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京02民终89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女，1987年11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学，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小龙，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强，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祝广丰，男，1972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学，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因与被上诉人魏小龙、原审被告祝广丰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上诉请求：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魏小龙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存在争议的买卖、借贷、居间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魏小龙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汇款目的是基于购买白玉，款项系货款，只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不同，魏小龙认为是和我、祝广丰之间形成买卖关系，我认为是和案外人安某形成买卖关系，不论是魏小龙之前虚构的借贷关系、一审中自认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我有证据支持的居间关系，双方均存在基础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2、争议款项早已超过诉讼时效4年有余，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自变更案由时计算属于适用程序法错误；3、本案第五次购买白玉起始时间为2012年5月，涉及的金额为870万元，而2011年的三笔汇款共计317.6万元并不属于第五次交易款项，明显属于前四次交易中已货款两清的范畴，不应当得到支持；4、我在交易中为居间方和货款中转方，对于购货款项870万元已转至卖方，并未从此获利，一审判决返还款项对我显失公平。
魏小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祝广丰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ＸＸ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
魏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ＸＸ、祝广丰返还我985.6万元及利息（以985.6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2、诉讼费由ＸＸ、祝广丰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ＸＸ、祝广丰系夫妻关系，于2014年4月25日登记结婚。
魏小龙分别于2011年10月28日、2011年11月8日、2011年11月24日、2012年5月18日、2012年8月28日、2012年8月29日、2012年8月30日、2012年8月31日、2012年9月4日向ＸＸ汇款112万元、105.6万元、100万元、120万元、150万元、150万元、190万元、210万元、50万元，合计1187.6万元。另，魏小龙委托刘某于2012年9月12日向ＸＸ汇款100万元。魏小龙于2012年5月18日向ＸＸ实际控制使用的祝某账户内汇入98万元。以上转账汇款共计1385.6万元。
此后，ＸＸ分别于2012年9月21日、2012年9月27日通过祝某银行账户向魏小龙退还200万元、100万元，于2012年9月28日通过祝荣某1银行账户向魏小龙退还100万元。以上退款共计400万元。
2015年11月11日，魏小龙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要求ＸＸ、祝广丰共同偿还欠款650万元及利息。ＸＸ、祝广丰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裁定移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ＸＸ、祝广丰不服提出上诉，被驳回。该案移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后，魏小龙撤回起诉。后魏小龙于2016年9月26日再次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即本案原审诉讼，后于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魏小龙在2017年6月5日开庭过程中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之诉。
庭审中，ＸＸ、祝广丰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下列证据：
1、2015年11月11日魏小龙的起诉书。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载明：“……2009年开始，双方进行了多笔业务往来，……这期间，祝广丰还是很守信誉，合作期间没有出问题，……在2012年5月份，祝广丰讲有一批白玉可选。祝广丰要求原告筹集资金，并要求原告事成之后给付佣金300万元，……”。魏小龙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因该次诉讼所述事实及金额计算均有误，故撤回起诉。
