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2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伟健，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凤，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智贤，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嘉，男，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尤，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洁文，女，1975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保银，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伟健因与被上诉人关嘉、原审冯洁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12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伟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宿伟健无需向关嘉支付装修工程款18万元及其利息；3.判令关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关嘉提交的《个人借条》约定的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日期均与涉案工程款无法对应，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宿伟健出具的《个人借条》是用于确认拖欠关嘉装修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2月19日，关嘉与宿伟健签订协议，约定由关嘉负责继续完善广州市十号传奇餐饮有限公司装饰工程，宿伟健分期支付工程余款135000元（注：见2013年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015年8月1日，宿伟健向关嘉借款18万元，签订《个人借条》后，关嘉却以宿伟健未支付涉案工程款为由拒不提供借款及交还《个人借条》。《个人借条》所列借款用途是资金周转，借款金额18万元，借款日期是2015年8月1日，关嘉主张该借条是用于确认广州市十号传奇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号传奇公司）工程款，但涉案工程款是135000元，而借条所列借款金额为180000元。另，根据宿伟健与关嘉之前的结算习惯，双方可以就涉案工程款再签署还款协议，无需表述为“资金周转”的借贷关系。故《个人借条》并非宿伟健对涉案工程款的再次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关嘉与宿伟健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个人借条》的18万元借款系涉案工程款的再次确认，且将案由自“民间借贷纠纷”变更为“装修工程承包合同纠纷”，将《个人借条》视为涉案工程合同的补充约定，在《个人借条》未重新约定争议解决方式的情况下，原仲裁管辖条款继续有效，因此，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系程序错误。
关嘉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一、关于争议管辖地，虽然合同约定仲裁条款，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已经变更了管辖约定，双方在款项偿还上已经变更了仲裁条款款，该仲裁条款已不再适用，后双方将两份还款条款作废，直至宿伟健出具借条重新确认工程款及利息。双方并未对争议地进行约定，故应按照法律规定由被告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进行管辖。一审法院作为被告宿伟建所在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借条上的18万是双方对工程款的重新确认，是宿伟健的真实意思表示。从第一份还款协议可知，被宿伟健在工程款金额方面已经作出让步，但宿伟健未按约定支付，因此第二份借条对金额进行了重新协商。宿伟健不能以金额不一致作为不支付的理由。
关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宿伟健、冯洁文连带向关嘉支付本金18万元以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5.6%计算，从2015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宿伟健、冯洁文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1日17640元）；2.判令宿伟健、冯洁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关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个人借条》1份、照片1张、《还款协议》影印件1份、《还款协议》复印件1份、《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复印件2份（各4页）、《迭戈·马拉多纳主题餐厅改造酒吧工程预算》复印件1份、《10号传奇餐厅改造酒吧二期增加工程预算表》复印件6份及《结算通行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其诉称属实。
上述《个人借条》为宿伟健2015年8月1日出具并签署（含按有宿伟健指模），宿伟健对此予以承认，但其答辩否认收到关嘉的借款，该《个人借条》另粘贴宿伟健的身份证复印件，借条内容与关嘉诉称一致。上述照片是宿伟健持有《个人借条》的照片，宿伟健承认其真实性。
上述《还款协议》影印件、《还款协议》复印件、《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复印件、《迭戈·马拉多纳主题餐厅改造酒吧工程预算》复印件、《10号传奇餐厅改造酒吧二期增加工程预算表》复印件及《结算通行书》复印件的内容显示：关嘉以广州市天造装饰工程部、广东省华侨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人）、宿伟健、冯洁文以十号传奇公司名义（发包人）于2012年6月11日、2013年6月23日签订室内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两份合同由冯洁文、宿伟健分别作为发包人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承包十号传奇公司的室内装修工程；宿伟健与关嘉于2013年2月19日及2014年8月4日分别以个人名义签订还款协议，前份协议订明欠工程款178900元（折实135000元）在2013年8月1日前分四期还清，后份协议订明所欠总工程款164000元在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的8个月内分8期还清（前7个月每月还2万元，最后1月还2.4万元），后一份协议并约定每期付款必须在每月1号前支付，逾期每天按总额5%增收滞纳金等。另上述《还款协议》复印件（即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19日的《还款协议》复印件）由宿伟健写上“已收回原件，按2014、8、4日协议执行，其它作废。宿伟健2014、8.4”的手写文字。宿伟健对关嘉提供上述证据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承认“已收回原件，按2014、8、4日协议执行，其它作废。宿伟健2014、8.4”的手写文字是其书写。
冯洁文对关嘉提供的上述所有证据材料均有异议，认为其从未听说宿伟健向关嘉借款，也未听说拖欠工程款，所涉及装修工程是十号传奇公司的装修工程，不是个人装修工程，关嘉提供的装修合同等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另宿伟健、冯洁文在2015年8月1日已分居，宿伟健有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行为，其签署借条给关嘉不正常。
关嘉对宿伟健、冯洁文质证意见回应称：因为装修工程久远，装修工程合同现没有保存原件，而还款协议原件是每一次确认后，宿伟健均收回原件，且宿伟健在签订时间为2013年2月19日的《还款协议》的复印件签字确认收回原件；关嘉本人不知道宿伟健、冯洁文夫妻关系变化。
