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京03民终6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6号2号楼2609。
法定代表人刘志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吕帅，北京市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93号院3号楼2606。
负责人李金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市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盛达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协汇亚分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0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岚岚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敏光、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召集各方当事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盛达润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吕帅、被上诉人协汇亚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协汇亚分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7月15日，协汇亚分公司与中盛达润公司签订《赞助、广告发布协议》，约定协汇亚分公司为中盛达润公司在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在北京市第二届球迷联赛活动赞助《指定红酒及产品广告发布》事宜进行宣传推广工作。之后，协汇亚分公司依约履行了组织相关联赛、现场横幅体现中盛达润公司名称、足球队服正面印制中盛达润公司缩写红酒品牌字体、邀请著名影星徐×与中盛达润公司领导合影、邀请北京市足协竞赛部有关领导颁发纪念证书、邀请10家媒体对活动采访报道等义务。中盛达润公司仅给付协汇亚分公司价款150万元，其余90万元拒绝支付。现协汇亚分公司起诉，要求中盛达润公司支付合同价款90万元及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7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中盛达润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协汇亚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中盛达润公司并未与协汇亚分公司签订过《赞助、广告发布协议》，协汇亚分公司所称其收到中盛达润公司的150万元，是协汇亚分公司负责人李金实诈骗中盛达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林×的款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盛达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林×，2013年12月5日变更为刘志红。
一审诉讼中，协汇亚分公司提交一份《赞助、广告发布协议》，甲方为中盛达润公司，乙方为协汇亚分公司，内容为：甲方作为格里芬品牌红酒销售单位，与乙方关于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在北京市第二届球迷联赛活动赞助《指定红酒及产品广告发布》相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双方在签订之日起（即2013年7月起至2013年12月1日止）达成赞助指定红酒关系，乙方负责联赛的组织及举办，并在该项活动绑定媒体报道等各项环节中，按本协议约定为甲方提供战略宣传推广工作，具体合作方式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项：一、联赛宣传推广：活动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至2013年12月1日，举办地点为北京市；乙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2013年12月1日止以颁发证书形式授予甲方“第二届北京球迷联赛指定红酒赞助商”称号，甲方有权在协议签订日至2014年7月15日期间使用此称号自行组织公关宣传活动；活动将以“第二届北京球迷联赛”为主题进行宣传，在狂飙足球队队服正面印制甲方公司缩写红酒品牌字体；乙方将邀请香港著名影星徐×与甲方领导合影留念；乙方邀请北京市足协竞赛部有关组织领导为甲方颁发纪念证书；乙方邀请10家媒体对活动进行采访报道，将发表不少于10篇新闻报道，其中全国知名媒体不少于3家，乙方在所有对甲方的宣传报道中，使用甲方提供的名称及LOGO，乙方在组织现场观战时的横幅体现甲方名称或LOGO；二、联赛现场组织及举办：乙方负责对接联赛主办单位，负责布置所租用场地；乙方负责邀请甲方参加，就坐主席台；乙方将邀请甲方领导与狂飙足球队队员合影留念；合同价款：甲方全面实际履行本协议项下全部义务前提下，甲方需向乙方支付赞助费总额为240万元，不限于甲方完成本协议项下全部义务所需的全部费用、税金等；支付方式、日期：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当日内，甲方按赞助费的75％向甲方支付预付款即180万元；乙方全面实际履行本协议项下的活动相关义务前提下，经甲方确认无异议后，在本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按赞助费的25％向甲方支付款项即60万元；甲方以电子转账形式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账户全称李金实，开户行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账号×××；乙方应当按本协议约定发表的新闻报道，在发表三日后将相关媒体简报交付甲方，乙方应当将按本协议约定制作的带有乙方名称或LOGO的宣传资料于使用前交于甲方审查确认，通过甲方确认后方可使用。该协议共三页，在第三页落款甲方处加盖了“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代表人签字有“林×”的签名，注明签约时间为2013年7月15日，第二页“合同价款”和“支付方式、日期”的位置有李金实和“林×”的签名，在三页的右侧骑缝加盖了“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中盛达润公司对该协议上“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和“林×”的签名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协汇亚分公司申请对《赞助、广告发布协议》上“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和“林×”的签名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中盛达润公司申请对上述印章和签名是否为彩色打印形成的进行司法鉴定。