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孙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彦，吉林张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明，男，1956年4月3日出生，汉族，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经理，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成彦，吉林张成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东盛支行，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代表人：刘坚，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少岩，该支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成祥，该支行法务。
原审被告：吉林省华兴泰丰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张守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碳化物公司）、上诉人孙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东盛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原审被告吉林省华兴泰丰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民四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编号为2295[2014]A1016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实际提款日起算；若为分期提款，则自第一个实际提款日起算。借款人应严格按照约定提款时间提款，实际提款日晚于约定提款时间的，借款人仍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还款。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以实际提款日（若为分笔提款，则为第一个实际提款日）为起算日，每12个月为一个浮动周期，重新定价一次。重新定价日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首日，即起算日在重新定价当月的对应日，当月没有对应日的则为当月最后一日。首期利率为实际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施行的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日利率计算基数为一年360天，换算公式：日利率=年利率/360；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每季度末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从逾期或挪用之日起，就逾期或挪用部分，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该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40%。除双方另由约定外，在借款人同时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贷款人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的顺序。2014年5月16日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将1500万元支付给碳化物公司，履行了放款义务。碳化物公司在贷款凭证上加盖了财务专用章。
2014年5月12日，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分别与孙明、华兴公司签订编号为2295[2014]Z1010号、2295[2014]D1010号的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孙明、华兴公司为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的编号为2295[2014]A1016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提供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债权，包括本金、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违约而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保证期间：两年。
同日，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与华兴公司签订编号为2295[2014]F3008号的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华兴公司为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的编号为2295[2014]A1016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提供保证金质押，保证金金额为150万元。
2015年6月17日，碳化物公司现金还款20万元。2015年8月18日，碳化物公司以现金方式偿还本金10万元，2015年10月27日，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从碳化物公司约定还款账户自动扣划35439.29元偿还本金。
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在庭审中明确碳化物公司已偿还截至2015年3月20日的利息。其主张的利息包括：1.期内利息：以1500万元为本金，期限是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5月15日，利率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上浮30%，即7.8%，其中应减去2015年6月17日碳化物公司已偿还的20万元；2.逾期利息：从2015年5月16日至贷款结清之日，以两次偿还本金后的数额分段计算，罚息利率标准是5.1%上浮30%后再上浮40%，为9.282%，浮动利率的调息日为每年的5月16日。
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碳化物公司按照合同规定偿还贷款本息合计金额15332402.28元（利息、罚息暂计算至2015年9月9日），此后发生的利息、罚息计算至执行完毕之日止；2.华兴公司、孙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碳化物公司、孙明、华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碳化物公司应否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1.关于应偿还的本金数额问题。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与碳化物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碳化物公司对收到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2015年8月18日偿还本金10万元，2015年10月27日偿还本金35439.29元没有异议，但主张2015年6月17日，现金还款20万元亦为偿还本金。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四条第四款“除双方另由约定外，在借款人同时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贷款人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的顺序”的约定，在碳化物公司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所欠付的本息时，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有权决定其偿还的顺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双方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虽然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提供的工作联系单记载该笔款项用于偿还碳化物公司欠付的本金，但因该工作联系单系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向迎宾支行出具的内部文件，不能构成与碳化物公司的特别约定，且中国银行东盛支行解释在碳化物公司欠付利息的情况下，系统无法操作直接偿还本金，故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将该笔款项用作偿还利息。因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对偿还本息顺序具有决定权，即使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曾有意用此笔款项偿还本金，后又决定偿还利息，在碳化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主张该20万元系偿还利息，该院予以支持。碳化物公司主张华兴公司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提供了150万元的保证金质押，应将该笔款项在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主张的本金中扣除，但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已取得该笔款项，该院不予支持。故碳化物公司应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偿还贷款本金14864560.71元（15000000-100000-35439.29）。2.关于应偿还的贷款利息计算方式及数额的问题。（1）期内利息。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对碳化物公司截至2015年3月20日的利息已偿还完毕无异议。依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为实际提款日起的12个月，期内利率为提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故碳化物公司欠付的期内利息为以本金15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21日至2015年5月15日，按照提款日（2014年5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上浮30%，即7.8%，因合同中约定日利率=年利率/360，故利息共计182000（15000000×7.8%×56÷360）元。