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孙素兰，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超，男，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子雄，广东新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
法定代表人：黄远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才、潘俊杰，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粤派公司”）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睿时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粤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全部由新粤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主要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新粤派公司未成为睿时尚公司的股东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精神，公司股东取得完整股东资格和股东权利，必须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是向公司依法出资或者认缴出资，或者依法受让或继受公司股权。形式要件是对股东出资的记载和证明，即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工商部门登记。在公司股东因股权归属产生争议时，应注重股权取得的实质要件，即是否实际出资。根据《增资扩股协议》，睿时尚公司在收到新粤派公司支付第一笔投资款后已向其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因此新粤派公司符合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新粤派公司未支付的后两期款项为其承诺向公司出资的公积金，这部分款项不影响新粤派公司已实际认缴出资并成为了睿时尚公司股东的事实。原审法院关于《还款协议》的效力认定错误。还款的前提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新粤派公司认缴了睿时尚公司的出资并全额缴纳注册资本和部分承诺的公积金后，钱款已实际用于睿时尚公司的运营支出。新粤派公司作为睿时尚公司的股东，要求公司向其返还出资实际上属于股权回购。股东要求公司回购股权应当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75条的规定，新粤派公司单方要求睿时尚公司回购其认缴的股份违背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连带返还错误。新粤派公司实际上已成为睿时尚公司的股东，并无要求公司回购其股份的权利。在主债权不存在的情况下，作为从债权的担保债权并不能单独存在。刘子超以个人名义向新粤派公司支付了4000元，并不能代表主债权当然成立。二、本案的违约方实际上是新粤派公司。新粤派公司认缴并缴纳了睿时尚公司的注册资本后，由于事后反悔，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承诺的后续公积金，导致睿时尚公司的经营计划无法进行，给睿时尚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作为公司股东，新粤派公司不顾公司面临的困难，组织了社会人员到睿时尚公司办公所在地胁迫睿时尚公司、刘子超签订还款协议。虽然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并无向新粤派公司还款的义务，但在人身自由和安全均被控制的情况下才签订了所谓的还款协议，从协议内容来看显失公平，与事实不符，且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归于无效。
被上诉人新粤派公司答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睿时尚公司收齐新粤派公司全部1000万元投资款后才办理工商登记手续，但该协议并没有完全履行，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所以新粤派公司并非睿时尚公司的股东，新粤派公司要求睿时尚公司返还出资款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股权回购。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睿时尚公司、刘子超的上诉请求。
新粤派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偿还欠款本金3996000元；2.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1月21日以4000000元为计息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7年2月20日以3998000元为计息基数，自2017年2月21日至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以3996000元为计息基数，以上均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至2017年3月27日，利息合计为989200元，详见附表）；3.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支付因本案诉讼新粤派公司所支付的律师费160000元；4.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就前述应向新粤派公司清偿或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上暂计至2017年3月27日的诉讼请求金额合计3996000元+989600元+160000元=5145200元）；5.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2月28日，新粤派公司作为投资方（甲方）与原股东刘子超、案外人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乙方）、目标公司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关于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于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如下：甲方对丙方及乙方进行了必要的尽职调查，知悉目标公司现状，以增资扩股方式对丙方进行投资；在符合协议规定的相关条款和条件的前提下，丙方及乙方同意将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1000万元增加至1250万元，并同意投资方对丙方的增资扩股；乙方放弃对投资方本次增资的优先认购权；目标公司登记日之前的未分配利润、公积金及以后产生的利润、公积金等，均由本次增资完成后的全体股东按出资比例分享；丙方本次新增注册资本人民币250万元，均由甲方认购。