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2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76号。
法定代表人赵小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春蕾，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景天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张坊镇穆家口村一区20号。
法定代表人张本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乃超，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景天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天园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19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景天园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时任总经理詹×曾经是景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玉的女婿，双方在《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时恶意串通，损害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利益，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二、景天园林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工程审定价格虚高，应予调整。四、原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存在逻辑上互相矛盾及起算时点错误等情况，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应从一审程序中双方协商之后开始计算。
景天园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于维持。
景天园林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2011年3月10日，我公司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签订《前九洞主大门改造及绿化工程》合同，合同预计造价金额为1100000元。后该工程经审计完毕，审定金额为2007952.03元。该公司已分期支付共计1160000元，剩余847952.03元经我公司多次催要，万柳高尔夫俱乐部至今未能支付。现我公司要求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支付工程款847952.03元，并从2012年1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本案诉讼费由该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0日，景天园林公司（承包方）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发包方）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前九洞主大门改造及绿化工程交由承包方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承包范围：大门土建、道路、小停车场、两侧绿化。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承包造价（暂估）：110万元。本合同工程定于2011年3月15日开工，于2011年4月30日竣工。双方按国家和本市有关主管部门现行规定，在合同生效后，发包方按约定分次向承包方预付或支付工程款，发包方不按时拨付工程款，从应付之日起承担应付款的利息。工程预付款30%金额33万元；绿化工程竣工30%金额33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并结算付至结算额的95%；余款竣工养护1年后付结算额的5%。补充条款：树木及主材价以双方询价并确认的询价单为主，未询价的以4月份造价信息为准。人工价取4月份信息价中间值。竣工结算资料应包括2份竣工图、1份竣工图电子文档。合同签订后，景天园林公司实施了工程施工。工程完工后，景天园林公司向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提交了竣工结算资料，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委托北京筑标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审核单位)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审核，并于2012年1月6日出具《结算审核报告》，最终审定金额为2007952.03元。截止2012年5月，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共计支付景天园林公司工程款1160000元，其余工程款虽经催要，万柳高尔夫俱乐部至今未能付清。
庭审中，万柳高尔夫俱乐部认可景天园林公司实施了上述工程施工,但主要以景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玉与本公司总经理詹×系翁婿关系为由,主张所签合同系关联交易而无效,并否认景天园林公司主张及审核单位审定的工程量、价格的真实性。经询问，景天园林公司确认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玉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总经理詹×曾存在上述亲属关系，另主张双方关系已随詹×2009年10月22日与张本玉女儿的离婚而不存在，并提供该二人离婚证为据。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对该离婚事实不予认可，但未就此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同时，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上述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法院释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坚持其鉴定申请，后法院委托北京兴中海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该工程进行了工程造价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万柳高尔夫前九洞大门景观改造绿化工程造价确定金额为1327836.84元;与原告提交的审核报告金额差额为89812.28元，由法院裁判。2、道路工程、电气洽商部分有资料，双方当事人未确认，为我司无法确定项目，我司按现场测量数量及原告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结算，金额为496448.79元，与景天园林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金额差额为93854.12元，以上两项金额为无法确定金额，由法院裁判。”其中,在鉴定原则中明确:“3.现场勘查时，双方当事人对北京筑标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结算审核报告中的围墙及门岗房土建、装饰、水电工程审定金额认可；4.现场勘查时，景天园林公司陈述、该现场测量数据仅为现存的，其仍坚持审核报告的内容；5.道路工程、电气洽商部分有资料，双方当事人未确认，为我司无法确定项目。”后鉴定机构另就上述第2项鉴定结论作出“补充说明”内容为：“道路工程、电气洽商部分有资料，双方当事人未确认，为我司无法确定项目，我司按现场测量数量及景天园林公司提交的《工程量确认单》计算，金额为496448.78元（其中道路现场测量部分金额为302995.07元，道路《工程量确认单》部分金额为80885.99元，电气工程部分《工程量确认单》金额为112567.72元），与景天园林公司提交的审核报告金额差额为93854.13元，以上两项金额为无法确定金额，由法院裁判。”就未列入鉴定项目另有栽种法国梧桐86棵的工程内容，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就相应造价达成一致意见为39560元，均同意列入该合同项下绿化部分无争议项。上述鉴定意见经复议及质询，鉴定机构维持其鉴定意见，万柳高尔夫球俱乐部对鉴定意见无异议，景天园林公司则坚持主张以审核单位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所审定的工程量及价格为准。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坚持其对原始工程签证等资料及审核报告等的异议，但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未就所主张双方勾结损害公司利益之事实充分举证。