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3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培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广有，江苏上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钱胡路802号。
法定代表人：李长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峰，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培林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盛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培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曹培林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双方于2015年9月9日签订的《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中关于“我收到并理解和接受，并放弃现在或将来对甲方的任何索赔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因服务协议有关的补偿和福利”的条款系无效条款，因该协议书属于格式合同，该条款系免除盛达公司主要责任条款，盛达公司对此未尽提示注意和解释说明义务，故应当认定为无效。2、支付报销费用的本质是返还垫付费用，不属于劳动报酬及离职补偿的范畴，且在订立《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时曹培林相对于盛达公司而言处于弱势，故上述条款因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而应予撤销。3、从该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补偿费仅为14000元，而曹培林垫付的报销费用却高达91531元，两者金额相差巨大，盛达公司关于该协议书已一并解决垫付报销费用事宜的主张明显不合常理。4、曹培林在上报审核报销费用时把报销单和相关支付凭证原件全部交给了盛达公司，故其在诉讼中仅能提供复印件，根据一审法院向盛达公司财务会计所作调查笔录，报销单是真实的，且所有报销单上均有财务总监和总裁签名，说明曹培林的报销申请已经过盛达公司审核，盛达公司应当支付报销费用。5、盛达公司制作的职员明细账也显示，截至2015年12月31日盛达公司还欠付曹培林报销费用91531元。
被上诉人盛达公司辩称：1、《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曹培林对签署该协议书的法律后果是清楚的，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情形。2、根据《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的约定，曹培林放弃对盛达公司的任何索赔要求包括但不限于与服务协议有关的补偿和福利，说明报销费用事宜也在该协议书中一并予以解决。3、因曹培林上报报销费用时未附相关票据，故财务未予核报，且曹培林无法证明相关花费系用于公司而非其个人，故曹培林要求盛达公司支付报销费用，缺乏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曹培林一审诉请：盛达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91531元。
一审法院查明：曹培林于2014年7月1日通过集团内部调动至盛达公司工作，任销售管理部长。双方签订服务协议，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每月服务费为税前14000元。因盛达公司经营状况不佳，同年9月9日，盛达公司与曹培林签订《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大致内容为：一、盛达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与曹培林解除服务协议；二、盛达公司支付曹培林经济补偿金14000元；三、曹培林接受以上条款，放弃对盛达公司的任何索赔。
2016年2月23日，曹培林提起仲裁，要求盛达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91531元。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于同年12月29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曹培林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审理中，曹培林申请法院至盛达公司调查相关报销记录，盛达公司财务余玲陈述：“曹培林申请报销填写了报销单，报销是否有效不清楚；我提供公司职员明细账：2015年1月至8月累计报销金额138436元，尚有91531元未核报。”2016年6月17日，法院向另一名财务蒋煜调查，蒋煜陈述：“公司财务报销制度规定报销人员必须提供发票，未予报销的费用可能是审核未通过。”曹培林对上述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财务人员的陈述可以证明盛达公司有91531元未报销给其，与其诉请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曹培林与盛达公司订立的服务协议依法成立，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曹培林要求盛达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91531的诉请。本案中，盛达公司职员明细账显示曹培林2015年1-8月申报招待费、差旅费累计138436元，其中46905元附有票据，盛达公司已核报并支付；而其中91531元，曹培林虽填写了个人费用报销单，但未附票据，盛达公司未予核报。现曹培林要求支付91531元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退言之，2015年9月9日，曹培林对解除服务协议后应否获得补偿及补偿的数额、报销的数额及未支付的数额均是明知的，在此基础上达成的《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且曹培林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欺诈、强迫的情形，应当认定有效，该协议书中关于曹培林放弃对盛达公司的任何索赔要求的条款对曹培林具有约束力。因此，法院对曹培林要求盛达公司支付91531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曹培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曹培林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盛达公司的职员明细账载明，截至2015年12月31日，以曹培林为贷方的金额为91531元，该款的具体名目为：2015年8月13日，曹培林报销差旅费及业务招待费10888元；2015年8月31日，曹培林报销业务招待费79863元；2015年8月31日，曹培林替陈海代垫机票费780元。盛达公司表示不清楚为何职员明细账上以曹培林为贷方的金额为91531元，曹培林的报销费用因缺乏相关票据而未核报。
