情况下，应当确认该项损失并非由沃通公司所造成。活水源公司支付的评估费4000元，系为查明和确定涉案货物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沃通公司理应予以赔付。活水源公司提供2015年6月9日司机齐兵出具的收条，虽然与活水源公司提供的湖北长阳胜达蔬菜货运信息服务站合同书能够相互佐证，同时活水源公司经过事故抢险后，为减少损失从事故发生地拖回2078件货物（苹果醋）的事实也客观存在，但是该收条不是正规票据，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活水源公司主张为拖回货物而支付运输费用5800元的事实，不予确认。沃通公司虽对活水源公司提供的单据（交通费790元，加油费1260元，食宿费300元）提出异议，但该项支出系活水源公司为处理涉案事故、减少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且该费用客观存在，故对该项事实应予以确认。活水源公司要求沃通公司赔付王忠秋、王彩霞、侯春晖三人（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1200元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活水源公司的合理、合法、必要的损失和费用为167660元，故活水源公司要求沃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共计300000元的诉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菏泽沃通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付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7660元。二、驳回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由活水源公司负担2147元，沃通公司负担5173元。
上诉人沃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货物运输协议，上诉人也没有承运被上诉人的任何货物，张保全是以个人的名义从事的运输行为，张保全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不应负担案涉货物的赔偿责任。二、涉案鲁R×××××号货车是张保全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上诉人所有的车辆，张保全市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和经营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第38号批复的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在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涉案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应由张保全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货物没有进入流通，涉案鉴定价值过高。四、原审程序错误，涉案货物为张保全承运，因张保全已死亡，本案应追加张保全的继承人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一审遗漏案件当事人，属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活水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未签订任何运输货物的协议，被上诉人将案涉货物交由张保全个人进行运输，张保全接受案涉货物并以个人的名义出具收条，其行为并未取得上诉人的授权，上诉人也未对张保全的行为予以追认。故案涉货物运输合同的主体应为被上诉人与张保全个人，并不涉及上诉人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的内容显示：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保留所有权车辆的行驶证和营运证只能以车辆所有人名义办理，但车辆的行驶和营运均是在购买人的控制之下，出卖人既不支配车辆的行驶和营运，也不能从车辆营运中获得利益，故出卖人不应对购买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他人财产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张保全以分期付款方式从上诉人处购车从事货物运输，上诉人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行驶证的登记车主必然为上诉人，但上诉人并未对案涉车辆的行驶和营运进行支配，被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从中获得利益，故上诉人不应对案涉车辆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被上诉人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东明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山东活水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庆生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