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云梦刑初字第00105号
公诉机关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汪某，男，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住湖北省云梦县城关镇梦泽大道**号。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4年9月9日被云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8日被云梦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10月22日被云梦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监视居住，2015年5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云梦县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龚立华，云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以云检公诉刑诉（2015）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汪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7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克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龚立华、鉴定人何艳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8月2日15时许，被告人汪某以云梦县巿政工程管理所位于云梦县城关镇楚王城大道的地块属云梦县伍洛建筑公司原法人代表彭某所有为由，带领十余人到云梦县巿政工程管理所，并雇用一辆铲车，将该所院墙、仓库等建筑物拆毁。经云梦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损财物价值61467元。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提交了书证、现场照片、辨认笔录、、证人证言、鉴证意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汪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应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汪某辩称：被告人汪某承认有毁坏财物的事实，但认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1999年1月21日云梦县房地产公司以伪造的公章非法取得了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而后又转让给市政工程公司，从而第三次取得了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因前两次的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均未注销、变更，因此，土地局的登记备案显示该宗地的所有权人仍为伍洛建筑公司。被告人汪某在多次举报、上访无门的情况下才愤而用铲车推倒了市政工程公司的院墙，主观上不是故意要毁坏公私财物，而是以这种特殊的形式作无言的控告。并且伍洛建筑公司注销后，其上级主管部门伍洛镇政府已将其名下的该地块作为债权债务抵偿给公司前法人彭某，而彭某全权委托被告人代理维权，因此被告人毁坏的不是市政工程公司的财物，而是彭某个人的财物，其并没有追究被告人的责任。故被告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
被告人汪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本案被告人汪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1.本案涉及的被拆毁的房屋及院墙均为非法建筑，至少土地权属存在争议，云梦县土地局的信访回复和云梦县伍洛镇政府的证明，确定了土地的权属是被告人的委托人彭某所有。本案土地使用权在从伍洛建筑公司转移到房地产公司的过程中，转移手续上的伍洛建筑公司印章虚假且土地补偿款也未支付给该公司。因此，被告人作为委托代理人拆除非法建筑的行为固然违法，但不至于构成犯罪。2.云梦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鉴定价格计算时包含有被拆毁房屋的土地价值，该鉴定认定价值过高。3.本案发生时，被告人已向有关政府机关反映情况，因相关部门未能及时处理，被告人才一时冲动导致本案的发生，被告人的初衷是维权，没有主观毁坏他人财物的故意。4.公证机关出具的公证撤销证明发生在本案之后，且该公证被撤销的原因是彭某越权授权，被撤销的过错应由授权人自行承担。被告人在认为彭某有权处置土地的情况下行使代理权没有过错，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授权人承担。二、即使被告人汪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其对社会造成的影响并非特别严重，系初犯，具有酌定从轻情节。
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为支持其辩护意见提供了如下证据：1.云梦县国土资源管理局信访调查报告。2.云梦县伍洛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3.云梦县信访局出具的关于请求鉴定印章的函。4.云梦县土地局关于收回伍洛建筑工程公司土地使用权的意见。5.工程地质勘察报告封面。6.建设用地批准通知书。
对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提交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且该证据的最后几行字与公诉机关提供的同一份证据上的内容不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1995年3月前争议的地块是彭某个人出资购置，后来是什么情况无法证明；对证据3、4、5、6，认为不能达到被告人汪某所提出的云梦县伍洛建公司印章与该公司真实印章不符的证明目的，对这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也不予认可。
