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菊华。
委托代理人：徐喜凤，系上诉人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蕉岭县林业局，住所地：蕉岭县蕉城镇向阳路10号。
法定代表人：林文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华，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玲华。
原审第三人：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蕉岭县蕉城镇溪峰路85号。
法定代表人：徐伟彬，镇长。
委托代理人：黄裕，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干部。
上诉人林菊华因与被上诉人蕉岭县林业局、温玲华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蕉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作出的（2015）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菊华及委托代理人林喜凤，被上诉人蕉岭县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春华，原审第三人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黄裕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温玲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起诉和答辩意见
原告诉称：被告（一）为支持城南新区项目建设工程，推进城市化建设，提高城区品位，打造生态城区，租用福星大道以南的土地用于移植城南新区规划区内的名贵树木。被告（二）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2013年12月11日分别把原告依法承包的位于龙安村福星大道以南红一村民小组石路下、下屋背的0.37亩责任田与被告（一）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被告（二）按照《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3日领取了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金共计人民币844元。原告发现后，立即对被告（一）与被告（二）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提出异议，并向蕉城镇人民政府反映，请求解决问题。此后，虽经蕉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多次调查调解，但是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认为：俩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原告依法承包的位于龙安村福星大道以南红一村民小组石路下、下屋背的责任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严重侵犯了原告依法享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违法的，依法必须予以纠正。为维护原告依法享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受侵犯，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一审法院，判令：一、被告（一）与被告（二）于2013年12月11日所签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被告（二）返还被其领取的土地租金共计844元；三、被告（一）、（二）共同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被告（一）蕉岭县林业局辩称：《土地租赁合同》是土地经营者与蕉岭县林业局自愿签订的真实、合法合同，请依法维持。理由是：1、原告与被告（二）徐喜春是婆媳关系。2、合同签订时，承租的土地由被告（二）温玲华耕作。在蕉城镇人民政府和龙安村村民委员会干部见证下，温玲华以发包方的身份自愿与蕉岭县林业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3、合同签订后，温玲华领取了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金（￥844元）。4、原告诉请返还土地租金，属于其与被告二温玲华之间的家庭经济分配问题，与蕉岭县林业局无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被告（二）温玲华辩称：原告诉称被告出租给蕉岭县林业局的0.37亩土地系其责任田，完全与事实不符。1、原告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无地块四址、面积、根本不能证实本案诉争的0.37亩土地就是其责任田，是在原告承包经营权范围内。2、原告已经将1.184亩责任田租赁给蕉岭县林业局，如加上徐喜春出面租赁的1.51亩和被告租赁的0.37亩，总亩数为3.064亩，而据原告提供的承包经营权证，责任田的亩数才2.01亩。据此可见，原告租赁的0.37亩土地根本不可能在原告的责任田范围内，根本不可能是原告的责任田。3、被告出租的0.37亩土地是被告开荒而来的，根本不是原告的责任田。二、被告与蕉岭县林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1、本案讼争的0.37亩土地系被告开荒地，被告完全有权与蕉岭县林业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且也得到村民小组和村委的同意，故被告与蕉岭县林业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原告至今未提供出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被告租赁的0.37亩土地与其有关，是其责任田，是在其责任田范围内，其是该土地的权利人。故原告根本无权提起诉讼。
