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建国。
委托代理人：孙晓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儿。
委托代理人：沈根健。
委托代理人：沈学峰。
上诉人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阳公司）与被上诉人邹明儿追偿权纠纷一案，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日作出（2012）湖长商初字第96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晨阳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同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晨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国及委托代理人孙晓明、邹明儿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根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陈静波系受雇于邹明儿从事建筑工程打桩工作。2012年3月17日下午17时许，陈静波在为晨阳公司厂房的建设进行打桩作业时，被吊起后突然断裂的水泥管桩堕落击中身亡。2012年3月19日，邹明儿、晨阳公司及陈静波家属在事故发生地的李家巷镇和章浜村两级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编号为05《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邹明儿一次性补偿陈静波家属60万元并承担医疗抢救、丧葬等费用，其中60万元赔偿款，由邹明儿垫付35万元，晨阳公司垫付25万元，至于导致事故发生的管桩质量纠纷，另行解决等；邹明儿作为人民调解协议书的一方当事人，晨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建国作为第三方当事人，均在该调解协议书中签字。同日，邹明儿、晨阳公司在上述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又达成编号为06《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晨阳公司负责对事故水泥管桩的质量检测工作，并在检测报告出具后10个工作日内向生产管桩的厂商提出索赔，如索赔款超过60万元，邹明儿、晨阳公司各方收回已垫付的赔偿款，余款由晨阳公司获得，如索赔款不足60万元的，邹明儿、晨阳公司双方各按垫付比例获得赔偿款。该调解协议书还约定，以晨阳公司为主向水泥管桩生产厂商进行索赔，邹明儿指定律师参与；事故水泥管桩经鉴定存在质量问题的，邹明儿享有追偿权，各方必须严格遵守协议，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承担一切赔偿责任等。以上调解协议签订后，陈静波家属取得了赔偿款60万元及邹明儿支付的陈静波工资等4000元，合计604000元，并出具收条二份交给邹明儿。邹明儿还另行支付了死者陈静波丧葬费用及死者家属的住宿费等共计7798元。另查明，涉案的事故水泥管桩系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依约为晨阳公司制作生产。2012年4月28日，事故水泥管桩经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检测认定，水泥管桩的箍筋间距、混凝土抗压强度、钢棒抗压强度值等多项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同时邹明儿为此垫付鉴定费17000元。同年8月，晨阳公司据以事故水泥管桩的检测报告及相关定作合同、赔偿款收条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生产该事故水泥管桩的厂商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赔付因水泥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施工人员死亡60万元。该案被嘉善县人民法院以上海晨阳建材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依据不足，驳回了上海晨阳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再查明，本案晨阳公司与上海晨阳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杨建国，涉案事故水泥管桩系上海晨阳建材有限公司向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加工定作，从上海晨阳材有限公司调转用于晨阳公司厂房建设中。其间，邹明儿与晨阳公司就对厂房建设的打桩业务订立了口头合同，约定水泥管桩由晨阳公司提供，邹明儿自备打桩设备对水泥管桩进行打桩作业。邹明儿不具备打桩所需要的相关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邹明儿是否享有追偿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协议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中，邹明儿、晨阳公司双方达成的编号为06《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编号为06《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了涉案管桩的质量检测、向生产管桩的厂商进行索赔、获得索赔款后款项的分配及索赔不成功邹明儿享有追偿权等；其次，邹明儿作为雇主以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晨阳公司提供的建筑材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雇员陈静波死亡的赔付款损失而向侵权人进行追偿的权利，故邹明儿享有追偿权。晨阳公司提出邹明儿没有权利行使追偿权的抗辩意见，原审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邹明儿、晨阳公司对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该院认为，首先，邹明儿、晨阳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承揽合同关系，晨阳公司明知邹明儿没有具备相应施工资质仍要求邹明儿为其从事打桩作业，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有明显过失，因此晨阳公司对其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本案涉案事故水泥管桩系晨阳公司提供，该管桩在没有外力的撞击下突然断裂，是造成陈静波死亡的直接原因，晨阳公司作为管桩的提供方，其未提供质量合格的管桩，对此其有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陈静波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邹明儿作为雇主，明知自己不具有从事打桩作业的资格，仍承接打桩作业工程，并指派陈静波在从事该工作，对陈静波的损害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邹明儿、晨阳公司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责任，该院酌情确定邹明儿承担本起事故30%的赔偿责任，晨阳公司承担本起事故70%的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之三是通过人民调解协议达成的60万元赔偿款及其他费用是否合理。