2、2017年4月14日魏小龙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所作谈话笔录。其中魏小龙称：“2012年在做第五次交易的时候，在没有看到货的情况下，二被告让我先多付些定金，我筹集到一笔钱就付一笔。……2012年8月我和祝广丰的翻译去了俄罗斯看货，之后回来，我于2012年8月23日又开始付款。……（2015年11月11日原告的起诉书中称支付祝广丰300万元佣金）这笔交易是被告给我一个成本价，我单给祝广丰300万元的利润，但是起诉书书写有误，应该是300万元利润。（该案起诉状主张被告偿还650万元）因有些银行单据不全，计算有误。”魏小龙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称第五次交易是从2011年10月开始交的定金，直到2012年5月份才有的货。
3、ＸＸ银行账户明细。载明ＸＸ分别于2012年8月29日、2012年9月4日、2012年9月14日转账交付方剑245万元、280万元、210万元，共计735万元，汇款摘要栏均载明“西班牙”。ＸＸ、祝广丰称魏小龙先付了120万元的预付款，后又陆续支付定金750万元，ＸＸ、祝广丰均付给安某指定的收款人方剑，其中15万元系现金交付。魏小龙去俄罗斯看货后，因其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余款，魏小龙要求退还全部已支付货款，但由于2012年9月货已运至北京，且魏小龙已看过货了，故双方协商只退400万元。魏小龙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4、（2016）京方圆内民证字第10918号公证书，证明ANDREYTURAKIN于2016年8月2日在公证员面前在声明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公证书内载声明书内容为：“声明人：ANDREYTURAKIN，男，1958年11月17日出生，国籍俄罗斯联邦，护照号×××。声明内容：我在俄罗斯主要从事白玉生产与贸易生意，白玉货物主要销售至中国。2012年6月至9月期间，我与中国人魏小龙有一笔白玉货物买卖交易。我要求魏小龙将交易的定金750万元人民币转账支付到我指定的中国人ＸＸ女士（身份证号：×××）的银行账户，即：户名ＸＸ，开户行中信银行北京朝阳支行，账号×××。从2012年8月28日起，至2012年9月4日，魏小龙先后向上述指定账户合计汇款750万元人民币。因为当时我准备在西班牙买房，我便让ＸＸ女士将她已收到的款项合计735万元人民币转账给我指定的方剑的银行账户（户名方剑，账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顺义支行营业部），其余15万元人民币ＸＸ女士也通过其他方式支付给我。ＸＸ女士在此交易过程中出于个人友谊，仅是代我收款付款，没有参与到交易中，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没有截留任何款项，与此笔交易毫无关联。本声明所陈述的事实属实；本声明所包含的意思表示为声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他人欺诈、胁迫，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情形。如有不实，声明人愿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魏小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公证书的时间晚于魏小龙原审起诉时间，且魏小龙无法核实声明人的身份。
另查，魏小龙在本案原审过程中曾于2017年4月14日提交“魏小龙从祝广丰、ＸＸ夫妻买白玉汇款明细”，其中对魏小龙陆续交付ＸＸ1385.6万元及ＸＸ退还魏小龙400万元的陈述内容与前述已认定事实一致。另，本案原审过程中，魏小龙于2017年6月5日庭审过程中申请变更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已认定事实，魏小龙于2011年10月28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共交付ＸＸ1385.6万元，并称系第五次交易过程中为向ＸＸ、祝广丰购买白玉支付的货款。各方亦均确认，ＸＸ已退还魏小龙400万元。魏小龙虽在此前诉讼及案件审理过程中有过“2012年在做第五次交易的时候”等表述，但其围绕第五次交易款项交付过程的陈述中均称就第五次交易支付货款始于2011年10月28日，且魏小龙能够对其该表述作出合理解释，故对ＸＸ关于第五次交易应始于2012年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考虑。现ＸＸ、祝广丰均否认其作为出卖方与魏小龙间存在玉石买卖合同关系，亦否认与魏小龙间存在借贷关系，故魏小龙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并无不当。ＸＸ虽称魏小龙系向他人购买白玉，ＸＸ仅系居间方且已将款项全部转付给出卖方，且魏小龙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剩余款项不予退还，但ANDREYTURAKIN经公证的声明书仅系其单方声明，魏小龙对该声明书的内容不予认可；ＸＸ银行账户所载款项流转过程亦无法体现魏小龙的真实意思表示。故ＸＸ、祝广丰现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魏小龙与他人达成了买卖玉石的合意以及魏小龙存在何种违约行为，故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ＸＸ收取魏小龙款项没有合法根据，现魏小龙要求ＸＸ返还其所收款项及所产生的孳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鉴于魏小龙要求ＸＸ自2014年10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故法院将魏小龙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6月5日为利息起算之日，并依法将利息标准予以调整。