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榕行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传善，男，198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代理人程奇峰、陈捷，福建天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闽侯县公安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甘蔗镇校园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潘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辉、曾文惠，闽侯县公安局公职律师。
上诉人张传善因诉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行初字第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张传善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奇峰，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王辉、曾文惠到庭接受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9月12日16时许，闽侯县公安局南屿派出所民警谢文钦协同交管大队民警林胜喜穿着警服、出动警车，带着交通事故伤者家属到位于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千山兜传唤涉嫌交通肇事的人员。谢文钦、林胜喜在南屿镇南前村村道路段碰到骑着电动车的张传波，当场向其表明其是南屿派出所和交警大队的民警，因其涉嫌交通事故带回交警大队接受调查。民警让张传波把电动车推到后面那辆警车上，张传波也坐上了警车。后张传善及其亲属等人赶到现场拦住警车，不让民警带走张传波，还持竹竿威胁民警，并当场推扯民警。为此，民警将张传善口头传唤到南屿派出进行调查。2014年9月12日，被告闽侯县公安局作出侯公（南屿）行罚决字（2014）00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张传善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张传善不服闽侯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于2014年9月15日向福州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福州市公安局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榕公复决字（2014）0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闽侯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张传善不服，于2014年10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被告闽侯县公安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闽侯县公安局南屿派出所民警穿着警服、出动警车，到位于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千山兜传唤涉嫌交通肇事的人员。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六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闽侯县公安局办案民警在南屿镇南前村村道路段路遇张传波，当场表明身份依法口头传唤的行为是合法的。张传善认为民警私闯住宅违法强制传唤张传波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闽侯县公安局民警在依法执行职务过程中，张传善不听民警劝阻，持竹竿威胁民警，拦住警车，并推扯民警，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事实清楚。闽侯县公安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为张传善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情节严重，在履行立案、调查、告知等程序后对张传善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伍佰元并无不妥。综上，闽侯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张传善要求撤销闽侯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传善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传善负担。
上诉人张传善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意规避以下问题：1.所谓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没有认定。2.传唤张传波是用口头传唤还是书面传唤没有认定。3.谢文钦、林胜喜如何表明其身份没有认定。这些事实关系到谢文钦、林胜喜两位南屿派出所民警是否在依法执行职务，程序是否合法。然而一审判决以推断方式认定上诉人“明知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的情况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为口头传唤张传波行为合法，于法无据。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明确人民警察在传唤当事人时必须依法使用书面传唤证，除在案发现场才能使用口头传唤。然而，所谓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9月10月13日13时，距谢文钦、林胜喜两位南屿派出所民警于2014年9月12日16时许传唤张传波，已过51小时，不存在谢文钦、林胜喜两位警察是在交通事故现场对张传波进行口头传唤。所以，谢文钦、林胜喜两位警察需要传唤张传波则必须使用传唤证进行传唤，否则其行为违法。综上，人民警察只有依法执行职务时其行为受到法律保护。人民警察违法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由于谢文钦、林胜喜两位警察不是在依法办案，其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对其采取一些不文明行为不构成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行为，不应因此受到治安行政处罚。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缺乏事实和法津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上诉人请求：1、撤销闽候县人民法院（2014）××行初宇第××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闽候县公安局作出的候公（南屿）行罚决宇（2014）00212《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
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张传善的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2014年9月12日，因办理交通事故案件，南屿派出所民警谢文钦同交管大队民警林胜喜在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传唤涉嫌交通肇事人员张传波。在传唤该人过程中，张传波的弟弟即上诉人张传善阻挠民警传唤张传波并推扯、谩骂民警，造成了执法民警手臂被划伤、执行职务受阻碍的后果。上述事实有违法嫌疑人的陈述与申辩，证人证言，执法民警的证言，查获经过，现场照片，交管大队的情况说明等作证。在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经处罚告知程序，被上诉人依法对上诉人张传善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正确。二、民警对上诉人张传善予以口头传唤是合法的，不影响上诉人违法行为的定性。本案中，南屿派出所民警穿着警服，出动警车，在闽侯县南屿镇南前村传唤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二十六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的规定，民警在路上现场遇见张传波，当场表明身份后口头传唤张传波符合法律规定。民警依法执行职务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队上诉人阻碍人民警察执行职务的违法行为定性正确。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证据1、闽侯县公安局侯公（南屿）行罚决字（2014）00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2、《呈请公安行政处罚审批报告》；证据3、侯公（南屿）受案字（2014）00644号《受案登记表》；证据4、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据5、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证据6、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据7、2014年9月12日张传善的陈述与申辩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8、2014年9月12日张传善的辨认笔录及2014年9月16日张传善的询问笔录；证据9、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第一次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10、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第二次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11、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辨认笔录，证据12、2014年9月12日张玉秋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13、2014年9月12日林燊金询问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证据14、2014年9月12日林燊金辨认笔录；证据15、2014年9月12日张传波笔录及《行政案件权利义务告知书》及2014年9月12日张传波辨认笔录；证据16、民警谢文钦自述情况；证据17、协警王街街情况说明；证据18、民警林胜喜情况说明；证据19、张传善等人阻碍执行职务的现场照片以及民警谢文钦被违法人员拉扯至手臂划伤现场照片；证据20、查获经过；证据21、张传善的户籍证明；证据22、执行职务民警林胜喜工作证；证据23、执行职务民警谢文钦工作证；证据24、第350121201401515号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证据25、闽侯县交管大队五中队情况说明；证据26、南屿派出所情况说明；证据27、榕公复决字（2014）054号福州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决定书。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五十条。
