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善高化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帅长斌。
委托代理人：党亦恒，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云，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翔飞。
委托代理人：邢煜辉，浙江裕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卫强，浙江裕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善高化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高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袁翔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8年8月31日，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甬东法执字第259号民事裁定，将案外人浙江化工厂在善高公司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的股权抵偿给中信宁波公司。2000年3月14日，宁波远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航公司）与中信宁波公司及案外人中信宁波国际大酒店签订《债务清偿协议书》一份，并办理了公证。该协议书约定，1997年1月30日，远航公司在中信宁波公司存款人民币4000000元，到期后，中信宁波公司陆续归还本金人民币2590000元，尚欠本金人民币1410000元；中信宁波公司将其所有的善高公司的股权按（1997）甬东法执字第259号民事裁定确定的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抵偿给远航公司，中信宁波公司可以配合远航公司办理股权转让的有关手续。协议还就办理手续有关费用承担等相关问题作了约定。2000年9月22日，远航公司与袁翔飞签订《授权承诺协议书》一份，载明远航公司因业务开展不顺，决定暂时歇业，授权袁翔飞全权处理公司所有遗留问题，远航公司借用袁翔飞的人民币1000000元资金，由远航公司用中信宁波公司所欠人民币1198784元债权抵偿（含利息），中信宁波公司的债权权益归袁翔飞所有等。2002年8月28日，远航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远航公司、中信宁波公司、善高公司三方经协商，远航公司和善高公司同意将从中信宁波公司处获得的抵债资产进行置换，善高公司将上海市金沙江路1060号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权利转让给远航公司，远航公司将从中信宁波公司处获得的在善高公司1.47%的股权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的受让权利转让给善高公司指定单位，远航公司再补偿善高公司人民币30000元；远航公司承诺放弃2000年3月14日与中信宁波公司签订的《债务清偿协议书》第一条中确定的受让善高公司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占1.47%）股权的权利，同意将上述放弃的股权过户给善高公司指定的案外人浙江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以下简称经投公司），房产过户和股权过户所涉费用分别由获得方各自承担；远航公司指定将上述房产过户给袁翔飞，为此，远航公司与袁翔飞之间如产生产权纠纷与善高公司无涉；如果房产过户和股权过户中的任何一项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该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中信宁波公司协议状态。同日，善高公司也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远航公司、中信宁波公司、善高公司三方经协商，远航公司和善高公司同意将于中信宁波公司处获得的抵债资产进行置换；善高公司将上海市金沙江路1060号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权利转让给远航公司，远航公司将从中信宁波公司处获得的在善高公司1.47%的股权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的受让权利转让给善高公司指定单位，远航公司再补偿善高公司人民币30000元；为此善高公司承诺放弃2000年8月20日与中信宁波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确定的对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同意将房产过户给远航公司指定的主体袁翔飞；远航公司与袁翔飞之间如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与善高公司无涉；房产过户和股权过户所涉费用分别由获得方各自承担；如果房产过户和股权过户中的任何一项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该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中信宁波公司协议状态。2002年8月26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19-1号民事裁定，裁定保全上海申汉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申汉公司）的财产，并在实际执行中保全了该公司名下包括涉案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在内的房产。2003年9月15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2）沪二中民二（民）初字第119-2号民事裁定，裁定解除了对申汉公司名下房屋的查封。