经法院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8月11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作出长城司鉴〔2015〕文鉴字第140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赞助、广告发布协议》上“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和“林×”的签名均不是彩色打印形成，而是直接盖印和书写的，均与鉴定样本一致。
2013年7月18日，林×向李金实转账汇款8000元。2013年8月15日，林×向李金实转账汇款150万元。
中盛达润公司主张其与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达成合作协议，约定中盛达润公司在“2013北京市球迷联赛”活动中赞助绿色狂飙足球队，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中盛达润公司进行宣传推广，协议价款8000元。2013年7月18日，林×给付李金实的8000元即是合作协议的价款。中盛达润公司提交关于电子邮件的公证书，证明林×向李金实发送了合作协议，称李金实并未将协议盖章交给中盛达润公司。协汇亚公司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中盛达润公司主张2013年8月15日林×给付李金实的150万元，是林×委托李金实为他人办理取保候审的费用。协汇亚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协汇亚分公司提交印有“格里芬红酒”字样的球衣、林×与徐×合影的照片、网站视频及截图、写有“授予：格里芬红酒2013年北京市球迷足球联赛红酒赞助商”的标牌，证明其已履行《赞助、广告发布协议》中约定的组织、举办“2013年北京市球迷足球联赛”、授予中盛达润公司“第二届球迷联赛指定红酒赞助商”、“狂飙足球队”队服印制中盛达润公司缩写红酒品牌字体、香港影星徐×与中盛达润公司领导合影留念、10家媒体对活动报道采访，知名媒体不少于三家、在宣传报道中使用中盛达润公司提供的名称及LOGO、现场横幅体现中盛达润公司名称或LOGO、协汇亚分公司负责对接联赛主办单位、负责布置租用场地、邀请中盛达润公司参加，就坐主席台、中盛达润公司领导与狂飙足球队员合影留念的义务。协汇亚分公司主张联赛活动结束时，北京市足协领导已为出席的人员颁发证书，而中盛达润公司未出席，自动放弃该权利。中盛达润公司对林×与徐×合影的照片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对其他照片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视频及截图主张未进行公证，故不认可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协汇亚分公司与中盛达润公司签订的《赞助、广告发布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中盛达润公司虽然否认协议上中盛达润公司的印章和林×签名的真实性，但经过司法鉴定，上述印章及签名均属实，法院对中盛达润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协汇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履行协议所约定的义务，中盛达润公司虽然对协汇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中盛达润公司否认证据的理由并不充分，法院不予采信。协汇亚分公司要求中盛达润公司支付协议价款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协议关于价款支付方式、日期的约定，除预付款180万元外，其余6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协汇亚分公司全面实际履行活动相关义务的前提下，经中盛达润公司确认无异议后，在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而在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活动并未结束，协议的约定存在矛盾，不能认定应于2013年7月25日前支付。协汇亚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要求中盛达润公司确认已履行的相关义务，故协汇亚分公司要求中盛达润公司支付60万元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其余30万元欠款的支付时间应认定为协议签订之日，协汇亚分公司要求中盛达润公司支付该30万元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九十万元；二、北京中盛达润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利息（以三十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一三年七月二十五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盛达润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鉴定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一）鉴定人未出庭质证。中盛达润公司对鉴定报告明确提出异议，法院应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二）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1.样本提取不科学，印章样本与检材之间欠缺时序信息、签字会因书写时间不同存在变化。2.鉴定方法粗糙，不具有科学性。鉴定报告中显示检验方法为比较检验，用放大镜和显微镜观察，采用测量、重叠、比对，鉴定手段简单，不具有科学性。二、《赞助、广告发布协议》存在多处矛盾或不合常理之处，应为虚假。协汇亚分公司始终也没有对两份协议及8000元汇款、200余万汇款作出合理解释。在涉及同一活动中出现了除合同金额不同外、内容基本相同的两份协议，出现了民事争议与刑事诈骗两种解释，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作出错误判决。三、李金实从林×处获得的款项是其诈骗所得，林×是受害者。