第三人陈述：第三人与本案不存在利害关系，第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请依法驳回。理由是：1、涉案的《土地租赁合同》是由温玲华代表土地经营者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蕉岭县林业局签订的。2、《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租金由蕉岭县林业支付，领款人是温玲华。3、第三人为合同丙方，但不是发包方也不是承包方，在合同中也没有任何的权利义务，更不用说法律意义上的利害关系，列为本案的第三人显然是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判决结果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林菊华与被告温玲华是婆媳关系。被告温玲华与徐喜春是夫妻关系。2013年12月11日为支持城南新区项目建设工程，推进城市化建设，被告温玲华作为发包方（甲方）、被告蕉岭县林业局作为承包方（乙方）及蕉城镇人民政府作为丙方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在租赁合同中，第一条约定，丙方负责协助乙方租赁土地，协助甲乙双方在土地租赁过程中出现纠纷的调处工作。二、乙方租用甲方福星大道以南红一小组地段农田共0.37亩，租赁期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2033年10月31日止共贰拾年，所租用土地用于移植名贵树木。三、租赁金额：租金按每年每亩壹仟伍佰市斤（1500市斤）干产稻谷、每百市斤稻谷为150元，如遇粮食价格出现上浮，则按照当年国家粮食保护三级稻收购价计算。四、付款方式：自2013年起每年的11月15前由乙方一次性付清当年的租金给甲方，逾期十天未付清甲方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协议订立后，被告温玲华领取了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金844元。后因原告书面向蕉岭县林业局提出要求将涉案土地租金应支付给原告所有，致使2015年度的租金没有发放给被告温玲华。原告林菊华与被告温玲华责任田经营权纠纷，经蕉岭县蕉城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另查，1999年，蕉岭县人民政府向原告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上记载户主林菊华，家庭总人口1人，承包责任田人口4人，分别是林菊华、张元娣（已逝世）、徐喜平（户口已外迁）、徐喜凤（户口已外迁）。蕉岭县农村责任田再延长承包期登记表显示原告下屋背的四址为东至路，西至路，南至德祥，北至路。根据被告蕉岭县林业局租赁图及面积清单显示，两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共计三块地，面积合计1257平方米（1.88亩）。其中两块地（编号A40、41）的四址与原告为户主承包经营权证描述的四址一致，面积为1207.5平方米（1.81亩），第三块地（编号A42）的面积为49.5平方米（0.07亩）。蕉岭县林业局、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与徐喜春夫妇签订租赁合同时，将上述三块地，分两次签订合同。其中，本案由温玲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的面积为250平方米（0.37亩），另案（2015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1号）徐喜春签订租赁合同的面积为1007平方米（1.51）亩。因此，原告承包经营权名下的部分面积200.5平方米由本案温玲华签订。原告与被告温玲华、徐喜春夫妻双方确认，自1994年涉案的田地一直均由被告徐喜春夫妇耕作。
现原告认为涉案责任田是其依法享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则认为涉案土地由其耕作了20多年，是其开荒的土地。为此，原告起诉到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第一，被告是否有权代理原告签订土地租赁合同。首先，涉案土地部分是原告有承包经营权，但被告温玲华夫妻在涉案土地上耕作二十多年，作为蕉岭县林业局、蕉城镇人民政府来讲有理由相信被告温玲华得到原告的授权管理涉案土地。其次，原告与被告是婆媳关系，蕉岭县林业局、蕉城镇人民政府有理由相信被告温玲华的行为代表原告整个家庭。第二，本案《土地租赁合同》是被告温玲华、蕉岭县林业局、蕉城镇人民政府各方所签订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主张被告温玲华、蕉岭县农业局、蕉城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支持。
二、本案的土地租赁合同中权利义务如何处理问题。庭审中，原告林菊华、被告蕉岭县林业局、第三人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表示如法院认定合同有效，各方均同意按2013年12月11日所签土地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合同。因此，本案只涉及原告林菊华与被告温玲华谁来承担《土地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问题。原告主张其是涉案土地的经营权人，故土地租赁款由其支配。被告温玲华则认为涉案土地其耕作了近20年，是其开荒地，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承包耕地、园地、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从事种植业生产活动，承包方依法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应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确认”；第四条规定，“实行家庭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实行其它方式承包经营的承包方，经依法登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备案、登记、发放等具体工作”。根据上述规定，原、被告在蕉城镇龙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有关涉案土地确认由谁经营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予采纳。本案中，涉案的200.5平方米土地，原告取得了县级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因此，原告是200.5平方米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对于原告主张49.5平方米土地是其的开荒地，原告没有取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49.5平方米的土地是其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予采纳。由于49.5平方米的土地一直均由被告温玲华耕作使用，在没有他人持有效权属证明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宜以被告温玲华继续享有该土地的收益权。因此《土地租赁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可由原告与被告温玲共同承担，但合同中甲方可得到收益，可按土地面积的比例分享。原告林菊华可按《土地租赁合同》中收益的80.2%，分得收益租金。被告温玲华可按《土地租赁合同》中收益19.8%分得收益租金。原告要求被告温玲华返还其多领取的涉案土地的租金，符合法律规定。经核定，本案中，原告可分得承包经营的土地面积占的比例为80.2%（200.5／250）的租金收益，故被告温玲华将其领取的属于原告名下土地租金676.89元（844×80.2%）返还给原告林菊华，其余167.11元（844×19.8%）归被告温玲华所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蕉岭县林业局、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与被告温玲华于2013年12月11日所签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合同中甲方的权利义务由原告林菊华、被告温玲华共同承担。合同中约定的租金收益由原告林菊华分得80.2%，被告温玲华分得19.8%。二、被告温玲华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返还土地租金676.89元给原告林菊华。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75元，由原告林菊华负担。
