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柏来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胥旭静。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安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委托代理人黄加斌，盐城市亭湖区先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艳莉（曾用名季明雨）。
委托代理人柏春林。
上诉人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因与被上诉人季艳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丰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0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分别系死者柏苏杰的父亲、母亲、妻子。2014年7月30日9时左右，季艳莉驾驶苏J×××××号小型轿车沿228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706公里路段，车上乘坐人柏苏杰受伤，后经大丰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于2014年8月8日死亡。2014年9月19日，大丰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大公交证字（2014）第1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证明载明：因此案无原始现场，仅有季艳莉单方供述，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证明该事故是由哪一方的过错造成的，该事故成因无法查清。2014年7月30日至2014年8月8日，柏苏杰在大丰市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共花去医疗费89699.6元。柏苏杰住院期间请盐城一院神经外科主任及上海华山医院专家会诊，发生会诊及相关费用12000元。事故发生后，季艳莉已垫付58000元。柏苏杰生前在江苏鹿缘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工作。诉讼中，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申请撤回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丰支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在交通事故中身体受到伤害的，受害人有权依照法律的规定，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的乘坐机动车应当遵守在机动车行驶中，不得干扰驾驶，不得将身体任何部分伸出车外，不得跳车。本案中，从季艳莉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笔录中来看，本起事故中造成柏苏杰死亡的主要原因是柏苏杰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自行打开车门下车，摔倒受伤，后因抢救无效死亡。柏苏杰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意识到乘坐人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或未停稳时下车，必然会致下车人员造成一定程度的受伤，其在车辆行驶过程中下车造成自己受伤，以致死亡的行为，是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季艳莉在行驶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在发现柏苏杰打开车门后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是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季艳莉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认为季艳莉在本案中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医疗费101699.6元，有医疗费票据、用药明细、疾病诊断证明书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18元／天×10天）、营养费90元（9元／天×10天），因柏苏杰的住院期间为9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62元（18元／天×9天）、营养费81元（9元／天×9天）。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护理费1882元（94.1元／天×10天×2人），柏苏杰的住院期间为9天，其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偏高，应按护工标准69.48元／天计算，故护理费应为1250.64元（69.48元／天×9天×2人）。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误工费1271.5元（127.15元／天×10天），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参照其社保缴费基数2300元／月确定，故其误工费应为690元（2300元／月÷30天×9天）。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丧葬费28992.5元，超出法律规定，丧葬费应为25639.5元。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46.9元（94.1元／天×3人×3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死者柏苏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系主要过错，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主张的交通费5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结合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提供的证据，依法酌情认定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的各项损失：医疗费101699.6元、住院伙补费162元、营养费81元、护理费1250.64元、误工费690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846.9元、交通费500元，合计817789.64元。该损失由季艳莉赔偿163557.93元（817789.64元×20%），因其已垫付58000元，故其仍应赔偿105557.9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季艳莉赔偿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1055**.93元（大丰市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大丰农村商业银行营业部；帐号：3209820521010000015990；收款人全称：大丰市人民法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负担2683元，季艳莉负担1789元。
