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8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宜安
委托代理人黄石荣，湖南志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忠诚。
委托代理人邱昌雄，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宜安因与被上诉人邓忠诚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15）桂阳法民初字第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谭宜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石荣，被上诉人邓忠诚及其委托代理人邱昌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邓忠诚与谭宜安系朋友关系，两人于2013年5月3日一起出借100万元给宏润绿色油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公司）。其中邓忠诚出借70万元，谭宜安出借30万元。事后，宏润公司于2013年9月2日偿还邓忠诚20万元。剩余80万元（其中邓忠诚50万元，谭宜安30万元）经过邓忠诚、谭宜安与宏润公司协商一致，双方达成以每吨茶油4万元的价格，以茶油抵债的合意。宏润公司以50吨茶油，抵偿邓忠诚80万元借款（20吨茶油）以及谭宜安120万元欠款（30吨茶油）。达成合意后，邓忠诚、谭宜安从宏润公司拉出32.098吨茶油，用来抵偿债务。拉出来的茶油在邓忠诚处保管。2014年12月24日，邓忠诚、谭宜安就茶油销售以及债务偿还一事达成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扣除邓忠诚之前借谭宜安的借款19.5万元，加上邓忠诚借款应得利息27.5万元，再扣除邓忠诚2013年销售的2.5吨茶油，作价10万元，谭宜安还应支付邓忠诚48万元。在剩余的茶油中，谭宜安再负责销售2.5吨，计价10万元，直接从48万元债务中扣除，扣除后谭宜安还应向邓忠诚支付38万元。谭宜安于当日向邓忠诚出具欠条一张，写下欠到邓忠诚现金38万元。协议还约定，库存的茶油22吨（包括邓忠诚负责销售的2.5吨）全部交由谭宜安处理销售，销售茶油的钱先用来偿还邓忠诚的欠款。
2015年1月3日，邓忠诚、谭宜安又在原有的协议书中另行约定，谭宜安于2015年2月18日之前支付邓忠诚欠款28万元。如茶油未全部售出，则由谭宜安支付28万元，余款10万元由谭宜安按月息3%计算支付给邓忠诚，至该款还清为止。此外，谭宜安在出具欠条后偿还了邓忠诚现金10万元，并一共从邓忠诚处拉走茶油23.53吨处理销售。其中签订协议书之前即2014年12月5日拉走7.43吨，签订协议书之后分别于2015年1月3日和2015年2月13日共拉走茶油16.1吨。茶油拉走后，剩余欠款28万元，谭宜安一直未向邓忠诚偿还。剩余茶油仍在邓忠诚处保存。为此，邓忠诚诉至法院，要求谭宜安偿还欠款2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邓忠诚、谭宜安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是否应予撤销；二、谭宜安是否应偿还邓忠诚欠款28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除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外，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当事人应当履行生效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但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一方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合同。谭宜安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依法予以撤销。谭宜安系在被迫无奈，担心茶油不及时销售会变质的情况下，与邓忠诚签订的协议书。但谭宜安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与邓忠诚签订协议书时，存在被胁迫的事实，谭宜安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结合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双方合伙出借100万元给宏润公司，其中邓忠诚70万元，谭宜安30万元。在宏润公司偿还邓忠诚20万元后，剩余80万元（其中邓忠诚50万元，谭宜安30万元）宏润公司以茶油抵债。双方共从宏润公司拉出32.098吨茶油，其中有20吨茶油系抵偿双方合伙出借给宏润公司的80万元，以每吨4万元的价格计算。根据市场价格，每吨茶油可卖到8万元左右。对此，双方也是予以认可的。20吨茶油即可卖到160万元左右。加上之前宏润公司已经偿还给邓忠诚的20万元，除去本金100万元，尚有80万元左右的利息。邓忠诚出借70万元利息计算为27.5万元，谭宜安出借30万元利息尚有52.5万元左右，并未显失公平。即使协议约定，库存茶油22吨全部由谭宜安销售处理，考虑到销售茶油的成本应当从利息中扣除的问题，该协议书仍未显失公平。而且，根据出借本金计算利息，邓忠诚利息应当比谭宜安利息高出许多。但本案中，邓忠诚所得利息并未超出谭宜安所得利息许多。因此，谭宜安认为订立协议时显失公平，应撤销该协议书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谭宜安应当偿还邓忠诚欠款38万元。但事后只偿还了10万元，剩余28万元至今未予偿还。谭宜安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库存茶油22吨全部交由谭宜安处理销售，销售茶油所得先用来偿还邓忠诚欠款。现邓忠诚尚有库存茶油未交由谭宜安处理销售，邓忠诚没有履行合同义务，邓忠诚要求谭宜安偿还欠款的条件尚未成就，谭宜安享有拒绝偿还欠款抗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因此，谭宜安的主张有一定的法律依据。但是谭宜安已经从邓忠诚处共拉走23.53吨茶油，其中签订协议后即2014年12月24日后也已经拉走16.1吨茶油销售，谭宜安也只能拒绝偿还相应债务。现谭宜安已经拉走16.1吨的茶油销售，但谭宜安并未偿还邓忠诚欠款，邓忠诚因此也享有了抗辩权，可以留置茶油抵债。而且双方于2015年1月3日又在原有的协议书中另行约定，“茶油未全部售出则由谭宜安支付28万元，余款10万元由谭宜安按月息3%计息给邓忠诚至还清为止”。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谭宜安已经明确表示即使茶油未全部售出，谭宜安自己也愿意支付邓忠诚28万元，谭宜安已经明确放弃自己的抗辩权。谭宜安应当依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偿还债务的义务。因此，扣除已经偿还的10万元，谭宜安还需偿还邓忠诚欠款28万元。
