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赔终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苏增勤，男，1952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刘学范，男，1953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关胜智，男，196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苑操场108号。
法定代表人朱海斌，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晶，北京市铭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琳，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南路27号上地办公中心。
法定代表人王志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鲍军，北京市海淀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席鹏飞，北京市海淀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苏增勤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行初11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书中查明：被拆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位于海淀区槐树居卧虎山南河沿，该房屋由苏增勤居住使用。2014年9月10日，北京市海淀区海淀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淀镇政府）认为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设，将该房屋强制拆除。将拆除房屋内物品移至他处保存。北京市海淀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以下简称海淀城管）在拆除当日派员到拆除现场。海淀镇政府未经先行的行政决定、送达等行政程序，迳行对涉案房屋予以强制拆除，将屋内物品搬离，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未履行应当的行政程序，其行政行为应当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其违法。（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所涉及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该行为违法。海淀城管在拆除涉案房屋时，派员到现场，应视为其与海淀镇政府联合进行强制拆除行为，应共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2015年11月17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海淀镇政府、海淀城管于2014年9月10日对苏增勤在北京市海淀区槐树居卧虎山南河沿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7年7月3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裁定书，将原判决书中苏增勤居住使用的涉案房屋地址，更正为“北京市海淀区香山街道办事处第一社区娘娘府西卧虎山南坡河沿甲X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苏增勤陈述房屋内物品被二被上诉人非法抢劫毁坏灭失，其提供了财产毁坏损失赔偿种类价值明细单，称相关证据在被拆房屋内，无法提供。海淀镇政府陈述物品由北京市求是公证处现场公证清点后，存放于六郎庄一处库房内，在第一次一审结束后至二审期间，六郎庄地区拆迁，人员和情况比较复杂，保管部门保管不善，造成物品全部灭失。因（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二被上诉人上述行为违法，并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苏增勤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二被上诉人无条件在北京市官方正式媒体公开向苏增勤道歉；2.判令二被上诉人无条件将所有侵权拆毁的房屋建筑原地恢复原状，经验收后交付使用；3.无条件返还抢劫苏增勤的所有可移动财产；4.赔偿苏增勤自2014年4月16日始至立案房屋出租收益损失（每间月租金800元乘26间，等于月收益20080元，乘22个月等于422600元），此项按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5.赔偿苏增勤自2015年9月1日始至立案之日，租房居住损失（月租金1000元乘18个月，等于18000元），此项按实际给付之日止计算；6.赔偿非不动产财产毁坏损失（不含被上诉人自称可返还抢劫的部分财产）529.65万元的两倍，共计1059.3万元；7.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
2018年5月18日，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认为，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对于苏增勤提出的第一、四、五、七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对于苏增勤提出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苏增勤对于涉诉土地拥有合法的使用权，故一审法院对于苏增勤要求原地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苏增勤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调查核实，存放于六郎庄仓库内的物品确已灭失，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故苏增勤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物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对于苏增勤提出的第六项诉讼请求，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所列明细单中的物品。对于苏增勤的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房屋的间数、用途等因素对物品损失予以酌情确定。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海淀镇政府、海淀城管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苏增勤房屋内物品损失人民币十万元，驳回苏增勤的其他赔偿请求。
苏增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一审法官违反法定程序，未对上诉人持铁证依法要求北京市三级法院整体回避、异地审理的诉求先行裁决，枉法强审、强判送达一审判决，剥夺上诉人要求审判机关回避异地审理的法定权利。2.一审判决拒不依法追究二被上诉人诉讼中故意毁灭证据“妨害司法公正”相应法律责任，枉法裁判、袒护、包庇二被上诉人。3.一审判决抗拒《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以下简称宪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四条“人民法院依法对行政案件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的规定，剥夺上诉人获得国家足额赔偿法定权利及权益。二被上诉人2014年9月10日故意抗拒己生效（2014）海行初字第255号判决，非法超越行政管辖，侵入上诉人住宅抢劫室内价值数百上千万元私有财产，将上诉人数十间私有房屋全部拆毁。被上诉人非法强拆后致苏增勤全家无地居住，借钱租房居住给上诉人造成无止境财产损失，理当判令被上诉人足额赔付。上诉人依据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和行政诉讼法提请本案国家赔偿诉讼，有理、有据，无任何不当。综上，请求：1.确认一审判决抗拒宪法第一百二十六条，行政诉讼法第四条的规定，非法秘密执行二被上诉人与司法审判机关共谋封杀上诉人不服非法强拆财产侵权诉讼维权方案，剥夺上诉人获得国家足额赔偿法定权利及权益为枉法裁判。2.确认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未依法就上诉人当庭持铁证要求北京市三级法院回避、出京审理依法先行裁决，强行审理为程序故意违法。3.确认一审行政赔偿判决，拒不依法追究二被上诉人在讼期中故意毁灭证据，“妨害司法公正”法律责任为司法枉法。4.撤销一审行政赔偿判决，一审法院故意认定事实、证据、法律错误，非法剥夺苏增勤获得国家足额赔偿法定权利及权益，袒护、包庇二被上诉人公权力的枉法裁判，发回一审法院，判令重审本案。
