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镇森，男，194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广园东路****号***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粉英，女，194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晓旭，男，1979年8月12日，汉族。系两上诉人的儿子。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阿珠，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启强，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占林，广东隆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展昆，女，198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景富新村*号***房。
法定代理人：关功策，男，195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景富新村*号***房。系关展昆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吴飞跃，广东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曰江，职务：总经理。
原审被告：广州市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广源分公司。
负责人于曰江，职务：总经理。
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晓隆，广东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镇森、林粉英、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一初字第3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5年12月19日，张镇森、林粉英在广州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广源分公司（下称“好又多广源分公司”）购买了创尔特炫银烟道热水器JSD12-W6一台，支付款项198元。广州市广源东路1749号203房屋产权人为张镇森。2011年1月9日18时30分左右，关展昆在该房屋洗澡时，被发现神志不清，昏倒在洗澡房内，房内充满煤气味。随即被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救治，后因关展昆家属要求转院，关展昆于2011年1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重度缺氧性脑病、严重脑功能损害、一氧化碳中毒、肺部感染。同日关展昆转入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5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缺血缺氧性脑病；2、一氧化碳中毒；3、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4、继发性癫痫；5、肺部感染（鲍曼不动杆菌、金黄色葡萄球菌）；6、败血症；7、泌尿道感染；8、抗菌药物相关性腹泻；9、肺部感染（鲍曼不动杆菌、产色葡萄球菌）；10、肺部感染（肺炎链球菌）。2011年6月23日至2011年9月25日、2011年9月26日至2012年2月17日关展昆两次入住该院，并行“腰椎穿刺术、血细胞分化簇抗原（CD）34阳性造血干细胞移植术”。现仍住院康复治疗中。根据关展昆提供的医疗费收据，关展昆在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1066329.02元，保险公司已赔付保险金5000元。
庭审中，关展昆提供其洗澡时的热水器照片、张镇森、林粉英于事发当日出具的事故说明书，证明事发当日林粉英在沐浴室门外催促关展昆吃饭，但没有回答，关展昆没有出来，随即林粉英推门进入，发现关展昆已经昏倒在沐浴室内，当时关展昆衣服穿着整齐（倒在门边），慌忙之中推拉关展昆，呼唤其名，结果没有回应。出事后，张镇森、林粉英拨打120急救电话，因等待多时，救护车未到，故在紧急情况下自行将关展昆送往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抢救。由于事发突然，张镇森、林粉英一心只想快点抢救关展昆，因此忽略了报警这一重要环节。事发后两个星期到派出所报案时，警方回复因当时没有参与且不涉及刑事案件而不予受理。
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下称“创尔特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照片证明了创尔特公司的产品有清晰名牌和安装使用标志，对于用户安装和使用有充分标示，符合国家安装售后强制性标志，使用者可以清楚地看到热水器的安装使用说明，关展昆的文化水平也应当清楚不按规定安装使用的后果；对于张镇森、林粉英的事故说明书不予确认，称关展昆洗澡时穿着整齐，而事发房屋面积70多平方米，如果有人洗澡摔倒应当会有声音，屋内有几个人，情理上应当会第一时间知道有人摔倒，对于关展昆被送医院救治的时间也有延误，张镇森、林粉英没有提供相关电话清单和120记录来证明送医情况。
广州市好又多百货商业广场有限公司（下称“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的质证意见为：从照片上看，热水器已经是生锈，也接近报废年限，热水器侧面有名牌、合格证和注意事项，张镇森、林粉英应当按照要求安装，尽到注意使用的义务，且从照片上也没有看到抽风设备；对于事故说明书无法确认真实性，只是张镇森、林粉英的陈述，事发后张镇森、林粉英没有报案，无法证明事发地点，也无法证明是照片上热水器就是好又多广源分公司销售型号。因为当时关展昆衣着整齐，对于其当时有无洗澡存在异议，另如果使用的是不合格的减压阀，会排放大量的气体不充分燃烧，导致停留在空中的一氧化碳很多。这个热水器本身是不能安装在室内的，而且这个产品报废时间是8年，已经是在接近报废年限的时间段了。
