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1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广路7号。
法定代表人：蔡山涛，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维生，男，1977年9月12日出生，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秘书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元，北京市奥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波，女，1970年7月5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以下简称辅助器具协会）因与被上诉人胡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5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辅助器具协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无需支付胡波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4970.7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波承担。主要理由如下，1、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因胡波的过错所致，我公司不应当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2、我公司不存在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更不存在损害胡波劳动权益的情形，不应支付双倍工资赔偿。
胡波辩称，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2014年初，辅助器具协会要求我在劳动合同续签处填写相关内容并签字，我按辅助器具协会的要求填写了日期、姓名后，将两份劳动合同书交还辅助器具协会，辅助器具协会未将劳动合同原件交予我。2015年5月底辅助器具协会处员工杨博将辅助器具协会未与员工签劳动合同一事进行举报。2015年6月辅助器具协会将劳动合同书返还我，要求我签订2014年、2015年的劳动合同书，我才知晓辅助器具协会并未与我签订2014年的劳动合同书。2014年1月1日起辅助器具协会应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未签订，辅助器具协会应支付我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我在辅助器具协会处实际工作至2015年8月27日，该日辅助器具协会向我发出待岗通知，并自9月份开始向我每月发1204元待岗工资。我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辅助器具协会的上诉请求。
辅助器具协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胡波于2012年2月1日入职我单位，任会计。2012年5月1日双方签订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2013年1月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至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胡波继续在我单位工作，我单位将两份劳动合同原件发给胡波，要与其协商续签事宜，但胡波始终未将劳动合同交回，至今劳动合同仍在胡波处。2015年8月7日我单位张贴书面通知在公告栏通知胡波续签劳动合同，8月10日通过电子邮件通知胡波，8月13日胡波作出回复提出赔偿要求。2015年8月27日我单位向胡波发出待岗通知，自10月份开始按北京市最低工资的百分之七十发放胡波待岗工资。我单位不同意胡波提出的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该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胡波的工资我单位均是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具体数额以银行交易记录为准。现我单位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我单位不支付胡波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19230.06元；2、胡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波于2012年2月1日入职辅助器具协会，2012年5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胡波担任会计岗位工作。2013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期限至2013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胡波担任会计岗位工作。该份劳动合同书后第五页附劳动合同续订书，载“甲乙双方经平行协商，同意续订劳动合同。生效日期为2014年1月1日，续订合同至2014年12月31日终止。甲乙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继续按照双方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约定执行。”在落款乙方签字处有胡波的签字，甲方处未加盖公章。辅助器具协会称该份劳动合同原件在胡波手中，表明辅助器具协会同意与胡波续订劳动合同，只是未能及时收回。胡波称劳动合同原件确实在胡波手中，是辅助器具协会在2015年6月交给胡波，要求胡波补签，说明自2014年1月1日之后双方确实未签订劳动合同。
2015年7月26日，胡波向辅助器具协会发出信函，要求辅助器具协会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等。2015年8月10日辅助器具协会以电子邮件形式向胡波发出《关于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内容为：“协会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要求，在前期签署《劳动合同》的基础上继续填写了2015年度及以前的《劳动合同》条款，并已将你本人《劳动合同》文本送达你本人多日，为明确协会与员工身份的权利与义务，构建和谐发展的劳动关系，保护员工和协会双方的合法权益，望相关人员务必于八月十四日前将已签字的《劳动合同》交协会秘书处，完善相关手续。逾期，视为放弃，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将由本人承担责任。”胡波称其于8月10日收到该通知，并于8月13日回函辅助器具协会称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8月27日辅助器具协会向胡波发出通知，称因胡波申请仲裁，争议未决，胡波已不适宜继续担任协会会计工作，通知胡波从即日起回家待岗。自2015年9月始，辅助器具协会按照1204元为胡波发放工资。
胡波在职期间辅助器具协会每月月底为胡波发放当月工资。工资条显示胡波的应发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出勤奖、餐费补贴、通讯补贴、奖金、劳保费等构成，奖金为每月1000元每季度一发。胡波称其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通话补、餐补、过节费、每月固定发放的奖金1000元、劳务费、项目奖金等构成，项目奖金及劳务费数额不固定。2014年1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59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3677.32元；2014年2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20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3929.52元；2014年3月胡波应发工资为852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7230.02元；2014年4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52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686.12元；2014年5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52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686.12元；2014年6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80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957.52元；2014年7月胡波应发工资为600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831.62元；2014年8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87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5016.02元；2014年9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9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681.24元；2014年10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9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3504.60元；2014年11月胡波应发工资为59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061.24元；2014年12月胡波应发工资为900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7487.24元；2015年1月胡波应发工资为61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481.24元；2015年2月胡波应发工资为600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4017.24元；2015年3月胡波应发工资为91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7741.24元；2015年4月胡波应发工资为71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银行转账形式为胡波发放工资6054.52元；2015年5月胡波应发工资为907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现金为胡波发放工资7859.24元；2015年6月胡波应发工资为7135元，辅助器具协会以现金为胡波发放工资6154.52元；2015年7月胡波应发工资为7200元，辅助器具协会以现金为胡波发放工资5229.28元。