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4刑初6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世文，曾用名陈世焕，男，1974年5月7日出生于江西省，汉族，初中文化，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16年9月18日被衡阳市公安局雁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4日经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衡阳市公安局雁峰分局执行逮捕，现押于衡阳市未成年人看守所。
辩护人ＸＸＸ，湖南南舫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衡检公诉刑诉〔2017〕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世文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冠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世文及其辩护人ＸＸ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报经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9月3日起，被告人陈世文用账号“大仙水”在百度贴吧多次发帖表明其轻生念头，并发帖寻找他人一起自杀。之后，陈世文还购买了木炭和不锈钢脸盆用于自杀。被害人凌某某通过百度贴吧用QQ和陈世文取得联系，两人约定到衡阳自杀，凌某某还告知陈世文张某会从山东赶来一起自杀。
2016年9月14日，陈世文携带购买的不锈钢脸盆和木炭从深圳龙华汽车站乘坐大巴赶往衡阳与凌某某和张某汇合。2016年9月16日，陈世文与凌某某、张某租下位于衡阳市雁峰区奇峰路日家客房603室用于自杀。期间，凌某某服用老鼠药、张某用匕首捅刺自己腹部，均未自杀成功，遂三人约定用陈世文带来的木炭烧炭自杀。2016年9月17日，陈世文和张某写了遗书。当晚，三人吃饭喝酒后，便将厕所门窗用透明胶带密封，开始烧炭自杀。烧炭期间，陈世文因烟熏难受，便独自离开厕所放弃自杀，未劝说凌某某、张某放弃自杀，亦未对二人采取有效救治措施。2016年9月18日凌晨4时许，陈世文离开租房到白沙洲派出所报警，警方赶至租房时，凌某某、张某二人已死亡。经鉴定，凌某某、张某死亡原因均系CO中毒致死。
为指控上述事实，衡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有：①手机、木炭等物证照片；②百度贴吧发帖截图、遗书、租房合同等书证；③现场勘验检查笔录；④鉴定意见；⑤证人文某、黄健、周京锋等12人的证言；⑥被告人陈世文的供述和辩解；⑦执法记录仪、酒店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
衡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陈世文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两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陈世文的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世文当庭表示自愿认罪，其辩解称其离开卫生间已没有意识，对于故意杀人没有主观故意。
辩护人ＸＸＸ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2、本案的发生是相约自杀，被告人主观上无直接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恶性；3、被告人对两被害人的自杀行为仅提供了间接的帮助行为，而无直接因果关系，两被害人在共同实施烧炭自杀行为前均采取了其他行为实施自杀，烧炭行为是三人共同完成，且被告人中止自杀行为时，被害人有自救的能力而未自救；4、被告人系自首，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9月3日起，被告人陈世文因有轻生念头，便在百度贴吧里发帖邀人一起自杀，并留下自己的QQ号。为了自杀，陈世文在广东省清溪镇购买了木炭和不透钢脸盆。被害人凌某某通过贴吧知道被告人陈世文QQ号，通过QQ与陈世文联系相约来衡阳自杀，并告知陈世文被害人张某会从山东赶来一起自杀。2016年9月14日，被告人陈世文携带木炭和不锈钢脸盆从深圳乘大巴车到达衡阳。随后，与被害人凌某某、张某汇合，三人商量租房自杀。2016年9月16日，被告人陈世文与被害人凌某某、张某租下衡阳市雁峰区白沙洲汽车站旁的日家客房603号房，并购买被子、席子等生活用品用于掩饰其租房的真实目的。期间，被害人凌某某服用老鼠药、被害人张某用匕首捅刺自己腹部，均未自杀成功，三人遂约定用被告人陈世文从广东购买带来的木炭烧炭自杀。2016年9月17日下午，被告人陈世文与被害人凌某某、张某饭后在租住房卧室厕所内准备烧炭自杀，三人在厕所铺了席子，并把厕所门缝隙用胶袋封闭后开始烧炭。烧炭后没多久，被告人陈世文因烟熏难受，便独自一人离开厕所放弃自杀，躺在客厅休息，未劝说被害人凌某某、张某放弃自杀，亦未对该二人采取施救措施。