张镇森、林粉英的质证意见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造成事故的责任不应由张镇森、林粉英承担；对于事故说明书没有异议，当时是关展昆回来后要求洗澡，当林粉英去叫关展昆吃饭时没有回应，林粉英推门进去发现关展昆倒在地上，之后将关展昆送往医院，张镇森、林粉英均在场。
创尔特公司称生产涉案热水器的公司原是中山长青燃气具有限公司，2007年该公司被创尔特公司吸收，为此提供如下证据：1、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检验报告；3、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和环境管理体系认证证书，证明涉案的热水器型号质量合格，是合法生产；4、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创尔特公司主体情况；5、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烟道式）使用说明书和检验报告，证明涉案热水器检验合格，该热水器使用安装在使用说明书上有明确提示，创尔特公司作为厂家已经尽到法律义务。
关展昆对于创尔特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的主体是中山长青燃气具有限公司，并非创尔特公司，而且该生产许可证的发证时间是2009年，说明创尔特公司在没有发证的许可证情况下生产产品。证据2的检验报告检测的产品的时间和型号与本案无关；证据3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予以认可；对于证据5产品使用说明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说明书中的热水器正面有非常明显的警示标志，而事发的热水器警示标志是在侧面，说明书与事发热水器不一致。创尔特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具有国家规定的许可证。
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对创尔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称证据证明涉案热水器是合格产品，其亦尽到销售的法定注意义务。
张镇森、林粉英对创尔特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显示的抽检的产品型号与涉案热水器型号不一致，不能证明涉案热水器一定是符合安全标准；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中山长青燃气具有限公司被创尔特公司兼并后，创尔特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对于证据5产品说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说明书上产品型号与涉案热水器型号不一致，且说明书表明必须安装烟道管，但是从购买至今没有安装烟道管。
张镇森、林粉英提供证据如下：1、事发现场照片，证明对于事故现场，其已尽安全义务；2、购买涉案热水器的发票和购物小票，证明事故热水器的生产商、销售商。
关展昆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创尔特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事发现场照片难以确认，同时说明住户对生命漠视，对产品没有正确安装使用，自行安装排气扇，住户称保留了通风，其有理由相信热水器不是有资质者安装，而是住户自行安装或者非资质人员安装；对证据2的真实性确认，但是反映不出涉案热水器的安装方，发票上热水器型号与其提供的检验报告型号一致，说明了其抽检的是整个W系列型号的热水器。
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的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热水器就是被告销售，对于热水器的安装，同被告创尔特公司的意见一致，热水器是住户自行安装或者非资质人员安装；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关联性不予确认，无法证明涉案热水器就是被告销售，两者之间没有直接关联，被告张镇森、林粉英至今仍保留购物发票，却没有提供安装票据和附带产品说明书，有隐瞒证据的嫌疑。
张镇森、林粉英称事发现场既是厕所也是浴室，没有窗户。即使创尔特公司检测同涉案热水器型号相同的热水器，也无法证明涉案热水器符合质量标准，且购物小票显示没有配备烟道管。他们因为年纪较大，不是专业人士，在购买涉案热水器时，销售人员表示打火很好用，他们并不知是烟道式热水器，对于热水器上面的一个口，以为是通过这个口直接排气，不知需安装排烟管道。好又多广源分公司在其购买涉案热水器后第二天送货，没有配备排烟管道。因为安装人员穿便衣，无法确定是创尔特公司还是好又多广源分公司的人员。
创尔特公司确认涉案热水器没有配备排烟管道，称排烟管道是专业生产企业生产，属于独立产品，必须取得国家许可，其没有获得生产排烟管道的许可证。其公司有派驻人员进驻销售商家，提示客户在购买时应注意的事项，如安装使用等，且售后服务单上有电话，客户可以打电话给创尔特公司，创尔特公司与销售地区的安装公司有签订协议，客户如果需要专人安装，可以打电话给创尔特公司或者专门安装公司，专业安装人员会上门服务。
创尔特公司在庭审中补充提交其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下称“英超服务部”）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的“创尔特”系列产品在广州地区的上门配送安装协议、创尔特广州地区远程收费标准，证明创尔特公司委托相关有资质企业进行售后服务安装，但这不能代表涉案产品是其公司安装。