2004年4月7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普民三（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申汉公司包括涉案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在内的房产。2005年4月28日，该院又裁定解除了对涉案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查封。2004年7月23日，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普民三（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判决申汉公司将涉案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产权过户至案外人罗赛元、毛秀玲的名下。上述房产分别于2005年6月10日、10月21日过户给罗赛元、毛秀玲。远航公司（袁翔飞）分别于2006年2月26日、同年12月26日发函给善高公司，称其与善高公司达成的远航公司所有的善高公司1.47%的股权和善高公司对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置换协议，因中信宁波公司告知法律障碍无法过户给远航公司，故按协议约定置换无效，同时要求善高公司尽快安排1.47%股权的正名手续。上述函件善高公司均已收到。2002年9月26日，远航公司将涉案善高公司的1.47%的股权过户给经投公司。2007年6月14日，经投公司将其持有的善高公司75%的股权转让给宁波镇洋化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镇洋公司）。股权变更后，善高公司总投资3345万美元，注册资本1420万美元。其中镇洋公司出资1065万美元，占注册资本的75%。2011年6月15日，袁翔飞将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以中信宁波公司曾与远航公司约定将其所有的善高公司的股权按该院（1997）甬东法执字第259号民事裁定确定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抵偿给远航公司，袁翔飞于2000年9月22日接受远航公司授权全权处理该事，多次要求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未果为由，诉请判令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归还远航公司人民币1198784元。同年9月，该院作出（2011）甬东商初字第1051号民事判决，认为远航公司在取得中信宁波公司所有的善高公司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的股权（占1.47%的股份）后，已与善高公司达成协议，将上述股权与善高公司从中信宁波公司抵债所得的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进行置换，善高公司1.47%的股权转让给经投公司是远航公司的处置行为造成的，与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无涉；而且，该案原告袁翔飞起诉依据的2000年9月22日《授权承诺协议书》在通知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前对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不具有约束力，自袁翔飞起诉后才对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发生效力，但远航公司早在2002年就对其转让给袁翔飞的债权进行了处置，该债权已转让给经投公司，袁翔飞再要求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归还人民币1198784元于法无据，故驳回了袁翔飞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6月5日，远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起诉善高公司和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要求善高公司和中信宁波公司清算组赔偿违反置换承诺书约定给其造成的损失人民币3000000元（系置换标的物的价值，即对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暂估价）。该院经审查作出了（2012）甬仑商外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远航公司诉讼请求。后远航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宁波中院）。宁波中院经审查认为：“远航公司于2000年9月22日与袁翔飞签订授权承诺协议书，将其中对中信宁波公司的债权权益转让给袁翔飞。虽然之后远航公司将已转让给袁翔飞的债权权益与善高公司进行了置换，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但袁翔飞对此无异议，并两次向善高公司发函要求变更股权，应当认定该置换承诺书中远航公司享有的权利实际应由袁翔飞享有。而其后袁翔飞也并未将该权利重新转让给远航公司，故远航公司在本案中无权以善高公司、中信宁波清算组未向其转让涉案房产，造成其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远航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属主体不适格”，并裁定：“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2）甬仑商外初字第14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宁波远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袁翔飞于2014年1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02年8月28日，远航公司、善高公司分别出具《承诺书》，载明经三方协商，将其分别从中信宁波公司处获取的抵偿资产进行置换，善高公司将申汉大厦A座2204、2205、2206三套房产的权利转让给远航公司，远航公司将在善高公司价值人民币1198784元（占1.47%）股权的受让权利转让给善高公司指定的经投公司。