关于魏小龙主张祝广丰与ＸＸ应共同返还魏小龙上述款项一节，因ＸＸ在收取魏小龙上述款项时，ＸＸ与祝广丰不存在夫妻关系，故魏小龙以ＸＸ、祝广丰系夫妻关系为由，要求ＸＸ、祝广丰共同返还魏小龙上述款项及孳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法院对魏小龙要求祝广丰返还上述款项及孳息，不予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魏小龙系通过原审诉讼中ＸＸ、祝广丰的抗辩意见，才最终将案由变更为不当得利之诉，故本案魏小龙的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对ＸＸ、祝广丰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已过的答辩意见亦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Ｘ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魏小龙九百八十五万六千元并支付利息（以未还款项为基数，自二○一七年六月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魏小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
1、关于（2016）京方圆内民证字第10918号公证书的声明人之身份问题，ＸＸ、祝广丰称前述公证书的声明人系俄罗斯人安某，魏小龙则称前述公证书声明人的身份无法核实。魏小龙另称，其与ＸＸ所称的俄罗斯人安某共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在北京某饭店与ＸＸ、安某等人共同吃饭时，另一次是其独自前往俄罗斯在安某的玉石厂区查看玉石货物时。魏小龙认为货物系从祝广丰处购买，对此ＸＸ、祝广丰不认可，认为魏小龙系向安某购货，每次交易都是ＸＸ联系好后，魏小龙直接与安某沟通。
2、在2015年11月11日魏小龙提交的起诉书中载明：“…在2012年5月份，祝广丰讲有一批白玉可选。祝广丰要求原告筹集资金，并要求原告事成之后给付佣金300万元，…”，对此，魏小龙称，该内容系律师不熟悉情况，将交易过程和案涉金额都写错，后来撤诉。
3、对于第五次交易的起始时间，魏小龙称双方进行交易都是先付预付款，等货到后再支付剩余钱款，从2011年10月就开始第五次交易，对此，ＸＸ、祝广丰不予认可，二人称：依据魏小龙的起诉状，从2012年5月份有一批白玉可选时才能支付定金，之前支付定金不合情理。
4、对于第五次交易终止的原因，魏小龙称，系对方不卖了，其要求退款未果；ＸＸ、祝广丰不认可，称每次交易都是魏小龙去安某库房选货，安某发货至北京，再支付货款，案涉第五次交易总额是3400多万元，魏小龙支付了800多万元定金后资金链断裂，未能交易成功，按照约定预付的定金不予退还，魏小龙因资金紧张与ＸＸ沟通，ＸＸ与安某交涉后才退还魏小龙400万元。
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ＸＸ、祝广丰与魏小龙之间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案涉争议钱款应否由ＸＸ、祝广丰返还魏小龙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依据一审庭审笔录，魏小龙称不认识安某，只通过祝广丰见过安某一次；本院庭审过程中，魏小龙又称见过安某两次，前后说法存在矛盾之处。另依据查明的事实，魏小龙在2015年11月11日的起诉书中载明：“在2012年5月份，祝广丰讲有一批白玉可选。祝广丰要求原告筹集资金，并要求原告事成之后给付佣金300万元”，与ＸＸ关于其与魏小龙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的陈述相吻合。此外，对于第五次交易的起始时间，魏小龙在本案庭审中称双方第五次交易始于2011年10月，但其就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而依据魏小龙前述起诉书中的陈述，双方系2012年5月开始第五次交易，与ＸＸ、祝广丰的陈述相符。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关于定金支付的陈述及钱款转账时间，第五次交易始于2012年5月符合一般交易习惯。魏小龙对于其前述起诉书中的相关表述与本案庭审中其所述内容的矛盾之处、第五次交易终止的原因等均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而除了魏小龙的自述外，其并不能举证证明其与ＸＸ、祝广丰之间存在玉石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故依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于魏小龙关于案涉争议钱款的性质、去向等说法难以采信。综合考虑魏小龙和ＸＸ、祝广丰对于双方之间交易细节的陈述、相关资金转账情况及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等内容，本院认为双方就案涉钱款的争议不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需要说明的是，如依据魏小龙在前述起诉书中的陈述及ＸＸ、祝广丰的自认，魏小龙与ＸＸ、祝广丰之间可能构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如依据ＸＸ和祝广丰的陈述、ＸＸ所称安某出具的公证书以及魏小龙前往安某在俄罗斯的玉石厂区查看玉石等证据，则魏小龙与安某之间可能构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前述合同法律关系是否真实存在及合同的性质、效力如何，合同主体在履约过程中是否构成违约等事项，因可能涉及案外人利益，各方如有争议，可另案解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魏小龙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80752元，退还魏小龙；上诉人ＸＸ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75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广辉
审 判 员 宋 光
审 判 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杨云霞
书 记 员 毕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