该院认为，编号为05《人民调解协议书》虽是邹明儿与陈静波的家属达成，但晨阳公司作为第三方当事人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且该60万元赔偿款由邹明儿先行垫付了35万元，晨阳公司先行垫付了25万元，晨阳公司、邹明儿双方对给付死者陈静波家属赔偿60万元均未持有异议，故该院对人民调解协议中所确定的赔偿款60万元予以认定。对于邹明儿另行支付的陈静波工资2000元、陈静波骨灰盒送回车旅费2000元，殡仪服务费5045元、陈静波家属住宿费1653元、用餐费1100元，管桩质量检测费17000元，该院认为，陈静波工资及用餐费应属于邹明儿自行负担的费用，其余费用属于该次事故合理及必要的开支。综上，该院确定该起事故损失为625698元，根据邹明儿、晨阳公司双方的责任，邹明儿承担该次事故的30%责任即187709.4元，晨阳公司承担该起事故的70%责任即437988.6元，扣除晨阳公司已支付的25万元，尚需给付邹明儿垫付款187988.6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给付邹明儿垫付款187988.6元，限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邹明儿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6935元，由邹明儿承担3465元，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470元，长兴晨阳公司承担的部分限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径直交付邹明儿。
宣判后，晨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于导致事故发生的管桩存在质量问题，邹明儿的施工人员是明知的，但是为了施工方便仍旧使用该管桩，且施工人员违反了操作规程。2、晨阳公司已经履行了2012年3月19日的调解协议书，因此邹明儿不具有追偿权。3、原审确定邹明儿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正。
邹明儿二审答辩称：1、晨阳公司认为施工人员为了贪图施工便利而使用了有缝裂的管桩无事实依据。2、晨阳公司与邹明儿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经检定后管桩存在质量问题，甲方享有追偿权”。现在管桩质量检测报告载明的内容证实管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因此邹明儿享有追偿权。
二审中，晨阳公司向本院提供：1、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内容为由于一个管桩在吊运过程中发生破裂，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向工地补了一个10米的管桩，且提供了一根5米的封桩管桩，经事后了解，工地施工人员未使用5米的管桩，而使用了有裂缝的管桩。2、杨建国与邹明儿的电话录音。上述证据用以证明邹明儿施工人员明知管桩有问题而故意使用，才导致事故的发生。
邹明儿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且证明中陈述存在5米的封桩管桩不属实，事发时工地上不存在5米的管桩。证据2，送桩时没有断裂的桩可送，导致事故发生的管桩是完好的，看不出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施工人员用该管桩进行送桩不存在问题。
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材料认证如下：对证据1，该证明系管桩生产商嘉兴市沪嘉构件有限公司的单方面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其陈述的真实性，故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在录音内容中，邹明儿未曾陈述其施工人员明知管桩存在问题但仍旧使用的相关内容，故该证据对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相同，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晨阳公司的上诉理由及邹明儿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邹明儿是否享有追偿权。二是邹明儿、晨阳公司对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焦点一，邹明儿的雇员陈静波在为晨阳公司厂房建设进行打桩过程中，由于晨阳公司提供的管桩发生断裂导致其死亡，现邹明儿已按编号为05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赔付了陈静波家属375698元，且邹明儿与晨阳公司签订的编号为06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也未有约定邹明儿放弃追偿权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邹明儿向晨阳公司进行追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涉案事故水泥管桩系晨阳公司提供，根据上海晨阳建材有限公司委托浙江省建设工程质量检验站有限公司对该水泥管桩进行质量检测后出具的《管桩质量检测报告》，水泥管桩的箍筋间距、混凝土抗压强度、钢棒抗压强度值等多项指标不符合国家标准，故晨阳公司作为管桩的提供方，其未提供质量合格的管桩，对此其有明显过错。晨阳公司主张邹明儿施工人员明知该管桩存在质量问题但仍旧使用才导致事故发生和《管桩质量检测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晨阳公司应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双方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根据晨阳公司在本起事故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晨阳公司承担本起事故70%的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晨阳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5元，由长兴晨阳金属门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