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4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四道168号融和广场6-2-505。
法定代表人：黄长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甲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银虎，男，197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孟津县小浪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西工区中州中路429号凯瑞君临广场北楼一层05号及二层、三层、四层整层。
法定代表人：刘宏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男，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洛阳市瀍河回族区，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和黄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银虎及原审被告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世福珠宝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五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颐和黄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甲德，被上诉人张银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原审被告今世福珠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宏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颐和黄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本案的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应当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本案是刘宏强等个人进行非法集资数亿元，对非法集资的资金进行转移、挥霍，最终无法偿还受害人资金。后来，刘宏强又伪造今世福珠宝公司印章，伙同被上诉人伪造各项法律文件并签订相关合同，用合法的形式掩盖违法犯罪行为，制造虚假诉讼，企图将责任嫁祸给公司和股东，从而迷惑群众、政府及有关部门，逃避刑事追究。本案不是普通的民事案件，而是涉及到刘宏强等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私刻印章等犯罪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该问题已由我国著名刑法学专家高铭暄等人出具了《法学专家意见》，认为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一审法院错误裁判。(二)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司法诈骗犯罪。本案中刘宏强伪造今世福珠宝公司印章，伙同被上诉人伪造各项法律文件并签订相关合同，庭审中刘宏强与被上诉人等人一唱一和，对被上诉人的主张完全自认，甚至提供属于公司商业秘密的证据供其使用，明显构成虚假诉讼罪，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追究其刑事责任。(三)一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地域管辖和级别管辖的规定，其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民事诉讼，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四）一审法院认定今世福珠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原法定代表人委托的代理人代表该公司参加诉讼实属错误。1、刘宏强虽然为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但按照今世福珠宝公司2016年5月16日、2016年7月28日、2016年9月25日的股东会决议，刘宏强无权代表今世福珠宝公司参加诉讼，其已被免除了法定代表人职务，今世福珠宝公司股东会决议选举韩海峰为新任法定代表人（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虽然今世福珠宝公司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刘宏强，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人选属于股东会决议事项，今世福珠宝公司已经就更换公司法定代表人事项召开了股东会并形成了有效决议，办理法定代表人的工商变更登记是这一变更取得对外公信力的形式要件，而不是其生效的依据，一审法院应当尊重公司股东会的有效决议，接受公司对新法定代表人的任命与出庭委派。上述问题已由江平等知名法学专家出具了《法学专家论证意见》，一审法院错误裁判。2、在今世福珠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资格存在重大争议时，一审法院应当中止案件的审理。一审法院案件审理期间，今世福珠宝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已向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出法定代表人、董事会成员等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由于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作为，迟迟未进行变更，为此，今世福珠宝公司股东已向洛阳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中止审理。3、今世福珠宝公司加盖真实印章的授权委托书具有法律效力，应以其作为今世福珠宝公司合法代理人资格的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今世福珠宝公司提交了加盖真实的印章并有新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授权委托书》及相关手续，委托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代表今世福珠宝公司参加诉讼，其具有合法的代理人资格，一审法院明知却认定刘宏强及委托代理人的资格实属错误。(五)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的借款合同及加盖的“洛阳今世福”的印章真伪和盖章时间未进行司法鉴定，违反法定程序。该司法鉴定不但是查清案件事实的重要依据，同时也是查明刘宏强等人集资诈骗、私刻印章、与原告人制造虚假诉讼的重要证据，此鉴定具有必要性。(六)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因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本案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刘宏强、刘振强的个人行为，其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颐和黄金公司申请追加刘宏强和刘振强为本案的第三人，但―审法院并没有追加，违反法定程序。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借款协议效力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告人与今世福珠宝公司存在有效的借款合同关系实属错误。事实上，原告人与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借款协议系刘宏强等人私刻印章、伪造原告人签字而订立的，今世福珠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其代理人的自认行为是为了掩盖其个人非法集资的犯罪行为，是与原告人串通制造虚假诉讼，企图将责任嫁祸给公司和股东，逃避刑事责任而伪造的，更何况所谓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并非今世福珠宝公司，而是刘振强、刘宏强两个自然人，系二人与原告串通，所谓的借款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合法有效，事实错误。