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3）烟行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杰，男，1963年2月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宋训刚，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梅，女，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系张德杰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王建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淑华，山东小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福，山东蓬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杰、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因行政赔偿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08）蓬行重重初字第9号工商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至2006年5月，璐熙酒业（蓬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璐熙酒业）陆续向原告借款1699903.77元。2005年10月18日、2006年1月27日、2006年2月3日，原告分别与璐熙酒业签订三份协议书约定璐熙酒业如还不上借款，应支付原告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利息外，自愿以自己的房产及设备等为借款担保。协议签订后，2005年底至2006年初，原告持协议数次到被告处，被告工作人员经请示上级工商机关后答复：被告目前尚未开展个人与企业之间的抵押登记业务，其与璐熙酒业之间的动产抵押登记，不能办理。
2006年5月12日，本院依孙学忠申请将璐熙酒业的房地产及设备等进行了查封。原告得知后于2006年7月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璐熙酒业要求偿还借款，2006年8月2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烟民一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璐熙酒业于2006年8月5日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699903.77元及利息20万元。2007年1月22日原告将璐熙酒业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其与璐熙酒业的抵押担保协议合法有效，一审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07年9月19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鲁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与璐熙酒业于2006年1月27日、2006年2月3日签订的抵押（设备部分）协议有效，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2007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2007）蓬法执字第778、779-1号民事裁定，将璐熙酒业除梗破碎机及除梗破碎机泵1台、螺杆泵1台、活塞泵1台、1吨糖化罐2个、30吨发酵罐8个以511396.20元抵顶给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偿还债务。上述设备评估价值为568218元，因拍卖流拍，按评估价值下浮10%，以511396.2元抵顶债务。因上述设备中的30吨发酵罐的价值在评估时有误，蓬莱市价格认证中心后发函予以纠正，纠正后，上述设备的价值应为634746元。本院以（2007）蓬执字第778、779-3号执行裁定将上述裁定中的抵顶价值更正为571271.4元。并以（2007）蓬执字第778、779-4号执行裁定，令孙学忠将59875.2元的财产退回或将价款59875.2元交到本院。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付给原告5万元。上述设备抵顶时，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将抵顶设备之外的进口电柜8个、进口电泵8个一并拉走，本院以（2007）蓬执字第778、779-2号执行裁定令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将进口电柜8个、进口电泵8个原物退回或将价款95977.44元交到本院。本院于2011年4月7日付给原告95977.44元。
2010年2月，原告与璐熙酒业另一债权人林德春、白艳娜在本院执行局协议将林德春、白艳娜对璐熙酒业的债权转让给原告。后本院将璐熙酒业的财产在各债权人间进行了分配，参与分配的债权总额为10463998元，可分配款额为2963759元（含抵顶给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的设备款511396元），分配比例为0.2832339，原告的债权本息为4120289元，分配款为1167005元，林德春、白艳娜的债权本息为3225520元，分配款为913575元，原告领取了上述分配款。2012年5月2日，北沟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璐熙酒业的一段混凝土道路归北沟镇政府所有，价款37万元，按法院对璐熙酒业涉案资产执行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比例，原告应得277734.97元，原告同意北沟镇政府付款27万元。原告依协议领取了该款。
此外，2006年2月18日，原告与璐熙酒业签订协议，约定璐熙酒业将厂内葡萄园承包给原告经营，期限至2050年2月17日，第5条约定，如国家、政府、单位收购葡萄园所包赔的成苗费、附属设施费均应全部给原告，2006年2月19日，双方又签订葡萄园承包协议补充说明，第2条约定，上述协议第5条中的“附属设施”指承包以后，原告自己增置的设施，不包括原告承包前的设施；2008年4月3日，蓬莱市北沟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协议，约定原告将葡萄园的经营权转让给北沟镇政府，北沟镇政府给予原告一次性补偿2630592.21元。
