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5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香华，女，1955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建成，男，1951年3月28日出生，黄香华之夫。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香栓，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清云，女，1957年9月5日出生，黄香栓之妻。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香有，男，1960年9月30日出生。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建民，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原审被告）刘秋萍，女，1965年6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男，1990年1月20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栗荆，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因与被上诉人刘秋萍、黄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香栓、黄香有、上诉人黄香华的委托代理人何建成以及三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建民，被上诉人刘秋萍、黄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栗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在一审时诉称：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与黄香来（刘秋萍之夫）、黄香兰是同胞姐弟。黄香兰因智力残疾，需要人照顾。2010年5月20日，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黄香来就黄香兰的管理事宜曾签订协议书：“因黄香兰有病不能自理，由二哥黄香来、刘秋萍夫妇二人负责，作为监护人负责黄香兰的生活起居及其他日常管理事宜。……黄香兰身后所有财产归黄香来、刘秋萍夫妇二人所有”。但黄香来于2011年7月20日死亡，使得原协议书履行发生重大困难。自2011年黄香来去世后，其妻刘秋萍不具备民法通则规定的监护人资格，且已开始推脱继续履行义务的责任。2013年春季，门头沟区七棵树地段拆迁，黄香兰所承租的七棵树房屋属于拆迁范围。刘秋萍在以黄香兰监护人的身份办理拆迁事宜过程中，侵占被拆迁人黄香兰的拆迁补偿，刘秋萍与黄香兰同住一排平房，黄香兰承租两间，刘秋萍承租一间，但谈判补偿的结果却是刘秋萍家得到的补偿比黄香兰还多出十余平方米，刘秋萍在代理黄香兰谈拆迁事宜时，要求把黄香兰名下的补偿登记在自己或自己儿子黄伟名下，遭到拆迁办拒绝后，便拒绝履行监护义务，拒不签约，直至拆迁签约期终止。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房屋拆迁时，达成协议，由黄香有担任黄香兰的监护人。但鉴于2010年5月20日的协议书因主要责任人去世，其继承人不具备法定监护人资格，且不尽协议约定义务，有明显侵害被监护人财产及合法权益的行为，已使原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依据民法通则第十七、十八条和合同法第七十七、九十四条的相关规定，为维护黄香兰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
刘秋萍、黄伟在一审时辩称：2010年5月20日签署的协议书已经法院判决书确认为有效，刘秋萍一直在履行该协议书确定的义务，黄香兰自签订拆迁协议至今一直与刘秋萍共同生活，刘秋萍愿意继续履行协议书确定的义务。由黄香来承租的公房紧邻42-9号公房，刘秋萍在42-21号公房前建设自建房，部分自建房超出了42-21号公房正对的范围，建在了黄香兰承租的42-9号公房前，我们认为该房屋属于刘秋萍个人，因此在拆迁时签在了黄香来名下，并不存在侵占黄香兰拆迁利益的情况。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黄振安与高桂荣去世后，其子女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来、黄香有订立协议书，该协议书已经法院生效判决书确认为有效，无法定或约定事由不得解除。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在42-9号房屋拆迁过程中约定由黄香有担任黄香兰的监护人，并以协议书内容变更为由要求解除。法院认为，协议书变更应当经全部协议人同意，现黄香来死亡，其继承人刘秋萍与黄伟不同意解除协议书，协议书亦未约定解除条件，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对刘秋萍担任黄香兰的监护人有争议，应当通过特别程序进行解决。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活，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是监护人的监护职责。黄香兰因智力残疾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导致刘秋萍在履行监护职责时出现了黄香兰生病就医、砸车等问题，但刘秋萍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协议书解除，故对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以刘秋萍怠于履行监护职责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的意见，不予采纳。42-9号公房前建设的自建房屋系由刘秋萍建设，在被拆迁后，自建房屋转化为拆迁利益，黄香兰不具备建房的能力，故不能认定刘秋萍侵犯了黄香兰的利益，且刘秋萍未代理黄香兰签订拆迁协议并未导致黄香兰财产利益减损。对以刘秋萍侵害黄香兰的利益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要求解除协议书，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协议书存在法定或约定解除的事由，故对要求解除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的诉讼请求。
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了刘秋萍在拆迁过程中要求将黄香兰名下的42-9号房屋签到黄伟名下，因不符合法律规定，遭到拆迁工作组的拒绝，拆迁工作组找到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最终由黄香有出面代理签署拆迁协议之事实，却认为刘秋萍的行为未侵犯黄香兰的利益，属于对事实认定错误；而且在刘秋萍监护期间黄香兰经常走失，加之协议主要义务人黄香来已经去世，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下去，如果严格适用合同法解除协议的条件，是适用法律错误。故要求解除协议。