另，远航公司已于2000年9月22日将中信宁波公司所欠其的人民币1198784元债权抵还袁翔飞。后远航公司依约将上述股权转让给善高公司指定的经投公司，袁翔飞在办理上述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却遇到了法律上的障碍。2007年6月14日，经投公司将包含上述1.47%的股权在内的善高公司75%的股权以1065万美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镇洋公司。据此，涉案的1.47%的股权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591800元（以20874美元按照当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折算）。袁翔飞认为善高公司应按照该股权转让价格赔偿袁翔飞，善高公司并还应赔偿自2007年6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故请求判令：善高公司立即赔偿袁翔飞暂算至2014年8月1日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343000元，其后的损失以人民币1591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善高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袁翔飞起诉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袁翔飞的诉讼请求。袁翔飞起诉的是债权，而非物权，所以应适用诉讼时效制度。2002年8月28日双方进行权利置换后，善高公司已将置换来的股权权利转让给经投公司，并于2002年9月26日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而袁翔飞却未在合理的时间内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也没有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一直到2006年2月26日才致函善高公司提出房产无法过户，此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即使此时诉讼时效没有届满，袁翔飞在2006年主张权利后直到2011年11月30日才起诉善高公司，时间已经又过去将近6年，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二、袁翔飞债权实现并未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其诉讼请求在实体上也不成立。双方置换协议签订后，善高公司积极主张权利，而袁翔飞在善高公司已经实现自己权利的情况下仍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迟迟不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可以认定袁翔飞一直没有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其所称的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没有任何依据。三、袁翔飞怠于行使自己权利，在诉讼时效届满后向善高公司发函，善高公司只能不予理会，而不是向袁翔飞所说的承诺予以处理。四、虽然涉案的三套房产在置换协议签订后曾两次被查封、解封，但法院的查封只是临时性的禁止转让措施，并不构成袁翔飞行使权利的法律障碍，如果袁翔飞积极行使权利或者及时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袁翔飞完全有机会在2003年9月15日或者2005年4月28日涉案三套房产被法院解除查封后实现其权利，所以袁翔飞主张权利置换遇上客观上的法律障碍没有依据。五、袁翔飞在涉案三套房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应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善高公司主张置换无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袁翔飞起诉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二、袁翔飞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袁翔飞认为，远航公司2006年发函给善高公司要求股权正名后，善高公司提到这部分已经纳入内部审计，不管袁翔飞事后有无再向善高公司主张过权利，事实上善高公司对袁翔飞要求将涉案股权登记到袁翔飞名下的主张长期不予理会，直至2011年前后袁翔飞不得不通过起诉维护自己的权利，善高公司长期推诿的行为实际上侵犯了袁翔飞的权利，也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所以不存在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问题。善高公司认为，袁翔飞的诉讼请求为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经过置换，远航公司获得的是请求中信宁波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善高公司股权的债权，后远航公司将该权利转让给袁翔飞，也是合同行为，因此袁翔飞获得的是请求转让股权的债权请求权，当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袁翔飞通过置换获取了涉案三套房产的权利后，没有积极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直到2006年2月26日才向善高公司发函，此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即使第一次主张权利时诉讼时效没有届满，其在2006年12月26日再次向善高公司发函后，又一直到2011年11月30日才对善高公司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也已经届满。