2016年9月18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陈世文离开出租房至衡阳市公安局雁峰分局白沙洲派出所报警，警方赶至出租房时被害人凌某某、张某已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凌某某、张某死亡原因均系CO中毒致死。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陈世文的供述：2016年9月，他在死亡吧里发帖邀人一起自杀，并留下自己的QQ号。有一湖南人加了他的QQ号码，要他来衡阳一起自杀，并告诉他还有一个内蒙古的人会从山东赶过来。于是，他于9月13日在深圳龙华汽车站购买了大巴车票，乘坐下午6点钟的车来衡阳，大巴车直到9月14日中午11点才到达衡阳市酃湖汽车站。他搭乘电动摩托车来到衡阳火车站一个叫湘城网吧的地方上网，他联系上了湖南的这个人，这个人告诉他打的到白沙洲香江百货见面，见面后这个人带他到一家旅馆。这时，内蒙古的人已经到了。他们三个人在旅馆住了两天，经常讨论怎么死，湖南人说，他每天喝两包老鼠药但是没有死。9月16日，湖南人带他们到白沙洲汽车站旁日家客房用他的身份证开了房。16日下午，内蒙古人用自己准备的匕首捅了自己肚子两刀，但出血不多。9月17日，他们达成共识，决定还是烧炭自杀。木炭是他来衡阳前在东莞清溪镇购买带来的。他和内蒙古人还写了遗书。当天晚上，吃完饭后约八九点，他喝了酒，湖南人喝了一小口。之后，他们三人一起在厕所点燃木炭，他还想打电话给一福建女孩，但拨错打给了房东。湖南人将席子铺到卫生间，他们三人进到里面，他还给福建女子发了一短信。内蒙古人用胶带将卫生间门封死，他们三人躺在地上，他靠最里面离木炭最近，木炭烟熏得他好难受，他受不了，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出去了。他出去时，湖南人好像责怪他的语气说了什么，没听清，内蒙古人似乎没动。他到客厅倒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大约凌晨四五点钟醒来，他知道他不救另两个人的话就会死，但因心里害怕，没有想过打开窗户通风或其他抢救措施了。他就走出租住房，关好门，在香江百货门口搭摩托车到派出所报警。
2、证人黄健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6日，三名男子租603房的过程以及三名男子体貌体征，其中租房是由衡阳男子谈房价付的款，陈世文签的合同。
3、证人谢某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6日三名男子在衡阳市雁峰区日家客房租房的具体情况，以及9月18日早上其中两人死亡的事实。
4、证人文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9月16日三名男子在日家客房租房、签合同的经过以及9月17日签合同的男子给文某打电话时提及好多烟，且当时神智有些模糊的事实。
5、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商店地址在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浮岗南路家宜多购物超市的斜对面，以及其店里所卖脸盆的种类、价格以及摆放位置。
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其商店位于东莞市清溪镇中心市场D座112号，以及所卖木炭价格。
7、证人赵某某、余某、刘某甲、刘某乙的证言，证实被告人凌某某从2016年8月30日下午就开始旷工，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怎么和同事交流，经常上网。
8、证人凌某乙的证言，证实大约2016年8月底的时候，凌某某同事打电话说其已经两天没有上班了，凌某某性格内向，喜欢吸烟和上网。
9、证人张甲的证言，证实被害人张某性格比较内向。
10、现场勘验笔录1分，现场方位图及现场平面、现场照片、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1份，证实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以及公安现勘时在现场提取的透明胶带、打火机、手机、刀、遗书、木炭等主要痕迹、物品。
11、被害人凌某某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凌某某血样中碳养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1.3%，死亡原因为CO中毒。
12、被害人张某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张某腹部有两处创口，血样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为71.3%，死亡原因为CO中毒。
13、物证检验报告书，证实凌某某、张某血样中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均为71.3%。
14、物证鉴定书，证实从屋内一把匕首中仅检出被害人张某的基因，其中一份胶带中检出多人基因。