对上述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提交的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对于被告人汪某提供的证据1，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且与公诉机关提供的同一份盖有云梦县国土资源局公章的原件的内容亦不一致，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该证据仅能证明1995年时原伍洛建筑公司在建新村的征地拟建营业住宅楼，前期投资由彭某个人出资，该宗地债权债务及地块由个人负责处置，不能证明争议的地块后续的流转情况。对于证据3，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为云梦县信访局根据办理信访案件的需要，发函云梦县市政工程管理所和云梦县公安局要求对被告人汪某提供的两份文书上的两枚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对于证据4、5、6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5年1月13日，云梦县伍洛镇政府任命彭某为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经理。1996年2月12日，云梦县伍洛镇政府改任方才俊为该公司经理。1997年2月18日，云梦县伍洛镇政府改任喻某为该公司经理。
1995年3月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通过申请获得政府划拨的1800㎡国有土地使用权（原属城关汽车运输服务站，位于云梦县城关镇建新村），计划用于兴建办公、住宅楼。1999年1月6日，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经理喻某与云梦县房地产公司签订土地基脚转让协议书，将上述1800㎡土地转让给云梦县房地产公司（彭某参与了该协议的谈判）。1999年1月21日，云梦县人民政府同意报批收回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上述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同时将该土地划拨给云梦县房地产公司。1999年元月31日，云梦县人民政府颁发用地批准通知书给云梦县房地产公司。2001年9月18日，云梦县房地产公司与云梦县市政工程管理所签订土地置换协议。2002年8月5日，云梦县人民政府颁发用地批准通知书给云梦县市政工程管理所。在此过程中，彭某认为上述土地流转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于2012年12月6日委托被告人汪某处理土地事宜，期限为两年，并在云梦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2014年12月2日，云梦县公证处以彭某办理公证时隐瞒其已不是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且委托的事项超出其权限为由撤销了（2012）鄂云梦证字第207号公证书。
2013年8月2日15时许，被告人汪某以云梦县巿政工程管理所的地块属云梦县伍洛建筑公司原法人代表彭某为由，带领十余人并雇用一辆铲车，将云梦县巿政工程管理所的院墙、仓库等建筑物拆毁。经云梦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损毁财物价值61467元。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予以认定：
1．书证：⑴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汪某2015年5月17日在孝感车站被抓获的情况。
⑵现场照片，证明云梦县巿政工程管理所院墙、仓库等建筑物被损毁的样貌。
⑶办案说明，说明被告人汪某被取保候审后拒不遵守关于取保候审的相关法律规定私自离开所居住的云梦县前往北京。
⑷辨认笔录，证明陈某、邓某、赵某辨认出2013年8月2日在案发现场指挥铲车将单位的院墙、仓库等建筑物损毁的男子为本案被告人汪某。
⑸短信记录照片，证明彭某与被告人汪某短信联系劝告其采取合法形式处理土地事项的事实。
⑹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了彭某以个人名义进行的涉案土地的上诉。
⑺土地转让协议，证明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通过申请获得政府划拨的1800㎡国有土地使用权后进行了两次流转的事实。
⑻云梦县伍洛镇人民政府文件，证明云梦县伍洛建筑工程公司经理职务变更的情况。
⑼委托书及云梦县公证处的撤销决定，证实彭某与汪某委托关系建立后进行公证并被撤销的事实。
⑽户籍信息，证明被告人汪某的身份信息等情况。
2、证人宋某的证言：2013年夏天的时候，汪某通过朋友找我帮忙。他说云梦巿政公司的那块地是他舅舅彭某的，这块地在以前的交易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现在他受他舅舅彭某的委托想把地要回来，问我能不能帮忙。我没有立即答复。过了两天汪某又来找我帮忙，说将地要回来后可以把绿化等一些附属工程给我做。他担心自己去巿政公司会吃亏，我去后市政和社会上很多人都认识我，都给我面子，免得有人找他麻烦。2013年8月2日那天，汪某说他请了铲车，还请了记者摄像，让我过去。我接了电话后就带了一个曾店的朋友去。到现场后，我看到汪某请的铲车、摄像记者，还有汪某自己带的曾店的一群年轻伢。汪某在现场指挥铲车将巿政的院墙等建筑推了一点后，巿政的出来20多人阻止我们，汪某就让那群年轻伢过来。我也帮忙招呼了下，让其他人都跟着汪某。110出警后，汪某跟民警离开了，铲车将仓库剩余的一角也推了，大家就散了。负责指挥铲车推墙的是汪某，整件事都是他安排的。我看到铲车推了一段院墙和一间仓库。
3．证人李某、陈某、邓某、赵某的证言：2013年8月2日15时许，四人正在巿政公司料场上班，突然开过来一辆铲车将我们单位的院墙和门房以及油库、水泥仓库都推到了。铲车后面出来有二十多个年青伢，他们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砖头，报警后，警察将闹事的人带到派出所。
4．证人林某的证言：2013年8月份左右，我接到一个男子的电话，他说要租我的铲车去铲市政工程所的院子，我正在打牌不想去，就介绍我的外甥熊三（又名熊某）去了。后来我问过熊三，他说他到了现场后是不想铲市政工程所的院子，但对方有两车人，多为青壮年，非要他用铲车把市政工程所的院子铲了。
