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3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铁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宏波，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东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宁益辉，该公司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婷，湖南东方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贵，湖南东方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邵东分公司。
负责人：廖炳华，该分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姚铁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邵阳湘运公司）、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邵东分公司（以下简称邵阳湘运邵东分公司）、邵东公共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邵东公汽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邵东县人民法院（2017）湘0521民初2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铁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姚铁成所有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26日开庭审理后，2018年5月15日再次开庭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9号规定，民事案件自立案至判决两次开庭间隔时间不得超过一个月，本案审判程序违法。二、姚铁成提交的改制文件充分显示邵阳湘运公司系自主改制，改制后企业承担原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一审法院人为割裂新、老公司法律关系致使判决显失公允。长期拖欠、挪用姚铁成养老保险，不按时足额缴纳五险一金的事实清楚。姚铁成的各项权利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三、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姚铁成自2016年5月始不断向被上诉人进行了主张，因协商未果导致时效中断，2017年4月18日提起劳动仲裁，符合时效中断情形。四、劳动合同书没有约定姚铁成工资报酬数额，违反了劳动合同法要求明确工资数额的强制性规定，该劳动合同依法无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职能部门出具的证明，反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虚假工资证明不当。五、姚铁成自1988年一直在改制前后的企业工作，企业没有支付姚铁成与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应当支付自1988年8月起至双方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之日止的经济补偿金。六、姚铁成自1988年参加工作，至2016年连续工龄28年，法定年休假天数为15天，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向姚铁成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其主张应休年休假三倍工资，于法有据。七、被上诉人没有为姚铁成缴纳住房公积金，应当赔偿姚铁成因没有住房公积金所遭受的损失。
邵阳湘运公司、邵东公汽公司辩称，1.本案开始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改为普通程度，一审程序合法；2.公司改制系政府主导性的，改制前所发生的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范围；3.一审证据足以证明邵阳湘运公司、邵东公汽公司为姚铁成足额缴纳了社会强制性保险；4.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其主张双倍工资已超过仲裁期限；5.工资单是真实的，姚铁成主张系伪造无任何合法依据，且其在一审认可按照双方协议工资已经发放到位；6.姚铁成的多项上诉请求均是从1988年开始，该时间段姚铁成与邵阳湘运公司、邵东公汽公司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7.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公积金发生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阳湘运邵东分公司未予答辩。
姚铁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邵阳湘运公司、邵阳湘运邵东分公司、邵东公汽公司支付2015年1月至11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8968元（按省平均工资4044元计付11个月）；2.补发克扣的工资2599元，并5倍赔偿，共计15594元；3.支付2015年至2016年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569元，并赔偿2014年12月至2017年7月工资差额63500.71元；4.支付2008年以来8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6002.70元，并予以等额赔偿；5.为其足额缴纳医疗保险费11494.79元、失业保险费2445.70元，并等额赔偿13940.49元；6.按每月3658元计发安置费131225元；7.为其缴纳住房公积金39131.22元，赔偿因没有住房公积金所产生的贷款利息差448425元；8.撤销邵阳湘运公司2017年1月3日邮寄的以旷工3天为由解除姚铁成劳动合同的文件；9.依法判决邵运邵东分公司劳合字某某号劳动合同书为部分无效合同；10.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上述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8月，姚铁成进入原湖南省邵阳汽车运输总公司邵东分公司工作。2014年11月，该公司在邵阳市人民政府主导下改制，其与姚铁成的劳动合同随之终止，但因公司还在经营，姚铁成在原单位继续留用。2015年5月3日，原湖南省邵阳汽车运输总公司重组为邵阳湘运公司，姚铁成被安排在邵阳湘运邵东分公司工作。2015年12月1日，邵阳湘运公司与姚铁成补签3年期劳动合同，没有住房公积金条款，合同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6年5月，姚铁成发现其养老保险金自2014年12月开始断保，医疗保险、失业保险、住房公积金没有个人账户，遂于同月4日向邵阳湘运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邵阳湘运公司为其缴纳五险一金并赔偿损失。尔后，姚铁成离职，邵阳湘运公司邵东分公司自2016年6月起停发姚铁成工资。2016年6月至8月，邵阳湘运公司邵东分公司补缴包括姚铁成在内的所有职工自2014年12月以来养老保险金费，另续缴姚铁成的养老保险费至2016年12月，补缴姚铁成2012年8月至2017年2月医疗和生育保险费、2010年10月至2017年3月失业保险费。2016年12月25日，邵阳湘运公司以姚铁成连续旷工3天以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解除劳动合同。2017年4月18日，姚铁成申请仲裁，要求邵阳湘运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88968元，支付所克扣的工资2074.57元并按5倍赔偿损失，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8569元，支付2008年以来的年休假工资56002.70元，撤销邵阳湘运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7年5月16日，邵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一、撤销邵阳湘运公司对姚铁成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邵阳湘运公司支付姚铁成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728元、2016年年休假工资870元。三、驳回姚铁成的其他仲裁请求。姚铁成不服，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姚铁成2015年6月至2016年1月，月工资为1914元；2015年2月至3月，月工资为1714元；2015年4月至5月，月工资为1715元；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月平均工资184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首先，应当确定本案的诉讼主体。姚铁成劳动合同的相对方是邵阳湘运公司，是适格的被告；邵阳湘运邵东分公司和邵东公汽公司是邵阳湘运公司的二级机构，不是合同的相对方，不是适格的被告。其次，应当厘定属于本案劳动争议的范围。（1）姚铁成与邵阳湘运公司的劳动关系建立于邵阳湘运公司的成立之日，即2015年5月3日，此前的安置费和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纠纷，与邵阳湘运公司无关。况且，邵阳湘运公司的改制，系在政府主导下改制，其中存在的问题，不是企业自主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不予受理。