2008年1月17日，本院受理了本案原告诉本案被告不履行动产抵押登记法定职责一案，2010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08）蓬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不办理原告与璐熙酒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烟台中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被告未给原告办理抵押登记，致原告在参与璐熙酒业案分配时，未能就抵押设备优先受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给其造成的损失485699.78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通过本院执行取得分配款1167005元、进口电柜、进口电泵款95977.44元、多抵顶设备款50000元及代位取得璐熙酒业混凝土道路补偿款270000元。因上述270000元、50000元里有其受让的林德春、白艳娜债权的份额，按照当时其与原林德春、白艳娜剩余的债权比例（原告剩余的债权为4120289-1167005-95977.44=2857306.56元，林德春、白艳娜剩余的债权为3225520-913575=2311945元），270000元中，原告取得的份额为270000×2857306.56／（2857306.562311945）=149242.64元，此后，原告剩余的债权数额为2857306.56-149242.64=2708063.92元，原林德春、白艳娜剩余的债权数额为2311945-（270000-149242.64）=2191187.64元，50000元中原告取得的份额为50000×2708063.92／（2708063.922191187.64）=27637.53元，故原告实现的债权数额为116700595977.44149242.6427637.53=1439862.61元。
（2008）蓬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确认了被告不给原告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行为违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鲁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与璐熙酒业于2006年1月27日、2006年2月3日签订的抵押（设备部分）协议有效，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在参与璐熙酒业债权分配时，原告提出异议要求对抵押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认为抵押协议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裁定驳回其异议，其对抵顶给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的五项设备及后来拍卖流拍抵顶给信用社的高压水流清洗机（执行分配时保留价21092.4元）未能得到优先受偿。虽璐熙酒业的违约行为给原告的债权实现造成损失，但被告不为原告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导致原告未能就抵押物优先受偿，被告的不作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在璐熙酒业无力清偿原告全部债务的情况下，被告对给原告造成损失部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后，有权就其承担的数额向璐熙酒业进行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等，根据原告的主张及已查明的事实，原告因不能办理抵押登记而未享受优先受偿的设备的鉴定价值为658182，根据本院在执行璐熙酒业案时确定的债权、债务、设备价值、分配比例、分配款额等数据，如原告抵押的设备进行了登记，享有优先受偿权，其应得的款项，与其实际分配得到的款项之差，即为原告因未享受优先受偿权所受到的损失，计算：658182（4120289-658182）
×95977.44370000×
-1439862.61=300175.66
被告认为2008年原告取得的葡萄园的补偿款足以弥补原告损失，因原告与璐熙酒业在承包协议中约定该部分补偿归原告所有，未阐明该补偿与双方的借款有关，关于附属设施的补偿，原告称其承包后对附属设施进行了更换、修建，被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告取得的上述补偿款与本案原告的债权分配有关联，本案中对该补偿依法不宜认定为系清偿原告债权。被告认为原告与璐熙酒业签订的协议，与北沟镇南王绪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原告与蓬莱市北沟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葡萄园及附属设施补偿合同违法，不属于行政审判审查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原告借款给璐熙酒业时，未能认真考察璐熙酒业的资信情况、履约能力，特别是原告到被告处办理抵押登记未果，明知被告未给其办理抵押登记，债权缺乏保障的情况下，未能立即采取相关措施，本身存有过错，亦应适当减免被告的赔偿责任。对原告受到的损失，按双方的过错程度，由被告承担80%责任，即240141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原告张德杰损失24014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张德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德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损失479725.65元。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我方的总损失为300175.66元错误，总损失应为479725.65元。二、一审法院计算可供分配财产的比例错误，分配比例应为0.2832339，而一审法院计算为0.2479417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我方承担总损失的20%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混淆了民事赔偿责任和行政赔偿责任的适用。
上诉人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张德杰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璐熙酒业（蓬莱）有限公司之间在2006年2月份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张德杰债权已经得到实现，抵押协议中抵押物葡萄苗价值张德杰已通过获得补偿金的形式全部得到，张德杰已经不存在任何损失，法院不应再判决我方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方法存在错误。四、张德杰与璐熙酒业的借款业务中自身存在严重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张德杰承担20%的责任显然比例太低。五、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我方提供的1、2、4、5组证据直接导致案件作出错误的判决结果。六、一审法院对我方提供的证据3予以采信，但对证据3在判决中没有做任何表述。
