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2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民主南路244号。
法定代表人王桂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昌龙，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宝，江苏徐州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立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潺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贾荣玉，江苏宁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艳，江苏宁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昌龙、马宝、被上诉人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贾荣玉、黄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原审诉称：广厦公司于2004年改制成股份制，其三人是股东。公司于2007年投资连云港灌云伊山水岸项目，投资额28153976元，约占项目总投资20%，于2010年11月23日竣工并交付使用。其中2000万元为公司的投资金，且公司并无别的投资，公司固定资产出租后，每年有100余万元的房租收入，公司每月工资支出为4万多元。在2013年8月，公司财务资金金额为1273万元。在2013年底，在大股东收购小股东股权且股东与公司合同即将到期之时，公司现金金额仅有7000多元，并且否认连云港项目有债权及收入。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为了解真相，于2015年10月8日向公司邮寄了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的函，要求查阅公司财务账簿，未得到答复。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允许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查阅广厦公司从2004年1月8日至今的公司财务账簿（包含原始票据），并复制财务会计报告；二、允许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查阅董事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三、广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广厦公司原审辩称：一、在此前，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相同的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起过诉讼，该案以调解方式结案，并作出（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也实际履行，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也查阅了相关的会计账目，现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又以相同的事实理由进行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请求驳回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的诉请。二、之前已经有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完全有权利依照法律程序来行使股东知情权，再次诉讼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厦公司于1993年3月3日设立，注册资本为8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材料购销，房屋租赁。股东为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等五人，其中，刘钰出资67.68万元，董立启出资24.64万元，张潺潺出资18.41万元。
后刘钰、张潺潺以从未见过广厦公司会计年度报告表，对公司财务不知情为由于2013年11月27日将广厦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广厦公司准许刘钰、张潺潺查阅公司财务账簿（2004年1月以后）。后经调解，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刘钰、张潺潺要求在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7日七个工作日内查阅广厦公司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明细账、日记账、总账和其他辅助性项目，广厦公司予以配合。张潺潺已经查阅完广厦公司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刘钰已经查阅完广厦公司2004年至2013年度会计账簿。
2013年10月22日，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分别将广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案号分别为（2013）云商初字第1489、（2013）云商初字第1490号、（2013）云商初字第1492号，案由均为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刘钰、张潺潺认为广厦公司提供的账目和其之前查阅的会计账簿记载不一致，且其查阅的会计账簿中不包括原始票据，不能反映真实情况，故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于2015年10月9日向广厦公司邮寄发出《股东要求查阅公司账簿的函》，说明为了解公司的财务状况，维护自己的股东权益，申请查阅公司成立期间2004年1月8日至今公司财务账簿（包括票据）。广厦公司拒收该邮件。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是指股东享有对有关公司决策、经营、管理、财务运行状况等重要信息了解和掌握的权利，是股东依法实现其他股东权的基础，而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查阅并复制公司财务会计报告、查阅董事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则是股东知情权的具体内容之一。根据会计法的有关规定，会计账簿是根据会计原始凭证制作的，要保障充分、真实、全面了解公司会计账簿的由来，应当一并了解其会计原始凭证。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在书面要求查阅广厦公司的财务账簿及原始票据未果后，起诉要求实现上述之权利，该院认为，原始票据属于原始凭证的一种，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的该项诉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同时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作为股东也有权查阅广厦公司的董事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故对于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广厦公司辩称刘钰、张潺潺已经查阅了广厦公司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的会计账簿，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的意见，该院认为，股东知情权并非一次性权利，且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在与广厦公司的其他案件中，发现有关建设项目未在上一次查阅的账目中得到清晰反映，且上一次查阅的会计账簿并不包括原始票据，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有理由怀疑其真实性并要求再次查阅。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其公司自2004年1月8日至今的公司财务账簿（包含原始票据）供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查阅，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供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复制；二、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其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供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查阅。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广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属于重复诉讼。在此之前，刘钰、董立启、张潺潺以同一事实、理由，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起诉，并以（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结案。该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中，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要求查阅的内容与之前诉讼中的一致，三人再次提起诉讼，违背“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二、原审判决内容包含原始票据，违反我国公司法的规定。我国公司法明确规定了股东知情权的内容，对股东查阅范围作了明确界定，原审判决内容显然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辩称：一、关于股东知情权并非一次性权利，法律也无明确规定股东只能查看一次，另外不能再行查看。在2015年时，三股东要求查看公司账户及相关资料并且以邮政快递的方式提出申请，但广厦公司置之不理，因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定程序合法，而且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原审法院对于刘钰、董立启、张潺潺的请求包括查看原始凭证判决并无不当，因为会计账簿是根据原始凭证作出的，财务会计报告也是根据原始凭证进行编制，如果仅仅是查看财务报告或财务账簿，中小股东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全貌，损害了中小股东的知情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的履行过程中，广厦公司提供了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期间的会计账簿供刘钰、张潺潺查阅，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记账凭证、原始票据供刘钰、张潺潺查阅。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起诉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是否应予支持；二、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要求查阅财务资料中的原始票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一、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应予支持。在（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案件中，原告系刘钰、张潺潺，诉讼请求系要求查阅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的公司会计账簿，且当事人间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本案中，系刘钰、张潺潺、董立启提起诉讼，诉讼请求系要求查阅公司2004年1月8日至今的会计账簿（包含原始票据），并复制财务会计报告，同时要求查阅董事会会议、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两个案件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且诉讼主体亦不一致，因此，不属于重复诉讼。但是，（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刘钰、张潺潺可以查阅广厦公司2004年1月8日至2014年1月7日的会计账簿，因此，本案中，刘钰、张潺潺针对该事项的起诉属于重复诉讼，刘钰、张潺潺可依据该民事调解书继续行使权利。
二、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要求查阅财务资料中的原始票据不违反法律规定。我国公司法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我国会计法规定，会计账簿的制作必须以会计凭证为依据，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公司的会计账簿是否以会计凭证为依据，依据的会计凭证是否经过了必要的审核，且审核是否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及国家统一会计制度的规定，仅仅通过会计账簿是无法确定的，必须通过对会计账簿及相应会计凭证的查阅、比对才能完成。从公司法关于股东可以查阅会计账簿的立法目的来看，股东查阅会计账簿，应解释为包括查阅账簿对应的会计凭证即财务资料中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因此，本案中，刘钰、董立启、张潺潺要求查阅广厦公司财务资料中的原始票据，本院予以支持。另，在（2013）云商初字第1685号民事调解书的履行过程中，广厦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供刘钰、张潺潺查阅，刘钰、张潺潺可依据该民事调解书要求广厦公司继续提供查阅。
三、公司应切实维护股东合法的知情权，不应无理地拒绝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浪费司法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股东知情权从具备股东身份之时当然享有，系股东的固有权利，只要具备股东资格，便可以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公司亦有义务予以协助，且不受次数限制。针对会计账簿的查阅，除非公司有理由认为股东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否则不应予以拒绝提供查阅。现代公司制度崇尚公司意思自治，股东知情权的行使，是公司意思自治的基础，是重大经营管理决策的依据，公司应予以保障，公司以非法定事由无理拒绝股东知情权行使的行为，应予以禁止。
综上，上诉人广厦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其公司董事会会议记录、股东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决议供刘钰、董立启、张潺潺查阅”；
二、撤销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5）云商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04年1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等）供董立启查阅；
四、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自2014年1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会计账簿（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等）供刘钰、张潺潺查阅；
五、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供刘钰、董立启、张潺潺复制。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州广厦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云娟
代理审判员 孟文儒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硕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