关展昆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认为协议严重违反国家法规强制性规定，因为协议第三条第7款规定，对烟道式热水器，根据用户家的实际环境确定只装烟道或只装排气扇，说明创尔特公司允许其安装商自装或者不装烟道。
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说明其不负责送货安装，究竟是何人安装，应当由关展昆或业主举证证明，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
张镇森、林粉英同意关展昆的质证意见，认为创尔特公司表示其厂家在中山，不可能送货至广州，但是这份协议证明其住址是在免费送货范围内，当时涉案热水器送货上门有签收，是创尔特公司送货上门的。
创尔特公司表示协议明确热水器安装的具体事项和费用，且说明书已经明确要装排气烟道，关展昆只是断章取义，因为用户的环境存在较大空间或阳台。此协议是2004年签订，国家相关标准是在协议签订后出台，这份协议证明创尔特公司在广州地区是符合国家标准的，而具体的安装人员是谁应当由关展昆或业主举证证明，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创尔特公司没有安装义务，如果用户不打电话要求安装，创尔特公司是不会启动安装服务的。安装与销售是不同环节，协议同时也注明上门安装需穿创尔特安装服。如果关展昆有证据证明必须是生产和销售方安装，实际是创尔特公司安装，其绝不逃避责任。
关展昆监护人委托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对关展昆的伤情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6月1日作出广东宏力司鉴（2012）临鉴字第3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为：1、根据委托送检的病情资料，结合我所检验所见，被鉴定人关展昆的损伤，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所致的特征性病变；2、被鉴定人关展昆因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留缺血缺氧性脑病，经多次住院手术治疗，现仍呈深昏迷状态，符合“植物状态（呈昏迷状态，出现类似正常人的睡眠和睁眼周期，能自动睁眼、凝视、环视、流泪、流涎，系无意识、无目的的运动。对外界各种刺激包括声、光等反应消失或极差，无感情反应，不能讲话，思维能力丧失，肢体不能做目的、有意义的动作。双上肢屈曲、两下肢伸直内旋或四肢屈曲痉挛。脑干功能如角膜反射、吞咽反射、咳嗽反射仍可存在）”的诊断标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1.a）之规定，构成Ⅰ伤残；3、护理依赖是指因伤致残后生活不能自理者，需依赖他人护理者。生活自理范围主要包括下列五项：a）进食；b）翻身；c）大、小便；d）穿衣、洗漱；e）自主行动。护理依赖的程度分为三级：a）完全护理依赖指生活完全不能自理，上述五项均需护理者；b）大部分护理依赖指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上述五项中三项需要护理者；c）部分护理依赖指部分生活不能自理，上述五项中一项需要护理者。被鉴定人关展昆因一氧化碳中毒致缺血缺氧性脑病，伤后经多次住院手术治疗，现呈植物状态，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均需他人护理，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一级）；因其损伤的不可逆性，需终身护理。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关展昆因一氧化碳中毒后，遗留缺血缺氧性脑病，呈植物状态，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4.1.1.a）之规定，构成Ⅰ级（一级）伤残；属于完全护理依赖（一级、终身）。关展昆支付鉴定费1800元。
2012年3月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对关展昆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关展昆目前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关展昆支付鉴定费1800元。关展昆父亲关功策向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关展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2）中一法民一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关展昆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指定关展昆父亲关功策为关展昆的监护人。
另关展昆提供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发票、中山市人民医院的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中山市公劳人力资源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证明共支付护工费32800元）、支付鉴定费3600元的发票、提供盛世长城国际广告有限公司广州越秀分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其从2009年12月14日入职该公司，基本工资为每月人民币3000元。创尔特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关联性上由法院根据其提供的证据认定，认为关展昆的工资收入应提供纳税证明；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确认，认为无法证实关展昆受伤与其销售的热水器有关；张镇森、林粉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
