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辽行赔终1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欣，女，195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津桥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骆家胜，该区征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建海，辽宁英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欣因诉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东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行初字第24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李欣，被上诉人大东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骆家胜、周建海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9月，李欣所居住的地区被纳入拆迁范围。李欣在该地区拥有房屋一处，大东区政府在拆迁部门没有与李欣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况下，责令有关部门于2011年9月24日将李欣的房屋强制拆除，拆除时房屋内存在部分物品。李欣于2012年7月24日向该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2012]沈中行初字第108号行政判决，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生效。李欣向大东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大东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遂来院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大东区政府对李欣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李欣具有向大东区政府主张赔偿的权利。关于李欣提出赔偿房屋损失的请求，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导致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上述房屋价值，且李欣拒绝预交评估费用，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单价为7000元每平方米，房屋面积为42.13平方米，故大东区政府应向李欣支付赔偿款7000×42.13=294910元。关于李欣提出赔偿物品损失的请求，因李欣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物品实际损失数额，而大东区政府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已尽到清点和保全义务，故无法准确认定物品损失数额，对此，大东区政府应负有相应责任。结合李欣提供的证据及居住的实际情况，按照生活常理，考虑折旧等因素，酌定李欣的物品损失为20000元。对于李欣主张的土地损失、水灾损失，被盗物品损失，宽带损失、租房搬家奖励损失、过余拆迁损失、误工工资损失、精神损失以及双倍损失赔偿，因与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亦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大东区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欣房屋损失294910元；二、大东区政府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李欣物品损失20000元；三、驳回李欣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李欣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大东区政府按照每平方米13888元、共计50平方米赔偿房屋损失，按照每平方米5225元、共计6平方米赔偿土地使用权损失，赔偿水灾及被盗损失共计51530元，按照沈阳市政府46号令的规定赔偿2006年至今的租房费以及搬迁奖励费1—2万元，赔偿宽带补偿费、复印费、交通费、邮资、电话费等损失合计9560元，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32250元，赔偿过余拆迁损失553995元，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赔偿李欣从2007年至今的误工工资，赔偿李欣精神损失500000元，并请求二审法院判令大东区政府对上述损失予以双倍赔偿。
被上诉人大东区政府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组织的询问程序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李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实施了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时，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系单独提起行政赔偿案件，（2012）沈中行初字第108号判决已经确认大东区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李欣在提起本诉前也已经先行向大东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大东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故李欣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定条件。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李欣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支持。以下分述之：