宿伟健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十号传奇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2份、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1份，拟证明十号传奇公司是宿伟健、冯洁文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设立，并为宿伟健、冯洁文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来源。上述营业执照（副本）、申请书内容显示：十号传奇公司在2013年2月18日前为宿伟健设立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宿伟健一人，法定代表人为宿伟健，从2013年2月18日起变更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冯洁文及案外人宿伟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冯洁文。关嘉对上述营业执照（副本）、申请书无异议。冯洁文对上述营业执照（副本）、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在2013年2月19日十号传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宿伟健不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签署与该公司有关的任何协议。
冯洁文就其答辩向一审法院提交了100页证据材料（含复印档案资料申请表、受理回执、收件收据、不动产登记申请表、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询问笔录、广州市不动产登记询问记录表、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共有（用）证、广州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书等），拟证明宿伟健存在恶意移送夫妻共有财产行为，冯洁文已通过法律手段进行维权。上述证据材料均为宿伟健、冯洁文共同所有房地产出售给他人及冯洁文提起民事诉讼进行维权的相关证据材料及法律文书，关嘉认为与本案无关，另宿伟健均不予认可并认为与本案无关。
一审庭审中，宿伟健承认关嘉承包过十号传奇公司的餐厅装修工程，并称因工程质量不过关，双方已视为工程款已结清，不存在拖欠工程款。另冯洁文在庭审称其已起诉与宿伟健离婚，正在审理阶段。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关嘉起诉及宿伟健、冯洁文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点，一是关嘉是否与宿伟健串通损害冯洁文的合法权益；二是宿伟健、冯洁文是否拖欠关嘉装修工程款，该工程款是否为宿伟健、冯洁文夫妻的共同债务，是否应共同偿还。
关嘉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其向一审法院提交《个人借条》、《还款协议》复印件虽只是宿伟健签署（或签写），但依据关嘉、宿伟健的庭审陈述及宿伟健提供的营业执照（副本）、申请书的内容，可以确认十号传奇公司是由宿伟健、冯洁文夫妻共同经营的餐饮公司，并可确认关嘉承包过该餐饮公司餐厅，而宿伟健、冯洁文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付清工程款给关嘉的任何证据材料，因此，依据关嘉的庭审陈述，并根据关嘉提供的《个人借条》、照片、《还款协议》影印件、《还款协议》复印件的内容，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宿伟健在2015年8月1日出具《个人借条》给关嘉行为实是宿伟健对拖欠关嘉装修工程款进行确认，并作出还款计划的行为，该行为并无损害作为宿伟健妻子的冯洁文合法权益。宿伟健、冯洁文夫妻之间财产纠纷或冯洁文与他人之间财产纠纷与关嘉及本案无涉，且冯洁文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均与本案无关，也不足以证实关嘉与宿伟健串通损害冯洁文合法权益。
十号传奇公司是由宿伟健、冯洁文夫妻共同经营的餐饮公司，宿伟健在2015年8月1日以借条形式确认尚欠装修工程款18万元，并作出还款计划，因此，该部分欠款依法应为宿伟健、冯洁文夫妻的共同债务，宿伟健、冯洁文应依法共同偿还。
宿伟健、冯洁文拖欠关嘉装修工程款18万元，实属违约，现关嘉起诉要求宿伟健、冯洁文连带支付18万元工程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2017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宿伟健、冯洁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关嘉支付装修工程款18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5年8月1日起计至付清18万元工程款之日止，以工程款18万元为计算基数，按年利率5.6%计算）。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宿伟健、冯洁文负担。
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以下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于争议装修合同中的结算存有争议,宿伟建表示:双方之间已经结算,结算依据是2013年2月1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结算金额为135000元,但该款项因工程存有瑕疵故没有实际支付；关嘉则表示：由宿伟建没有按照2013年2月19日还款协议以及2014年8月4日的协议履行，故宿伟建最后出具的个人借条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及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二）案件的管辖认定。
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及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根据案件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是装修工程承包合同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现双方对于欠付工程款数额产生争议，宿伟建认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是2013年2月19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的135000元，而关嘉则认为因宿伟建不能按期支付欠付工程款，故双方先后又通过签订2014年8月4日的《还款协议》以及2015年8月1日的《个人借条》的方式对于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本院认为，在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且宿伟建不能提交证据推翻其出具《个人借条》的真实性，亦不能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争议工程的全部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个人借条》是宿伟建对于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确认。一审法院采纳《个人借条》认定欠付装修工程数额为18万元，上述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宿伟建上诉提出《个人借条》并非对于争议工程款的确认，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案件的管辖认定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在后的两份《还款协议》中双方对于欠付工程款争议解决的约定，可知双方当事人已经通过上述协议约定变更了施工合同内的仲裁管辖，且宿伟建在一审中并无提出管辖异议，而是应诉答辩，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应当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将案件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异议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但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宿伟建上诉提出一审程序错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宿伟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上诉人宿伟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怡
审判员 李静
审判员 余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袁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