15、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其中一名死者系被害人张某。
16、物证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凌某某、张某血液中乙醇含量均小于0.05mg/ml。
17、到案经过，证实2016年9月18日凌晨4时许，被告人陈世文主动到白沙洲派出所报案。
18、辨认笔录2份，证实被告人陈世文于2016年9月18日辨认出和其一起相约自杀的内蒙古人是被害人张某，衡阳人是被害人凌某某。
19、提取笔录以及百度贴吧“死亡吧”截图照片一组，证实被告人陈世文在贴吧发帖邀人自杀以及自杀的计划和方式。
20、扣押物品清单、提取笔录、车票照片，证实2016年9月14日，被告人陈世文从深圳龙华汽车站出发至湖南衡阳市。
21、清溪中心市场、强发胶袋店具体位置照片一组，证实被告人陈世文购买木炭、脸盆、胶袋的店面位置及名称。
22、调取证据通知书、提取笔录、监控视频照片一组，证实2016年9月16日，被害人凌某某、张某和被告人陈世文在日家客房。
23、死者张某照片一张，证实2016年9月17日经张超辨认，该死者就是他的哥哥张某。
24、遗书2份、说明1份，证实被告人陈世文和被害人张某于2016年9月17日书写了自杀遗书。
25、房屋租赁合同1份，证实2016年9月16日，被告人陈世文与房东文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
2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3份，证实被告人陈世文和被害人张某、凌某某的基本信息。
27、东莞宜安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人事档案表及东莞市樟木头镇石新医院出院记录各1份，证实被告人陈世文在工作单位的基本人事信息及2016年8月3日因右跟骨骨折手术后的出院情况。
28、富士康科技集团提供的人员报到单、身份证复印件、技术工面试作业单、衡阳市第五医院健康体检表以及体检报告单血液细胞检验报告单、考勤系统截图、劳动合同书各1分、关于离职工异常说明1份，证实被害人凌某某的入职情况和健康情况，2016年8月30日下午开始凌某某未到公司上班，衡阳富士康于9月13日对其作出离职处理并办理了相关手续。
29、被害人凌某某的笔记本内容复印件1份，证实被害人凌某某生前的心理状况。
30、被告人陈世文与福建女孩子的通信、短信记录，证实被告人陈世文在9月17日与福建女孩的通话情况，也证实陈世文等人系相约自杀。
31、视频资料，证实2016年9月16日被告人陈世文等3人的租房经过以及9月18日案发现场的主要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世文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世文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世文主动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陈世文辩解称其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经查，被告人陈世文首先发起，与被害人凌某某、张某通过网络联系相约自杀，三人共同选择了陈世文提出的烧炭自杀的方式，使用的是陈世文提供的烧炭工具。被告人陈世文在烧炭过程中放弃自杀时，其先行行为使得陈世文有义务中止他人自杀，避免发生死亡的结果，且陈世文应当能够预见若不及时对被害人凌某某、张某采取抢救措施，二人会因烧炭中毒死亡，但其仍没有采取有效的施救措施，放任两被害人自杀行为，从而导致凌某某、张某CO中毒死亡。因此，被告人陈世文有间接故意杀人的犯意和不作为的杀人客观行为，并导致了二人死亡的危害后果，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被告人陈世文与二被害人系相约自杀，二被害人在实施烧炭自杀行为前均实施过其他自杀行为，烧炭自杀也系二被害人自主选择的，陈世文对二人的自杀行为是起辅助、帮助作用，因此，其情节属犯罪情节较轻。另外，被告人陈世文有投案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故被告人陈世文及其辩护人辩护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根据被告人陈世文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世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9月18日起至2024年9月17日止。罚金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刘文斌
审判员 梁晓亮
审判员 朱 瑶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尹云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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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