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刑初字第141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单位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开运街1809号，法定代表人魏×。
诉讼代表人文×，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
辩护人张铭，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毛×，女，1962年12月24日出生，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4年9月24日被羁押，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鸿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周子秋，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京二分检刑诉（2015）13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人毛×犯单位行贿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遵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的决定，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鹏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代表人文×及其辩护人张铭，被告人毛×及其辩护人李鸿鹏、周子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
被告人毛×于2007年至2012年间，为其实际控制的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揽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下属矿山企业申报国家专项资金项目等事项中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给予中国黄金集团公司地质资源部经理杨×（另案处理）贿赂款共计人民币120余万元。
被告人毛×于2014年9月25日被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检察院查获归案。
针对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毛×为其实际控制的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贿赂，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单位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合鑫公司）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单位犯罪的事实不持异议。
长春合鑫公司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长春合鑫公司谋取的利益虽属不正当竞争利益，但该利益所涉范畴仅限于中国黄金集团公司内部，社会危害性较小；长春合鑫公司项目负责人毛×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求法院对长春合鑫公司从轻处罚。
被告人毛×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单位犯罪的事实不持异议，辩称其具有自首情节，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毛×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毛×在本案中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作为长春合鑫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其行为的主观恶性不大，社会危害性较小，请求法院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07年至2012年间，被告人毛×为其实际控制的长春合鑫公司承揽中国黄金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金集团）下属矿山企业申报国家专项资金项目等事项中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给予时任中金集团规划发展部、地质资源部经理杨×（另案处理）人民币共计124.6万元。
被告人毛×在接到配合调查杨×相关案件的通知后，于2014年9月24日自动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杨×的证言：中金集团是中央直属国有企业，中金集团规划发展部（以下简称规划发展部）是中金集团地质资源部（以下简称地质资源部）的前身，负责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的立项申报，包括国土资源部、财政部资源保护项目等国家专项资金的申报、立项。2008年，地质资源部成立后，延续了规划发展部的主要职能。项目由中金集团下属企业申报，地质资源部组织专家进行集团内部的初审。专家由地质资源部综合处负责从社会上聘任，专家在矿产资源保护项目初审意见表上填写意见。表格填写完毕后，以集团文件名义向国土资源部、财政部递交申报国家专项资金经费请示，地质资源部把初审专家的意见、企业申报材料、经费请示等资料一并提交国土资源部、财政部，参加国家专项资金的项目评审。
其在规划发展部、地质资源部任经理期间，负责组织中金集团下属企业的专项资金申报工作，在初审环节担任专家组组长，参与集团内部企业申报项目的初审，并在初审意见表专家组长栏签字决定申报。其作为部门负责人，对确定申报的项目形成集团请示，签报上级领导审批后，报相关部委。地质资源部在初审环节要根据专家打分对申报的下属企业进行排序。国土资源部、财政部给中金集团的名额有限，不可能参加申报的下属企业都去部委参加评审。初审环节如果发现有些企业的项目不符合申报条件，就不往上报了。
其向毛×推荐了内蒙古苏尼特金曦黄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苏尼特矿业公司）、广西田林高龙黄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龙矿业公司）、吉林海沟黄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沟矿业公司）、辽宁五龙黄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龙矿业公司）、广西凤山县宏益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益矿业公司）、河南秦岭黄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岭矿业公司）等矿企，并向上述企业推荐了毛×。其是地质资源部的负责人，其推荐的设计人，下属企业要给面子，且其就是专家，可以在评审过程中帮助疏通关系，确保项目顺利通过评审。推荐项目后，其帮毛×选方案方向，在制作可行性研究报告时给予毛×指导，帮助项目顺利通过初审。在两部委的评审中，向专家打招呼，打高分通过评审。