5．证人熊某的证言：2013年8月初的一天，有个40多岁的男人（后来知道叫汪某）开车到我家说请我铲车去平场子，说是316国道巿政所那里。等我到了巿政所看到汪某和七八个男青年。过了一会，又来了十几个男青年，都是长头发、黄头发有的还有紋身。汪某叫我把巿政的院墙推倒，说巿政的院子是他的，叫我推，由他负责。我当时怕出事，准备走，汪某叫的那群年轻人中有人拿着砖头要砸我的铲车，说你走试哈。我怕铲车被他们砸了，于是被逼按他们的指挥把巿政的院墙和一处房子推了。我先推的巿政大门柱子，后沿着院墙从南往北推，最后推的房子（仓库），过了一会儿110过来，他们上楼谈了一会同意让我走。
6、证人乐某的证言：2001年县里相关领导和部门通过和房产公司协商，把现在的巿政料场这块地以正式手续转到巿政名下。2001年我们在这块地上做了仓库和院墙。
7.证人冯某的证言：2013年8月份，汪某请我去云梦巿政公司为他的房子奠基摄像。他说他头一天找过巿政公司，差点被巿政的人打了。我准备推辞，汪某拿了蛮多手续给我看，要求我摄像做个证，我就同意了。我到了巿政后，汪某开车过来后，陆陆续续来了一群年轻伢，还有个人开一辆推土机到现场。下午4点左右汪某让推土机推巿政的大门柱子、围墙到仓库。我摄了把他推土机推倒院墙、仓库的过程。
8.证人彭某的证言：我任伍洛建筑公司法人代表期间，参与了巿政公司搅拌站所在的土地使用权的交易。当时伍洛建筑公司的效益不好，我与伍洛镇政府协商，由我筹资向城关汽运站购买巿政公司搅拌站现用土地，用来修建公司办公楼和一些住房。当时向汽运站购地是以伍建公司的名义，买地费用13万元，我以伍建法人代表身份与汽运公司及城关镇办理了交易手续。2012年12月份我全权委托汪某处理巿政公司搅拌站土地纠纷一事。有委托书，在司法局公证了。汪某将巿政的围墙及仓库等推倒这件事事先我不知道，我并没有让汪某去推巿政的建筑。我一直都是让汪某以合法手段处理纠纷。
9.证人廖某的证言：我当时是伍洛建筑公司的会计。市政公司那块地当时转让给县房产公司的时候因为只能以公司名义转让，所以彭某找到伍洛镇政府领导出面找当时伍洛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喻某，将那块地转让给县房地产公司。当时谈好卖这块地的钱公司要收取5000元的管理费，并以卖地的钱还清彭某任法人代表期间的外债，其它剩余的钱归彭某个人所有。
10.证人喻某的证言：我在伍洛建筑公司任法人代表时，那块地出于荒废状态。地是由公司以前的法人代表彭某自己出资买的，但是登记在公司名下。彭某任法人代表期间，个人在外面欠了不少债，很多人到公司和伍洛政府要债。伍洛镇政府与彭某协商后，决定以公司名义将这块地卖出，卖地所得的钱一部分偿还彭某的债务，公司收取管理费，剩余的钱归彭某个人所有。后来彭某绕开公司弄了一张假收据到房地产公司拿了钱，公司只收到了部分管理费，没有收齐转让金，所以我在任伍洛建筑公司法人代表期间一直没有办理土地转让手续。
11.被告人汪某的供述与辩解：2013年8月初某日下午，我在城关镇凤栖路路口电话联系了一辆大型铲车司机说请他帮我推巿政的院墙。我怕巿政的人为难我，就电话联系宋某帮我喊人一起去。我和铲车司机先去了巿政料场，没过一会宋某带着十二名年轻男伢到了巿政料场。我看人都齐了，就让铲车司机开始推墙，过了几分钟巿政料场的员工和公安机关防暴大队人员都到了现场，我让司机继续推墙，铲车司机推到巿政料场仓库时，由于仓库后墙与院墙是一体的，院墙倒了，整个仓库也垮了。一共推垮了两个仓库，我自己动手将巿政料场内两个仓库的大门损坏了。
12.云梦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证意见书，证明被损毁院墙43.7㎡，价值5047元；被损毁仓房280㎡，价值56420元。鉴定人到庭说明其在接受云梦县公安局委托后对损坏项目作了实地勘验，并进行了调查了解，其作出价格鉴证是根据房屋构造形态及设施配套情况，以2013年材料及人工市场行情，结合房地产土建均价综合确定而来。
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云梦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辩称本案涉及的财物权属不明，其主观故意不是破坏而是维权，云梦县物价局价格鉴证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由于含有地价以致鉴定价值过高，被告人是受人所托、其代理行为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汪某在处理原伍洛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某所购买一块地块的纠纷时，其明知雇用铲车将该地块上的院墙及仓库推倒，会造成院墙及仓库损毁的后果，仍希望该结果的发生以期待达到其所说的“维权”的效果，其主观上是直接故意，客观上被告人汪某实施了邀约他人、雇用铲车、指挥铲车司机推倒院墙、仓库造成公私财物损失巨大的行为，故被告人汪某的行为符合故意毁坏财物罪的犯罪构成，应以故意毁坏财物罪定罪处罚；关于鉴定意见，经查，云梦县物价局价格鉴证中心所作的鉴证意见是根据房屋构造形态及设施配套情况，以当时材料及人工市场行情，结合房地产土建均价综合确定，并没有包含地价在内，故鉴定价值过高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被告人汪某是受人所托所实施的行为，经查，彭某在2012年12月6日出具的委托书中，明确了委托的事宜为代为处理城东建新村1800平方米地块事宜，具体包括负责清算伍洛建筑公司债权债务、该宗地的开发和出让及过户事宜，该委托为一种民事授权行为，被告人汪某在处理授权事项时采取违法的方式触犯了刑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对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故被告人汪某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汪某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前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17日起至2018年3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晓红
审 判 员 关永强
人民陪审员 蔡志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文娟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五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