2、关于今世福珠宝公司与颐和黄金公司财产是否混同问题。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的今世福珠宝公司审计报告、购销合同、商品出库单、电子转账、单位结算申请拼争、北京银行客户回单、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足以证明今世福珠宝公司有自己独立的财产，与上诉人不存在财产混同的事实，今世福珠宝公司能以自己的财产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判断公司与股东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危害债权人的债权，进而否定公司的法人资格，需要相关的证明程序和证据，公司与股东之间的资金往来现象不能证明二者存在财产混同，况且今世福珠宝公司也并非一人有限公司。关于财务混同问题已由江平等知名法学专家出具了《法学专家论证意见》，一审法院错误裁判。3、本案所涉的所谓借款系刘宏强等人的个人行为，一审庭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刘宏强、李刚、赵逆涛、李洪磊、王峰、朱军经公证处公证的证人证言，均证明本案所谓的借款系刘宏强等人的个人行为。与今世福珠宝公司及股东无关。三、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属于严重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上诉人仅对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债务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秉公审理、严格司法，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银虎辩称，一、原审诉讼程序合法。1、上诉人上诉称刘宏强等个人涉嫌非法集资、制造虚假诉讼、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集资诈骗、私刻印章等多项罪名，以此为由要求本案驳回起诉、或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张银虎和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宏强是案外人，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至于刘宏强是否涉嫌犯罪、犯何罪，是另案刑事程序解决的问题，不属于本案民事程序审理范围，上诉人完全可以到有权管辖的司法机关报案处理。本案从2015年9月立案至今2年有余，张银虎没有接到任何司法机关的任何关于刘宏强等人涉嫌上述犯罪的立案、诉讼等犯罪事实。上诉人至今也未提供司法机关认定刘宏强有关犯罪的立案通知和生效的法律文书。仅凭上诉人的单方指控和刑法专家的《法学专家意见》不能认定刘宏强涉嫌犯罪。2、本案民间借贷的行为本身并未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5条。张银虎在原审中提供有借款协议、转账凭据，约定有本息和还款期限等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并未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不存在向公安机关移送问题。原审按照民间借贷审理程序是合法的。3、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上诉人一审未提管辖异议是放弃权利，在上诉状中提出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毫无意义。何况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明确的“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履行地”来确定管辖的规定。4、一审认定的法定代表人刘宏强以及其委托的代理人是正确的。2015年9月14日张银虎起诉时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刘宏强，且是法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是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见2014.2.12日公司章程）。2015年12月11日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变更为两个股东时《增加股东盈一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该公司章程第四条显示的股东名称及法定代表人还是刘宏强，截止现在查看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法定代表人还是刘宏强，职务是董事长兼总经理，也就是说公示的、产生法律效力的法定代表人一直都是刘宏强。公司章程是公司内最高效力的法律文件，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三次股东决议产生的任免材料，不能对抗、否定公司章程的效力，申请拟认韩海峰担任法定代表人，在法定公示形式上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在事实上韩海峰也未到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履职，显然是为了配合诉讼需要虚拟的。根据《公司法》第13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长、执行董事、或者经理担任，并依法登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依法登记的为准，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以，原审以当时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刘宏强以及其委托的代理人参加诉讼与法有据，原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以江平等知名法律专家出具的《法律专家论证意见》纯属个人意见，与法无据。上诉人以提起法定代表人变更诉讼为由的不作为行政诉讼企图否认刘宏强法定代表人资格以及委托代理人效力的企图是不成立的。另外，在法律层面，公司法并未明确授权以意思表示表决的方式更换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法》第37条之规定，更换法定代表人并不是股东会的职权，据此，张银虎有理由、有依据质疑、否认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三份关于法定代表人通过选举韩海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方式任免材料效力。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三份关于法定代表人任免材料和《公司法》第13条是相悖，是违法的、是无效的。综上所述，只有刘宏强符合法律规定的“以依法登记为准”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即刘宏强是合法的法定代表人。尚未完成变更登记的，当然不能产生变更的法律的效力。所以，法定代表人刘宏强以及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行为是合法的，一审对此认定是正确的，是合法的。相反，所谓的韩海峰担任法定代表人以及授权代理人，不是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刘宏强的意思表示，当然不能认定代理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对代理人效力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关于印章的鉴定问题，原审对此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宏强有权代表公司刻制公章，应为公司行为，刘宏强的笔录也得到了证实，不必要再进行司法鉴定。6、一审判决没有遗漏当事人。