该院认为，袁翔飞起诉不应认定诉讼时效已经届满。首先，远航公司与善高公司的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如果房地产过户和股权过户中的任一项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甲方（中信宁波公司）状态”，袁翔飞在得知房产已被强制执行过户到案外人名下后，于2006年通过远航公司向善高公司发函要求办理涉案股权的正名手续，但是善高公司却一直未予答复，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袁翔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在善高公司一直未予明确答复的情况下，袁翔飞无从得知自己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其次，涉案三套房产在远航公司与善高公司进行权利置换之时即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从置换到上述房产被法院强制过户给案外人时，涉案三套房产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未被法院查封，作为自然人，袁翔飞不可能随时掌握涉案三套房产的状态，也不可能根据该状态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综上，该院认为，袁翔飞诉请的诉讼时效不应认定为已经届满。关于争议焦点二。袁翔飞认为，涉案三套房产无法过户，远航公司与善高公司的置换协议遇到了法律上的客观障碍，因此置换无效；善高公司在明知置换无效的情况下任由其股东经投公司将涉案1.47%的股权转让给他人，一直未通知袁翔飞，所以善高公司应按照该次股权转让的价格向袁翔飞进行赔偿。善高公司认为，袁翔飞现在的状况是由其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造成的，袁翔飞试图将其怠于行使自己权利的后果转嫁善高公司毫无依据；袁翔飞要求善高公司以2007年6月5日经投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对其进行赔偿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袁翔飞未提供经投公司与镇洋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转让价格，却将股权变更后公司注册资本的金额以及镇洋公司的出资额来认定股权的价格，没有依据，以此来认定袁翔飞的损失金额更没有依据。该院认为，股权置换协议约定，“如果房地产过户和股权过户中的任一项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甲方状态”，在涉案三套房产被强制过户给案外人的情况下，房产过户已经产生了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因此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甲方状态”。在涉案股权已经转让给善高公司指定的经投公司，经投公司又转让给镇洋公司，股权无法回转的情况下，善高公司理应赔偿袁翔飞损失。对于损失的计算方式，该院认为，袁翔飞以经投公司将涉案股权转让给镇洋公司的价格作为计算股权损失的依据，以股权变更后善高公司公司注册资本的金额以及镇洋公司的出资额来认定股权转让的价格，但是公司经营活动受市场因素影响较大，资产情况并非处于固定状态，股东出资额与股权价值并非处于等值状态，所以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善高公司应按照三方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人民币1198784元的置换价格向袁翔飞赔偿股权损失，并赔偿自股权协议置换次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率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宜。综上，该院认为，善高公司与远航公司之间的股权置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作为置换承诺书中远航公司权利的实际享有者，袁翔飞在合同约定的涉案房产过户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时，依该置换协议约定，善高公司应将涉案股权回转给袁翔飞，但因涉案股权已依善高公司指定登记在案外人名下无法回转，故善高公司理应赔偿袁翔飞股权损失以及相应利息损失。因袁翔飞主张的赔偿数额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袁翔飞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善高公司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善高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袁翔飞股权损失人民币1198784元，并赔偿该款自2002年8月2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袁翔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544元，由袁翔飞负担人民币2601元，善高公司负担人民币22943元。
