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国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猛，上海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传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科瑞(上海)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PHILIPJOHNPEARCE，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晔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GoodmanShanghaiDevelopmentsNo.1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皇后大道东。
代表人：DavidAnthonyHinchey，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晔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嘉东仓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李视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晔晨，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国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麦科瑞(上海)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科瑞公司)、GoodmanShanghaiDevelopmentsNo.1Limited(以下简称嘉民公司)、上海嘉东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东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初字第S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国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猛、武传华，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姜晔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支付嘉东公司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增值部分的30%，预估为人民币5,00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缔约过失。被上诉人明知国泰公司出于商业目的与其磋商，并且已经部分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但被上诉人一方面接受国泰公司提供的服务和帮助，并许诺给予国泰公司收益和服务费用，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却在获取既得利益后，以经济危机、商务条款等借口单方面拖延有关协议正式文本的签署，从而使得双方无法达成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其主观恶意是非常明显的。被上诉人的缔约过失行为已经给国泰公司造成了信赖利益损失，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作出判决缺乏合理性。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项目客观上已经完成，且国泰公司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理应获得相应报酬，但一审法院将国泰公司应得的费用数额酌定为人民币200万元，未能综合考虑国泰公司的期待利益及其在合作过程中付出的成本，处理结果显失公平和公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共同辩称，(一)双方未能签署有约束力的最终交易文件，是由于双方未能就相关合作安排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在整个协商过程中没有恶意，也没有任何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二)国泰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佐证。(三)麦科瑞公司从未以自己名义参与过缔约或后续协商过程，其不应当向国泰公司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支付嘉东公司土地使用权及房产增值部分的30%，预估为人民币5,0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3月9日，国泰公司与MacquarieGoodmanGroup(以下简称MGG)共同签署一份《关于合资设立物流公司的意向书》，双方就共同筹建依托上海浦东国际机场货运枢纽的现代大型物流基地达成合资经营的意向，合资公司的注册资金为1,500万美元，公司出资比例为国泰公司30%与MGG70%，最终出资金额、日期、方法等另行订立协议予以规定；国泰公司将在项目建成后把所持股份转让给MGG。该意向书同时明确，所提项目建议最终将取决于：MGG董事会批准，MGG的尽职调查报告结果，正式法律文件的签署。意向书签章处MGG一方由麦科瑞公司加盖公章及全权代表签字确认。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涉案项目内容为由被上诉人方收购上海联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源公司)的全部股权，联源公司于2007年12月更名为嘉东公司，嘉民公司、嘉门(上海)仓储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受让了嘉东公司的全部股权，涉案项目即告完成。后嘉门(上海)仓储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嘉东公司股权转让给了嘉民公司，嘉民公司成为嘉东公司的唯一股东。
2009年3月3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发出“浦府项字[2009]第128号”《关于上海嘉东仓储有限公司物流仓储中心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核准通知》，同意嘉东公司报送的关于建设物流仓储中心的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
为上述项目的履行，国泰公司于2007年10月11日与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协议》，委托该所在收购联源公司股权项目中提供全程法律服务。2007年10月、2008年5月、2010年11月，国泰公司分别向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人民币5万元、人民币10万元、人民币5万元，共计人民币20万元。
上述项目进行过程中，国泰公司的经办人员与嘉民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晓茵、黄炜之间进行了多次邮件往来，就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文本进行了磋商及多次修改，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双方也未签署最终的协议文本。从往来邮件内容及双方交换的协议文本可以看出，协议主体涉及国泰公司、国泰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与嘉民公司、嘉东公司等，费用方面涉及国泰方有权享有与各期利润的30%等额的服务咨询费用；被上诉人方多次在邮件中表明相关协议文本尚未经过最终确认。2009年4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国泰公司、国泰投资(香港)有限公司与嘉民公司、嘉东公司之间有过多次函件往来，国泰方要求获得项目利润的30%且不应低于人民币5,000万元，但嘉民公司、嘉东公司表示从未同意过上述方案，协商过程中嘉东公司曾表示愿意支付人民币200万元的善意付款用以了结此项目，但国泰方表示其能接受的金额不能低于人民币2,000万元，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另查明：国泰公司原名“上海国泰创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07年5月变更为现名。