关于报销审核流程，盛达公司称必须要由其北京总公司最后审核通过才能核报，同时称关于报销审核流程是有书面规定的，本院要求其提供，但其明确表示因盛达公司停产而无法提供。对此，曹培林称上报的报销费用经财务审核符合要求后，由财务总监和总裁签字即可报销，其提供的个人费用报销单中均有财务总监和总裁的签字，说明已根据报销流程审核完毕，应予报销。
二审中，曹培林提供田苹的银行流水记录一份，田苹于2015年9月9日与盛达公司签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但在2016年1月27日还收到了久益环球（青岛）电器有限公司代盛达公司支付的报销费用41786.50元，从侧面说明盛达公司关于补偿协议一并解决了报销事宜的陈述与事实不符。盛达公司称，41786.50元虽然是在签订补偿协议之后支付给田苹的，但在之前就审核通过了。
二审中，曹培林还提供以下证人出庭作证：1、证人许某，证明2015年7月10日发生的6750元，系曹培林向许某购买茶叶用于销售部门招待的费用。许某陈述：其是盛达公司的员工，其父亲经营农场种植茶叶，2015年5、6月左右，曹培林找其采购茶叶，分两次总共拿了15斤茶叶，价值6750元，发票也已开具并交给曹培林，发票抬头是盛达公司。2、证人柳某，证明2015年7月24日发生的3056元，系曹培林为招待客户去鼋头渚、灵山大佛游玩支付的门票费用。柳某陈述：其以前是盛达公司行政部的员工，2015年销售部的曹培林、田苹让其带客户去鼋头渚、灵山大佛游玩，门票费是其垫付的，其将发票交给了曹培林报销，发票抬头是盛达公司。曹培林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报销单中载明的费用是真实发生的，以及其当时把支付凭证一起上报给了盛达公司。3、证人程某，证明《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没有处理报销费用。程某陈述：其于2015年12月31日从盛达公司离职，并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时还有部分费用没有报销，最近一笔报销费用盛达公司是在2016年9月支付给其的；关于报销流程，比如其作为销售部员工，应先由销售部部长审核，再由销售总监签字，交给财务审核通过后由财务总监签字就可以拿钱了，总裁签字经常是补签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5年9月9日双方签订的《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中是否包含了对曹培林报销费用的处理？二、如果未包含，曹培林要求盛达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91531元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
一、双方对《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是否一并处理了报销费用产生争议。对此，盛达公司认为根据该协议书中“我收到并理解和接受，并放弃现在或将来对甲方的任何索赔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因服务协议有关的补偿和福利”的条款，应当认为双方已对包括报销费用在内的所有事宜予以处理。关于上述条款，曹培林有不同的理解，其认为支付报销费用的本质是返还垫付费用，不属于劳动报酬及离职补偿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要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上述条款因双方存在重大误解而应予撤销。结合曹培林提供的田苹的银行流水记录及程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同样是签署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田苹、程某在签订协议后仍然收到了盛达公司支付的报销费用，说明报销费用并未在协议中一并处理；而盛达公司解释是因为在田苹、程某离职时报销费用就已核报完毕，既然如此却仍然未在协议中予以明确，进一步证明了报销费用与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分开进行的。故本院对曹培林关于《解除服务协议协议书》并未处理报销费用的主张予以采信。
二、曹培林要求盛达公司支付其报销费用91531元的诉请应予支持，理由如下：1、曹培林提供了个人费用报销单复印件，经一审法院向盛达公司财务余玲调查，该报销单属实，所有报销单显示均有财务总监和总裁的签名，这与曹培林及证人程某关于报销审核流程的陈述一致，说明曹培林的报销费用已通过盛达公司审核；2、盛达公司财务余玲提供的职员明细账也载明以曹培林为贷方的报销费用为91531元，对此盛达公司未能作出合理解释；3、曹培林于二审中补充提供的证人许某、柳某的证言，佐证了曹培林关于相关报销费用附有发票等支付凭证的陈述具有高度可能性。盛达公司对曹培林的报销费用不予认可，主要基于两点，一是认为曹培林的报销审核流程与公司规定不符，但在法院明确要求其提供盛达公司报销审核流程规定的情况下其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是认为报销单未附相关票据，仅有的依据是盛达公司另一名财务蒋煜关于“曹培林的报销未核报可能是因为未提供发票”的陈述，但蒋煜系盛达公司的员工且其陈述的是“可能”，且盛达公司未能解释为何缺乏票据的报销单仍能通过公司财务及负责人的审核。故本院对盛达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对曹培林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1240号民事判决；
二、盛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曹培林报销费用91531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均由曹培林预交，由盛达公司负担，盛达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曹培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审 判 员 李 杨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喆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