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刑终244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男，1974年8月9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住赫章县。
诉讼代理人詹俊宇，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初中文化，住赫章县。系本案被害人曹恒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75年6月10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小学文化，住赫章县。系本案被害人曹恒之母。
原审被告人阳翔，男，1996年6月12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白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赫章县。因本案于2017年10月25日被赫章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赫章县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勇，男，1973年8月22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白族，住赫章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琴，女，1976年5月6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汉族，住赫章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保险公司），营业场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南环中路83号附9号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780182190M。
法定代表人龙浩，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营业场所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明湖路1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0914654991B。
法定代表人杨先忠，该公司总经理。
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阳翔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4月4日作出（2018）黔0527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认定：2017年7月18日凌晨，被告人阳翔驾驶车牌号为贵Ｂ×××××的轻型自卸货车运载水泥，并搭乘曹某2。当日2时50分许，该车行驶至赫章县兴发乡大韭菜坪景区新修12米大道一陡坡路段时失控，碰撞护栏翻覆于弯道外侧，造成阳翔受伤、曹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经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阳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曹某2承担次要责任。
另查明，被告人阳翔于2017年10月25日经公安民警电话通知后主动到兴发乡交通警察中队投案。
再查明，2015年6月18日，贵Ｂ×××××号轻型自卸货车由原车主阳琴与刘继奎签订售车协议并交付给刘继奎。被告人阳翔案发当天所驾驶的货车即刘继奎所有，刘继奎在自己没有时间驾驶该货车运载水泥的时候，让阳翔帮忙驾驶此货车运载水泥，双方约定，按照阳翔驾驶运载水泥的次数来给付工钱，阳翔驾驶货车运载水泥1次，刘继奎给付阳翔100元。在事故发生以后，曹恒被送往赫章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花费医疗费用人民币4,562.93元，曹某2于案发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后因从赫章运输曹某2尸体至兴发乡花费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阳翔以及货车所有人刘继奎在事故发生后，于2017年7月22日各赔付曹某2家属人民币20,000元，共计人民币40,000元。贵Ｂ×××××号轻型自卸货车于2017年3月19日在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同年5月13日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中心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份额分别为122,000元、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曹某2出生于1996年12月5日，死亡时年满20周岁。贵州省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年；2016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8,398元/年。
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阳翔驾驶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标准的车辆，且超载，已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导致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失控，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1人经抢救无效死亡，阳翔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被告人阳翔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阳翔赔偿死者曹某2亲属人民币20,000元，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50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的肇事车辆已被原车主阳琴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以买卖方式转移并交付刘继奎，故原告人主张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原告人主ＸＸ光勇与阳翔存在雇佣关系，阳光勇应承担雇主的赔偿责任，但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阳光勇与阳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对该诉求不予支持。曹某2搭乘该货车，属于本车人员，其在搭乘货车途中受到的人身伤亡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范围，故对于原告人主张天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进行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26条第1款第（4）项规定：“被保险人、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本车车上人员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对原告人提出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人主ＸＸ翔与刘继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原告人提交的阳翔与刘继奎之前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以及阳翔庭上所述，由刘继奎给付阳翔工钱，阳翔驾驶货车运载水泥，二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且案发当天阳翔违规驾驶该货车，并搭乘曹某2，其主观上具有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损失：1.医疗费，根据原告人提供的医疗发票，确定为人民币4,562.93元；2.丧葬费，根据贵州省2016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计算，确定为人民币29,199元；3.死亡赔偿金，根据贵州省2017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确定为人民币581,600元；4.尸体运输费用，根据原告人提供的运费单据及主张的事实，被告人阳翔及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均无不同意见，确定为人民币2,000元。根据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黔公交认字[2017]第0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阳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曹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综上，二原告人因其儿子曹某2死亡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617,361.93元。该损失酌情由被告人阳翔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应扣除之前阳翔、刘继奎垫付的相关费用人民币40,000元，即被告人阳翔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应连带赔偿二原告人人民币453,889.54元。关于二原告人请求的参与处理事故人员车旅费、误工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无相关事实或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被告人阳翔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阳翔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二、被告人阳翔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医疗费、丧葬费、尸体运输费、死亡赔偿金损失人民币453,889.54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继奎提出的上诉理由是：1.曹某2的致使伤形成原因不清，没有具体的死因判断；2.曹某2跳车之后其身份已由“乘车人员”转变为“第三者”，且其死亡位置也是在车外，天安、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并无证据证明车辆在交付时存在故障，上诉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本次阳翔驾驶该车时上诉人出门在外，对此毫不知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与阳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5.一审判决上诉人与阳翔承担80%连带赔偿责任过高；6.一审法官与阳琴丈夫韩某有亲属关系，一审判决不公正。
