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8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立平。
委托代理人徐可莲，如东县民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翠兰。
委托代理人陈德华，如东县景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五福。
委托代理人石宏山。
上诉人袁立平因与被上诉人魏翠兰、丁五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岔民初字第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袁立平持有拆房打杂专业队名片，配备吊车、挖土机、电镐等工具，专门从事拆房打杂工作。2014年农历正月初，魏翠兰即受雇于袁立平，参加袁立平组织的拆房工作。2014年4月15日，魏翠兰在袁立平承包的丁五福家拆厨房（砖木结构小瓦房）负责削砖工作。下午2时左右，魏翠兰在拆房施工过程中不注意安全，随意走动，遇有危险时反应迟缓，致使被人字梁的砖垛倒下砸伤。魏翠兰受伤后被送至如东县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4月17日进行了左下肢截肢术，于2014年5月6日出院。魏翠兰支付医疗费103134.21元。
2014年9月18日，经如东县景安法律服务所委托，南通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魏翠兰伤残等级等作出司法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魏翠兰因意外致右下肢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胫骨上段骨折；左下肢截肢评定为人损五级伤残。2、魏翠兰伤后休息至鉴定前一日为止；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3个月；营养3个月。3、二次手术费用6000元，期间需1人护理1个月，休息2个月，营养1个月。4、魏翠兰安装左大腿假肢，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
另查明：1、袁立平虽持有拆房打杂专业队名片但未经过任何培训，未取得任何资格证书；2、袁立平、丁五福以魏翠兰向其借款的方式分别支付给魏翠兰26000元和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魏翠兰受雇于袁立平，袁立平作为承揽丁五福住宅拆除工作的承揽人，在现场施工的组织、指挥中，未能设置安全防护设施，与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魏翠兰损失应负一定的赔偿责任。魏翠兰在从事削砖工作时，本不属高度危险工作，但其在工作中不注意安全，随意进入危险区，遇有危险时反应迟缓，对自己所处情形判断不清，避险不当，致使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自应承担较大责任。丁五福作为房主，将住宅拆除工作交由未经过任何培训、未取得任何资格证书的人员施工，属选任不当，与事故发生也有一些因果关系，对魏翠兰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列人员对本次伤害事故的发生，均具有过错，因而应当按照各自过错程度对魏翠兰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观全案，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对于魏翠兰因本次伤害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袁立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丁五福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魏翠兰自行负担。
魏翠兰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魏翠兰主张医疗费103134.21元，其中2014年5月20日至5月21日其在如东县第二人民医院的340.7元医疗费，因无其他证据佐证应予剔除，故认定医疗费102793.51元。魏翠兰主张二次手术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10710元（153天×70元／天），予以照准。护理费经核定为11255.76元［（132天＋30天）×69.48元／天］，残疾赔偿金经核定为163176元（13598元×20年×60%）。关于假肢安装问题，魏翠兰因伤致左下肢截肢属实，但主张安装假肢费15000元，因无证据证实，实难支持。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鉴定费3000元。综上，魏翠兰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为308213.27元。由袁立平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袁立平赔偿魏翠兰154106.64元。由丁五福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丁五福赔偿魏翠兰30821.33元。其余损失由魏翠兰自行负担。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之规定，判决：一、袁立平赔偿魏翠兰因伤遭受的损失人民币154106.64元，扣除已给付的26000元，余款128106.64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丁五福赔偿魏翠兰因伤遭受的损失人民币30821.33元，扣除已给付的6000元，余款24821.33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其余损失由魏翠兰自行负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979元，袁立平负担402元，丁五福负担78元，魏翠兰负担499元。