诉讼中，关展昆选择要求创尔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为创尔特公司作为知名燃气生产厂家，对燃气具生产安装的规定是相当清楚的，根据创尔特公司提供的配送安装协议，创尔特公司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业主拒绝和不需要安装排烟管道，而根据协议第七条，创尔特公司明确指示可能根据用户家的实际情况确定只装烟道还是直接排放，这一指示明显违反法律。
2011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897.48元／年。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关展昆的伤情于2012年6月被鉴定为一级伤残，其于2012年9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根据目前的医院诊断证明及鉴定机构的伤残鉴定报告可知，关展昆入住张镇森、林粉英所有的房屋即涉案房屋后，于2011年1月9日18时30分左右洗澡时因一氧化碳中毒昏迷至今。关展昆主张张镇森、林粉英购买的涉案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事实，张镇森、林粉英均予以确认，予以认定。涉案热水器属于自然排气式（烟道式）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是利用排烟管在自然抽力的作用下，将燃烧废气排到户外。本案现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热水器安装不符合规范，没有安装排烟管道的责任在哪一方。张镇森、林粉英称在购买涉案热水器时有销售人员告知热水器打火很好用，但他们并不知道购买的是烟道式热水器，需要安装排烟管道，且没有阅读热水器的说明书，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日常生活常理，消费者在购买日常生活必需的产品时，必定会对所购买产品的性能、用途、构造、使用方法及应注意的事项等进行详细了解，清楚明白后才确定是否购买，对于产品的安装使用，亦会仔细阅读产品说明书。而张镇森、林粉英作为成年人，对于购买可能会危及人身安全的产品，更应谨慎注意，确保购买安装的热水器不会存在安全隐患，但是两人对必须安装排烟管道的热水器没有安装排烟管道，没有尽到合理范围的安全保障义务，从而为涉案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故张镇森、林粉英应对关展昆的受伤承担主要责任。关于涉案热水器的安装问题，根据创尔特公司提供的创尔特广州地区远程收费标准，张镇森、林粉英居住的住址属于免费直送范围，而创尔特公司及好又多广源分公司主张是张镇森、林粉英自己提货，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对张镇森、林粉英辩称涉案热水器是由创尔特公司送货上门的事实予以采信。对于涉案热水器的安装，张镇森、林粉英否认自行安装，却不能明确是创尔特公司还是好又多公司安装，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是由创尔特公司或是好又多公司安装，故认定涉案热水器由张镇森、林粉英自行安装。由于烟道热水器的危险性，安装必须具备燃气燃烧器具安装技术水平，而作为一般消费者并不具备这些水平，创尔特公司作为生产厂家，对会危及人身安全的产品应承担安装的义务和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是创尔特公司在送货上门时没有尽到谨慎的警示告知义务，故应对关展昆的损伤程度连带赔偿责任。关展昆为成年人，在洗澡时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本身有一定的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关展昆自愿承担30%的责任，予以照准。由于张镇森、林粉英、创尔特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确证关展昆的损害并非因热水器原因导致一氧化碳煤气中毒引起，故对关展昆的主张予以采纳。
有关人身损害的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住宿费、残疾赔偿金等。1、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关展昆主张的医疗费1061329.02元，有其在中山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及收费收据为证，予以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应为每天50元，关展昆截止至定残前已受伤住院545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27250元。3、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聘请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关展昆住院期间聘请护工护理，支付护工费32800元，有发票为证，予以认定。关于关展昆住院期间的家属陪护费，考虑其受伤程度严重，家属陪护确有必要，其要求按每天80元计算家属陪护费共43600元合理，予以支持。由于关展昆现呈植物状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一级、全天24小时护理，故其要求护理期限为二十年，予以采纳。关展昆主张由其父亲护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父亲的收入为每月2500元，故参照关展昆所在地的护工劳务报酬标准，以每月2000元计算二十年为480000元。