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大炳。
委托代理人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
负责人毛朝华。
委托代理人裘诚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韩凤鸣，杭州市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诸暨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清国。
委托代理人骆可风，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大炳、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某、原审被告诸暨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诸暨长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5月20日12时7分许，赵大炳驾驶浙D×××××号大型客车，沿萧山区塘湄线由西向东行驶至塘湄线与白曹线路口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陈某驾驶的三轮车侧面相撞，后又与路中护栏相碰撞，造成陈某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赵大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某无责任。该事故认定书认为，赵大炳驾驶机件不符合标准的机动车，遇放行信号时，未按规定依次通行，行驶中未确保安全，其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故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某即被送至杭州市萧山区第三人民医院就诊，一直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19日已住院395天，该日医院证明陈某病情较重，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其伤情诊断为多发伤、高血压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伴腔隙性脑梗塞、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肺部感染、败血症、感染性休克、过敏性皮炎、尿路感染等。经委托鉴定，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4日评定陈某因案涉交通事故致颅脑、颈髓损伤后遗四肢不全瘫、肌力3级以下，构成1级伤残，该后果是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及其皮层下动脉硬化性脑病伴脑梗塞及颈椎病伤病共同导致的后果，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在目前后果的参与度为60%左右；陈某6根肋骨骨折构成10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参与度为60%左右）；伤后护理期限建议至评残前一天，营养期限建议为180天。该鉴定中心另于2014年3月28日评定陈某伤后门诊和住院诊治措施大部分符合其交通事故所致损伤及并发症的诊治原则，随案送检的医疗费90%左右属合理。陈某为非农业户籍。另查明，赵大炳驾驶的登记所有人为诸暨长运公司的浙D×××××号肇事车辆，向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该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精神损害赔偿、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根据法庭调查，陈某因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原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及住院用品费，至2013年10月7日的住院费计296896.80元，门诊费2060.66元，收款收据涉及的护理床垫、纸巾根据陈某的伤情属住院常规需要，对有售货单位盖章�收据予以认定，计578元，结合医疗费的90%属合理的鉴定意见，陈某的合理医疗费计269581.91元【（296896.80元＋2060.66元＋578元）×90%】；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9750元（50元／天×395天）；营养费，酌定9000元（50元／天×180天）；评残前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和陈某第一次住院395天期间需2人护理的医疗证明，酌定为92586.69元【109.83元／天×395天×2人＋109.83元／天×（448-395）天】；评残后护理费，鉴于陈某的年龄和伤情，先予计算3年，计72156.60元（40087元／年×3年×参与度60%），期满仍需护理的另行主张；残疾赔偿金，陈某一级伤残项的交通事故参与度为60%，十级伤残项完全系交通事故所致，故为117338.10元（37851元／年×5年×（100%×60%＋2%）】；交通费，根据陈某就医的情况和必要陪护人员的需要，酌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参照事故各方过错情况、陈某的伤残及事故参与度，�定31000元；鉴定费1240元；衣物损失，酌定100元。综上，陈某的合理损失共计614753.30元。事发后，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已支付陈某140000元，其中120000元系通过交警部门支付的事故款，另20000元由陈某方出具收条载明收医疗费20000元。
陈某于2013年6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某上述损失756791.357元，不足部分由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后续治疗费另行主张；3.本案诉讼费由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陈某撤回第三次住院期间医疗费的相应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关于陈某应先进行民事行为能力确定的前置程序的抗辩，结合出院小结记载的出院查体陈某神志清、精神可，鉴定意见记载的体格检验时陈某“部分问话能听懂并可示意”，及其一级伤残的根据是四肢不全瘫、肌力3级以下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否定陈某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对该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事故责任认定，结合事故认定书和现场监控视频，事发时赵大炳车辆行驶的东西方向是红灯跳转绿灯不久，碰撞发生时陈某在南北向红灯的人行横道附近，但相关证据不足以判断陈某驶过停止线进入交叉道口的时间点时南北方向的信号灯是否已转为红灯，即无法认定陈某闯红灯，陈某当时在观望缓行，并无突然举措，东西向行驶车辆只要在接近人行横道时注意减速避让即可避免事故发生。赵大炳的违法驾驶行为以及事故车辆制动不合格的因素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况且，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对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也未申请复核。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没有足以反驳交警部门事故责任认定的证据，故其关于事故责任认定有误的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肇事机动车事发时在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首先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陈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122000元。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要求在交强险各分项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及医疗费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定，因有违公平的理念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立法目的，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之外的非医保医疗费用，予以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陈某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的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事故责任方按责赔偿。因赵大炳负事故全部责任，且保险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故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由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依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赔偿，即扣除免赔率20%后，赔偿陈某394202.64元【（614753.30元－122000元）×80%】。