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3民再17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汪幸福，住安徽省蚌埠市。
申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肖凤，住址同上。
上述两申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吴皖民，安徽协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夏付春，住安徽省蚌埠市。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汪前进，住址同上。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何伟，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申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陈善，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幸福、肖凤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付春、原审被告汪前进房屋所有权纠纷一案，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龙民一初字第00528号民事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夏付春、被告汪前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蚌民一终字第00060号民事裁定，撤销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2）龙民一初字第0052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龙民一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被告（反诉原告）夏付春、被告汪前进不服，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4）蚌民一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汪幸福、肖凤与夏付春、汪前进均不服二审判决，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5）皖民申字第00130号民事裁定，驳回汪幸福、肖凤、夏付春、汪前进的再审申请。汪幸福、肖凤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行）监（2016）34000000039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5日作出（2016）皖民抗5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汪幸福、肖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皖民，被申诉人夏付春、汪前进的委托代理人何伟、陈善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诉原告汪幸福、肖凤起诉称：基于互信和交易习惯，在母亲、妹妹等亲属见证和知晓的情况下，2002年6月中旬，原、被告双方达成协议：原告以被告夏付春的名义购买其单位坐落于本市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一套，购房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原告承担，被告负责将该房屋交予原告，并协助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原告以被告夏付春的名义交付房款，夏付春也将房屋交给了原告，原告进行装修后入住至今已十年有余。2006年6月，原、被告共同到市房屋交易所领取房产证并交予原告保管。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过户，均遭拒绝。原告认为，借名买房的合同成立，被告应当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被告间交易合同成立，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经原一审法院释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确认诉争的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本诉被告夏付春、汪前进辩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是无法为司法裁判的请求。所谓办理过户没有合同规定的依据。夏付春参与集资建房，领取了新房，随后该房屋由母亲居住，原告夫妇也住进该房，因此该房屋与原告无法律上的关联，并没有所谓的购买和借名买房。是原告拿母亲的钱缴的购房款，购房的票据都在该房屋内，因原告居住该房屋才持有部分单据，而不是原告所述的其缴纳了相关费用，本案诉争房屋系河道管理局的集资建房，因此，只有该单位的职工才可以购买。原告没有证据支持房屋是其实际购买，也不能证明被告违背当初承诺。原告认为支付购房款是实际购买人的说法是错误的。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夏付春反诉称：2001年反诉原告所在单位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集资建设2号住宅楼，2002年6月对单位职工进行内部销售，反诉原告有资格并实际购买了该2号住宅楼的1-3-1号房屋。时值反诉原告妻子汪前进的母亲房屋拆迁无处居住，汪前进便将其安排住进该房屋，并由掌管其母亲财产的反诉被告汪幸福夫妇提供5万元购房预付款。2004年初汪前进母亲由于身体及其他原因从该房屋搬走，汪幸福夫妇住进该房屋至今。鉴于亲情，作为房屋产权人，反诉原告并未强行阻止反诉被告的居住。而现在，反诉被告却起诉请求判令反诉原告与其存在房屋交易合同，并要求反诉原告为其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因该房属于单位集资建房，具有明显的福利性质，且单位明文规定，只有本单位职工才有资格购买，反诉原告从未与反诉被告签订过该房屋转让合同且没有转让的意思表示。据此，反诉原告依法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腾退位于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
反诉被告辩称：第一，原告对诉争房屋是合法有权的占有。第二，集资房的价格是根据市场商品房价格购的。故请求法庭依法驳回被告反诉请求。
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认定，两原告、两被告均系夫妻关系。被告汪前进与原告汪幸福系姐弟关系。被告夏付春系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职工。2002年6月被告夏付春单位销售其单位的2#住宅楼，夏付春有资格购房。由于被告家已有两套房屋，原、被告在母亲、妹妹等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言明房子由原告购买。原告于2002年7月13日以被告夏付春的名义向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缴纳购房款50000元，后夏付春领取了本市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钥匙，交给原告，两原告对该房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至今。期间，其母亲许明华亦住在该房一段时间。2006年3月，蚌埠市清房办给被告夏付春的蚌埠市职工超标购房情况核定表中载明：夏付春的怀管局2#住宅楼一套（参加集资建房）为违规超标准住房，超92.14平方米（即该诉争房屋面积），应按2000年的市场价补交房款，其应补缴超标面积款为9029元。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给被告夏付春一份缴款通知载明：面积92.14平方米，购房单价902元，房款83110元，超标清理9029元，合计购房款92139元，已付购房款50000元，本次实缴42139元，限4月20日前到局财务科交清房款。2006年3月24日原告以被告夏付（富）春的名义通过转账给蚌埠市纪委，补交了超标购房款9029元，当月28日原告以被告夏付（富）春的名义通过农行淮河支行向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缴纳购房款33110元，两原告共计缴纳房款92139元。另查明：两原告缴纳了办理该房屋产权证的相关费用，2006年6月26日蚌埠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处给被告夏付春颁发了房地产权证（权证字号：房地权蚌私字第170075号），夏付春将该产权证交给了两原告。该房安装的有线电视网络凭证以被告夏付（富）春的名义缴纳，液化气用户凭证系原告汪幸福的名字，费用均是两原告支出。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未能办理。
