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商提字第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华升××集团有限公司。住
所地：浙江省××镇。
法定代表人：杭××。
委托代理人：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集团
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市××海镇北门××外。
法定代表人：周××。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阮甲。
委托代理人：刘×。
一审第三人：沈××。
申请再审人华升××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华升××）因
与被申请人浙江××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德盛××）、原审被
告阮甲、原审第三人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
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商终字第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
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8日依法作出（2012）浙民申字第
1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
范启其、代理审判员肖国耀、王丽组成的合议庭，于2013年3
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升××、阮甲共同委托的代理
人刘×到庭参加诉讼，德盛××、沈××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
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某：2007年2月20日，阮甲向沈××借款
2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月息2分，按月结息；同年3月13
日，阮甲向沈××借款10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期按
银行贷款约定，利息按银行约定，按月付息；同年3月16日、3
月20日，阮甲又分别向沈××借款20万元、40万元，出具借条
各一份，均约定按月结息，利息2分；同年7月13日，阮甲又向
沈××借款100万元，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南阳商贸中心进场
前归还。庭审中，德盛××陈述于2007年底，华升××漯河市
妇幼保健中心项目部人员平某某在上述所有借条上加盖华丙设
集团漯河市妇幼保健中心项目部印章；阮甲陈述出具借条时是
没有盖章的，2007年7月下旬才知道加盖了章，但不是其要求
盖章的；华升××则否认平某某是其工作人员，但对项目部章
的真实性虽有怀疑，但并未提出笔迹鉴定；沈××陈述借条是
阮甲出具的，后分两次加盖项目部章的，2007年8月20日阮甲
支甲的100万元不是归还本案的借款。上述五笔借款合计280万
元，其中2007年3月13日借款100万元，阮甲已归还本金20万元
。
2008年11月20日，沈××将上述借款本金260万元及相关
利息等从权利转让给德盛××下属河南分公某，并已将债权转
让通知通过特快专递邮寄给阮甲及平某某。债权转让后，德盛
××下属河南分公某于某某11月26日通过特快专递向阮甲、华
升××催款，但未果，遂酿讼争。德盛××于2009年9月27日
向上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阮甲、华升××偿还借款本金260万元，支付利息26858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债权
转让是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是阮甲尚欠沈××借款本息。三
是华升××在借条上加盖项目部章的责任某担。
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
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债务
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从该条的内容
分析，在债务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前，债权转让对债务是不
发生法律效力的，但该条文对通知的方式未作规定。本案从德
盛××提供的通知方面证据看，沈××已将债权转让通知给了
阮甲，但对华升××的通知有一定瑕疵，但鉴于本案未有使华
升××重复履行、错误履行或者加重履行债务的情形，该院以
受让人直接起诉形式来认定受让人以诉讼的方式告知债务人债
权转让的事实，故本案债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
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
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
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
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阮
甲抗辩实际只欠沈××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已经付清的意
见，其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现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
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
纳。
对第三个争议焦点，德盛××及沈××认为华升××在借条上加盖公章，系债务加入，也应承担还款付息的义务；华
升××认为出借人沈××是明知项目部章对华升××是不发生
经济责任的，故德盛××起诉其承担责任是不当的。该院认为
，债务加入是指沈××加入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中
，由沈××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在此种情形下，原债务
人并未脱离原债权债务关系，其仍是债权债务关系的一方当事
人，沈××与原债务人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该院对德盛×
×的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阮甲尚欠
沈××借款本金260万元及相应利息，德盛××提供的证据可
以证明。因本案沈××的债权已转让给了德盛××下属河南分
公某，故德盛××现要求阮甲归还借款260万元及支付相应合
理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2007年7月13
日借款100万元，因双方对南阳商贸中心进场前归还的约定理
解不一致，故该院认定阮甲应从2008年11月28日（阮甲收到德
盛××催款函逾期日）起支乙盛某司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
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华丙设集团漯河市妇幼保健中心项目部在
阮甲出具的借条上盖章，系债务加入，因其系华升××下属分
支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华升××承担。阮甲、华升××的抗
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
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六
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某法》第十四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
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2009）绍虞某某字第3328号民事判决：一、阮甲、华升××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德盛××
借款本金260万元；二、阮甲、华升××应支乙盛某司借款利
息（其中20万元、20万元、40万元借款分别从2007年2月20日
、3月16日、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按月息2分计某
，但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为限
；其中2007年3月13日的100万借款从2007年3月13日起至2008
年11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某，归
还20万元后的80万元从2008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
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某；其中2007年
7月13日的100万元借款从2008年11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
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某），与前款
一并履行；三、驳回德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
7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8749元，由阮甲、华升××
负担。
阮甲不服，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德
盛××并非适格原告，原审法院应在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结
合本案事实，沈××将诉争债权转让给“浙江××集团有限公
司河南分公某”，因“分公某”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且在经
济上与德盛××保持独立，并与沈××个人混同，实际责任主
体就是沈××。华升××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由德盛××与沈×
×之间订立的经营承包协议，足以证明诉讼债权的实际受让人