毛×基本上每个项目做完都会跟其说收了多少钱，她在电话里提出给其50%。2010年8月，毛×说为感谢其帮助她协调做项目，使项目顺利通过评审，要给其45万元，其让毛×将钱汇到申×的账户内。毛×汇完后，就把尾号为9593的银行卡连同密码交给其，用于之后再汇款。毛×向该银行卡内存了100余万元。其拿到毛×给其的银行卡后，将银行卡交给了其妻孙×1，卡里的钱都是孙×1进行支配。
2、证人孙×1（杨×之妻）的证言：杨×将毛×名下尾号为9593的中国银行卡给其，一直由其保管使用。2011年，其用该卡内的46万元支付了奥东花园一套房的部分购房款。2012年12月，其又用该银行卡里的34.3万元买黄金。该银行卡内的钱消费完后，其将银行卡交给了杨×。
3、证人刘×（地质资源部原副总经理）的证言：地质资源部有对下属企业申报国土资源部、财政部项目的初审职能。地质资源部初审后报国土资源部、财政部。地质资源部组织过国土资源部、财政部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项目、环境综合治理项目的初审工作。这些初审工作一直是杨×和综合处的许永忠、蔡×负责。地质资源部的评审专家会审查下属企业申报的材料，进行打分，综合处对专家的打分进行汇总、排序，报给杨×最终决定哪些企业通过初审。
4、证人蔡×（地质资源部综合处职员）的证言：地质资源部主要负责中金集团下属企业申报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的立项申报工作，包括矿山地质环境治理项目、矿产资源保护项目、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示范工程项目等。地质资源部综合处收到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下发的项目申报文件后，将该文件转发中金集团下属的相关企业，组织企业上报申报材料。综合处根据企业上报的申报材料制作汇总表，把汇总材料报给杨×。
5、证人魏×（长春市城祥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长春合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言：2007年，毛×找其帮助成立一个公司，担任公司法人代表。其让长春市城祥汽车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会计韩×办理的手续，长春合鑫公司是毛×自己出资成立，其没有出资，也不负责公司经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毛×。
6、证人韩×（长春合鑫公司会计）的证言：长春合鑫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是毛×。公司经营范围是矿业技术开发、推广及技术咨询。毛×主要负责找业务，找到业务后，其按毛×说的单位名称开咨询服务、设计费的发票，金额从几万元到20万元不等。从2007年到2012年，公司营业收入约为300余万元。毛×让其把公司收入打到她尾号为2511的中国银行账户。每次都是毛×告诉其一个金额，让去银行看看钱到没到公司账上。
7、证人马×（金曦矿业公司原总经理）、庞×（金曦矿业公司原纪检书记）、张×（高龙矿业公司原经理）、李×（高龙矿业公司经理）、徐×（海沟矿业公司地质资源部经理）、闫×（五龙矿业公司原总经理）、梁×（宏益矿业公司原总经理）、陈×（秦岭矿业公司生产技术部主任）的证言：2007年至2011年间，毛×以长春合鑫公司名义承揽上述中金集团下属矿山企业申报国家专项资金项目，并以长春合鑫公司名义与企业签订技术咨询与服务合同或口头约定劳务费、设计费等，毛×根据企业提供的材料做项目设计、完成申请国家专项资金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并帮助企业上报。上述企业在申报的项目通过审批、获得国家专项资金后，按合同或口头约定向毛×或长春合鑫公司支付劳务费、设计费等共计249.2万元，毛×向上述企业提供长春合鑫公司出具的发票。
8、证人孙×2（中国建筑材料工业地质勘察中心吉林总队项目经理）的证言：秦岭矿业公司秦岭金矿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是中国建筑材料工业地质勘察中心吉林总队制作，其负责编制的。这个项目的委托单位负责人叫“毛总”，具体是其领导谈的，其做完项目在单位存档后，单位年底给其核算绩效工资。
9、被告人毛×尾号为9593的工商银行卡开户资料、账户交易明细、个人业务凭证证明：该银行卡于2010年3月4日开户；自2010年3月4日至2012年4月16日，除银行结息外，该银行卡账户共收到人民币127万元。2010年8月11日、2011年3月20日、2012年12月18日，该银行卡账户分别支出45万元、46万元、34.3万元。
10、申×名下尾号为8717中国农业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10年8月11日，该账户收到人民币45万元。
11、POS机交易明细、刷卡消费交易凭条、中国黄金投资产品销售单及托管凭证、销售发票等证明：2011年3月20日，毛×尾号为9593的中国银行卡消费46万元，用于购买房产的情况；2012年12月18日，毛×尾号为9593的中国银行卡支出34.3万元购买黄金。
12、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有关情况说明、财政部、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的通知、国土资源部办公厅关于印发《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评审办法》的通知、监察部驻财政部监察局出具的《2007年以前专项资金工作流程》、国土资源部财务司出具的《“矿产资源保护项目”与“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项目”的说明》等书证证明：矿产资源保护专项资金、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资金和矿山环境治理专项资金的基本情况及上述专项资金的申报、评审程序等。
13、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关于中国黄金集团央企属性资料的说明、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中金集团是隶属于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管理的中央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
14、干部履历表、任免文件等书证证明：杨×在中金集团的任职情况。
15、中共中金集团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中金集团纪委办）出具的《杨×在规划发展部任职期间的部门职责》、中金集团人事部出具的《中国黄金集团地质资源部职能》证明：规划发展部和地质资源部的职能范围。
16、关于中金集团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立项申报工作情况的说明证明：2008年以前，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的立项申报工作，项目由企业提出，规划发展部会同生产运营部组织立项申报、组织验收。
17、关于中金集团内部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立项情况说明证明：地质资源部负责国家地质环境保护项目、资源保护项目等地质类国家政策性资金项目的立项申报工作，项目由企业提出，地质资源部会同规划发展部、生产运营部组织立项申报，并组织实施和总结上报。