1、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问题。因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房屋价值，且李欣拒绝预交评估费用，故一审法院酌定按7000元每平方米进行赔偿。房屋损失赔偿不同于物品损失赔偿，它并不是强拆行为直接造成的损失，其本质上是房屋拆迁补偿问题，只因违法强拆将原本属于房屋拆迁补偿范围的事项纳入行政赔偿程序解决。因此，对房屋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应当考虑拆迁补偿方案的规定，当事人的房屋补偿权益不应因纳入行政赔偿程序而比拆迁补偿程序有所减少。本案的特殊性在于，2004年涉案房屋所在地区的拆迁工作即已启动，但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1年，时间跨越较大。2004年拆迁工作启动时适用沈阳市政府31号令进行安置补偿，2011年9月27日沈政办发（2010）98号通知开始实施。大东区政府向本院提供的涉案房屋所在的国瑞大东方地块拆迁政策宣传单载明：该地区执行沈阳市政府令2004年31号《沈阳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费用办法》及沈政办发2010年98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工作的通知》。因此，涉案房屋的补偿安置应当结合上述两个文件，选择对被拆迁人最为有利的方案。沈阳市政府31号令规定对拆迁建筑面积低于45平方米的房屋按照下列方案进行货币补偿：即房屋建筑面积部分按照评估价格补偿，45平方米与建筑面积之间的差额部分按照评估价格的40%予以补偿。（2010）98号中仅规定实行实物安置时，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不足45平方米的，享受31号令规定的面积补贴政策，面积补贴金额从被拆迁居民应结算房款中扣除。没有规定实施货币补偿时，是否享受面积补贴政策，大东区政府在二审中表示同意李欣在选择货币补偿时仍享受面积补贴政策。因此，本案应按照沈阳市政府31号令的规定对李欣被拆迁的房屋进行货币补偿。一审法院只对42.13平方米的建筑面积予以补偿，未对差额面积予以补偿显然低于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数额，应予纠正。虽然（2010）98号通知规定实施货币补偿的，补偿标准在评估价格基础上再上浮20%到30%，但由于本案中并无评估价格，因此法院酌定价格即为上浮后的价格，一审法院酌定每平方米7000元的单价在2016年较为合理，但目前沈阳市房价呈现上涨态势，7000元每平方米的单价已经不能确保李欣用获得的补偿款在市场上购买到与被拆迁房屋区位、结构、面积等相接近的房屋。市场行情发生变化，应以补偿时的房屋市场价格确定征收补偿数额。一审法院酌定单价虽无不当，但考虑到情势变更，为充分保护李欣房屋补偿合法权益，本院酌定每平方米8000元。李欣要求按照13888元的单价予以赔偿，但该价格并非被拆迁房屋同区位、类似房屋的市场价格，不应予以支持。沈阳市政府46号令自2015年2月1日起施行，本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发生在2011年，李欣要求适用46号令的规定，按照50平方米作为其房屋建筑面积计算赔偿数额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对房屋损失的赔偿数额应为8000ｘ42.13+（45－42.13）ｘ8000ｘ40%=346224元。
2、关于土地使用权赔偿数额问题。李欣被强制拆除的房屋为楼房，其主张该房屋分摊6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应当予以补偿，因楼房所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价值已经包含在对房屋的赔偿价格之中，不存在单独的土地使用权补偿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3、关于租房及搬家奖励赔偿数额问题。搬家奖励是拆迁人对主动搬迁、积极配合拆迁工作的被拆迁人给予的奖励，属附条件的给付，李欣与拆迁人就补偿问题意见不一致，未达成协议，不符合获得搬迁奖励的基本条件，其主张将搬家奖励纳入赔偿范围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但李欣的房屋于2011年9月即被强制拆除，必然要产生租房费用，该部分损失系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拆迁片区指挥部发布的拆迁政策宣传单载明，实行货币补偿的，每户每月按照被拆迁房屋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8元标准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每月最低不少于600元，最高不超过1000元。李欣被拆迁房屋的面积居中，可按照800元每月的标准进行赔偿，房租损失应从2011年9月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李欣关于要求赔偿2006年至2010年期间房租的请求，因该期间的租房损失并非强拆行为造成，与强拆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4、关于物品损失赔偿数额问题。李欣自述发布拆迁后实施强拆前涉案房屋发生过一次水灾、三次被盗，且其于2006年已不在涉案房屋居住。根据生活经验和常理，作为一个理智的人，通常不可能在已发生三次被盗且无人居住的房屋内留存大量物品，一审法院考虑到大东区政府强拆时未尽到清点和保全义务，酌定赔偿物品损失20000元已经充分保护了李欣的合法权益，李欣要求赔偿物品损失32250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5、关于赔偿水灾损失、被盗损失的请求，因水灾、被盗均发生在强拆之前，与强拆行为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赔偿宽带补偿费、复印费、交通费、邮资、电话费等损失的请求，因上述损失均不属于强拆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赔偿误工工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误工工资仅适用于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情形，本案中并未确认强拆过程中存在侵犯李欣生命健康权的违法行为。根据该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仅适用于该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的有致人精神损害的情形，李欣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李欣主张的过余拆迁损失和双倍赔偿请求均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确定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行初字第244号行政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欣房屋损失346224元；
二、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行初字第244号行政判决第二项，即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政府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李欣物品损失20000元；
三、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政府按照每月800元的标准赔偿上诉人李欣租房损失自2011年9月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李欣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蕊
审 判 员 李 明
审 判 员 邢家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法官助理 倪弘毅
书 记 员 刘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