刘继奎的代理人提出的代理意见是：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当。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阳翔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曹某2死亡地点是在车外，其受伤致死时已脱离肇事车辆，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天安财产保险公司六盘水支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公司六盘水支公司应当在承保范围内对曹某1、王某进行赔偿。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提出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是534,853.4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确认581,600元，超过诉讼请求；曹某1、王某主ＸＸ光勇与阳翔存在雇佣关系，意味着并未要求上诉人刘继奎承担责任；一审法官韩为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琴丈夫韩某有亲属关系，应当回避而未回避，违反法律规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阳翔犯交通肇事罪及阳翔受雇于上诉人刘继奎为其驾驶车辆运输水泥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认定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列举，并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二审中，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原审被告人、其他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列举的证据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刘继奎及其代理人所提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根据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本院评判如下：
1.对上诉人刘继奎所提曹某2致死原因不清的上诉理由，经查，经贵州省赫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曹某2系因头部遭受暴力造成颅底骨折致颅脑损伤死亡。经赫章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原审被告人阳翔驾驶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标准的车辆且超载导致车辆在行使过程中失控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曹某2在车辆行使过程中跳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2.对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曹某2跳车之后身份已由“乘车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天安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曹某2跳车之后虽已脱离车辆，死亡地点在车外，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死亡系脱离肇事车辆之后被该车辆碰撞、碾压等伤害情形所致，其身份并未由车上人员转化为车辆发生意外事故后遭受人身伤亡的第三者，不属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天安保险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3.对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与阳翔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原审被告人阳翔的供述、上诉人刘继奎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证实阳翔系为上诉人刘继奎驾驶车辆运输水泥，刘继奎支付阳翔报酬的事实，且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光勇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赫章县黔沪水泥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出库单相印证，该出库单所载承运人“刘某”虽与与上诉人刘继奎姓名不同，但联系电话一致，故对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4.对上诉人所提并无证据证明车辆在交付时存在故障，其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并不以雇主存在过错为前提，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5.对上诉人所提一审判决其与阳翔承担80%连带赔偿责任过高的上诉理由，经查，曹某2的死亡虽与其跳车行为有关，但其跳车系车辆失控所引起。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已认定阳翔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曹某2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根据双方责任情况，一审判决上诉人与阳翔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6.对代理人所提曹某1、王某主ＸＸ光勇与阳翔存在雇佣关系，意味着并未要求上诉人刘继奎承担责任的代理意见，经查，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未主张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人阳翔之间系雇佣关系，但其以上诉人为肇事车辆的监管责任人，诉讼请求中明确表示要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该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7.对上诉人及代理人所提一审法官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阳琴的丈夫有亲属关系，一审法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因上诉人及代理人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承办法官与阳琴丈夫系近亲属关系或有其他法律规定应当自行回避的情形，对该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予采纳。
8.对代理人所提一审判决超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诉讼请求的意见，经查，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所提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是534,853.40元，而一审法院判决计算为581,600元，已超过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故对该代理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阳翔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负事故主要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应依法处罚。阳翔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且已赔偿死者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原判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原审被告人阳翔未提出上诉，公诉机关亦未提出抗诉，本案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
阳翔受雇于上诉人刘继奎为其驾驶车辆运输货物，在驾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刘继奎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阳翔驾驶安全技术性能不符合标准的车辆且超载运输，存在重大过错，应与上诉人刘继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计算死亡赔偿金超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对超出部分应予扣除，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损失为医疗费4,562.93元、丧葬费29,199元、尸体运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534,853.40元，共计570,615.33元。上诉人刘继奎与原审被告人阳翔应承担570,615.33元×80%=456,492.26元，扣除已支付40,000元，还应赔偿416,492.26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民事部分超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赫章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7刑初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阳翔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继奎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医疗费、丧葬费、尸体运输费、死亡赔偿金损失人民币453,889.54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上诉人刘继奎、原审被告人阳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医疗费、丧葬费、尸体运输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人民币416,492.26元。
三、驳回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1、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贵川
审判员 张义刚
审判员 朱绪慜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邓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