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1民终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海，男，197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迎宾路****号。
负责人：富璞岩，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英，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海、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下称南航新疆分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7）新0104民初6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军、上诉人南航新疆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广英、马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海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五、六项，改判不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赔偿费1087267.51元及违约金1087267.51元；由南航新疆分公司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记证证明、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与空勤登记证的复印件、并协助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注册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南航新疆分公司为我出具安保评价等证明及提供飞行技术档案与空勤登记证复印件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管理规定的通知》等明确规定，原单位对离职空勤人员出具现实表现材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企业职工档案管理工作规定》亦有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为劳动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的明确规定。故劳动合同解除后航空公司具有为飞行员办理相关手续的附属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我的上述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却同时判决我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机证，属矛盾判决；二、一审法院判决我支付赔偿费、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1.我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违约情形，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我支付的赔偿费用包括招收费用及培训费，所依据的民航总局及五部委的文件并不适用于本案，不能作为赔偿依据。飞行员成为飞机机组成员必须经过一系列资格训练，南航新疆分公司对我的培训系法定义务，产生的招收费、培训费亦属企业必要之经营成本，不应由劳动者承担；2.劳动合同关系项下，用人单位基于专业技术培训、竞业限制及保密事项的情形下才可与劳动者约定违约金。而我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并无专业技术培训协议，亦无服务期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不等同于服务期，故一审法院判决我支付违约金违反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承担违约金的强制性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南航新疆分公司答辩：董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空勤登记证与其他技术档案并非类同概念。根据民航总局相关规定，飞行员的空勤登记证须上交给申办单位，董海的空勤登记证由我单位申办，董海应予返还。因飞行员的档案应交由民航总局管理，所依据的文件依然有效，一审认定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并无不当。董海与我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须承担违约金，在履行合同期间，我单位为董海支付多项培训费，现因其单方解除理应支付赔偿金及违约金。
同时，南航新疆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双方不解除劳动关系，不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不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由董海支付赔偿费552万元、违约金120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董海作为我单位招收并进行培训的飞行员，与我单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未达到约定或法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双方的劳动合同不应解除。根据民航局、民航新疆管理局的相关规定，航空企业的飞行员有序流动为基本原则，董海须按相关行业规定有序流动；二、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过低。1.《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对飞行员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等情形时须向单位赔偿相关培训费用有明确规定，具体赔偿项目包括飞行员在飞行学院与在职期间参加各项培训的项目及其他相关费用。董海在职期间，我单位按法律及合同约定对其进行了模拟机培训、本场训练、应急演练等各项相关培训，均应属赔偿范畴。一审法院却认定运行经历费、本场训练费不属培训范围，董海不应赔偿，与现实行业现状的客观事实不符，导致错误判决。2.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违约金计算方法为董海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工资总和，一审法院按照服务期折算显属错误。
董海答辩：基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我与南航新疆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予解除，南航新疆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履行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及办理人事档案的法定义务。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的培训费均以未经公示的内部规章制度为依据，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主张的培训费金额亦未提交有效票据予以印证。在双方并未签订服务期限或专项培训协议的情形下，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的培训费及违约金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董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2.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4.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和空勤登记证复印件；5.协助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注册手续；6.无需赔偿培训费用人民币344997.04元；7.无需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20万元；8.无需返还空勤登记证、飞行执照、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
南航新疆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不予解除，不予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2.不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3.不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和空勤登记证复印件；4.不协助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注册手续；5.支付赔偿费用552万元；6.支付违约金120万元；7.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新疆航空公司（作为甲方）与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飞行学生培训合同书》，该合同约定：甲方将董海等学生送到乙方飞行技术本科专业（运输机驾驶）培训；培训时间为：1995年9月至1999年6月；送培人数为15人，飞行训练费（培训费）为71.8万元/人。其后，董海由新疆航空公司送至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进行飞行技术专业培训。1999年6月董海从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毕业，董海在该校学习培训期间的飞行训练费（培训费）71.8万元由新疆航空公司及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1999年6月毕业后，董海即至南航新疆分公司从事飞行工作。2006年9月30日南航新疆分公司（作为甲方）与董海（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中载明：“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6年9月30日起至乙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及出现本合同约定或法定的终止条件时止……乙方同意根据甲方工作的需要从事飞行工作……如果乙方单方提出解除本合同的，……乙方即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办法为：（劳动合同期限－合同已履行期限）×赔偿基数。赔偿基数为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该违约金最多不超过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第三十二条乙方在职期间（含转岗），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培训的，乙方在甲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本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第三十六条甲方的《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劳动用工管理规定》、《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等及其他公司依法定程序制订并公示过的规章制度文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甲、乙双方均应遵守上述文件的规定”。