张德杰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对账证明、欠条；2、（2006）烟民二初字第290号民事调解书；3、2006年1月27日、2006年2月3日原告与璐熙酒业签订的协议书两份；4、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鲁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书；5、（2008）蓬行初字第8号行政判决书、（2011）烟行终字第25号行政判决书；6、2012年5月2日蓬莱市北沟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烟蓬价认字（2008）4号关于对张德杰转包的北沟镇南王绪葡萄地地面附着物的价格认证结论书、2008年4月3日蓬莱市北沟镇人民政府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书、原告领取补偿款的收据；2、孙学忠的证言；3、（2006）蓬民一初字第117号、119号民事裁定书；4、璐熙酒业与龙口市黄山供销合作社、蓬莱市开元建筑有限公司三分公司、蓬莱市北沟供销社的协议书三份；5、蓬莱市北沟镇南王绪村委会与璐熙酒业签订的承包沙滩地合同书、原告与璐熙酒业签订的葡萄园承包协议及补充说明。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如下：1、璐熙酒业董事长徐华给蓬莱市公安局信件一份；2、璐熙酒业陈光的执行笔录一份；3、烟蓬价鉴字（2006）35号关于对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和孙学忠诉璐熙酒业返还酒款和借款纠纷一案中葡萄酒生产设备的价格鉴定结论书、蓬莱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对上述鉴定结论有关问题的函、烟蓬价鉴字（2008）38号关于对蓬莱市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北沟营业厅与璐熙酒业借款纠纷一案中部分设备的价格鉴定结论书、2007年11月18日（2007）蓬法执字第778、779-1号民事裁定书、2010年2月28日对原告与林德春所作执行笔录、2010年4月15日关于璐熙酒业涉案资产执行款分配方案及关于璐熙酒业案件情况与分配表、2010年6月7日执行笔录及付款票据、2010年8月18日（2007）蓬执字第778、779-2号执行裁定书、2010年9月6日（2007）蓬执字第778、779-3号执行裁定书、2010年9月8日（2007）蓬执字第778、779-4号执行裁定书、2011年4月7日执行笔录及付款票据、2013年3月19日执行笔录及付款票据。以上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行终字第25号行政判决书，已确认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不办理张德杰与璐熙酒业动产抵押物登记的行为违法，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应赔偿张德杰相应损失。
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7）鲁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与璐熙酒业于2006年1月27日、2006年2月3日签订的抵押（设备部分）协议有效，但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张德杰因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为违法而未能对抵押物优先受偿，其损失应该仅限于抵押的设备部分。该抵押设备中应优先受偿而未优先受偿的债权与现在已实现的债权之差，就是张德杰的总损失。
三、总损失数额：第一，因不能办理抵押登记而未享受优先受偿的设备的鉴定价值为658182元，最终经拍卖等程序变现为592363.8元（抵顶孙学忠、烟台天地缘葡萄酒业有限公司设备511396.2元，以及抵顶给信用社的高压水流清洗机21092.4元，以及原审法院裁定由孙学忠退回多抵顶设备款59875.2元。其中，参与2010年2月执行分配的数额为511396.2元＋21092.4元＝532488.6元）。第二，该592363.8元中，张德杰已实现的债权数额为：首先，2010年2月原审法院执行分配璐熙酒业财产时可分配款总额为2963759元，其中张德杰分配1167005元，占39.38％，则当时张德杰已取得设备款为532488.6元×39.38％＝209694元。其次，后来张德杰又领取了两份款项，一份是从原审法院领取50000元，一份是从北沟镇政府领取道路款27万元，这两份款项都是按照2010年2月原审法院对璐熙酒业涉案资产执行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比例分配的。而该两份款项中包含了受让林德春、白艳娜的债权，张德杰的债权占三人债权总和56.09％（张德杰分配1167005元，林德春、白艳娜分配913575元），这样，张德杰占（5万元＋27万元）×56.09％＝17.9488万元。第三，这17.9488万元中包含设备款：＝，则包含设备款为3.2251万元。这样张德杰共得到设备款：20.9694＋3.2251＝24.1945万元。最终，张德杰因设备不能办理抵押登记而未享受优先受偿的总损失为59.2364－24.1945＝35.0419万元。
四、过错比例：2005年底至2006年初，张德杰多次借款给璐熙酒业，多次到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未果。张德杰在明知未办理抵押登记时债权缺乏保障的情况下，没有立即采取措施防止或减少自身损失，本身存有过错，应减免工商局的赔偿责任。对张德杰受到的损失，按双方的过错程度，由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承担80%责任。
最终，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应赔偿张德杰：35.0419万元×80％＝28.0335万元。
综上，原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部分计算方式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08）蓬行重重初字第9号行政赔偿判决第1项。
二、蓬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赔偿张德杰损失28.0335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三、维持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08）蓬行重重初字第9号行政赔偿判决第2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青
审判员 尹鹏亮
审判员 于 红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