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7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享玉，男，汉族，1936年9月15日出生，住址：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代理人：殷绪焱，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嘉宾路**号爵士大厦21A、21B11。组织机构代码：G3477948-5。
法定代表人：梁绍辉，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小丽，该所员工。
委托代理人：赵文宇，该所员工。
上诉人赵享玉因与被上诉人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享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全部诉讼请求，由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首先，《委托代理合同》是不公平、不合理的，不符合事实的、部分条款无效的合同。该委托代理合同是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当赵享玉在作出委托行为时，已经74岁，没有精力和相应的专业知识理解相关条款。并且该委托合同文本是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提供，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作为专业法律服务机构，应该对此非常清楚并理解准确。因此，该合同应作出有利于赵享玉的解释。该合同是二审上诉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的目的是赵享玉对原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资金请求上一级人民法院增加支持，该合同要求的另外30%的律师费应该是赵享玉委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在二审胜诉增加并追回的资金的30%。但由于赵享玉委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并没有实现上诉的目的，二审依然维持一审判决，因此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要求另行支付所谓追回款项30%的律师费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及广东省司法厅文件粤价（2016）298号规定等，律师费的收费总额不得超过30%，根据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自称签订合同时收取的15000元律师费，如再加上所谓的追回款项的30%，该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已然违反广东省律师收费的相关规定。因此该要求另外支付追回款项30%作为律师费的条款是无效条款。其次，原审法院判决赵享玉需按追回款项的30%支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费违反公平、合理原则。1、上诉委托合同有其专门的目的，就是增加一审没有的支持。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没有帮助赵享玉实现合同目的，却要赵享玉支付如此昂贵的律师费，是不合理与不公平的。以此类推，如案件一个阶段就需要支付30%的费用，那么一个案件、需经过一审、二审和执行三个阶段，当事人则需支付追回款项的90%，如再加上已支付的诉讼费等，当事人的利益无从维护。2、赵享玉作为被侵权人、遭受损失的一方，在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代理的案件中共约300万元多年没有执行到位。自2012年2月到目前为止，仅执行到很少数目的款项：总计215187元，还不足以弥补赵享玉银行利息的损失。再次，原审法院在计算上也存在错误。赵享玉追回的款项总额中包含了赵享玉在原案一审中缴纳的诉讼费33379元，该款项不应当作为执行回款的基数。此外，赵享玉除了在2011年1月12日向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支付了15000元律师费，还在2010年11月10日向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
被上诉人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口头辩称：赵享玉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同中的相关条款能够完全准确的理解，本案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已按合同约定参加了二审程序的全部代理活动，及执行程序中的准备工作与代理活动，赵享玉在实现了部分债权之后，拒不支付相应的律师费，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为了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维持原判。
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享玉支付委托代理费用63900元整；2、全部诉讼费用由赵享玉承担。一审庭审中，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将诉讼请求第1项变更为489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6日，赵享玉委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冯向明担任其与练斌等人的上诉案件的代理人。同年12月29日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与赵享玉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赵享玉委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赵享玉与练斌财产侵权纠纷的上诉程序，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指派冯向明律师作为赵享玉的代理人，律师费由赵享玉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先付15000元，追回本案款项后3日内按追回款项的30%支付余款。2011年1月22日，赵享玉经由赵华账户向冯向明账户转账15000元。赵享玉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2015年1月25日收到原审法院执行款96187元和56000元，截至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起诉之日2015年11月11日赵享玉在原审法院执行账户尚有63000元待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与赵享玉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的规定，律师收费的总额不得超过30%，故合同中超过30%部分的律师费的约定无效。鉴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已当庭将已收取的律师费15000元在第一项诉求中进行扣减，即将律师费变更为追回款项的30%，原审法院予以认可。赵享玉辩称已分两次共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经查，本案的已支付的律师费为1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赵享玉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48900元。如赵享玉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保全费659元，由赵享玉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赵享玉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43号询问笔录，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冯向明在该案中向法院陈述，其从未收取过其代理的（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79号案的律师费。进而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两笔律师费，即分别在2011年1月12日、2010年11月10日各支付了15000元，共计30000元。