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是刘宏强、刘振强的个人行为，应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民间借贷的发生与刘宏强、刘振强没有利害关系，该二人不能成为本案的当事人。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协议。2、原审认定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混同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张银虎在一审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把9600万元资金转移到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账户；2011-2015年期间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和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账户发生资金往来151笔，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转出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账户资金1577267871.81元，转入资金263300000元，相减后还有1313967872元仍在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账户，证明这两个公司的财务财产混同；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宏强证实，通过邮寄方式每月都要把今世福公司公章邮寄到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天津市）使用该公章，更说明两个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另外刘宏强证明接到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董事长李亚指示，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向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转款10亿元资金。从上可证实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利用母公司的特殊地位对其子公司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实行财务统一管理，印章统一管理，两个公司财产混同事实客观存在。3、上诉人提出本案所涉借款系刘宏强等人的个人行为，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张银虎提供的借款协议显示的主体是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张银虎，刘宏强签字是代表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章，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显然不是刘宏强的个人行为。三、原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二审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今世福珠宝公司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不予认可。1、今世福珠宝公司不是非法集资。2、一审认定的事实都是真实的。3、颐和黄金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付款的法律责任。本案实际情况是颐和黄金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建新和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亚，他们与刘宏强多次见面沟通让刘宏强先把颐和黄金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救出来。以借款为由，李建新让盈一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廖辉到洛阳举办记者招待会，要给今世福珠宝公司注资，为了把颐和黄金公司逐步从今世福珠宝公司的股东中替换出来。当时信以为真，就把股东由颐和黄金公司变更为盈一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成为大股东，后来知道盈一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皮包公司。刘宏强多次找李建新，李建新认为自己是小股东，不再管这件事情。4、关于法定代表人工商登记是否变更的问题，已经经过洛阳铁路法院审理，认为工商部门的行政行为并无不当。所以，刘宏强在本案中应当作为今世福珠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5、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司法鉴定问题，一审处理正确。6、关于遗漏当事人，刘宏强不应该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刘宏强的行为就是公司的行为。7、本案的借款事实属实，一审判决处理正确。
张银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今世福珠宝公司给付借款本金400万元；2、判令今世福珠宝公司支付利息，按月息2%，自2011年1月17日计至借款付清之日；3、判令颐和黄金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用由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张银虎（乙方）与今世福珠宝公司（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上面载明：“甲方因业务需要，陆续从乙方借到资金400万元（其中3557390元已根据甲方法人刘宏强要求打入甲方指定账户：1、2010年4月19日转存建行6222802453011002669刘振强100万元；2、2011年1月26日转存建行4340622451308011刘振强1557390元；3、2011年1月26日转存农行6228450730001252111刘振强100万元。另442610元于2011年1月26日以现金由刘宏强收取向甲方支付），用于自身经营，定于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款期间（自2011年元月17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按年息24%向乙方支付利息，2015年1月1日前将利息一次性支付完毕。如甲方不能按照约定时间还款和支付利息，愿承担全部借款额20%的违约金，同时逾期还款期间，愿就借款和应付利息向乙方支付月息2%的利息，并承担乙方收回借款所产生的费用…”。同时，张银虎提供了3份银行转账凭证（与上述协议内容相符）及今世福珠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宏强出具的收条1张，金额共计：400万元。颐和黄金公司是今世福珠宝公司的独资法人股东，2015年12月14日，工商登记的股东信息变更为：颐和黄金公司、盈一财富（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两个法人。今世福珠宝公司分别于2014年1月2日、2014年4月24日、2014年5月28日、2014年7月28日、2014年8月5日向颐和黄金公司转账900万元、4700万元、1000万元、1000万元、2000万元；共计：9600万元。案件审理过程中，张银虎自愿表示：除本金外，仅主张2%/月的利息，就其他违约金予以放弃。另查明，2016年4月13日，张银虎、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协商：由刘宏强以个人名义委托案外第三方公司向张银虎支付款项200万元，用于折抵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或经判决确定的相关给付责任。同日，张银虎出具了该款的收款凭证，并申请解除对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所采取的保全措施。