刘秋萍和黄伟辩称，根据协议约定一直在实际照顾着黄香兰，并未因黄香来的去世而影响协议的履行。多年来与黄香兰也有一定的感情，要求继续履行协议，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振安与高桂荣系夫妻，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来、黄香有、黄香兰系二人子女。黄香兰系智力残疾人。黄香来与刘秋萍系夫妻，二人生有一子黄伟。黄振安于1971年3月21日死亡，高桂荣于1993年3月29日死亡，黄香来于2011年6月20日死亡。
2010年5月20日，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来、黄香有四人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今有黄振安女儿：黄香华，儿子：黄香栓、黄香来、黄香友，四人协商，就其父黄振安名下住房及黄香兰（因病未参与协商）的管理等有关事宜，达成如下意见：一、黄振安名下住房（公房）全部由黄香兰继承。二、因黄香兰有病不能自理，由其二哥黄香来、刘秋萍夫妇二人负责，做为监护人负责黄香兰的生活起居及其它日常管理事宜。相应属黄香兰所有财产，由黄香来、刘秋萍夫妇二人负责管理和安排。本着利弊兼得的原则，负责到底。黄香兰身后的所有财产归黄香来、刘秋萍夫妇二人所有。其它人不得在利益所得方面有任何要求。三、其它姐姐和哥哥，从亲情角度应自觉、主动的以黄香兰以关心和爱护。”协议书下方有“同意”字样，并有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黄香来签字。当事人双方均认可协议书中“黄振安名下住房（公房）”即为北京市门头沟区七棵树东大街42-9号（简称42-9号）公房，“黄香友”即黄香有。协议书签订后，该公房的承租人由黄振安变更为黄香兰，黄香兰由黄香来、刘秋萍夫妇照顾。
2013年7月，刘秋萍与黄伟将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诉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上述协议书有效，审理后依法做出（2013）门民初字第2404号判决书，确认该协议书有效，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后撤回上诉。
经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申请，法院调取了黄香兰名下42-9号房屋拆迁档案。黄香兰名下拆迁协议尚未通过审计，协议未正式生效；调取了黄香来名下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七棵树东大街42-21号房屋（简称42-21号房屋）的拆迁档案，档案显示：42-21号房屋的被征收人为黄香来（已故）刘秋萍，被拆迁房屋6间（公房1间，自建房5间）；调取了北京盛桥拆迁有限公司（简称盛桥拆迁公司）经理陈延德及职员王凯关于黄香兰承租的42-9号房屋拆迁协商过程的陈述，二人陈述：42-9号房屋所在地区于2012年5月启动了拆迁工作，盛桥公司负责拆迁协调工作，组织签订拆迁协议。刘秋萍在拆迁过程中拿出了协议书，拆迁工作组与其就42-9号房屋的拆迁问题进行协调，协商中，刘秋萍要求将42-9号房屋签到黄伟名下，因不符合法律规定，一直没有谈妥，在进行草签协议时，42-9号房屋没有进行草签。正式签订协议时，刘秋萍拒绝代理黄香兰签订拆迁协议，拆迁工作组找到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最终由黄香有出面代理签署了拆迁协议。
对以上事实，双方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于2013年5月23日写下“承诺书”，承诺三人作为黄香兰的监护人负责黄香兰的生活起居，该承诺书已经提交黄香兰居住房屋的拆迁工作组并录入档案资料。在二审开庭时，黄香有主动承诺担任黄香兰的监护人，黄香华和黄香栓表示同意。
上述事实有2010年5月20日协议书、黄香兰与刘秋萍的拆迁档案复印件、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2404号案卷材料复印件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来、黄香有于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通过家庭成员协商一致为具有精神疾病的黄香兰设定法定监护人，同时，所有的继承人达成一致将父母的遗产即涉案42-9号房屋的产权人变更为黄香兰，并作为附加条件，在黄香兰过世后将该房屋的产权归属于照顾黄香兰的黄香来夫妇。虽然协议上没有刘秋萍的签字，但是，黄香来与刘秋萍是夫妇，作为家事代理的基本权限，该协议的效力溯及刘秋萍。该协议虽然属于家庭协议，但是由于其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成立、生效的要件，故具有合同法适用的前提。《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将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约定，作为裁判继续履行的排除情况予以了规定。
《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款对精神病人的法定监护人的范围、序位进行了规定。该条第二款规定，对担任监护人有争议的，由精神病人的所在单位或者住所地的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在近亲属中指定，对指定不服提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裁决。所以，无论是指定监护人，还是裁决监护人，都应该遵照法律规定的范围和序位。作为具有法定监护资格的黄香来去世后，黄香兰的近亲属即黄香华、黄香有、黄香栓已经对刘秋萍作为监护人提出了异议，也就是说关于监护人的担任已经发生了分歧，而2010年5月20日签订的协议的履行必然会对监护人的指定以及裁决设定障碍。如果将刘秋萍依据协议获得的职责理解为仅仅是照顾，并非是法定监护人的概念，那么，由于法定监护的职责在于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必然在法定监护人履行照顾看护被监护人方面产生人为割裂。由于具有法定监护资格的黄香来的去世使该协议不再具有继续履行的前提，故应当解除。一审判决以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判决驳回要求解除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另外，解决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与刘秋萍、黄伟之间的纠纷，根本目的在于如何保护好被监护人黄香兰的日常生活。既然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有已经达成协议，由黄香有担任黄香兰的监护人之事实已经确认，在2010年5月20日协议解除后，黄香有应当认真履行看顾黄香兰的职责。由于刘秋萍照顾黄香兰所产生的费用不能通过该协议所约定条件的成就获得补偿，故可以通过协商或者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黄香华、黄香栓、黄香来、黄香有签订的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均由刘秋萍、黄伟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审 判 员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杨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