董海入职南航新疆分公司后，多次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参加训练，南航新疆分公司为其支付飞行训练费用共计620158元。董海在工作期间多次在国外参加模拟机复训，南航新疆分公司共计为其支付复训费316215.22元，差旅费71448.23元。2017年4月10日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该通知书中载明：“我正式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前三十日书面致函公司……请公司及时为我办理离职手续”。收到该通知书后，南航新疆分公司即作出《关于董海同志申请解除劳动关系的复函》，复函表示不同意与董海解除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另查明，国务院2002年8月3日作出《国务院关于组建中国南方航空集团公司有关问题的批复》后，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航公司）董事会于2004年通过议案确定收购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和新疆航空公司航空主业资产并在重组后设立南航新疆分公司等五个分公司。其后，新疆航空公司重组后成立了南航新疆分公司。《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的通知》第三十四条规定：“持证人员在停飞、退休、离职、调动工作时，应当主动向申办单位上交证件”。2014年6月30日，南航新疆分公司向董海发放了空勤登机证；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董海已申请离职停飞但尚未向南航新疆分公司上交空勤登机证。《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中载明：第五条，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有关规定，向飞行员提供初始训练、转机型训练、升级训练、转飞行教员训练、差异训练、定期复训、重新获得资格训练、应急生存训练、危险品运输训练、其他必要的地面或飞行训练等；第六条，飞行员参加培训所需的培训费用均由公司承担，具体包括：飞行训练培训费（第五条中所有训练项目）、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食宿费、补助费等）；第十一条，飞行员应按照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为公司服务；第十二条，飞行员违约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根据本规定向公司赔偿相关赔训费用，具体赔偿项目：1.对于由公司负责招收和完成培训的飞行学员，须赔偿该飞行员在飞行学院期间参加培训项目的费用以及公司为其支付的其他相关费用。2.须赔偿该飞行员在职期间参加本规定第五条所列培训项目（应急生存训练除外）的费用；第十四条，培训费用赔偿的计算方法：赔偿金额﹦公司为该飞行员支付的总培训费用×（1－已履行的劳动合同期限÷劳动合同期限），其中总培训费用包括第六条所列由公司承担的飞行训练培训费及相关费用。南航新疆分公司出具《员工工资收入证明》显示董海月平均工资收入为108021.7元。
之后，董海作为申请人，将南航新疆分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2.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4.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薄）和空勤登机证的复印件；5.南航新疆分公司协助董海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移转、注册手续。该劳动仲裁案件审理中，南航新疆分公司提出反申请，请求：1.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补偿费用（培训）552万元；2.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20万元；3.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机证、飞行执照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新劳人仲字〔2017〕1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二、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四、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薄）和空勤登机证复印件；五、南航新疆分公司协助董海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移转、注册手续；六、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赔偿培训费344997.04元；七、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20万元；八、董海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机证、飞行执照、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九、驳回南航新疆分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董海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对该仲裁裁决均不服，先后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对于董海的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即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和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董海通过书面形式提前三十日通知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要求；另外该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故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向董海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至于南航新疆分公司请求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不予解除及不予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董海的第3项、第4项、第5项诉讼请求，即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机证证明函、为董海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和空勤登记证复印件、协助董海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健康记录本）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注册手续，南航新疆分公司辩称上述事项系中国民用航空管理局作为行政机关的管理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认为董海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做处理。
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董海是否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赔偿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南航公司制订的《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且董海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在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作为该劳动合同的附件，亦表明南航新疆分公司就该暂行规定已向董海尽告知义务。因此，《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新疆航空公司及其重组后设立的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支付了其在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的飞行训练费（培训费）718000元。其后，南航新疆分公司在与董海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董海向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飞行训练费用共计620158元。董海在工作期间多次在国外参加模拟机复训，南航新疆分公司共计为其支付复训费316215.22元，差旅费71448.23元。董海与南航新疆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董海在双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飞行员应按照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为南航公司服务。因此，董海与南航新疆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解除，但并不表明董海无违约行为，其违反了劳动合同履行期限的约定，即董海符合在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情形，依照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董海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飞行训练费、多次训练的培训费，该培训费即南航新疆分公司按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五部委文件主张的补偿费。根据《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总培训费用包括第六条所列由南航新疆分公司承担的飞行训练培训费及相关费用。该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培训费用具体包括飞行训练培训费（第五条中所有训练项目）、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食宿费、补助费等）。因此，董海因多次训练而由南航新疆分公司承担的飞行训练费用共计620158元，及董海在工资期间多次在国外参加模拟机复训，南航新疆分公司共计为其支付复训费316215.22元，差旅费71448.23元，应属培训费，招收费用亦属上述第十四条规定的培训费用。董海提出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时其已履行至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期限的第127个月，如董海履行与南航新疆分公司所签订劳动合同至其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董海需履行劳动合同至签订劳动合同后的第342个月。依据《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培训费用赔偿计算方法，董海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招收费用、补偿费（培训费）1087267.51元[（718000元+620158元+316215.22+71448.23）×〔1－（127个月÷342个月）〕]。
