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株中法民二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独山港镇兴港路345号一楼南侧。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进文，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维，湖南金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红旗北路289号。
法定代表人胡文波，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梦超，男，汉族，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人员，住河南省博爱县。
委托代理人李波，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湖德润公司）与上诉人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车机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2015）株石法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在本院第十四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进文，上诉人南车机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波、刘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负责提供高低压开关柜（含高压设备、低压设备、自动化系统、直流系统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2078800元。该份合同同时对产品名称、型号、数量、单价、金额、交货时间、质量要求及交验、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变压器连接铜排按实增减。合同的第五条约定：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30天。合同的第九条约定：供方按需方的要求日期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合同签订后2天内预付30％（623640元）的货款，设备送到现场3天内付30％（623640元）的货款。设备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或设备到现场后90天内付货款30％（623640元）以先到期为准，余款10％（207880元）在质保期1年到期无任何质量问题7个工作日内付清。合同的第十条第4款约定：供方不能按时交货，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累计不封顶。超过10天赔偿需方所有损失。合同的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任何情况下，本合同的一方都不对相对方的任何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方的预期利润损失、对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等）负担任何责任。
合同签订后，被告即向原告支付了预付款623640元。原告收到被告的预付款后，陆续向被告提供了各种设备，最后一批设备交货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比合同约定时间延后了37天。
另查明：2015年1月2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本合同所需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2058200元（因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未提供变压器连接铜排，价值20600元）。
原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合同中约定的每日罚款10000元的性质？如果是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被告造成的损失，是否应当予以适当减少？二、被告要求原告因违约行为赔偿1757822.41元，该损失是直接经济损失还是间接经济损失？三、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69847.68元？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1、原告（反诉被告）和被告（反诉原告）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均不存在罚款的资质。根据合同的性质，在合同的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供方不能按时交货，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的条款中的罚款属于违约金性质，为延迟交货违约金。2、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反诉被告）认为对于罚款的约定属无效条款，如果法庭认为罚款属于违约金性质，则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庭予以适当减少。3、因约定的违约金不能过分高于相对方所遭受的损失，在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直接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根据合同的性质、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将原告（反诉被告）延迟交货37天的违约金从370000元调整为150000元。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1、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因违约行为赔偿1757822.41元的反诉请求，被告（反诉原告）明确其中370000元为延迟交货违约金。1387822.41元为设备正常运转后的电费损失。2、根据一般的判断原则，设备正常运转后的电费损失属于预期利益损失，预期利益损失属于间接损失范畴。3、双方合同第十条第4款约定供方不能按时交货，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累计不封顶。超过10天赔偿需方所有损失。同时合同的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任何情况下，本合同的一方都不对相对方的任何间接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方的预期利润损失、对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等）负担任何责任。由于合同的第十二条第3款约定双方互不赔偿相对方的任何间接损失，法院对第十条第4款约定超过10天赔偿需方所有损失的损失理解为直接经济损失。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1、合同第九条约定：供方按需方的要求日期开具增值税发票给需方，合同签订后2天内预付30％（623640元）的货款，设备送到现场3天内付30％（623640元）的货款。设备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或设备到现场后90天内付货款30％（623640元）以先到期为准，余款10％（207880元）在质保期1年到期无任何质量问题7个工作日内付清。2、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反诉原告）应于2014年9月28日前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617460元。被告（反诉原告）应于2014年12月25日前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617460元。对于质保金原告（反诉被告）没有要求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案的质保金被告（反诉原告）亦应于2015年10月3日前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3、虽然双方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可以人民银行的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在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主张按照年利率5.6％的标准计算，符合上述法律规定。4、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5年9月25日，实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计算至被告（反诉原告）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本案中被告（反诉原告）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具体数额为60250元（1、2014年9月29日至2014年12月25日为88天，以6174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6％的标准，结果为8336元。2、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9月25日为274天，以123492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5.6％的标准，结果为51914元）。综上，被告（反诉原告）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0250元。