上诉人张传善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1、张传善身份证，证据2、侯公（南屿）行罚决字（2014）00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3、榕公复决字（2014）05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4、（2014）第054号送达回证。
以上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根据本案的有效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4年9月10日13时09分，一男性报案人向闽侯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电话报案称：“南屿南前电动车跟摩托车相撞，人受伤，一方逃逸。”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法定职责。
依法执行公务，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照法律、法规、规章，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履行职务的行为。依法执行公务的行为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妨碍和拒绝，而认定阻碍依法执行公务的前提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是否有依法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
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2008）第十条规定：“公安机关及其交通管理部门接到道路交通事故报警，应当记录下列内容：（一）报警方式、报警时间、报警人姓名、联系方式，电话报警的，还应当记录报警电话；（二）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时间、地点；（三）人员伤亡情况；（四）车辆类型、车辆牌号，是否载有危险物品、危险物品的种类等；（五）涉嫌交通肇事逃逸的，还应当询问并记录肇事车辆的车型、颜色、特征及其逃逸方向、逃逸驾驶人的体貌特征等有关情况。报警人不报姓名的，应当记录在案。报警人不愿意公开姓名的，应当为其保密。”公安部《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安机关接受案件时，应当制作受案回执单一式二份，一份交报案人、控告人、举报人、扭送人，一份附卷。”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用于证明公安机关已依法受理张传波交通肇事逃逸案的直接证据仅有第350121201401515号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且仅记载报案时间、报案人性别、报案电话号码及“南屿南前电动车跟摩托车相撞，人受伤，一方逃逸。”等简要内容，无法直接证明张传波交通肇事逃逸案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受理。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民警、协警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自述情况）、闽侯县交管大队五中队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的两份询问笔录、2014年9月12日张玉秋的询问笔录、2014年9月12日林燊金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中虽有关于张传波涉嫌交通肇事逃逸及公安机关已受理该案并进行调查的陈述，但上述证据均系形成于2014年9月12日上诉人张传善采取推扯、谩骂等手段阻碍民警口头传唤张传波之后，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无法作为定案依据。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张传波涉嫌交通肇事逃逸案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受理并进行调查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在行政诉讼中，被告对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并提供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的证据、依据；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的，应当认定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本案中，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的第二次询问笔录、2014年9月12日张玉秋的询问笔录中均有关于在事故发生后到南屿派出所查看监控视频的陈述，闽侯县交管大队五中队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记载：“……2014年9月11日11时许当事人张玉秋来我队接受询问……”。被上诉人在当事人有到公安机关报案、查看监控视频、接受询问的情况下，未提供相关证明张传波涉嫌交通肇事逃逸及公安机关依法立案、调查的证据材料，故涉案民警口头传唤张传波系依法执行公务亦缺乏事实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机关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但应当在询问笔录中注明。”《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需要传唤违法嫌疑人接受调查的，经公安派出所、县级以上公安机关办案部门或者出入境边防检查机关负责人批准，使用传唤证传唤。对现场发现的违法嫌疑人，人民警察经出示工作证件，可以口头传唤，并在询问笔录中注明违法嫌疑人到案经过、到案时间和离开时间。”根据2014年9月12日林发国的两次询问笔录、2014年9月12日张玉秋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林发国与张玉秋通过监控录像认出张传波并于2014年9月12日涉案民警出警前已到南屿镇南前村千山兜找到张传波并进行交涉的事实。结合2014年9月12日林燊金的询问笔录中“2014年9月12日16时许，我接到南屿派出所民警谢文钦电话，让我陪同他到南屿镇南前村千山兜找一名叫张传波的交通肇事违法人员，……”的记载，可以认定涉案民警出警前已知晓张传波的姓名及住址。本案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9月10日，涉案民警在知晓张传波姓名及住址的情况下于2014年9月12日出警并对张传波进行口头传唤，既非人民警察在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实施现场发现或者抓获违法行为人的情形，也非人民警察在进行案件调查或日常工作中发现或抓获已受理的治安案件违法行为人的情形，不符合适用口头传唤的法定情形，程序违法。
本案中，上诉人张传善确有采取推扯、谩骂等手段阻碍涉案民警带走张传波的行为，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涉案民警系依法执行公务的事实以及传唤张传波符合适用口头传唤的法定情形。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的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闽侯县人民法院（2014）侯行初字第6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闽侯县公安局于2014年9月12日对张传善作出的侯公（南屿）行罚决字（2014）第000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闽侯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小明
代理审判员 蔡陈飞
代理审判员 郑 鋆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注：
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五十四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根据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以下判决：
（一）具体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判决维持。
（二）具体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1、主要证据不足的；
2、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3、违反法定程序的；
4、超越职权的；
5、滥用职权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其在一定期限内履行。
（四）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的，可以判决变更。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由于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的，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也可以查清事实后改判。当事人对重审案件的判决、裁定，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