本次增资完成后，丙方注册资本增加至人民币1250万元；甲方的投资总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出资250万元构成新增注册资本，另外750万元人民币投资款全部计入丙方的资本公积金；甲方全部支付完毕投资款，即交割；投资方应自协议签署之后并在符合各方约定支付条件的情况下，甲方将全部增资价款1000万元按照下表要求将投资款分三期汇入目标公司名下指定的银行账户：第一期投资款于签约后15日内到款40%，第二期投资款于前次付款后50日内到款30%，第三期投资款于前次付款后30日内到款30%；目标公司应在收到上述全部增资价款后的15个工作日内将有关文件向工商局办理本次增资扩股的工商变更登记，并完成本次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依据协议全部支付完毕投资款之日起即成为丙方股东，依照法律、协议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享有所有股东权利并承担相应股东义务，股东的资本公积、盈余公积金和滚存的未分配利润由甲方和乙方按协议确定的股权比例享有；各方同意，下述条件全部满足时，视为本次增资扩股完成：（1）每笔投资款到账后的3个工作日内，目标公司向投资方出具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载明投资人的出资额、出资比例及到账时间；（2）工商局已对目标公司的股东及股权比例进行变更登记，并就本次注册资本变更向目标公司颁发新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3）协议各方应共同按照协议约定条款修改目标公司章程，并将修改后的目标公司章程与协议同时签署，一并在约定的时间内报工商局登记、备案。工商局已对目标公司章程作相应变更登记、备案；如果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按时办理相关验资和工商变更手续，且逾期超过15个工作日仍无法办理相应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甲方有权以书面通知的形式单方终止协议。丙方应于协议终止后15个工作日内退还甲方已经支付的全部投资款和支付该笔款项银行同期贷款的利息，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各方经协商一致，可以书面方式共同解除协议；任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并在守约方向其发出要求更正的书面通知之日起30天内不予更正的，或发生累计两次或以上违约行为，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提出解除协议的乙方应当以书面形式通知其他各方，通知在送达其他各方时生效；协议被解除后，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权利。目标公司处加盖睿时尚公司印章，原股东处有刘子超签名、案外人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印章，投资方处加盖了新粤派公司印章。
2.2016年2月29日，三方又签订《关于<增资扩股协议>的补充协议》，补充约定：原协议中支付投资款先决条件为（1）第一期投资款：项目商业计划书和尽职调查报告以及签约后3个月基本开支预算计划获得投资方认可；（2）第二期投资款：签约后公司的核心管理团队构成、文件管理、项目流程以及财务管理获得投资方认可；（3）第三期投资款：公司新近CEO提出的实业发展计划（含预算及年度工作目标）获得投资方认可。投资方处加盖了新粤派公司印章，原股东处有刘子超签名、案外人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加盖了公司印章、案外人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加盖印章，目标公司处有睿时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公司加盖了印章。
3.2016年3月24日，睿时尚公司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书》，确认于2016年3月22日收到新粤派公司认购其公司股权的第一次缴纳400万元出资款。
4.2016年6月8日，新粤派公司向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发出《业务联系函》，载明：“……截止到5月31日新粤派公司要求磁云科技公司共同开展对睿时尚公司实施财务监督检查，以及在经历与睿时尚管理层特别是董事长刘子超先生的多次见面和书面信函与微信往返沟通交流后，我们发现并确信睿时尚管理层特别是董事长刘子超先生在我们（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后的公司管理中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违背承诺和诚信，以及可能存在侵吞公司财产和商业欺诈等违法行为的情况，在经过认真和慎重的研讨后，我们不得不被迫做出以下决定：1）立即终止《关于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于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之增资扩股协议》关于投资款支付相关条款的执行，即终止第二、三期投资款的支付。2）要求在约定时限内收回已经支付的第一期投资款400万元。3）要求追究睿时尚公司的违约责任和可能存在的违法责任。4）如贵司同意并接受先行协商解决，则务必于收到本业务联系函之日起的3日内给我们（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发函确认，否则，我们将保留采取进一步维权行动的权利。”
5.2016年8月20日，新粤派公司（甲方）、睿时尚公司（乙方）、刘子超（丙方）、案外人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丁方）、案外人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戊方）签订《还款协议》，内容为：由于乙方的实际状况与《增资扩股协议》约定的情况、投资条件等状况存在差异，经各方协商一致，甲方、乙方、丙方、丁方、戊方同意解除《增资扩股协议》，并由乙方、丙方共同将已支付的投资款项人民币400万元及其利息无条件偿还给甲方。（1）乙方、丙方无条件、共同连带向甲方偿还投资款项400万元及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偿还该款项之日止按照贷款固定利率6%计付利息。乙方、丙方对该款项的偿还负共同连带清偿责任。（2）各方同意，乙方、丙方偿还前述款项的时间如下：从2017年1月始按每月偿还的方式还款于每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每月的还款金额为丙方每月收入的40%，但每月还款不低于人民币30000元，如乙方、丙方有偿还能力时，应提前还清欠款。（3）乙方、丙方保证按上述还款时间按时还款，否则任何一期还款逾期超过2个月的，甲方有权宣布全部应偿还的款项一次性到期，并立即要求乙方、丙方一次性偿还全部款项400万元，并有权要求乙方、丙方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每日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计息至实际还款之日，同时，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且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交通费、差旅费、公证费等一切费用由乙方、丙方承担。（4）乙方、丙方就协议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连带责任，甲方要求乙方、丙方任何一方或双方按照协议约定偿还全部款项并承担相关的逾期还款责任。
6.2017年1月21日，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转账2000元。2017年2月20日，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转账2000元。