4、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关展昆的伤情被鉴定为一级伤残，其要求按照2011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6897.48元／年计算残疾赔偿金为537949.6元（26897.48元／年×20年），合理合法，予以支持。5、关展昆因此次事故身体受到伤害并造成一级伤残，呈植物状态，精神和身体上都受到极大痛苦，故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予以支持。6、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并以正式票据为凭，且有关凭据应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关展昆主张交通费是其与父母多次从广州到中山往来检查、看病产生的，虽未提供单据，但综合考虑关展昆的伤势、必要的陪护人员、就诊次数及乘坐交通工具的合理性，酌情确定交通费为3000元。7、关展昆提出的鉴定费3600元有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及发票为证，予以确认。8、误工费是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的，误工时间应当计算至定残之日的前一日。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关展昆提供证据证明其每月收入为3000元，张镇森、林粉英、创尔特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采信该证据，认定其每月收入为3000元，误工费损失为54500元（3000元／30天×545天）。9、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由于关展昆未提供医院出具的关于后续治疗费的证明，故其要求后续治疗费300000元依据不足，本案不予处理。关展昆可待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关展昆因此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共计2294028.62元（包括医疗费1061329.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250元、护工费32800元、家属陪护费43600元、护理费480000元、残疾赔偿金537949.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为3000元、鉴定费3600元、误工费54500元），由张镇森、林粉英承担上述损失的70%即1605820.034元，创尔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张镇森、林粉英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赔偿款共1605820.034元给关展昆。二、创尔特公司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942元由关展昆负担7600元（予以免除），张镇森、林粉英负担14342元。
判后，张镇森、林粉英与创尔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镇森、林粉英上诉并答辩称：一、导致关展昆因一氧化碳中毒原因主要是由于涉案产品的质量缺陷问题引起的，责任应归于厂家或销售方。涉案热水器是在好又多广源分公司购买，根据当时的买卖惯例及原审庭审中创尔特公司提交的其委托第三方公司对产品的送货、安装等的协议书，可以视为认定该产品就是由该热水器厂家的人员送货、上门安装并提供维修服务等。厂方及销售方并未按照规定进行配备、安装排烟管，更未将相关注意事项予以告知，该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和不当。热水器的安装也是产品质量的一部分，该烟道式燃气热水器根木没有配置安装排气管道，属于缺陷产品，这才是导致关展昆发生一氧化碳中毒的主要原因，也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对于该产品的正确安装、维修等技术上的要求，作为一般的老百姓，尤其对于张镇森、林粉英又没什么知识文化的老人而言，更是不具备对该厂品的相关技术操作的认知也无法自行操作的，同时他们也只能依赖或相信厂家及销售人员的讲解及相关操作等。作为专业生产厂商或销售方，在向市场投放或销售其产品时，对产品可能导致的人身损害，不仅要对消费者尽到告知义务，而且应当负责对产品的正确安装、维修，保证消费及使用者的人身健康和生命安全。因此，该热水器的生产产商及销售方应承担因产品缺陷导致关展昆因一氧化碳中毒而导致如今成为植物人状态这一结果的相应赔偿责任而非张镇森、林粉英来承担责任。二、对关展昆造成损害的责任并非在于张镇森、林粉英，因为张镇森、林粉英对涉讼的场所已尽了应尽的安全保障的监管义务，理应无需承责。事件发生的浴室内，涉案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的墙上，而在该浴室内，基于该浴室的原有构造，张镇森、林粉英已在墙上安装了通风设备（即一台马力较大的排气扇），同时在浴室的门下方开了个百叶对流通风窗，以便于在使用热水器时保证室内空气的正常流通和通风顺畅，张镇森、林粉英对该场所已尽了应尽的安全保障的监管义务，不存在主观过错也不存在客观过错，更未与其他被告共同实施对关展昆的侵权行为。因此，关展昆要求张镇森、林粉英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求，没有事实依掘，也没有法律依据。据此，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关展昆对张镇森、林粉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展昆承担。