因2015年6月17日还息20万元，故碳化物公司的期内利息已经还清。（2）逾期利息。因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在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约定，碳化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在浮动利率水平上加收40%计收罚息。因双方约定的浮动标准为每12个月为一个浮动周期，重新定价一次。重新定价日为下一个浮动周期的首日，即起算日在重新定价当月的对应日，当月没有对应日的则为当月最后一日。故浮动利率的调整日应为每年的5月16日。因2015年5月16日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5.1%，故罚息利率为9.282%（5.1%×1.3×1.4）。以150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6月17日，按年利率9.282%计算，此期间的罚息应为127627.5元（15000000×9.282%×33÷360）。故截止2015年6月17日，碳化物公司欠付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利息为109627.5元（182000+127627.5-200000）。2015年8月18日，碳化物公司偿还本金10万元，故从2015年6月18日至2015年8月17日的逾期利息应以15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82%计算，数额为235917.5元（15000000×9.282%×61÷360）。2015年10月27日，碳化物公司偿还本金35439.29元，故从2015年8月18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逾期利息应以149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82%计算，数额为268920.17元（14900000×9.282%×70÷360）；从2015年10月27日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应以14864560.71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82%计算，如遇利率调整，调整日为每年的5月16日。
二、关于华兴公司、孙明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孙明对其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应认定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孙明应依据合同约定对碳化物公司欠付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华兴公司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对抗辩权利的放弃，故应认定其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兴公司亦应当依约定对碳化物公司欠付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明主张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应要求华兴公司提供物的担保，而未要求，就此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就此项主张，孙明提供了华兴公司与碳化物公司签订的担保合同以及碳化物公司为华兴公司提供反担保的反担保抵押合同，欲证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应要求华兴公司提供抵押物。但孙明提供的证据均系关于碳化物公司与华兴公司之间的反担保法律关系，并不约束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且中国银行东盛支行选择要求碳化物公司提供何种担保形式，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华兴公司作为担保人，为碳化物公司提供何种担保方式取决于其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及碳化物公司的约定，故对于华兴公司未提供物的担保，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不存在过错，该院对孙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应否追加金刚、赵旻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碳化物公司主张金刚、赵旻为华兴公司的反担保人，且该笔借款中有900万元为金刚、赵旻实际使用，故金刚、赵旻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的规定，金刚、赵旻向华兴公司出具的个人连带保证责任承诺书，系为华兴公司提供反担保，该反担保合同关系和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与碳化物公司之间形成的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华兴公司为该主借款合同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的从合同关系，并非同一债权债务关系，且金刚、赵旻作为华兴公司的反担保人，只有在华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才涉及其在华兴公司承担责任范围内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碳化物公司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签订，碳化物公司对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向其发放的借款1500万元实际收到并无异议。因合同具有相对性，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的相对方仅为碳化物公司，碳化物公司与金刚、赵旻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不能约束本案中国银行东盛支行。金刚、赵旻与碳化物公司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均与本案处理结果无直接利害关系，故该院对碳化物公司主张追加金刚、赵旻为本案第三人，不予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东盛支行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4864560.71元及利息（逾期利息：1.从2015年5月16日至2015年10月26日的逾期利息为614465.17元；2.从2015年10月27日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以14864560.7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282%计算，如遇利率调整，调整日为每年的5月16日）；二、吉林省华兴泰丰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孙明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东盛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794.41元，保全费5000元，由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吉林省华兴泰丰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孙明负担。
碳化物公司和孙明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将170万元在偿还的本金中予以扣除；2.诉讼费用由中国银行东盛支行负担。事实和理由：华兴公司虽然为碳化物公司提供担保，但却未提供担物保以及其提供的150万元质押保证金，由于中国银行东盛支行的过错，致使保证金未能用于抵偿借款本金，因此中国银行东盛支行应当承担过错责任。碳化物公司和孙明所提供的土地和房屋均被法院查封，因此其经过公证的担保合同及反担保抵押合同均应予撤销，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中国银行东盛支行自认偿还20万元为本金，原审法院应当在本金中扣减已偿还的20万元及保证金150万元，从而导致本金和利息计算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
中国银行东盛支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
华兴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将碳化物公司偿还的20万元及华兴公司的保证金150万元在本金中予以扣除的问题。
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与碳化物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除双方另有约定外，借款人需按借款期限届满日归还本合同项下全部借款”第八条第3款约定：“除双方另有约定外，在借款人同时拖欠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情况下，贷款人有权决定偿还本金或偿还利息的顺序”。通过查明事实可知，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15年5月15日，碳化物公司在2015年6月17日现金还款2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在债务人偿还的款项不足以清偿所欠付全部债务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在碳化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偿还20万元时，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有权决定偿还本息的顺序，故碳化物公司主张该20万元系偿还本金的请求，不能成立。同时，碳化物公司主张华兴公司向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提供了150万元的保证金质押，应将该笔款项在本金中扣除，因中国银行东盛支行未实际取得该笔款项，况且中国银行东盛支行也未向华兴公司主张保证金优先受偿权，故对碳化物公司和孙明在本金中扣除保证金150万元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碳化物公司和孙明作为债务人和保证人应当如约履行义务，其上诉请求明显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吉林联合碳化物有限公司和孙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季伟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