善高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袁翔飞的请求权基础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原审认为袁翔飞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属认定错误。袁翔飞请求权的法理基础是在债权转让后，又根据《承诺书》要求将债权转回，因无法转回，故要求赔偿因此而给其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袁翔飞原对中信宁波公司享有要求中信宁波公司交割其持有的善高公司1.47%股权并办理股权过户手续的债权，善高公司原对申汉公司享有要求申汉公司交付房地产并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的债权，袁翔飞与善高公司于2002年8月28日进行的权利置换，在法律上是债权转让性质。根据《承诺书》，如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一方有权要求对方将债权转回来。转回不是自动发生的，袁翔飞必须在认为产生法律障碍后及时提出债权转回的要求，否则将造成善高公司在相应转回对申汉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后超过诉讼时效，或时过境迁申汉公司丧失偿付能力致使善高公司损失。袁翔飞在2006年12月16日最后一次主张日起至其2011年11月30日第一次以袁翔飞的名义起诉，已有近5年时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也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合同之债当然产生诉讼时效问题。原审认为诉讼时效未过一个理由是，袁翔飞于2006年向善高公司发函要求办理涉案股权正名手续，但是善高公司一直未予答复，袁翔飞无从得知自己权利是否受到侵害。其错误在于认为只要善高公司收到袁翔飞主张后未答复，则即使袁翔飞在20年的最长时效内起诉，都不会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显然没有注意到本案的特殊性。一是本案存在两个债权，如果允许袁翔飞肆意怠于行使权利，则可能损害善高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是，根据袁翔飞在2006年12月26日致善高公司函中的措辞，其要求尽快安排1.47%股权的正名手续，这一“尽快”的合理宽限期无论如何不能解释成长达近5年，最多解释成2年。原审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的另一个理由是，涉案三套房产在权利置换时即处于被查封状态，只有半年的时间未被法院查封，袁翔飞不可能随时掌握涉案三套房产的状态，也不可能根据该状态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诉讼时效不能认定为届满。该理由显然与善高公司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无关。二、原审对是否产生了双方承诺书约定的“客观上的法律障碍”这一关键问题，认定错误。原审认为，在涉案三套房产被查封，后又被强制过户给案外人的情况下，房产过户已经产生了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原审的错误在于，其一，错误理解了双方置换权利的法律性质，将置换的权利仅仅局限于取得股权和取得房地产本身，而没有意识到双方置换的是债权请求权；其二，将未经过任何法律救济的表面障碍视为双方约定的“客观上的法律障碍”。申汉公司愿意拿出三套房产，并非无偿捐赠，而是用于清偿其所欠的债务，如三套房产不能过户，并不意味着申汉公司的债务就消失，善高公司仍有权要求申汉公司赔偿损失。善高公司将其对申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袁翔飞后，袁翔飞当然也有在房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要求申汉公司赔偿损失的权利。因此，袁翔飞在涉案三套房产被法院强制过户给案外人后，完全有权要求申汉公司赔偿损失。袁翔飞在三套房产不能过户后，未经任何法律救济即声称其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理应不予支持。只有经过诉讼仍然不能获得赔偿后，才能视为遇到法律障碍。法院查封也只是一种临时禁止转让的措施，事实上后来三套房产又两次解封。由此可见，法院查封并不构成远航公司行使自己权利的客观上的法律障碍。袁翔飞完全可以积极行使权利，向法院及时提起对申汉公司的起诉，并作轮候查封。只要袁翔飞积极行使权利，其权利完全可以实现。另外，申汉公司在2005年10月21日三套房产被最终过户时，依然拥有申汉大厦其他多套房屋和其他财产，袁翔飞完全可以向申汉公司通过谈判、诉讼等途径主张权利，在三套房产被查封的情况下，也有权要求赔偿，但袁翔飞从未向申汉公司主张过上述权利的任何一项。综上，原审认定袁翔飞遇到客观上的法律障碍是错误的。三、原审对袁翔飞严重怠于行使权利，置善高公司利益于不顾的过错没有认定。双方权利置换后，善高公司积极行使自己置换来的权利，袁翔飞却迟迟不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袁翔飞自始至终没有拿出其向申汉公司主张过权利的任何证据，却在2006年2月26日发函给善高公司称遇到法律障碍。到袁翔飞于2011年11月30日对善高公司提起诉讼，过去了近5年。之后袁翔飞不知为何撤诉。2012年袁翔飞以错误的主体起诉，导致2014年被终审法院驳回。因袁翔飞过错又耽搁了3年。这期间，申汉公司在2013年4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原有财产肯定已处理、转移完毕，如依照原判，必然给善高公司造成损失，袁翔飞对此的过错十分明显。四、如按照原判，袁翔飞的利益得到了保护，但由于袁翔飞长期怠于以及错误行使权利，善高公司在权利置换长达13年后即使取回对申汉公司的债权，也因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或因时过境迁无法得到申汉公司的赔偿，该损失是袁翔飞的过错所造成，袁翔飞也需要承担责任。五、原判对利息的判定错误。利息是典型的债权，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原审中善高公司认为主债权都超过了时效，当然包括认为利息已超过了时效。原审认定利息从财产置换算起，也毫无道理。在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至少有两年的正常履行期，袁翔飞也是在2006年2月份才第一次向善高公司主张权利。违约利息均是自违约时起算，原审自财产置换时即起算利息不合理。另外，由于袁翔飞自身的过错，导致利息自财产置换后两年起算也已耽搁了10年，这10年的利息不应由善高公司承担。