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根据季艳莉在公安机关的单方陈述推定受害人柏苏杰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打开车门下车从而受伤死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季艳莉在事故发生后离开现场未能立即报警，造成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季艳莉答辩称：1.事故现场没有他人在场，具体情况只有被上诉人季艳莉及柏苏杰清楚，当时被上诉人季艳莉正在驾驶过程中，柏苏杰坐在后车座，季艳莉不可能对其施加外力使其摔出车，柏苏杰系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自行跳车，造成死亡结果；2.事故发生当时，柏苏杰的表面伤情不是很严重，被上诉人季艳莉要求送柏苏杰去医院，但是柏苏杰要求将其送去三龙镇，后来季艳莉还是送柏苏杰去医院了，送到医院后被上诉人季艳莉即报警；3.本起事故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季艳莉在开车过程中，柏苏杰自己跳车，柏苏杰系成年人，明知跳车的危险性，故应由柏苏杰自负其责，不应由驾驶人季艳莉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另查明：季艳莉在公安机关的多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柏苏杰系比较好的朋友关系，柏苏杰平时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告诉其，家人和朋友都不知道其与柏苏杰之间的关系。2012年10月份柏苏杰结婚后，其很少与柏苏杰联系，一般一两月联系相互问候一下。2014年7月30日上午，其打电话给柏苏杰，约柏苏杰一起吃早饭并开车到柏苏杰居住的住宅区。柏苏杰接到电话后称当天有事去公司，其遂提出开车送柏苏杰上班。在送柏苏杰上班途中，先由柏苏杰驾驶车辆，其因责怪柏苏杰在其心里难受时总关机，在路上掐了柏苏杰胳膊几下，之后两人就其是否一起去麋鹿场发生言语争执，柏苏杰提出自己乘大巴前往公司并在其停车后下车。后柏苏杰再行上车坐在后排座位，由其继续驾车，柏苏杰上车后不停唠叨不想让其送他去公司并责怪其不听劝说，其估计柏苏杰是怕其送他去公司，引起熟人怀疑其与柏苏杰的关系，其看见柏苏杰发脾气，遂没有睬柏苏杰。柏苏杰要求自行乘大巴去上班，其称已经开车到这儿了不用坐大巴，后其通过后视镜看到柏苏杰打开车门，其就叫了一声“你做什么”。当时其车速在四十码左右，其正准备停车的时候看到柏苏杰试着把脚往地上跨，接着柏苏杰跳了下去，跳下去的时候车速已经慢下来，其赶紧停车，车停下来回头看柏苏杰仰面半躺在路上。
季艳莉在二审庭审中陈述：柏苏杰结婚其不知情，事故发生当天是专门从澳大利亚回国找柏苏杰，想向柏苏杰问清楚为何不告诉其已经结婚的事。柏苏杰在跳车前没有和其说什么，双方未发生争执，其是听到后面有动静才发现柏苏杰已经跳下去。
二审再查明：经公安机关测试，案涉车辆在正常行驶时车门被打开，车辆会发出提示音和显示提示图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季艳莉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根据季艳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季艳莉原打算送柏苏杰上班，但因柏苏杰在中途改变主意，不同意季艳莉送其上班，两人在言语上发生冲突，柏苏杰坚持要求下车，但季艳莉未予理睬，柏苏杰遂推开车门下车致本起事故发生。柏苏杰系已婚人士，从季艳莉本人的陈述来看，其与柏苏杰之间的关系特殊，柏苏杰内心不想被家人或同事知道其与季艳莉接触。在柏苏杰要求自行乘车上班并拒绝搭乘季艳莉车时，季艳莉未予理睬而是继续驾车，在一定程度上对柏苏杰造成了心理压力，季艳莉的该行为应系导致柏苏杰在车辆行驶过程中跳车的诱发因素。季艳莉驾驶的车辆在车门打开时会发出提示音及显示提示图案，季艳莉与柏苏杰同处较为狭小的车辆密闭空间，理应注意到柏苏杰的情绪变化及采取的相应行动，其在柏苏杰推开车门时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阻止柏苏杰作出跳车的危险行为，具有一定过错。柏苏杰受伤后被送往医院，经诊断为特重型颅脑外伤，事故发生当时柏苏杰的伤情应较为明显。在此情形下，季艳莉未能立即报警，导致无事故原始现场，事故经过仅有其个人陈述，而季艳莉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又与其在公安机关多次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明显矛盾，致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对此季艳莉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事故双方的过错及各自行为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季艳莉应对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季艳莉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当。一审法院根据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提供的相应证据依法认定其损失合计为817789.64元，当事人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该损失应由季艳莉赔偿408894.82元（817789.64元×50%），因其已垫付58000元，故季艳莉仍应赔偿350894.82元。
综上，上诉人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故双方责任比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丰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0512号民事判决。
二、季艳莉赔偿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因近亲属柏苏杰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08894.82元，扣除其垫付的58000元，季艳莉仍应赔偿350894.82元。
三、驳回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第二项赔偿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负担2236元，由季艳莉负担22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元，由柏来元、胥旭静、肖安云负担2236元，由季艳莉负担22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静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