中盛达润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与协汇亚分公司负责人李金实的聊天记录、汇款记录、报案材料、律师函等证据表明，李金实收到了多笔用于帮助林×朋友办理取保候审的费用，包含诉争的150万元。这与李金实认定2013年8月15日转入其账户150万元是合同款相矛盾。案件真相只有一个。实际情况是，林×催告李金实还款未果后，于2014年4月1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李金实于2014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企图以民事诉讼、合法交易掩盖其犯罪行为。四、协汇亚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在混淆视听。协汇亚分公司将中盛达润公司与北京超极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合作的“京都球侠”的活动中的照片移花接木，将之作为其履行涉案协议的证据；协汇亚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仅为一则BTV关于赛事结果的新闻报道，并由各视频网站转载，并没有所谓的10家媒体报道；协汇亚分公司提供的林×与徐×的合影翻拍于中盛达润公司办公室，经协汇亚分公司处理过，徐×并未为中盛达润公司的事业做任何推广。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协汇亚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由协汇亚分公司承担。
协汇亚分公司针对中盛达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中盛达润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合同是否真实有效及履行情况，就以上焦点一审已经经过鉴定，可以认定合同是真实成立、合法有效的。履行方面有协汇亚分公司提交球衣、标牌、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协汇亚分公司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中盛达润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的内容支付相关的款项。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中盛达润公司提供了公证书（李金实与林×微信聊天记录节选）、银行转账单、林×与李金实之间短信记录、公证书（关于京都球侠活动介绍及现场照片、林×与李金实邮箱之间关于《合作协议》往来邮件、北京球迷协会官方微博、绿色狂飙队官方微博）、李金实与林×银行账户信息往来明细等，意在证明李金实累计骗取林×205.5万元，其中，李金实×××账户2013年8月15日收到的150万元是诈骗款；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林×与李金实邮箱中的金额为8000元的《合作协议》；从履行内容、协议结算、金额、时间、条款形式、签约双方资信来看，《赞助、广告发布协议》是虚假的。对此，协汇亚分公司称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依法应该不予采纳；公证书形式的真实性认可，对于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中盛达润公司所说的履行的问题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提交过，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协汇亚分公司提供银行流水，意在证明协汇亚分公司为履行基础协议曾经向第三方进行付款，协汇亚分公司有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对此，中盛达润公司称，法庭要求协汇亚分公司提供履行涉案协议的基础协议，但协汇亚分公司一直未提供，银行流水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真实性认可，但金额非常小，认为涉案协议没有履行。
另，本院根据中盛达润公司的申请要求鉴定人出庭就鉴定意见进行了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此陈述了各自的质证意见。经审查，林×于2014年4月11日曾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报案，称其于2013年8月15日向李金实汇出的150万元系其被李金实诈骗的款项，该报案已受理登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赞助、广告发布协议》、林×向李金实转账汇款的凭证、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2015〕文鉴字第140号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盛达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协汇亚分公司提交的印有“格里芬红酒”字样的球衣、林×与徐×合影的照片、网站视频及截图、写有“授予：格里芬红酒2013年北京市球迷足球联赛红酒赞助商”的标牌、中盛达润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李金实与林×微信聊天记录节选、关于京都球侠活动介绍及现场照片、林×与李金实邮箱之间关于《合作协议》往来邮件、北京球迷协会官方微博、绿色狂飙队官方微博）、银行转账单、林×与李金实之间短信记录、李金实与林×银行账户信息往来明细、协汇亚分公司提供银行流水等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根据查明的事实，林×曾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报案，称其于2013年8月15日向李金实汇出的150万元系其被李金实诈骗的款项，且该报案公安机关已经受理登记，该款项与本民事案件中《赞助、广告发布协议》所涉的150万元款项指向同一、系同一笔款项，结合现有相关证据材料，本案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由公安机关侦查。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203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协汇亚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分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岚岚
审 判 员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君
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