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称：该所律师冯向明代理赵华两个案件，分别为（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79号、（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在本案中，涉及到的案件应该为（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并不是询问笔录中提到的（2011）深罗法民一初字第1079号案件，该笔录中提及的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在（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案件中，一审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已明确约定为风险代理，先支付15000元律师费。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在一审中，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提交了另一份与案外人赵华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与案外人练斌之间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的上诉程序。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指派冯向明律师作为该案的代理人，律师费在合同签订后3日内先付15000元，追回本案款项后3日内按追回款项的30%支付余款。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称，该合同约定的律师费15000元已经支付，对应的一审案号为（2010）深罗法民一初字第550号，二审案号为（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赵享玉在本案中陈述已经支付的30000元中，有15000元系支付的该案律师费。二、双方委托代理的案件为（2011）深中法民二终字第680号，赵享玉为该案原告。其在该案中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国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建设银行、客户交易结算资金第三方存管协议书》无效；2、练斌、国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海公司）、国海证券有限责任公司翠竹路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国海翠竹营业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翠园支行（以下简称建行翠园支行）赔偿因签订《协议书》给赵享玉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金2999800元；3、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承担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金额的银行贷款利息34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8年1月11日至2009年11月19日），直至给付之日止；4、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因共同缔约过失对赵享玉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该案一审案号为（2010）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095号，一审判决结果为：“一、练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享玉返还资金29998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2008年1月11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赵享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33379元，由练斌负担。”
赵享玉不服该案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确认《国海公司、建行翠园支行、客户交易结算资金第三方存管协议书》无效；2、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赔偿因签订《协议书》给赵享玉造成的经济损失本金2999800元及利息34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8年1月11日至2009年11月19日，直至付清为止)；3、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因共同缔约过失对赵享玉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所有诉讼费用由练斌、国海公司、国海翠竹营业部、建行翠园支行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对于合同约定的律师费超过30%的部分，鉴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已当庭将已收取的律师费15000元在第一项诉求中进行扣减，故对于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要求追回款项的30%，应予支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已付律师费的金额和律师费的计算基数。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首先，对于已付律师费金额问题。赵享玉虽然辩称已分两次共支付了律师费30000元，但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主张其中有15000元为（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的律师费，并提交了代理合同和相关的裁判文书，故本院认定赵享玉已支付本案涉及的委托合同律师费的金额为15000元。
其次，对于律师费的计算基数。赵享玉在二审中抗辩，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代理案件的案件诉讼费，应当在追回款项的计算基数中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双方对于诉讼费是否计入律师费计算基数的解释均有一定合理性。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此作出明确约定，但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作为提供专业法律服务的一方，在法律专业知识方面相对于赵享玉具备优势地位，应当向赵享玉就此问题进行解释说明，故本院依前述规定中的诚信原则，支持赵享玉一方的理解。至于赵享玉提出的计算基数应当为比一审多胜诉的部分，本院认为，合同中就该问题约定清晰明确，没有语义上的歧义或不同解释。全从赵享玉在该案中一审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结果和二审上诉请求的金额分析，其关于律师费计算基数的观点亦不能成立。故本院对于赵享玉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
最后，至于本案所涉其他问题，原审法院的论述理据充分、阐述清楚明确，本院均予以认同，不再重复。因此，赵享玉现阶段应当支付的律师费为39542.4元，即：（96187元+56000元+63000元-33379元）×30%-15000元。
综上所述，赵享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裁判对于律师费的计算基数认定存在瑕疵，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5）深罗法民二初字第782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赵享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人民币39542.4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保全费659元，由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负担195.76元，由赵享玉负担1486.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元，由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负担195.76元，由赵享玉负担827.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词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词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的目的予以解释。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