7.新粤派公司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委托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约定律师费160000元，有招行银行付款回单及律师费发票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原审庭审陈述，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是否需要向新粤派公司返还投资款400万元。
首先，双方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约定，在睿时尚公司收到三期全部增资价款后的15个工作日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视为本次增资扩股完成。而双方均确认新粤派公司仅支付了第一期投资款400万元，故《增资扩股协议》并未履行完毕，存在解除的前提条件；其次，新粤派公司与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及案外人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有各方当事人签章，符合合同有效的形式要件。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抗辩称该《还款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还款协议》中各方同意解除《增资扩股协议》，且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同意将400万元及其利息偿还给新粤派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新粤派公司现诉请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返还40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合法合理，予以支持。此外，根据新粤派公司提供的两张招商银行转账凭证显示，刘子超陆续向新粤派公司归还了合计4000元，进一步证明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向新粤派公司还款的真实意愿。
《还款协议》约定，睿时尚公司、刘子超还款逾期超过2个月的，须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2日起按每日3‰计付逾期还款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现新粤派公司主张还款利息调整到年利率24%，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
《还款协议》约定新粤派公司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均由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承担。新粤派公司提交《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主张实际支出律师费160000元，未超过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于2018年4月8日作出判决：一、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偿还3996000元；二、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1月21日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7年2月20日以3998000元基数，自2017年2月21日起至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以3996000元为基数，均按年利率24%计算）；三、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深圳新粤派创投基金管理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6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81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2816元由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睿时尚公司、刘子超、新粤派公司对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睿时尚公司、刘子超与新粤派公司及案外人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增资扩股协议》约定，新粤派公司投资的总额为1000万元，其中250万元为新增注册资本，取得睿时尚公司20%的股权，另需投资750万元作为资本公积金，即新粤派公司取得睿时尚公司20%股权的对价是投资1000万元。睿时尚公司在新粤派公司付清全部投资款1000万元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有关睿时尚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合同还约定只有工商部门对于股权进行变更登记后，增资扩股才完成。上述合同签订后，睿时尚公司出具了《股东出资证明书》，确认新粤派公司出资400万元，但并没有确认新粤派公司成为睿时尚公司的股东，持股20%，工商部门也没有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睿时尚公司主张新粤派公司已经成为睿时尚公司的股东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此后，睿时尚公司、刘子超与新粤派公司及案外人深圳磁云数字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小峰泰科技术有限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确认睿时尚公司的实际状况与合同约定存在差异，同意解除《增资扩股协议》，睿时尚公司、刘子超返还新粤派公司投资款400万元，该《还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睿时尚公司、刘子超辩称是在新粤派公司的胁迫下签订没有证据证实，且该协议能与新粤派公司向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发出的《业务联系函》、及刘子超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实际返还4000元相对应，故对于睿时尚公司、刘子超主张《还款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新粤派公司主张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判决睿时尚公司、刘子超共同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睿时尚公司、刘子超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16元，由上诉人深圳睿时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刘子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黄怡斐
祝茵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