（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与社会保险相关的劳动争议，是“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伤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应当发生在劳动者退休之后，且前提是原用人单位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其诉讼标的是追索社会保险费，而不是征缴社会保险费。姚铁成尚未退休，邵阳湘运公司已经参加社会保险统筹，且姚铁成的相关诉讼请求，不是追索养老保金、医疗费、失业保险费，显然不属于劳动争议。（3）姚铁成所谓的克扣工资，其实质是认为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部分计算有误，其与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亦不属于劳动争议。参加社会保险、缴纳住房公积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以劳动合同是否有约定为前提，姚铁成认为邵阳湘运公司存在少缴或者不缴的情形，可向有关行政机关投诉。（4）姚铁成的诉讼请求中，劳动合同和解除劳动合同的效力确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补发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争议。
关于劳动合同效力。姚铁成虽主张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但无论是在诉状还是法庭陈述或是法庭辩论中，均未能指明其主张无效的条款，其诉讼请求不明确，应当驳回起诉。解除劳动合同仅需单方意思表示，就可导致已经成立的劳动关系发生变化，因此，邵阳湘运公司在姚铁成已经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后，再以姚铁成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并不产生法律后果，姚铁成请求撤销，也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经济补偿。姚铁成发现邵阳湘运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邵阳湘运公司依法应当给予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姚铁成自2015年5月3日开始在邵阳湘运公司工作，于2016年5月4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邵阳湘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30日后，双方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姚铁成工作时间1年1个月，邵阳湘运公司应当支付姚铁成1个半月月平均工资经济补偿费2771.25元（1847.50×1.5）。
关于二倍工资。邵阳湘运公司于2015年5月3日与姚铁成建立劳动关系后，直至2015年12月1日才与姚铁成签订劳动合同，应当自2015年5月至11月，每月向姚铁成支付二倍工资。所谓二倍工资，是指在已付工资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倍工资。再增加的一倍工资，虽然名为工资，但其实质不是劳动报酬，而是惩罚性赔偿，应当适用1年的劳动争议申请仲裁时效。姚铁成未在2016年12月1日前申请仲裁，邵阳湘运公司以此抗辩，应予采纳。
关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规定，“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据此可以判定，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的劳动报酬，其申请仲裁时效不受1年的限制，可以在其劳动关系终止之日1年内（即2016年6月4日至2017年6月4日前）提出。依照相关政策规定折算，姚铁成2015年应休年休假10天，2016年应休年休假5天，合计15天。日工资收入300%的年休假工资报酬，包括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已被姚铁成领取。每月21.75个工作日，姚铁成的月平均工资为1847.50元，故邵阳湘运公司还应当支付姚铁成15天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548元（1847.50÷21.75×15×200％）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规定，判决：（一）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姚铁成经济补偿费2771.25元；（二）湖南邵阳湘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姚铁成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548元；（三）驳回姚铁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及证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用人单位已经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新用人单位在依法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计算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不再计算劳动者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原湖南省邵阳汽车运输总公司与姚铁成签订《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并支付安置费，姚铁成与原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依据上述规定，姚铁成与新用人单位邵阳湘运公司之间的工作年限应当重新计算。双方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计算经济补偿年限时，只应计算姚铁成在新用人单位实际工作年限。姚铁成关于原判决人为割裂新、老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致使判决显失公允，要求邵阳湘运公司支付1988年以来的经济补偿金及年休假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在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才应受理。邵阳湘运公司已经参加社会保险统筹，为姚铁成建立各项社会保险手续，姚铁成关于邵阳湘运公司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的诉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以罚款。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条例并未赋予劳动者将住房公积金作为一项民事权利或劳动争议内容，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故对姚铁成要求邵阳湘运公司支付住房公积金的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二倍工资时效的起算为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对劳动者申请用人单位支付二倍工资时，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法律不予保护。姚铁成与邵阳湘运公司在2015年5月3日建立劳动关系，并于2015年12月1日补签了合同期限从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的劳动合同。姚铁成在2016年12月1日前没有申请仲裁，也没有就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提出相关主张，一审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未支持姚铁成的该项诉请，并无不当。姚铁成主张时效中断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工资是指用人单位根据国家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包括计时、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条件等标准约定不明确，引发争议的，可以通过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重新协商、适用集体合同规定、实行同工同酬等方式解决。姚铁成关于劳动合同部分无效以及按照职能部门的工资信息确定其工资数额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姚铁成上诉提出一审两次开庭时间间隔超过一个月，虽有程序不当，但不构成严重的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姚铁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姚铁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锦霞
审 判 员 肖碧兰
审 判 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赵纯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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