海淀镇政府和海淀城管均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予以维持。
在一审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内，苏增勤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书、（2014）海行初字第25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法院撤销了海淀镇政府作出的通知书，及法院确认二被上诉人强拆违法。2.《关于海淀区五环路拆迁安置工程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证明苏增勤购买本案涉诉房屋为合法军用建筑。3.四份房产买卖转让协议，证明涉诉房屋为苏增勤合法买入，善意取得。4.证词，证明涉诉房屋为合法军用建筑，并非苏增勤买入后自建房屋。5.二被上诉人2014年9月10日强拆涉诉房屋的现场照片及平面草图，证明侵权事实及所有被拆房屋的数额。6.国家赔偿申请书及邮单，证明苏增勤向二被上诉人申请国家赔偿事实存在。7.2002年2月7日苏增勤亡妻生前照片、房屋照片及（2003）一中刑初字第34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涉诉房屋自2002年购入后未曾改建、扩建。8.用电客户电费交费通知单、（2016）京04行初100号行政裁定书、（2014）海行初字第255号行政裁定书、（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裁定书、万柳地区（海淀镇）概况，证明涉诉房屋不在被上诉人的行政执法管辖范围内。9.私有房屋来源事实陈述及证明，证明海淀城管曾于2005年对涉诉房屋进行过调查，苏增勤曾向海淀城管进行了相关事实陈述及说明，海淀城管后来查证确认合法并结案。10.《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证明被上诉人依据2009年制定的条例处罚苏增勤2002年之前购买的军用建筑，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11.《玉泉山情思――忆毛主席在玉泉山与我的谈话》，证明毛主席自1950年建国初始搬入玉泉山居住，警卫部队四中队即在此地建军营。12.《关于苏增勤行政诉讼案协调会会议记录》，证明二被上诉人妨害司法公正，侵犯苏增勤诉讼维权。13.《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信访事项答复意见函》，证明北京市规划主管部门称北京地方有关执法部门无权对驻京军队建筑的合法性或非法性予以执法。14.上世纪30年代后期本区旧貌照片、妙云寺公园地图照片、香山街道办事处管辖信息，证明苏增勤的房子归香山地区管辖，不归被上诉人管辖。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海淀分局关于协查北京市海淀区玉泉山北墙外四槐居临102号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诉房屋为违法建设。2.海淀镇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涉诉房屋为违法建设。3.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制作的现场物品清点清单，证明涉案房屋内物品情况。4.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制作的现场物品清点录像，证明涉案房屋内物品情况。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海淀城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海淀分局关于协查北京市海淀区玉泉山北墙外四槐居临102号所建房屋规划审批情况的函》，证明涉诉房屋属违法建设。2.海淀镇政府规划建设与环境保护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明涉诉房屋属违法建设。
上述证据已随案卷全部移送本院。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认为，苏增勤提交的证据1、证据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能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予以认可；苏增勤提交的证据5中的照片、证据8中三份行政裁定书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苏增勤提交的证据2、3、4、7、9、11、12、13、14以及证据8中的用电客户电费交费通知单、万柳地区（海淀镇）概况，因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苏增勤提交的证据10是法律规范，不能直接证明苏增勤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海淀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海淀城管提交的证据1、2，在（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案件中已经出示并质证，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对海淀镇政府提交的证据3、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二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0日对苏增勤在北京市海淀区槐树居卧虎山南河沿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2015）海行初字第11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因此，二被上诉人对其违法行为给苏增勤带来的直接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苏增勤要求赔偿的事项，本院认为，被拆除房屋内家具、物品等当属个人合法财产，应受到法律保护。但根据核查的事实，涉案房屋被拆除后，存放于六郎庄仓库的屋内物品已经灭失，苏增勤要求返还物品的请求本院无法支持。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该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亦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财产损害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二被上诉人以给付苏增勤赔偿金的方式，承担屋内物品损失的的赔偿责任并无违法之处。关于赔偿数额，虽然苏增勤提交了其所主张的物品清单，但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综合被拆除房屋间数，生活所属物品等因素，对苏增勤所提第六项赔偿请求酌定赔偿金人民币十万元并无不当。苏增勤还提出，其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并一直调取相关证据，进而要求二被上诉人无条件将被拆除房屋在原地恢复原状。因其至本院审理期间仍未举证证明对涉案的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故其上述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苏增勤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本院同意一审判决书中的有关意见，不再赘述。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苏增勤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菲
审 判 员 王 贺
审 判 员 王 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林昱彤
书 记 员 牛 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