创尔特公司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据以认定关展昆一氧化碳中毒事实的事故说明书疑点较多，结合整个证据链及相关资料综合衡量不应采纳。关展昆是张晓东的女朋友，张镇森、林粉英是张晓东的父母，而张镇森、林粉英又是一审中的被告，他们和关展昆的关系比较紧密而又复杂，属于利害关系人，不应该就他们出具的疑点颇多的事故说明书认定关展昆中毒的过程和事实。首先，不同材料对关展昆中毒及抢救的时间存在明显冲突。事故说明书称关展昆18点20分左右洗澡、林粉英等人18点50分左右发现其中毒并于19点15分左右送至医院，这个过程1小时左右，而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第1页倒数第6行：“……因发现昏迷3小时余……”，这与张镇森等人陈述相差2个小时。其次，张镇森等人声称关展昆中毒后拨打过120以及报过警，但都没有书面证明。第三，关展昆中毒后一年多的时间才起诉，而在此期间内其治疗等花费数额巨大，众所周知其完全可以并且应该就产生的费用先行起诉，但是其并没有这样做。以至于张镇森等人称拨打120的记录时间太久无法调取，致使本案的关键证据只有张镇森等人口述的事故说明书。第四、涉案的洗澡间安装了门锁，女人洗澡时一般都会锁门，更应该注意的是，关展昆并不是在自家里洗澡，但林粉英当时能够直接推门进去，这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第五、根据《家用燃气燃烧器具管理规则》第8条“事故处理”的规范，重大事故应由有关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处理，处理燃具事故时，应对事故作出四个鉴定证书。但本案中关展昆、张镇森等人并未及时报告有关部门处理，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案发时现场并无第三方可以证实，也未能保留案发现场原貌，时隔一年多后起诉，仅仅根据利害关系人张镇森等出具情况说明并不能客观公正反映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本案并未对热水器使用以及维修、燃气质量等进行鉴定，未能排除其他导致中毒原因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关展昆应当对一氧化碳中毒与使用热水器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证明，一审明显违反了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创尔特公司已经尽到充分的谨慎告知义务，不存在义务不履行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以创尔特公司未履行“警示告知”义务为由，判决创尔特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创尔特公司承担的“警示告知”义务，应当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去确定。即根据《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五项：“使用不当，容易造成产品本身损坏或者可能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产品，应当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警示告知”义务是指“有警示标志或者中文警示说明”。创尔特公司所生产的热水器机身左侧标签已经明确说明热水器严禁安装在浴室及空气不流通的地方、必须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好排烟管。据此，创尔特公司已经履行了谨慎告知提醒义务。而且上诉人的热水器《使用说明书》对热水器的构件、使用方法等作出了更详细的说明，足以给安装及使用提供足够的技术支持。上述法律规定并没要求生产者向使用者作出口头上的警示告知，而是书面的警示标志及警示说明，因此创尔特公司已经充分履行“警示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以未尽口头告知义务为由判决创尔特公司承担法律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众所周知，即使销售人员口头向购买者说明产品使用的注意事项，也不会签订书面的文件资料，是否告知应以产品本身的警示标志和说明书为准，而不能以购买者的口头陈述为准，否则商品的销售方和生产方的责任将无限扩大，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三、退一步讲，假若创尔特公司需要承担未尽告知义务的责任，亦不应该是连带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创尔特公司可能产生的仅仅是产品责任，张镇森等才会产生一般的人身侵权责任。即使创尔特公司承担责任应该属于“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情形。《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创尔特公司已经作出充分的书面警示告知义务，即使未进行口头告知，也不足以导致张镇森等不按说明进行安装热水器，创尔特公司亦在热水器侧面的标签进行警示告知，关展昆只要稍加注意即可避免事故发生，而其也承认对损害结果承担部分责任。总之即使创尔特公司未尽口头告知义务，也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发生。而只有满足《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才承担连带责任，创尔特公司显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本案的损害结果是在2011年1月9日已经发生，则受害人在当日已经知道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月9日起算。本案起诉时为2012年10月，已经超过1年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对其起诉予以驳回。