就上述事实的客观性，各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或未明确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就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分析、认定如下：1、借款协议的效力。颐和黄金公司称，实际收款人并非今世福珠宝公司，而是刘振强、刘宏强两个自然人，系该二人串通，损害了张银虎的合法权益，故张银虎提交的借款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此分析：意思自治原则系私法根本价值之所在，法无明确禁止则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在法定范围内的行为自由，可根据自己的意志，产生、变更、消灭民事法律关系，基于此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即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张银虎与今世福珠宝公司自愿达成借款合意，并对款项交付方式、利息、违约金等事项进行了书面约定，是“意思自治原则”的具体、充分体现，颐和黄金公司在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已均予认可、张银虎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款项转入指定收款人账户，且不能举证证明协议签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等法定无效情形的前提下，应对当事人基于自愿、合法原则所作的意思表示予以充分尊重和肯定，故应依法认定：张银虎所举交的借款协议合法、有效，且张银虎确已按照约定向借款人今世福珠宝公司完成了出借义务。2、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混同。今世福珠宝公司称，其受颐和黄金公司指示，分5笔共向作为独资法人股东的颐和黄金公司转移资金9600万元，故二公司财产存在严重混同，颐和黄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了以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名义签订的购销合同3份、颐和黄金公司的商品出库单、电子转账凭证、单位结算业务申请凭证、北京银行客户回单、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审计报告等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关于购销合同及出库单，书面合同是当事方就设立、变更、转让、消灭民事法律关系等事项所达成合意的具体体现，其条款和内容是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之应然状态，其本身并不能就当事方是否如约履行及履行状况、程度等实然状态起到证明作用，且颐和黄金公司所称的“洛阳今世福向其转账的前三笔900万元、4700万元、1000万元，均系履行在上述三份购销合同中作为买受人的付款义务”之主张，因价款数额不相吻合且相差巨大、商品出库单系颐和黄金公司单方制作且无今世福珠宝公司的收货凭证进行印证、暂无法排除对今世福珠宝公司陈述的“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公章和营业执照等证件经常被第二被告调取、使用，且在2015年8月再次调走后并未归还”之主张的怀疑等因素，尚不能对该证据之真实性及证明方向予以采信；关于电子转账凭证、单位结算业务申请凭证、北京银行客户回单，虽该组证据显示：颐和黄金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先后3次向今世福珠宝公司转账22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共计3000万元（A），仅从数额上看，与今世福珠宝公司向其转的第4、5笔款（分别为：1000万元、2000万元）总数3000万元（B）相符，但这一资金流向仍不能说明A系颐和黄金公司向今世福珠宝公司出借的款项，更不能证明B系今世福珠宝公司向其偿还的借款，故就据此证据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记账凭证、增值税发票，因增值税发票只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是记载商品销售额和增值税税额的财务收支凭证，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购货方据以抵扣税款的法定凭证，是税务机关计收税金和扣减税额的重要凭据。因此，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并不能证明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的成立，更不能证明交付义务的完成，故颐和黄金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和增值税发票，不能对其相应抗辩理由起到证明作用；关于审计报告，颐和黄金公司提供的豫万会审字（2014）第5-1号审计报告、洛德众会事审字【2015】第027号审计报告，仅说明了在例行年度审计中，今世福珠宝公司在2013、2014两个会计年度的资产负债、利润分配、现金流量等财务状况，其中未见有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财产、财务相互独立等认定或表述，相反，在第一份审计报告的第19页、21页显示：“截止2013年12月31日，洛阳今世福应收天津颐和9126316.24元，应付天津颐和2321676.5元”，说明在颐和黄金公司的独资持股下，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之间互相存有大额的资金往来和财务交集，故不能对颐和黄金公司的抗辩意见起到预期的证明作用。综上，既然今世福珠宝公司向唯一的法人股东颐和黄金公司转移巨额款项，且颐和黄金公司又无法充分举证就该行为发生之合理性、合法性进行说明，由此可依法认定今世福珠宝公司和颐和黄金公司之间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3、颐和黄金公司是否抽逃今世福珠宝公司注册资本。颐和黄金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张银虎则提供了公安机关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案外第三方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张银虎举交的证据相互不能印证、衔接不够紧密，且体现的内容与其在庭审中表述的证明对象不相吻合，故尚不足以对颐和黄金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进行证明。4、本案所涉借款系今世福珠宝公司的法人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张银虎和今世福珠宝公司主张系公司行为，颐和黄金公司则认为是刘宏强等人的个人行为，并提供了5份公证书、1份律师见证书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关于颐和黄金公司提供的公证书，申请人王某、李某、赵某、刘某住址为河南省洛阳市、申请人朱某住址为河南省××市，而公证书上显示：该王、李、赵、朱四人均于2016年3月14日同时到距离较远的天津市北方公证处申请公证，刘某则在2016年3月10日到该处提出申请，而后公证处于同一天2016年3月15日分别向其出具了公证书，此种空间上的反差及时间的高度统一性与正常的生活逻辑和经验不太相符，公证书的内容及后附的证人证言除申请人身份信息有别外，其他内容几乎完全相同，且公证书中均注明：“本公证书仅证明证人证言的形成过程不对证言内容的真实性作出证明”，作为附件的证人证言也都有“××本着尊重事实的原则，对传言洛阳今世福公司采取‘黄金销售、黄金定投、黄金免费保管及租赁’的方式进行融资，作出不可撤销的郑重证明，证明内容如下…”之表述，而本案的基础性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并不涉及以上证明方向，故该组证据与本案关联性较小，同时，上述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证人王、李、赵、朱亦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接受质询，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律师见证书，其本身不具备同公证书相当的证明力和公信力，至于其后附的证人证言，李刚（××）当庭称“虽然签名是我所为，但证言内容不属实，是天津颐和的法务人员打印完毕后在第二被告高层的诱使下作出的，证言显示的内容也是违心的”，鉴于该份证据系复印件、证人当庭陈述与证言内容相矛盾、证人证言具有主观性强、可变性大、易受其他因素干扰、往往需要他证予以配合等特点，故依法不将该见证书及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相反，张银虎提供的借款协议及转款凭证形式合法完整、内容清晰明确，且协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相对于颐和黄金公司的抗辩意见及所举证据而言，能形成证据优势，即本案所涉借款行为应认定为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公司行为，而非个人行为。