对于本案双方争议的董海是否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违约金120万元，南航新疆分公司为董海提供了专业技能培训，依照《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董海在南航新疆分公司的服务期为其达到退休年龄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董海在服务期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照其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在劳动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即“违约方应就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办法为：（劳动合同期限－合同已履行期限）×赔偿基数。赔偿基数为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该违约金最多不超过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董海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08021.7元，南航新疆分公司所主张的120万元违约金未超过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最多不超过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总额的约定，但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规定的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即215个月（342个月－127个月）]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董海应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应当为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因此，董海应向南航新疆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087267.51元。
对于董海应否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记证，本案中，董海已提出解除与南航新疆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且已停飞，根据《关于印发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的通知》第三十四条规定：“持证人员在停飞、退休、离职、调动工作时，应当主动向申办单位上交证件”，董海应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记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为董海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二、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为董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董海支付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赔偿费1087267.51元；四、董海支付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违约金1087267.51元；五、董海向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返还空勤登记证；六、驳回董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否应予解除。因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的自主权。董海于2017年4月10日向南航新疆分公司通知解除劳动关系，属对自身权利的行使，产生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4月10已予解除的法律后果。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不予解除，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相关手续如何处理。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解除后负有法律规定的附随义务，特种行业还须依据其行业规定予以参照执行。据此：
1.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为董海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办理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件）第一条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依照上述规定，为切实解决双方纠纷，减少飞行员人力资源闲置，保障飞行员合理有序流动，南航新疆分公司应按有序流动的原则与董海解除劳动关系并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不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不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
2.按照《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意见的通知》（民航发[2006]109号）的规定，南航新疆分公司应将董海的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人员登记证等移交到当地民航管理局暂存保管。但董海主张南航新疆分公司协助其办理飞行执照关系、体检鉴定档案和民用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关系的转移、注册手续，与《关于进一步加强民航飞行队伍管理意见的通知》须交由当地民航管理局暂存保管的规定相悖，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3.飞行员作为特种行业的从业人员，安保评估等档案及证明均属飞行员行业专属档案，系出于对该特殊行业从业人员的行政管理需要而设立，处理流程及程序有民航局相关文件明确规定。董海主张由南航新疆分公司向其出具安保评价及收回原空勤登记证证明、提供飞行技术档案（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与空勤登记证的复印件，无民航局相关文件流程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中国民航空勤登记证管理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持证人员在停飞、退休、离职、调动工作时，应当主动向申办单位上交证件，故董海在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未交回空勤登记证，应按上述规定向南航新疆分公司交回。一审法院依据民航局相关规定判决董海返还，有据可依，董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矛盾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否产生赔偿及违约金的支付责任。该焦点涉及以下几个方面：
1.南航新疆分公司与董海是否约定了服务期。南航新疆分公司与董海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双方均应遵守上述文件的规定。因此，《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属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组成部分。南航新疆分公司与董海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十一条规定：“飞行员应按照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的约定为南航新疆分公司服务”，表明董海在南航新疆分公司的服务期限是明确的，即双方约定服务期限至董海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止。因此，董海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关于董海在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南航新疆分公司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以及支付违约金的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不相悖。董海关于双方未约定服务期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2.董海是否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招收费用、培训费及违约金。董海在服务期内与南航新疆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照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的规定，董海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已承担的招收费用及飞行训练培训费。一审判决董海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已承担的、董海多次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参加训练和多次在国外参加模拟机复训的培训费，并无不当。董海要求不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培训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董海在服务期内解除与南航新疆分公司劳动合同，应按双方关于违约金最多不超过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总额的约定，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违约金。一审法院判决董海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即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院亦予维持。董海主张不支付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南航新疆分公司要求董海支付违约金120万元的上诉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部分予以支持；
3.董海是否应支付南航新疆分公司建立运行经历费、本场训练费、补偿费。南航新疆分公司主张的建立运行经历费不属特定针对董海进行的飞行训练培训，对南航新疆分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南航新疆分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为董海承担的本场训练费数额，对南航新疆分公司要求董海支付本场训练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董海、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各预交10元），董海与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各负担5元；剩余10元由本院向董海与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各退还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宏
审判员 胡 颖
审判员 韩 璟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王亚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