综上所述，原告（反诉被告）诉称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应付货款1455160元及利息69847.68元共计1525007.68元，实际利息截止日应以被告最终付清全款日期为准的诉讼请求，法院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向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货款143456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0250元，合计1494810元，对于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反诉称请求判令原告（反诉被告）因违约行为应赔偿被告（反诉原告）1757822.41元的诉讼请求，法院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赔偿被告（反诉原告）违约金150000元，对于超出部分，因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辩称合同将间接损失排除在外，被告没有提供原告延期37天交货造成损失的证据，故不予认可的请求，法院认为不赔偿间接损失符合合同约定，没有提供延期37天交货造成损失的证据，就不赔偿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辩称原告因延期交货延误了被告的工期，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失，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部分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辩称被告没有如约支付原告的货款是因原告的违约在先，故对原告要求计算利息和承担诉讼费、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的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434560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60250元，合计1494810元；二、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50000元；三、本判决一、二项互相抵消后，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1344810元；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524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0310元，合计3383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134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2488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与南车机电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平湖德润公司的上诉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未采信平湖德润公司提交的供电报表和证明而认定为未提供损失的证据系认定事实错误，对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错误，没有核减违约金的部分利息；二、本案不具有对违约金调整的条件，一审在调整违约金时将合同法第113、114条错误的理解为直接经济损失，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要求南车机电公司支付37万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南车机电公司上诉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过高，平湖德润公司未提供有效的直接损失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南车机电公司延期交货没有给平湖德润公司造成损失，应该按照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损失，一审判决15万元违约金过高，请求二审法院判决予以调低违约金。
二审中，平湖德润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一、2015年3、4、5月份平湖旗滨玻璃有限公司使用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发电电量，拟证明2015年平湖德润公司3月发电量1678500度、4月份1447350度、5月份1759050度；证据二、《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2015年3月26日9张，2015年4月26日9张，2015年5月26日10张，拟证明平湖德润2015年3月份发电收入1025731.35元，发电量1678500度；4月份发电收入885344元，发电量1447350度；5月份发电收入1075483.17元，发电量1759050度；证据三、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调整完善资源综合利用产品及劳务增值税政策的通知》，拟证明平湖德润公司为环保企业，所有税收属于即征即免对象，第一组3份证据拟证明2015年3、4、5月份，平湖德润收入共计（含营业收入及营业外收入）2986558.52元按每月30日计算，日计算收入33183.98元；第二组，证据四、《成本明细分类账》，拟证明经营成本共计1819560.21元，其中生产成本913351.96元。管理费用394516.87元，折旧费用511292.75元，财务费用368.63元，按每月30日计算，日平均成本20217.34元。综合一、二组证据拟证明平湖德润公司日平均利润（可得利润）为12966.64元；第三组，证据五、2014年8、9月平湖德润公司明细分类（开支）账，拟证明由于逾期交付高、低压配电设备37天，平湖德润公司缺少该部分配电设备，2014年8、9月成本费用支出共计401539.51元，日平均成本（停工损失）6692.33元，延期交货37天，造成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直接经济损失247616元。
南车机电公司质证意见：平湖德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规定上的新证据。对证据一的三性有异议，属于一审证据的重复提交，并且与一审证据中发电量矛盾，一审中3、4、5月份的发电收入为3375784.3元，二审中发电收入为2986558.52元。没有旗滨玻璃公司的单位印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南车机电公司不予认可；证据二，关联性和真实性均有异议。证据二的内容仅是三个月的发电量，不具有普遍性，不能以三个月的发电收入来以偏概全的认定损失，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三，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证据四、证据五均系平湖德润公司本身自己制作的证明材料，证明效力低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审核认为，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提供的第一组证据证明平湖德润公司的发电量与发电收入，有税务部门的增值税发票佐证，可以认定。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南车机电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平湖德润公司的单方制作，但南车机电公司未提供平湖德润公司违约金过高的证据。对平湖德润公司提出的日均利润的证据予以确认，根据该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平湖德润公司要求南车机电公司支付37万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没有过分高于平湖德润公司的损失。
南车机电公司庭审中提供了证据一、会议纪要，证据二、改造合同，证据三、发票及发货清单，拟证明2014年12月2日，平湖德润公司因项目不符合当地电力部门相关规定，而进行改造，与上诉人南车机电公司签订了改造协议。平湖德润公司发电延期与南车机电公司延迟交货并无实际联系；证据四、平湖德润公司整体验收会议通知，拟证明2015年5月7日进行了验收，平湖德润公司到5月份才进行商业发电，其主张的3、4、5月份的发电量损失计算涉嫌造假，南车机电公司延迟交货并未给平湖德润公司造成实际损失。
平湖德润公司对南车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南车机电公司应提交高低压配电设备延迟37天交货的理由，南车机电公司按时交货，平湖德润公司可以提前校验，平湖德润公司开具给旗滨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不能造假，平湖德润公司证据真实。
本院审核认为，平湖德润公司对南车机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平湖德润公司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提出异议，平湖德润公司的异议理由成立，对南车机电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是对南车机电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是否有依据，违约金应支付多少。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是否正确。本案中，平湖德润公司和南车机电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的条款中的罚款属于违约金性质，为延迟交货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114条第2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第10条第4款中约定供方不能按时交货，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累计不封顶。超过10天赔偿需方所有损失。平湖德润公司和南车机电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未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南车机电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双方约定的该违约金高于平湖德润公司的损失。故一审认定南车机电公司为延迟交货每延迟1天罚款10000元属于违约金过高，将该违约金调整为15万元处理不当，平湖德润公司上诉要求南车机电公司承担违约金37万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平湖德润公司上诉提出逾期付款的利息计算错误，应当核减违约金部分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南车机电公司延期交货的违约金是在本院判决中确定，平湖德润公司上诉提出在货款中应当扣减违约金部分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南车机电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违约金过高，要求将违约金调低，因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5）株石法民二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四、五项判决；
二、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5）株石法民二初字第245号事判决书第二项为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70000元。
三、变更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5）株石法民二初字第245号事判决书第三项为本判决一、二项互相抵消后，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还应支付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124810元。
本案一审受理费18524元，保全费5000元，反诉费10310元，合计33834元，二审受理费8007元，共计41841元，由株洲南车机电科技有限公司承担9353元，由平湖德润环保节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2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蓉
审判员 王丹茂
审判员 伍 露
二〇一六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彭亮亮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