综上，邓忠诚要求谭宜安偿还欠款28万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由被告谭宜安偿还原告邓忠诚欠款28万元，该款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减半收取2750元，由被告谭宜安负担。”
上诉人谭宜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谭宜安与邓忠诚2014年12月24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中的27.5元利息为抵债茶油按市场价计算出来的利润。且不说双方协议以油抵债时已不再计算利息。而且邓忠诚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27.5万元利息为谭宜安另外借其100万元的利息，既然是另外债权利息，显然与本案的合伙协议无关，一审法院就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一审法院将27.5万元利息认定为合伙利润，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协议签订后，谭宜安只从邓忠诚处拿了16.1吨茶油，除2.5吨茶油归邓忠诚处理外，尚有3.4吨茶油留在邓忠诚处，即使法院认定邓忠诚享有留置权，但最终判决时，也应将3.4吨茶油款在应付款中予以核减。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邓忠诚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邓忠诚辩称：一、2013年5月3日邓忠诚与谭宜安共同借款100万元给宏润公司，其中邓忠诚70万元，谭宜安30万元，后经向宏润公司催要，该公司以现金和茶油抵债的方式，将本金和利息给了谭宜安。2014年12月24日谭宜安与邓忠诚对本金的给付和借款获取的利息及抵债的茶油进行了算账，经结算谭宜安还应给付邓忠诚38万元，为此谭宜安向邓忠诚出具了欠条，2015年1月3日谭宜安在其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双方再次进行约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履行。二、给付邓忠诚27.5万元利息是双方根据宏润公司给付现金和抵债茶油的价格以及卖油市场价的因素，经双方协商决定的，该笔款项不管是利息还是利润，都是宏润公司和谭宜安、邓忠诚的借款了结后除本金外获取的费用。而且不管是以利息还是以利润进行分配，均不影响双方合伙清算协议的有效性。三、双方将茶油拖回时，邓忠诚购买了油桶，并租场地保管达2年，这都需要开支，而且茶油也有损耗。在2014年12月24日合伙结算时，只对邓忠诚卖油进行了结算，但对谭宜安卖油并未实际结算。谭宜安以签订协议后领取的茶油数量来否定其全部，不符事实及法律的规定。综上，谭宜安的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按照2014年12月24日谭宜安与邓忠诚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库存的茶油22吨全部由谭宜安处理销售（包括邓忠诚负责销售的2.5吨）。该协议签订后，谭宜安拿走了16.1吨茶油，尚有3.4吨在邓忠诚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谭宜安是否应给付邓忠诚28万元欠款；二、谭宜安留在邓忠诚处的茶油是否应折价抵扣给付邓忠诚的欠款。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2014年12月24日，谭宜安与邓忠诚进行内部结算并签订协议书，按照该协议，邓忠诚应进38万元，双方库存茶油22吨全部由谭宜安处理销售，销售款先偿还给邓忠诚。2015年1月3日，谭宜安与邓忠诚又在该协议后另行约定，茶油未全部售出则由谭宜安支付28万元，余款10万元由谭宜安按月息3%计息给邓忠诚至还清为止。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按照该约定，茶油即使未全部售出，谭宜安也应支付邓忠诚38万元，由于谭宜安已给付邓忠诚10万元，谭宜安还应按约定给付邓忠诚28万元。上诉人谭宜安上诉认为不应给付邓忠诚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按照2014年12月24日谭宜安与邓忠诚签订的协议书，双方库存的茶油22吨全部由谭宜安处理销售（包括邓忠诚负责销售的2.5吨）。该协议签订后，谭宜安只拖走16.1吨茶油，尚有3.4吨茶油在邓忠诚处，邓忠诚理应按照协议将3.4吨茶油交给谭宜安处理，但因谭宜安在一审并未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作审理，谭宜安可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谭宜安提出留在邓忠诚处的茶油应折价抵扣给付邓忠诚的欠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谭宜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向京
审 判 员 杨利平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