据此，上诉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关展昆要求创尔特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关展昆答辩称：该热水器是由创尔特公司送货安装，根据创尔特公司提供的配送安装协议，创尔特公司允许安装单位根据实际情况不需安装排气管，错误指示安装单位不强制性安装排气管道。创尔特公司违法行为导致事故发生，应承担责任，但创尔特公司的过错不能免除张镇森、林粉英责任。因此，请求驳回张镇森、林粉英与创尔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好又多公司、好又多广源分公司答辩称：我方作为销售方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另查明：一、创尔特公司提交的中山长青燃气具有限公司与广州市白云区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于2004年12月25日签订的“创尔特”系列产品配送安装协议显示，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负责“创尔特”产品在广州地区的用户提供上门配送安装服务，对用户免收安装基本费；该协议第三章“乙方（即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上门安装规范和要求”第7条约定，对烟道式热水器，根据用户家的实际环境确定只装烟道或只装排气扇。二、创尔特公司提交的家用燃气快速热水器（烟道式）使用说明书中记载，本热水器必须安装在通风良好的室内并安装专用排烟管，不得将本热水器安装在浴室内。三、二审程序中，本院依创尔特公司的申请，到事发现场即张镇森、林粉英居住的广州市天河区广园东路1749号203房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涉案热水器为创尔特公司生产，型号为JSD12-W，其侧面贴有铭牌，其中有写明注意事项：热水器严禁安装在浴室及空气不流通的地方，用户必须严格按照说明书的要求安装好排烟管后，才能正常使用。该热水器安装于浴室内墙上，该浴室约2.5㎡，无窗，装有排气扇，没有排烟管，浴室门底部有约20cm宽的百叶窗。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事实问题，即涉案热水器是创尔特公司指示安装的，还是张镇森、林粉英自行安装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创尔特公司与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签订有配送安装协议，由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负责创尔特公司产品在广州地区用户的上门配送安装服务，并对用户免收安装基本费。按照一般的生活经验，热水器的安装比较专业，并非普通家庭能够简单完成。在创尔特公司提供有上门安装服务并免收安装基本费的情况下，如张镇森、林粉英这样的用户选择接受创尔特公司的安装服务符合一般常理和生活经验，与其自行安装的情况比较而言，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已经达到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在创尔特公司无证据证明该热水器为张镇森、林粉英自行安装，也无证据显示其指示安装人在安装完成后有留安装凭证给用户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案热水器为创尔特公司指示安装。
关于涉案热水器的安装要求，创尔特公司提供的产品说明书以及涉案热水器侧面的铭牌上均有明确说明，该热水器为烟道式，严禁安装在浴室内，并必须安装好烟道方可使用。但本案中，创尔特公司的指示安装人将涉案热水器安装于张镇森、林粉英家的浴室内，并没有安装排烟管。而根据创尔特公司与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的安装协议，对于烟道式热水器，创尔特公司允许景泰英超家电安装服务部根据用户家的实际环境确定只装烟道或只装排气扇。因此，对于涉案热水器的安装不当，创尔特公司存在过错，对使用该热水器之人足以带来安全威胁，与关展昆遭受一氧化碳中毒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创尔特公司应当对由此给关展昆造成的损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张镇森、林粉英应当知道涉案热水器存在安全之隐患，而将该热水器交由关展昆使用，对关展昆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应与创尔特公司一起对关展昆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责任分担问题，一审确定侵权人承担70%的责任，而关展昆自负30%的责任，合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具体的赔偿项目及数额，创尔特公司与张镇森、林粉英上诉中均未提出异议，对于一审认定的项目及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创尔特公司上诉中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已有详细阐述，理由充分，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创尔特公司与张镇森、林粉英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审查原审判决结果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42元，由创尔特热能科技（中山）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官 健
代理审判员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康玉衡
二〇一三年××月××日
书 记 员 林俊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