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
林菊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不足以作为判决的依据。本案上诉人一家承包责任田人口四人，持有1999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责任田登记为下屋背地段面积2.01亩。根据广东省农业厅确权释疑问答内容，承包面积按照实测面积登记，台账面积登记入登记簿中；土地类型不管是水田还是旱地，以第二轮台账为准，这一事实情况原审避而不谈未做调查。二、被上诉人温玲华与其丈夫徐喜春早已分家立户，且持有1999年第二轮延包证，但与上诉人是另册，另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可被上诉人温玲华在未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在没有任何委托的情况下擅自与被上诉人蕉岭县林业局签订所谓的《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是无效的。综上所述，请求：撤销蕉岭县人民法院（2015）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蕉岭县林业局辩称：一、同意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应由上诉人与蕉岭县林业局确定租赁关系。二、如果本案合同有效，承认温玲华与蕉岭县林业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但是租赁所得的租金归谁，这是上诉人的经济分配问题，与答辩人无关。
被上诉人温玲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应诉，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第三人蕉岭县蕉城镇人民政府述称：第三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租金是由蕉岭县林业局直接支付的，领款人是温玲华。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镇政府既不是承包人也不是发包人，显然不是适格的主体，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判决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不当，应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以及提供的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诉争合同是否有效；2、若本案合同无效，应如何确定损失分担。
关于本案诉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林菊华主张合同无效，提供《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予以证明。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温玲华认为，涉诉的土地面积超出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记载的面积，主张在涉诉的0.37土地中，其中的0.07属其开荒地，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经查，被上诉人温玲华虽为林菊华的儿媳，但已分家单过，对林菊华为户主的承包经营土地不享有经营权，在未得到涉诉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人林菊华授权的情况下，于2013年12月11日与被上诉人蕉岭县林业局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本案合同签订后也未得到林菊华的追认。因此，被上诉人温玲华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将本案土地出租并收取租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上诉人请求确认上述合同无效，有充分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因合同无效后应如何确定损失分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本院认为，温玲华收取的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承包款844元应返还给上诉人；温玲华在明知其非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人的情形下仍与蕉岭县林业局订立合同，并收取土地承包款；而蕉岭县林业局未仔细审查土地的权属状况而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对造成该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在诉讼中，林菊华、蕉岭县林业局均认可本案诉争合同条款，并愿意按现有条款重新签订合同，结合上诉人在一审的诉求，本院认为，林菊华主张温玲华返还已收取的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承包款844元有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菊华要求确认涉诉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5）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
二、温玲华与蕉岭县林业局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
三、温玲华收取的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的土地承包款844元应返还给林菊华，上述款项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四、驳回林菊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合计225元，由蕉岭县林业局负担112.5元，由温玲华负担112.5元。上诉人林菊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本院退回，蕉岭县林业局、温玲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分别向本院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庆浪
审 判 员 江 彦
代理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