六、善高公司向袁翔飞交付了中信宁波公司、善高公司、申汉公司和中信宁波集团公司的执行和解协议原件和给申汉公司的债权转让通知。如原审认定置换无效，则应责令袁翔飞向善高公司交还执行和解协议原件，以供善高公司向申汉公司行使权利。如袁翔飞拒不交回，必然给善高公司造成损失，对此损失袁翔飞应予赔偿。综上理由，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袁翔飞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袁翔飞答辩称：一、袁翔飞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远航公司于2000年9月22日将对善高公司的涉案股权转让给了袁翔飞，袁翔飞至此享有了对善高公司涉案的1.47%股权的所有权。2002年8月28日，远航公司与善高公司分别出具了《承诺书》。由于该《承诺书》中善高公司用于置换的三套房产被法院查封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导致置换无效，双方权利义务恢复至与原中信宁波公司协议状态。而根据原协议，袁翔飞已经取得了涉案股权的所有权，袁翔飞据此多次要求善高公司履行1.47%股权的正名手续。袁翔飞获知用于资产置换的房产于2005年6月10日、10月21日经法院判决过户给案外人后，于2006年2月26日、12月26日又通过书面形式发函给善高公司，要求办理正名手续。袁翔飞的这一行为是基于对善高公司1.47%股权所有权产生的确认和排除妨碍的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这种基于物权的请求权不应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但善高公司收到函件后却迟迟未予答复，且在2007年6月14日，经投公司已将包括涉案股权在内的股权转让给了镇洋公司。善高公司明知该事实，却一直隐瞒，袁翔飞直至本次诉讼过程中才获知。由此可见，善高公司收到袁翔飞的函件后，明知之前的《承诺书》的实现存在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却一直隐瞒，且迟迟不予答复袁翔飞，导致袁翔飞无从得知自己权利是否受到侵害。而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袁翔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算，在善高公司一直未予明确答复的情况下，袁翔飞诉请的诉讼时效不应认定为已经届满。二、原审对两份《承诺书》约定的“客观上的法律障碍”的认定是正确的。该两份《承诺书》均于2002年8月28日出具，而本案所涉及的置换房产已经于2002年8月26日被法院查封。所以，在善高公司和远航公司出具《承诺书》之日，本案所涉及的三套房产就存在不能过户的法律障碍。所谓“客观上的法律障碍”，从字面理解就应该是出具《承诺书》的双方无法预见的，不能够排除的并且在法律上无法使得置换的资产办理权属登记的障碍，是不以双方意志为转移的障碍，从法律来讲无法实现。三套房产最终被法院查封直至被法院判决转让给案外人正符合这一特征，是典型的客观上的法律障碍。资产置换的当事人仅仅为袁翔飞与善高公司，与申汉公司并无直接关联性。根据《承诺书》，一旦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置换即无效，双方权利恢复到与原中信公司协议状态。因此，当被答辩人用于置换的房产被法院查封，双方的置换即无效，不存在袁翔飞还要找申汉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形。三、从《承诺书》出具至三套房产过户给他人的3年多的时间里，该三套房产仅有6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处在被法院的查封状态。袁翔飞作为居住在宁波的个人，无法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对在上海的房产的权利状态及登记信息进行了解，故袁翔飞对涉案的置换房产不能过户不存在过错。其在得知房产无法过户后于2006年两次发函给善高公司主张权利，并无怠于行使权利。相反地，善高公司迟迟不予答复，在涉案股权被其股东出让给案外人后仍然隐瞒事实，导致袁翔飞无法及时行使自己的合法权益，损失巨大，善高公司理应赔偿袁翔飞相应的股权损失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审对股权损失和利息损失的认定虽与袁翔飞的要求不同，但其最终认定和判决亦无不合理之处，袁翔飞考虑到经过了多年的权利主张和诉讼，故对原判予以认可。四、善高公司要求袁翔飞提供执行和解协议原件无事实依据。该份协议中，无论是袁翔飞还是远航公司均不是当事人，袁翔飞不可能取得原件。该协议写明，协议一式八分，每方各执两份，因此，作为乙方的善高公司应该有两份原件。善高公司称其向袁翔飞交付了该协议原件，也至少应该提供袁翔飞签收的收据。实际上，善高公司仅交付了复印件给袁翔飞。该份证据与本案也并无关联性，原审没有义务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袁翔飞交还该份协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2015年11月16日，袁翔飞向本院提出，自愿放弃要求善高公司赔偿2007年6月14日前以人民币11987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二审中，袁翔飞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善高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袁翔飞在原审法院（2012）甬仑商初字第89号案件中的起诉状、证据清单、民事裁定书各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袁翔飞以自己名义在2012年1月8日起诉后又在同年4月19日撤诉，2012年6月5日又以远航公司名义起诉，案经一审、二审，宁波中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终审裁定，因袁翔飞对诉讼主体的认识错误，导致纠纷解决的期限拖延，给善高公司造成损失；2000年8月20日的善高公司与申汉公司等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系袁翔飞在诉讼时提交，说明善高公司在权利置换时已将《执行和解协议》原件提交给袁翔飞或远航公司，如要权利换回，袁翔飞必须退还《执行和解协议》原件，否则势必造成善高公司无法向申汉公司主张权利，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袁翔飞承担。