是沈××，与德盛××无关。因德盛××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
害关系，故德盛××支付不具备起诉的法定实质要件。虽因挂
靠关系原因，在诉讼程序上被上诉人勉强可以成为共同诉讼人，但因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沈××，没有以原告身份提起
诉讼，则德盛××既不能单独作为原告，也无法成为共同原告
，故应在程序上驳回起诉。二、原审判决错误认证，导致认定
事实部分不清，部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某事实，依
法改判。
被上诉人德盛××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诉讼中辩
称：一、关于本案原告资格问题。当初是以德盛××河南分公
某的受让的债权，作为非法人单位的上一级企业法人德盛××
有权作为原告主张甲。虽然公某内部有承包协议，但公某内部
关系跟公某对外关系是两个法律关系，公某内部的承包合同与
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对债权转让问题，案外人章某某曾对债权
转让一事提出撤销权诉讼，经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
绍商终字202号民事判决驳回张乙的诉讼请求，即债权转让经
过了司法审查，现上诉人再次提出关于债权转让的效力，请求
法庭对此不予审查。二、关于一审判决书中证据的认定和举证
责任的分配，一审法院对案件中所涉证据的认证及举证责任的
分配是正确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也是符合事实的。请求二审
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二项，一是德
盛××作为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二是阮甲尚欠沈××
借款本息具体数额问题。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阮甲对尚欠沈××借款的事实并
无异议，其仅对尚欠借款的具体数额持有异议，故阮甲与沈×
×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真实存在。即使根据阮甲的陈述，认为沈××系德盛××河南分公某的承包人，但德盛××河南
分公某作为德盛××设立的分公某，其有自己可以支配的财产
或经费，从法律上说，其与沈××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现
沈××将自己个人所有的债权转让给德盛××河南分公某，既
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债务人阮甲的利
益。同时，因德盛××河南分公某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
任应由德盛××承担。故德盛××有权就沈××转让给德盛×
×河南分公某的债权向债务人主张甲。
对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
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
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
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
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德盛××为证明其主张，
一审中提供了五份借条。阮甲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实际只欠
沈××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并为证明其主张在一审中提
供了相应的证据。该院经审查认为阮甲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
以证明其实际只欠沈××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应
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诉人阮甲的上诉理由依据不
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
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某某定，于2010年8
月31日作出（2010）浙绍商终字第4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用33749元，由阮甲负担。
华升××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据以作
出原判决的（2010）浙绍商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已被（2012）浙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撤销。沈××将其对阮甲、华升×
×享有的债权260万元和约定利息转让给德盛××的行为已被
撤销。2.本案一、二审判决的理由和事实依据，都是上述债权
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但该行为已经被（2012）浙民再字第2号
民事判决撤销，故本案一、二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华升×
×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十
三）项某某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德
盛××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盛××承担。
被申请人德盛××及第三人沈××无法定理由拒不到庭
参加诉讼，未答辩。
经再审查某：案外人章某某于2009年10月12日（本案在
一审后，二审过程中），向一审上虞市人民法院提起撤销权诉
讼，诉请法院判决撤销沈××将其对阮甲和华升××享有的债
权26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德盛××的行为。一审法院于2009年1
2月30日作出（2009）浙绍虞商终字第3414号民事判决：驳回
章某某要求撤销沈××与德盛××债权转让行为的诉讼请求。
章某某不服，提出上诉，绍兴中院于2010年4月16日作出（201
0）浙绍商终字第20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章某某
不服，向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1年1月12日作出
（2011）浙检民行抗字第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
主要理由：原判认为沈××与德盛××存在实际借款关系，沈
××系为归还借款而向某某公某转让债权，因此不属于无偿转
让债权，但本案无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有借款协议，亦无
双方资金往来凭证，原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仅仅在于双方认可2008年8月8日德盛××电汇给中恒公某的300万元保证金即为
德盛××出借给沈××的借款。现在又新的证据证明沈××与
德盛××之间不存在该300万元的借款关系。绍兴市人民检察
院依职权调取的六份证据能形成证据链证实2008年8月8日德盛
××电汇给中恒公某的300万元保证金系带实际承包人阮乙等
人支付的工程保某某，与沈××无关，即沈××与德盛××之
间不存在该笔资金流向真实的借款关系。沈××将对阮丙的合
法债权转让给德盛××没有任何对价，系无偿转让。债务人沈
××虽有房产，但该处房产的价值仅为103万元，并已被设置
抵押，远不能清偿债权人章某某的借款。沈××虽然提供了证
据证明其从陈奕军处受让债权，但该笔受让的债权并未得到确
认，陈奕军的债务人华升××并不认可该笔债务，即陈奕军本
人的债权是否存在以及具体数额尚存争议，因此沈××从陈奕
军处获得转让该笔债权无法列入沈××的责任财产范围。现有
证据可以认定沈××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已损害了债权人章某
某的利益，应当予以撤销。本院经查，支持了抗诉意见，并认
为章某某对沈××享有的225万债权，其债权人理由应当得到
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实
际损害的，债权人可请求撤销该行为。沈××在其他财产难以
保证债务偿还能力的情况下，将其对案外人阮甲、华升××享
有的260万元债权及相应的利息无偿转让给德盛××，削弱自
身偿债能力，损害了章某某的权利。章某某撤销该无偿转让行
为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于支持。于2012年5月12日作出（2012
）浙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上虞市人民法院（2009）绍虞某某字得3414号和（2010）浙绍商终字第202号民事判
决。二、撤销沈××将其对案外人阮甲、华升××集团有限公
司享有的260万元和约定利息转让给浙江德盛建设集团公某的
行为。三、章某某为本案所支付的律师费用、一审二审的案件
受理费均有沈××承担。
本院认为，本院审判监督庭已对债权转让情况进行了审
查并对沈××的资产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作出了撤销沈×
×与德盛××的债权转让行为。德盛××丧失了请求权基础，
无实体权利，亦丧失了相应的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
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二百条第（十二）项某某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商终字第491
号及上虞市人民法院（2009）绍虞某某字第3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浙江××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一审案件受理费3374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
案件受理费33749元，由浙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启其
代理审判员 肖国耀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