18、关于会同涵义的说明证明：公司部门职责中所提及的某部门“会同”其他部门组织相关工作内容的，其中“会同”的涵义是指由该部门负责牵头组织，承担主要责任，其他部门参与配合完成相关工作。
19、中金集团地质类国家政策资金项目申报流程证明：中金集团下属矿山企业申报地质类国家政策资金项目的具体流程。
20、技术咨询与服务合同证明：被告单位长春合鑫公司承揽金曦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宏益矿业公司、秦岭矿业公司申报国家专项资金项目，约定项目技术咨询与服务费用等情况。
21、金曦矿业公司毕力赫金矿区低品位资源回收利用工程等七份可行性研究报告等书证证明：2007年至2010年间，金曦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海沟矿业公司、五龙矿业公司、宏益矿业公司、秦岭矿业公司申请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补助经费、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示范工程资金提交的材料等情况；毛×是上述七份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总设计师。
22、秦岭矿业公司秦岭金矿矿山地质环境治理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证明：秦岭矿业公司申请2011年度矿山地质环境治理项目专项资金提交的材料等情况，可行性研究报告的项目编制单位为中国建筑材料工业地质勘察中心吉林总队，编写人员为孙×2等。
23、2008年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评审意见表证明：海沟矿业公司小海沟金矿低品位资源回收工程、五龙矿业公司五龙金矿低品位资源回收工程均由中金集团进行内部审查，主审专家出具审查意见，建议申报国家矿产资源保护项目，并给予资金支持。专家组长杨×均签字确认。
24、中国黄金集团文件首页纸会签单、关于中金集团申报2007年度、2008年度、2009年度矿产资源保护项目经费的请示、关于中金集团申报2010年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资金的请示、关于中金集团上报2011年度矿山地质环境治理重大项目材料的请示证明：2007年至2011年，中金集团将金曦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五龙矿业公司、海沟矿业公司、宏益矿业公司、秦岭矿业公司申报的项目向财政部、国土资源部上报，申请矿产资源保护项目经费、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资金、矿山地质环境治理项目经费。杨×在上述文件会签单上作为主办单位负责人签字。
25、财政部关于下达2007年、2008年、2009年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补助经费预算的通知、财政部关于下达2010年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示范工程资金预算的通知、银行凭证、支付凭证等书证证明2007年至2011年间，金曦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海沟矿业公司、宏益矿业公司、秦岭矿业公司获得矿产资源保护项目补助经费、矿产资源节约与综合利用专项资金、矿山环境治理专项资金的情况。
26、报销单、银行业务凭证、电汇凭证、发票等书证证明：金曦矿业公司于2007年11月向毛×尾号为9570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6万元，高龙矿业公司于2007年12月向毛×尾号为1214的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1万元，长春合鑫公司分别向金曦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出具发票，项目为咨询费。
27、电汇凭证、资金汇划补充凭证、发票等书证证明：2008年至2011年，长春合鑫公司分别收到五龙矿业公司、海沟矿业公司、高龙矿业公司、宏益矿业公司、秦岭矿业公司支付的咨询费等费用共计222.2万元。
28、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工商注册登记档案材料证明：被告单位长春合鑫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29、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毛×的到案情况。
30、常住人口信息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法律手续证明被告人毛×的自然情况及被采取法律措施的情况。
31、被告人毛×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上述事实供认不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本院调取了如下证据：
中金集团纪委办出具的情况说明、长春黄金设计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证人侯×的书面证言材料证明：2014年9月24日，长春黄金设计院纪委书记侯金刚通知毛×、李续到北京中金集团配合调查杨×相关案件后，毛×、李续于当日一起乘坐飞机来到中金集团，期间未被限制人身自由，东城区人民检察院办案人员于当日从中金集团将毛×、李续带走进行调查询问。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述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且与待证事实有关联，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长春合鑫公司以及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毛×，在承揽中金集团下属矿山企业申报国家专项资金项目等事项中，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钱款，其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单位长春合鑫公司及被告人毛×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毛×具有自首情节，可对被告单位和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被告单位、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意见本院酌予采纳。本院根据被告单位长春合鑫公司、被告人毛×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长春合鑫矿业技术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毛×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2015年12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浩
代理审判员 陈光旭
人民陪审员 陈永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阚道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