针对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景天园林公司主张曾于2014年1月21日就包含本案工程在内的五个工程项下工程款统一向万柳高尔夫俱乐部邮寄过对帐函，并提供该对帐函及专递存根、送达查询信息为据，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否认收到过该对帐函，对相关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可。另查，2011年至2012年间，景天园林公司共实施包括本案工程在内涉及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共五项工程，其中涉及灯光球场主排水管改造绿化工程及球道部分绿化工程的结算审核结算时间均为2013年7月，涉及其他四项工程已分别另案起诉并合并审理。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曾请求案外和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景天园林公司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就球场前九洞主大门改造及绿化工程签订有施工合同，双方现就合同效力存在争议。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以时任总经理与景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姻亲关系，且利用控制地位勾结景天园林公司损害本公司利益为由，主张双方合同无效。景天园林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姻亲关系已于合同签订前解除，否认双方存在关联交易。万柳高尔夫球俱乐部对该事实未予认可，却亦未向法院提供相应反证。万柳高尔夫球俱乐部对景天园林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中的工程量及价格均不予认可，并以此主张双方勾结损害公司利益。为此，该公司虽经法院释明仍坚持要求对景天园林公司施工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在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查及测量，双方当事人亦共同确认了部分工程事实，相关事实与景天园林公司所主张及审核单位所审定的事实相符，可见景天园林公司之主张是具备相当的事实基础的。而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是鉴定报告中的无法确定项，无法确定的主要原因在于现场情况与工程原始签证资料所载事实存在差异，且景天园林公司主张现场已无法反映施工及审核当时的状况。万柳高尔夫球俱乐部虽对景天园林公司提供的工程原始签证资料及审核报告不予认可，但该相关资料在该公司亦进行了存档备案，工程交付使用已多年，于本案诉讼前，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并未对该资料提出过异议，也未见在公司总经理詹×离职时对其所经办工程进行过审计，该公司若否定相关资料的真实性，应当提供充分的事实依据，但该公司现仅以鉴定报告无法确定内容为依据，显然缺乏说服力，故景天园林公司提供的原始签证资料及审计单位出具的审核报告可作为认定相关争议事实的依据，法院对景天园林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审核价款予以认定，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应当偿付相应工程欠款及合理利息损失。关于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主张的诉讼时效抗辩，考虑到该公司至今仍质疑审定价款，并结合景天园林公司同期实施的五项工程存在牵连及相应分期付款之事实，景天园林公司并无明显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且以出具最后审定报告的时间为节点，景天园林公司现合并追索全部工程款在整体上并未超出法定时限，法院对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之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支付北京景天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人民币八十八万七千五百一十二元零三分，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二○一三年八月起至该款付清时止的相应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以时任总经理詹×与景天园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本玉存在姻亲关系为由，主张《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侵害了万柳高尔夫俱乐部的利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但詹×、张本玉的姻亲关系已于合同签订前解除；且如本院后文论断，不能认定涉案工程存在审定价格虚高等情形，故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主张之《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侵害其利益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对万柳高尔夫俱乐部要求确认合同无效之主张不予支持。经本院审查，《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合同各方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工程价格是否过高。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景天园林公司提交了《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结算审核报告》，应当认为景天园林公司已经证明了产生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对《结算审核报告》的结论不认可，其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方面，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现场勘查及测量，双方当事人亦共同确认了部分工程事实，相关事实与景天园林公司所主张及审核单位所审定的事实相符。另一方面，鉴定结论与《结算审核报告》的差价占总价的比例很小，而涉案工程已交付多年，必然存在损耗情况。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定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未能证明法律关系变更的基本事实，应由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工程价格过高之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对景天园林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审核价款予以认定，万柳高尔夫俱乐部应当偿付相应工程欠款。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诉讼时效。以出具最后审定报告的时间为节点，结合景天园林公司同期实施的五项工程存在牵连之事实，景天园林公司并无明显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故本院对万柳高尔夫俱乐部之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利息认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为应付款之日。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是为了在有纠纷的情况下，促使发包方尽快付款。可见，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价款的确定与利息支付时间不存在严格的因果关系和先后顺序关系。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在2013年8月之前，双方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有争议的情况下，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点在涉案工程交付之时。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但鉴于景天园林公司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再变更。
综上所述，原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北京万柳高尔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审 判 员 范 磊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