宣判后，上诉人袁立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袁立平没有任何拆房打杂的资质，更无吊车、挖土机等大型工具，袁立平自设名片只是为了方便联系，没有任何实质意义。2、袁立平与丁五福之间不是承包关系，而是同工同酬，一审中认定袁立平承包与事实不符。丁五福让袁立平找六个人拆房，每人每天90元，拆房由丁五福家统一安排，结账时按90元一个工，一共8.3个工，合计747元，另有电话费10元、机械费85元，合计842元。丁五福主张承包，既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口头约定。3、袁立平与魏翠兰不属于雇佣关系，袁立平是受丁五福的委托介绍六个人拆房，结算是按工计算，袁立平没有分文提成。4、袁立平借给魏翠兰26000元，不应该认定为已支付的款项。5、一审判决书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开庭审理时间为2015年1月14日，似乎是形成判决后再开庭审理，整个审理过程在固定好的框架下进行。综上，袁立平属于同工同酬的介绍人，不存在承包，不属于承揽，没有雇佣他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魏翠兰答辩称：1、袁立平持有拆房打杂专业队的名片，配备吊车、挖土机、电镐等工具，专门从事拆房打杂工作，其在一审中亦承认这一事实。2、袁立平并未与其他人同工同酬，两位女性按照80元／天，男的按90元／天，其余袁立平提成。袁立平与丁五福系口头谈的承包关系，工人由袁立平派出，工资由袁立平支付，参加的工人基本是正常在其手下打工的人，在一审中，袁立平也未有证据证明其与丁五福不是承包关系。3、袁立平与魏翠兰属于雇佣关系，去丁五福家拆房是袁立平所派，具体工作由袁立平分工。4、一审法院认定袁立平以借款的方式向魏翠兰支付26000元是恰当的。5、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属于笔误，已经更正，且该笔误与案件的实体处理没有关联。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丁五福辩称，袁立平所述不属实，拆房是承包给袁立平的，所有工作都由其安排，故丁五福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丁五福承担责任，丁五福只是出于良心考虑没有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魏翠兰的委托代理人陈德华在2014年8月31日与袁立平谈话，袁立平陈述魏翠兰在2014年农历正月初在其手下帮人家拆房子，2014年4月14日其召集魏翠兰等人去丁五福家拆房，丁五福家已与其结清费用，一共800元。原审中，袁立平对该谈话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此外，袁立平在原审中提供的证人杨某、宋某均反映做一个工男的90元，女的80元，杨某反映因为魏翠兰治伤，其在丁五福家的工资一直没有支付。
审理中，袁立平提供了其手书的结账单，记载了人工工资747元，另加电话费、打楼板等合计842元，实拿800元，尚欠42元等内容。对该证据，魏翠兰质证认为这是袁立平单方面形成，对真实性有异议，与袁立平及其证人一审陈述不一致；丁五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拆房一共就是800元。袁立平另外申请证人李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李某反映是袁立平喊他去丁五福家拆房，工钱是男的90元／天，女的80元／天，其听袁立平讲在丁五福家做的日工，拆房时丁五福家有三个人参与，结账时由袁立平进去拿了800元，拿出后全部分给工人，其本人工钱135元；证人周某反映袁立平喊其去丁五福家拆房，丁五福家有三人参与拆房，结账由袁立平支付其135元。对于上述证人证言，魏翠兰认为两位证人在一审中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真实性不可信，且证言内容与袁立平的结账单存在矛盾；丁五福认为证言不是事实，证人反映袁立平喊6个人拆房，实际上当天袁立平本来喊七个人拆房，只是有一个人没来。
根据一审判决以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袁立平、丁五福以及魏翠兰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以及袁立平是否应赔偿魏翠兰的损失。
关于袁立平、丁五福及魏翠兰之间的法律关系的界定的问题。首先，袁立平制作了拆房打杂专业队名片，在农村从事拆房工作，基于此，丁五福与袁立平协商将房屋由袁立平带人及工具进行拆除，该行为的后果是袁立平将丁五福的房屋拆除，丁五福向袁立平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的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袁立平主张其在丁五福家做的是日工，与其他人同工同酬，而非承包房屋拆除工作，故不属于承揽。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袁立平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魏翠兰及各证人是应袁立平的要求到丁五福家拆除房屋，报酬的结算由袁立平与丁五福进行，其他人从袁立平处领取报酬，不直接与丁五福发生关系，故袁立平关于其与丁五福未建立承揽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袁立平与丁五福之间是按日工结算还是承包，只是双方对承揽报酬结算方式的约定，不影响对双方之间建立承揽关系的认定。至于袁立平主张丁五福家人参与拆房工作，丁五福作为拟拆房屋权利人，即使其参与了其中部分拆除工作，其并未就此减少袁立平的报酬，亦未使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发生变更。其次，魏翠兰于2014年农历正月初起跟随袁立平在外拆除房屋，拆除工程由袁立平承接并结算，袁立平再向魏翠兰支付工资，魏翠兰在丁五福家拆除房屋，仍是接受袁立平的安排，双方之间形成了由魏翠兰向袁立平提供劳务，袁立平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而魏翠兰与丁五福之间没有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
关于袁立平是否应赔偿魏翠兰损失的问题。基于上述认定，袁立平与魏翠兰之间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魏翠兰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袁立平作为拆除工作的承揽人，在现场施工的组织、指挥中，未能有效的进行安全防护，与事故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对魏翠兰损失应负相应的赔偿责任；魏翠兰工作中不注意安全，遇有危险时反应迟缓，避险不当，对其自身损害亦有相应的责任。丁五福将房屋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的人拆除，属于选任不当，对损害的发生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基于各自的过错程度确定各自的责任份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魏翠兰家人在受伤后向袁立平及丁五福借款用于治疗，原审法院在确定各自的赔偿责任后将相应的借款视为已支付款项予以扣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审法院判决落款时间问题，原审法院已明确系笔误，并已作出更正裁定，袁立平认为原审法院先判决后审理，没有相应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袁立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上诉人袁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沈征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 婧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