保险公司不赔部分，由侵权人赵大炳赔偿，计98550.66元（614753.30元－122000元－394202.64元）。陈某诉请诸暨长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诸暨长运公司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预付款项，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辩称除有证据证实的140000元外，尚有住院预缴款3900元及部分急诊费，陈某称垫付款总数即140000元，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陈述的其他垫付款包�在金额20000元的收条内，鉴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在140000元之外的垫付款事实，陈某的解释合理，故原审法院认定垫付款为140000元，并予以相应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陈某事故损失12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陈某事故损失394202.64元，合计516202.64元；二、赵大炳赔偿陈某事故损失98550.66元；三、上述第一、二项相加后，扣除赵大炳、诸暨市长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付款140000元，实际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支付陈某474753.30元，于�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陈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84元，减半收取5392元（已批准缓交），由陈某负担1727元，赵大炳负担3665元。
宣判后，赵大炳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判决没有事实依据。1、原审判决对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某在当庭播放的事故视频证据中有明显的多处违法行为，理应承担事故的相应责任。2、原审判决已付款项的认定事实不清，赵大炳垫付的住院费和抢救费应属于上诉人的已付款项。3、住院期间按二人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依据，鉴定意见也没有指出需两人护理。对评残后的护理时间，一审法院按3年确定时间过长，考虑受害人的实际年龄已高达86周岁，逐年计算�为合理。4、财物损失认定为100元，但判决金额为2000元，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5、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在2014年6月24日作出的（2013）杭萧民初字第362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赵大炳对陈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
针对赵大炳的上诉，诸暨长运公司答辩称：同意赵大炳的上诉意见。
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答辩称：认可赵大炳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一、原审事故责任的划分符合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中已调取了交警部门的事故案卷，对于事发时的监控、检验鉴定结论及各方笔录，进行了综合分析、判断，查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认定了本案的事故责任。2、关于住院期间的护理问题。当时陈某是一级残疾，与植物人无异，全身不能动，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护理。原审法院确定需要�个人进行护理，并结合相关的医院的证明是正确的。3、关于侵权人已支付款项问题。如果上诉人已经支付，需要证据予以支持。4、关于定残后的护理问题。目前陈某还是在医院治疗，且需两人护理，相应费用都是家属垫付。5、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原审法院判决支持3.1万元，是考虑了陈某的年龄的因素，是远远不够的。
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对责任认定错误。被上诉人陈某存在明显闯红灯，且骑自行车横过马路未下车推行的过错。2、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认定没有依据，确定三年后续护理时间也过长，应逐年计算。3、财物损失认定为100元，但至判决中支持了2000元。4、精神抚慰金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赔偿陈某30万元，其中交强险12万元、商业险18万元。
针对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陈某二审答辩称：一、事故责任的划分符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在审理中调取了交警部门的事故案卷，对于事发时的监控、检验鉴定结论及各方笔录，进行了综合分析、判断，查明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认定了本案的事故责任。另，早在2012年8月9日，萧山区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的原因分析及归责认定，作出事故认定，但上诉人方从未提出异议或向上一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二、垫付款项的认定事实清楚。原审根据各方的款项交付证据，肇事车辆的垫付款数额十分明确。至于上诉人称的另外垫付6000元，应提供相应依据，如确有另行支付的医疗费完全可以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三、原审对于受害人各项损失认定符合治疗需要，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伤者目前已构成1级残疾，四肢肌力低下，达到完全护理依赖，在此前提下，原审�于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及后续护理期限的综合认定，系结合了治疗及伤者实际需要，符合客观事实。关于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受害人伤后至一审判决已超过2年，至今未能出院，该起事故对于伤者及其家属带来的精神及物质损失是难以弥补的，原审认定有限的交通费损失及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受害人后续发生的治疗费用已达20万元左右，将另行向原审法院提出起诉。
赵大炳、诸暨长运公司二审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对责任认定错误，同意阳光保险诸暨支公司的上诉。
各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诸暨长运公司二审中申请法院向交警部门调取案涉事故的卷宗。本院认为，诸暨长运公司在原审审理时已向原审法院申请调取该卷宗，并特别要求调取事故的视频录像资料。原审法院已依法调取相关卷宗以及视频录像资料，且原审庭审中，各方亦对此进行了发表了质证意见，故本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确定的侵权责任是否妥当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事故认定书及现场监控视频，认为无法认定受害人陈某存在闯红灯的违法行为，而反观侵权人赵大炳在接近人行横道线时未注意减速避让，且车辆制动不合格，故认定赵大炳的交通违法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依法确定由赵大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医疗机构的证明，结合陈某当时的病情，依法确定由两人陪同护理并酌情确定护理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财产损失赔偿限额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除认定100元衣物损失外，还认定了鉴定费、交通费等财产性损失，上述金额合计超过交强险2000元的限额，故原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正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赵大炳主张其垫付了陈某相应的住院费、抢救费，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支持，且陈某对此亦不认可，故本院对赵大炳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此外，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存在明显偏高的情况，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3665元，由赵大炳负担1832.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诸暨支公司负担1832.5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