综上，可以显示：张银虎依照合法有效的协议约定，向今世福珠宝公司完成了400万元的交付借款义务，而今世福珠宝公司与其独资法人股东存在严重的财产混同。5、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已付200万元的法律性质。张银虎主张为利息，并同意从应付利息中予以扣除，今世福珠宝公司表示无异议，颐和黄金公司则称之为本金。一审法院对此分析：在民事活动中，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如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则应予充分尊重和认可，如未约定或约定不明，则应按照法律规定对相关事实及法律后果进行认定和评判；张银虎、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在协商、履行该200万元款项时，并未明确其法律属性，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此200万元应依法认定为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今世福珠宝公司作为借款人，在收到张银虎出借的款项后，即依法负有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的义务，同时，其也表示对借款事实无异议并愿意还款，故张银虎要求今世福珠宝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数额以审理查明部分认定的400万元为准。关于利息，张银虎自愿放弃借款协议中约定的过高部分，仅要求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2%/月的利率标准，计算自最后一笔借款次日即2011年1月27日至借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系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但应扣除已付的200万元。关于连带责任，今世福珠宝公司作为依法成立、有必要的财产、有自己的名称、组织机构和场所的企业法人，应有独立的法人资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本应以其全部经济能力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颐和黄金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亦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但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查明：今世福珠宝公司曾在短期内多次向作为其唯一股东的颐和黄金公司转移巨额资金，两公司财产、账目发生了严重混同等情形，故该转移法人财产的行为，势必会减少今世福珠宝公司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能力，会严重侵害张银虎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否定股东的有限责任，转由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股东对法人的债务依法承担连带责任。故张银虎要求颐和黄金公司连带清偿借款本息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另，虽颐和黄金公司于2015年12月通过变更工商登记的方式改变了今世福珠宝公司为一人公司的登记状况，但借款行为的完成、借款协议的成立、生效却发生在之前的2012年，故此变更登记并不影响基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来处理本案的法律基础。张银虎主张的其他事实及今世福珠宝公司、颐和黄金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银虎清偿借款本金4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2%/月的利率，支付自2011年1月27日至款项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应扣除已付的200万元利息）；二、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就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00元，由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该款暂由张银虎垫付，待履行判决时，由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一并向张银虎支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银虎与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借款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银虎依约向今世福珠宝公司出借了款项，今世福珠宝公司作为借款人，在收到张银虎出借的款项后，即依法负有按照约定还本付息的义务。颐和黄金公司称本案所涉款项系刘宏强个人非法集资，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颐和黄金公司关于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颐和黄金公司称刘宏强伪造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印章，伙同张银虎伪造各项法律文书并签订合同，涉嫌虚假诉讼的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一审程序问题，颐和黄金公司称本案一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颐和黄金公司称今世福珠宝公司的诉讼参与人无权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一审未对今世福珠宝公司印章进行鉴定及遗漏当事人，存在程序违法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判决颐和黄金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适当问题。张银虎将款项出借给今世福珠宝公司时，今世福珠宝公司为一人公司，股东为颐和黄金公司，颐和黄金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作为股东与今世福珠宝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而相关财务审计报告显示，股东颐和黄金公司与今世福珠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并未及时清结，证明其之间存在财产混同，有损今世福珠宝公司债权人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颐和黄金公司对今世福珠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颐和黄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楚
审判员 殷 萍
审判员 杨保国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段艺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