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认为：汪前进、夏付春与汪幸福、肖凤系近亲属关系，虽然双方对汪幸福、肖凤以夏付春的名义购买安徽省怀洪新河河道管理局在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事宜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双方通过协商达成合意，口头约定房屋由原告夫妇购买，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两原告以夏付春的名义出资购买了房屋，装修入住该房屋至今，按约定及实际出资情况，该房屋应为两原告的合法财产。因两被告对该房屋没有出资，虽然房屋的产权证办理在夏付春名下，但其不是房屋实际权利人。故对两原告请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本院予以支持。现该房屋仍然登记在夏付春的名下，被告应当协助原告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被告辩称诉争房屋是原告拿母亲钱缴的购房款，因原告居住该房屋才持有部分单据，而不是原告所述的其缴纳了相关费用。对该辩称无证据证明，原告亦不认可，不予采信。夏付春要求两反诉被告腾退诉争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本市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归汪幸福、肖凤所有；夏付春、汪前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汪幸福、肖凤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二、驳回夏付春要求汪幸福、肖凤腾退位于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合计120元，由夏付春、汪前进负担。
本院（2014）蚌民一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认定：夏付春、汪前进对原审判决认定“由于夏付春已有两套房屋，双方在母亲、妹妹等家人在场的情况下，言明房子由肖凤、汪幸福购买。夏付春领取了本市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钥匙，交给肖凤、汪幸福，肖凤、汪幸福对该房进行了装修并居住至今。后肖凤、汪幸福多次向夏付春、汪前进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未能办理。”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汪幸福、肖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对夏付春、汪前进有异议的部分，因汪幸福、肖凤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房屋系夏付春所在单位于2001年集资建设，并于2002年6月对单位内部职工进行销售。因汪幸福与汪前进系姐弟关系，该套房屋的购房款实际由汪幸福、肖凤夫妻交纳。基于案涉房屋为夏付春单位的集资建房，根据当时的政策只有单位的正式职工，同时考虑其在单位的职务、工龄、局龄等相关因素才能购买，虽汪幸福、肖凤在2006年补缴部分购房款，但案涉房屋夏付春亦应享有民事权益。由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在汪幸福、肖凤夫妇出资购买房屋时双方并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亦没有签订书面的相关协议，现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独立产权。故关于汪幸福、肖凤要求夏付春、汪前进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及夏付春要求汪幸福、肖凤腾退房屋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夏付春要求汪幸福、肖凤腾退位于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的反诉请求。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一重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坐落于本市沿淮路780号2号住宅楼1-3-1号房屋归汪幸福、肖凤所有；夏付春、汪前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汪幸福、肖凤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三、驳回汪幸福、肖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汪幸福、肖凤负担；反诉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汪前进、夏付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汪前进、夏付春负担60元（已交纳）；由汪幸福、肖凤负担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申字第00130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的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夏付春、汪前进在一审庭审中认可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系汪幸福、肖凤交纳，夏付春、汪前进现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案涉房产出资人为汪幸福、肖凤，而房产部门登记的产权人为夏付春。由于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审判决认定汪幸福、肖凤要求夏付春、汪前进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及夏付春要求汪幸福、肖凤腾退房屋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夏付春、汪前进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汪幸福、肖凤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一、驳回夏付春、汪前进的再审申请；二、驳回汪幸福、肖凤的再审申请。
汪幸福、肖凤向检察机关申诉认为：一、既然认定“出资人为汪幸福、肖凤”，夏付春、汪前进就不应享有任何权利；二、房屋实际产权人与登记名义产权人不一致，所有权应归实际出资人；三、裁定认为“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就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与事实不符且违反逻辑；四、以所谓“双方均无充分证据证明”为由裁定统统驳回违背证据规则；五、中院二审判决和省高院的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定的事实与蚌埠市龙子湖区人民法院重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当事人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事实主张，使案件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时，人民法院就需运用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以确定具体由哪一方来承担举证责任，并最终做出裁判，如果其举证不能，则应承受不利法律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汪幸福、肖凤举证购房款由其缴纳，缴纳单据、补缴单据、房产证亦由其持有，且该房屋一直由二人装修居住至今；夏付春举证案涉房屋系其单位集资建房，房屋产权证上记载的名字系其本人，应当认定归其所有。双方均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若干证据证明，法院应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按优势作出裁判，但二审法院在已认定案涉房屋的购房款实际由汪幸福、肖凤夫妻交纳的情况下，却以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独立产权，据此驳回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提出抗诉。
经审理，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房屋系夏付春所在单位于2001年集资建设，并于2002年6月对单位内部职工进行销售。根据当时的政策只有单位的正式职工，同时考虑其在单位的职务、工龄、局龄等相关因素才能购买。虽然集资款由汪幸福、肖凤实际出资，但因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相关协议，夏付春、汪前进否认双方就如何处置争议房屋达成一致，同时，按政策当时也不允许将该房屋登记在汪幸福、肖凤名下。2006年，蚌埠市清房办给被告夏付春的蚌埠市职工超标购房情况核定表中载明：夏付春的怀管局2#住宅楼一套（参加集资建房）为违规超标准住房，超92.14平方米（即该诉争房屋面积），应按2000年的市场价补交房款。虽然汪幸福、肖凤以夏付春名义补缴了购房款后，将该房屋登记在夏付春名下，并由汪幸福、肖凤保管该产权证。但双方仍未能就争议房屋的处置达成一致并签订书面协议。故汪幸福、肖凤主张系“借名买房”，请求确认争议房屋为其所有，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蚌民一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晓兵
审判员 白 峰
审判员 吴公礼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