另，2014年3月发放三八节过节费500元，2014年5月发放五一过节费3000元、发放二季度劳保费400元，2014年6月发放端午过节费2000元、发放二季度奖金3000元，2014年7月发放防暑降温费3000元、7月份劳保费200元，2014年8月发放劳保费200元、发放中秋过节费2000元，2014年9月发放三季度奖金3000元、9月份劳保费200元，2014年10月发放国庆过节费3000元、中国（郑州）国际康复辅助器具博览会员工劳务5000元，2014年10月发放劳保费200元，2014年矫形器职业技能竞赛员工劳务费5000元，2014年11月发放劳保费200元、加班费1500元，2014年12月发放加班费630元、劳保费200元，2014年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年终奖5820元；2015年元旦发放过节费5000元，2015年2月发放奖金2000元、2月11日发放春节过节费3000元，2015年3月现金发放三八节过节费500元，2015年4月发放搬家劳务费1000元，2015年5月发放加班费50元。
2015年8月11日，胡波以辅助器具协会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支付2014年1月至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74110元；2、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补缴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4月30日的“五险一金”；4、补缴2012年5月至2015年6月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五险一金”的差额。2015年11月30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京西劳仲字［2015］第2773号裁决书，裁决辅助器具协会支付胡波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9230.06元；驳回胡波的其他申请请求。胡波认可该裁决结果，辅助器具协会不认可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工资条，银行交易记录，劳务费发放记录，离职单，批量代发结果清单，完税证明，调查笔录，京西劳仲字［2015］第2773号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依法保护。至2013年12月31日辅助器具协会、胡波签订的第二份劳动合同到期，双方已经连续订立了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辅助器具协会应与胡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1月1日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续订书上胡波签字但辅助器具协会未加盖公章，对此辅助器具协会称已于2014年1月1日将劳动合同书交予胡波，表明辅助器具协会愿意与胡波续签劳动合同，只是未及时收回。胡波称其签字后已经将劳动合同续订书原件交予辅助器具协会，但辅助器具协会一直未盖章，也未将续订书原件交予胡波，直至2015年6月有员工将辅助器具协会进行举报后，辅助器具协会才将上述续订劳动合同交予胡波要求补签。事实上，2015年8月10日辅助器具协会才向胡波发出续期劳动合同通知，与双方应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时间已近两年之久，对辅助器具协会称系胡波持有劳动合同但拒签，辅助器具协会未及时收回的意见明显不合常理，对此法院不予采信，辅助器具协会应支付胡波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但胡波直至2015年8月11日才提出申请，其要求辅助器具协会支付2014年1月1日至8月11日期间未签订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辅助器具协会应支付胡波2014年8月12日至2015年7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数额以胡波相应月份正常工作时间内的应得工资为计算基数。双倍工资是对用人单位不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质上不同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在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时按照劳动者每月固定领取的工资作为计算基数，而用人单位随机发放的奖金、加班费、提成等不宜计算到双倍工资之内。就本案来说，辅助器具协会每月固定发放的奖金、劳保费用应计入工资计算基数中。对于辅助器具协会2014年10月发放国庆过节费3000元、中国（郑州）国际康复辅助器具博览会员工劳务费5000元，2014年矫形器职业技能竞赛员工劳务费5000元，2014年11月发放加班费1500元，2014年12月发放加班费630元，2014年年终奖5820元；2015年元旦发放过节费5000元，2月11日发放的春节过节费3000元，2015年3月现金发放的三八节过节费500元，2015年4月发放的搬家劳务费1000元，2015年5月发放的加班费50元不应计算在双倍工资之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支付胡波二○一四年八月十二日至二○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八万四千九百七十元七角；二、驳回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并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文本上签字或者盖章生效。依据上述规定，书面劳动合同需要经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共同签字或盖章方可成立并生效，现双方的劳动合同续签页中仅有胡波的签字，辅助器具协会并未加盖公章，胡波据此主张双方并未签订2014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关于双方未能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辅助器具协会主张其已于2014年1月1日将劳动合同书交予胡波，胡波签字后一直拒绝交回致使其无法加盖公章，对此胡波不予认可。因辅助器具协会并未对其上述主张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该项主张与其迟至2015年8月10日才向胡波发出续签合同的通知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对辅助器具协会有关胡波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本案中，辅助器具协会未能依法与胡波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其应当依照相应的规定向胡波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一审法院关于二倍工资的数额标准以及时效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依据法律规定，自2015年1月1日起，视为辅助器具协会已与胡波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支持胡波2015年1月1日至7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有所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5719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支付胡波二○一四年八月十二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三万三千八百七十一元四角八分；
三、驳回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康复辅助器具协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晓飞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蒋 媚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