2.袁翔飞在原审法院（2012）甬仑商初字第89号案件中起诉时善高公司的答辩意见及善高公司提交的远航公司、袁翔飞两次给善高公司的函各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在该诉讼中远航公司、袁翔飞两次给善高公司的函系善高公司提交而非袁翔飞提交，故2006年12月26日函上书写的“请付总阅。我意请徐雪林负责提出意见。请王时良将该情况作为离任审计追加内容”等文字仅是善高公司内部之用，善高公司并没有将有此文字的函交还给袁翔飞，袁翔飞以为该文字是给其的回复是错误的；从该文字的内容看，是原负责人王时良要离任，新负责人接到该函后，要求作为离任审计追加内容，完全是善高公司的内部指令，并无对袁翔飞的要求认可的意思。3.申汉公司注册信息一份（打印件），用以证明申汉公司已于2013年4月1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
袁翔飞经质证后认为：证据1、2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对证据1的关联性有异议，起诉后撤诉是袁翔飞的权利，不能证明袁翔飞怠于行使权利；袁翔飞起诉时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复印件，袁翔飞没有原件。证据2中的答辩意见是善高公司的单方意见，袁翔飞不认可；通过函可以证明善高公司收到以后迟迟没有答复，不能证明袁翔飞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系处理涉案三套房产不能过户后，善高公司是否应赔偿袁翔飞损失，故证据1、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2中善高公司的答辩意见系其单方意见，不能证明其主张；2006年12月26日的函善高公司已在原审中提供，本院予以认定，但是否能够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远航公司于2000年9月22日与袁翔飞签订《授权承诺协议书》，将其中对中信宁波公司的债权权益转让给袁翔飞后，又与善高公司就债权权益进行了置换，袁翔飞对此无异议，并两次向善高公司发函要求变更股权，应当认定远航公司享有的权利由袁翔飞享有。涉案三套房产在远航公司与善高公司进行债权权益置换时即处于被法院查封状态，从置换到上述房产被法院强制过户给案外人，只有半年左右的时间未被法院查封，袁翔飞不可能时时关注上述房产的状态，也不可能根据该状态及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故对袁翔飞而言，其未怠于行使权利，可以认定当时房产过户存在法律障碍。袁翔飞获知用于置换的房产于2005年6月10日、10月21日经法院判决过户给案外人后，于2006年2月26日、12月26日又通过书面形式发函给善高公司。在函中，袁翔飞告知善高公司，因“法律障碍”，“置换无效”，希望善高公司“尽快将此事纳入议事日程，尊重我方权益，妥善处理此事，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可见袁翔飞的内心期待应是善高公司能够给出一个解决方案，在善高公司拒绝前其不认为已经存在“法律纠纷”。善高公司新负责人在2006年12月26日函上书写了“我意请徐雪林负责提出意见”，该文字虽系内部批示，但也体现了善高公司着手准备提出相关处理意见的意思表示，这也能符合袁翔飞的内心期待。因善高公司一直未明确答复，不能据此认定袁翔飞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2011年始，袁翔飞以本人名义或通过远航公司主张了自己的权利，故至本案诉讼时，诉讼时效也不应认定已过。善高公司在《承诺书》中承诺，如果房产过户和股权过户中的任何一项产生客观上的法律障碍，则该置换无效，双方权利恢复至与原中信宁波公司协议状态。现涉案房产已经过户给他人，故双方权利应恢复至中信宁波公司持有善高公司1.47%股权的状态。因该股权已经转让，权利无法恢复，善高公司应根据其承诺向袁翔飞赔偿按照三方股权置换协议约定的股权损失人民币1198784元，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二审中，袁翔飞自愿放弃要求善高公司赔偿2007年6月14日前以人民币119878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至于善高公司是否存在损失以及袁翔飞是否应交还《执行和解协议》原件，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善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袁翔飞改变陈述，本院对实体判决予以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4）甬仑商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江善高化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袁翔飞股权损失人民币1198784元，并赔偿该款自2007年6月14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被上诉人袁翔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544元，由上诉人浙江善高化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9394元，被上诉人袁翔飞负担人民币6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810元，由上诉人浙江善高化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7338元，被上诉人袁翔飞负担人民币3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