一审法院审理中，国泰公司认为，涉案项目在磋商过程中三被上诉人是一个主体，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三被上诉人则认为，意向书中的MGG作为实体并不存在，麦科瑞公司在签署意向书时代表MGG盖了章，但没有参与项目的履行，涉案项目的实际履行方是嘉民公司，嘉东公司是标的公司，嘉民公司与嘉东公司参与了与国泰公司的后续协商过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港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诉讼期间一致选择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所涉股权收购项目已经完成，但双方有关项目合作的书面协议却未签订，双方对此事实情况均无异议。国泰公司主张被上诉人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恶意磋商，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其相当于项目利润的30%约人民币5,000万元的损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之间大量的往来邮件及信函中可以看出，双方在缔约过程中对于项目合作主体、合作方式等重要内容有过数次变更，协议条款亦有频繁修改，却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合作协议最终未能签订有多方面的原因，但磋商过程中并无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有恶意磋商或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国泰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存在恶意磋商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国泰公司目前主张的损失是项目利润的30%，预估为人民币5,000万元。该费用条款虽在双方磋商过程中有提及，但合作协议作为一个整体，费用条款与协议其他条款是息息相关的，协议最终未签署的结果表明双方对整个合作事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中费用条款即使在磋商过程中未被修改过，也不应构成被上诉人一项独立的支付承诺。况且，国泰公司目前预估的人民币5,000万元的数额并无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即使国泰公司主张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理由成立，其诉请的损失金额亦难以支持。
同时，一审法院注意到，涉案项目客观上已经完成，国泰公司在项目进行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理应获得相应的报酬费用，在项目完成后的后续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曾表示过愿意向国泰公司支付一定的费用作为善意付款。因此，为保护国泰公司的合法权益，避免当事人的讼累，在公平合理的原则下，综合考虑本案的各方面情况，尤其是国泰公司投入的人力物力难以量化的客观情况，以及被上诉人在后期协商中表示愿意给予善意付款的相关意见，将国泰公司在涉案项目中应得的费用数额酌定为人民币200万元。关于责任主体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嘉民公司作为项目获益人，首先应承担向国泰公司支付上述费用的责任，嘉东公司虽是目标公司，并非项目合作协议的主体，但在项目完成后的协商过程中，嘉东公司除与嘉民公司联名向国泰公司发函外，还多次以自己的名义与国泰公司进行协商，并明确作出过愿意进行善意付款的意思表示，故嘉东公司也应共同承担上述费用的支付责任。麦科瑞公司虽在最早的意向书上盖章，但意向书载明的主体是MGG，麦科瑞公司从未以自己的名义参与过缔约或后续协商过程，故麦科瑞公司关于其系代表MGG签署意向书的抗辩理由成立，国泰公司认为三被上诉人存在主体混同的主张无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嘉民公司及嘉东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国泰公司支付人民币200万元；2、驳回国泰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国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嘉东公司的产权交易合同，旨在证明被上诉人违反了交易合同中有关5年之内不得转让项目公司股权的约定；2、嘉东公司的备案登记资料，旨在证明张晓茵作为嘉东公司的高管，一直代表嘉东公司与国泰公司谈判，双方达成的有关利润分配的口头协议对双方具有约束力。
麦科瑞公司、嘉民公司、嘉东公司共同质证认为，首先，上述证据在一审期间就应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其次，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国泰公司主张的事实。
本院对国泰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的主要争议缺乏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商事纠纷，原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选择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认可。
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向国泰公司承担缔约过失损害赔偿责任。
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存在恶意磋商、隐瞒重要事实以及提供虚假情况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从当事人之间大量的往来函件所反映出的缔约过程看，双方对于项目合作的主体、合作方式等内容进行了多次磋商及修改，但最终却未能达成一致，也未能签署最终的协议文本。从本案现有证据看，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缔约过程中存在恶意磋商或者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故国泰公司要求三被上诉人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但鉴于国泰公司在涉案项目进行过程中付出了一定的人力物力，应当获得相应报酬。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依据公平合理原则，酌定国泰公司在涉案项目中应得的费用数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并无明显失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已作出充分阐述，本院完全赞同，不再赘述。
综上，本院认为，国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国泰创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川
审判员 范 倩
审判员 夏 青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丁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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