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培立，男，汉族，1967年3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系受害人吴某2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月娥，女，汉族，1968年8月12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吴某2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女，汉族，1993年12月23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吴某2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汉族，2015年6月27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受害人吴某2儿子。
法定代理人：黄某，系吴某1母亲。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蓝荣富，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汉元，男，汉族，1977年8月11日出生，住佛山市顺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荣光，男，汉族，1957年9月21日出生，身份证号4401071957********，住广州市番禺区洛浦
街沙溪村沙头顶广州市新沙五金塑料城第8707号。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作武，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镜勇，男，汉族，1965年7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委托代理人：吴晓泉，男，汉族，1989年2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委托代理人：吴惠娜，女，汉族，1990年7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连平县。
上诉人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与上诉人叶汉元、梁荣光，被上诉人吴镜勇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被告吴镜勇与原告吴培立口头约定，被告吴镜勇将其房屋的内、外装修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按装修面积每平方米75元发包给原告吴培立施工。原告吴培立承包该工程后，便带着其儿子吴某2一起去施工。庭审时原告吴培立称，2015年8月9日，父子俩在被告吴镜勇房屋三楼装修时，由于天气炎热，其儿子吴某2便把被告吴镜勇放在四楼的电风扇拿来乘凉。插上电源后，起初风扇不会转动，吴某2检查了一下电扇开关，电扇就会转了。当吴某2搬动电风扇时，突然触电倒地，风扇压在吴某2身上。之后吴某2不停地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连平县第二人民医院接到救急电话后，迅速派救护车赶赴现场并对吴某2进行抢救，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病历内容记载为：“初步判断：电击伤、死亡”。2015年8月11日，连平县公安局忠信派出所出具《证明》，内容为“2015年8月9日上午10时30分，我所接到县局110指挥中心转来警情称忠信柘陂村有人触摸电风扇时被电击倒。值班民警赶到现场时，伤者已经死亡，尸体被送至连平县殡仪馆。公安机关初步查明，死者吴某2（男，身份证号码），排除他杀。特此证明”。另查明，涉案节能工业风扇（650mm）系被告叶汉元经营的佛山市顺德区勒流宏炜电器厂生产。销售商为被告梁荣光经营的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耀星电器商行。被告吴镜勇于2015年5月购买该电风扇。事发后，原告吴培立与被告叶汉元商定将涉案电风扇送往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检验。2015年10月29日，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论为：“本次委托检验共检8项，其中有2项不符合检验依据的要求。不合格项目：对触及带电部件的防护、接地措施。”又查明，受害人吴某2生前系农业户口。吴某2与原告黄某婚后生育一男孩，取名吴某1，2015年6月27日出生。事故发生后，被告叶汉元支付了1000元给原告。被告吴镜勇支付了26000元给原告。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吴某2的死亡是否因电风扇问题触电引起的；（二）三被告是否应对吴某2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是否可以减轻赔偿责任人的赔偿责任；（四）四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一，根据与受害人吴某2一起施工的目击者原告吴培立陈述的现场情况，受害人吴某2在搬动电风扇时，突然倒地，风扇压在吴某2的身上，吴某2不停抽搐、翻白眼、口吐白沫。后经连平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病历中诊断为“电击伤，死亡”。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对涉案风扇进行检验，并于2015年10月29日出具的NO.DQ1502007《检验报告》结果为：“对触及带电部件的防护不合格（B型试验探棒可以从机头下方的孔洞伸入，触及开关带电部件）；接地措施不合格（接地端子无防松装置）”。因此，涉案电风扇在防触电上存在质量问题。据此，可以认定受害人吴某2的死亡是因电风扇触电引起的。关于焦点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中，被告叶汉元生产、被告梁荣光销售的工业节能电风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吴某2触电身亡，因此被告叶汉元、梁荣光应对受害人吴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受害人吴某2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较为潮湿的施工场所触摸通电转动的风扇有危险，仍疏忽大意，在没有切断风扇电源前就用手搬动风扇而被电击身亡，由于吴某2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过错与责任对等原则，故该事故由受害人吴某2自行承担50%的责任；被告叶汉元、梁荣光连带承担50%的责任。由于原告与被告吴镜勇之间属另一法律关系，庭审时原告表示放弃对吴镜勇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四，受害人吴某2死亡给四原告造成的合法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44912元（12245.6元/年×20年）；2、丧葬费32395元（64790元/年÷12个月×6个月）；3、精神损害抚慰金支持5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90388.8元（10043.2元/年×18年÷2人）；5、风扇检验费3615元。以上五项合计421310.8元。由被告叶汉元、梁荣光需连带赔偿50%即210655.4元。扣减被告叶汉元已支付原告1000元，被告叶汉元、梁荣光仍应赔偿209655.4元给原告。综上所述，叶汉元、梁荣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参照《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判决如下：（一）被告叶汉元、梁荣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20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209655.4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565元，由四原告负担3785元，被告叶汉元、梁荣光负担3780元。
上诉人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叶汉元、梁荣光对受害人吴某2之死承担全部责任；2、改判叶汉元、梁荣光赔偿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20310．8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叶汉元、梁荣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产品的生产者举证证明其产品不存在缺陷，否则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六)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也即缺陷产品侵权的，应当根据无过错责任的原则追究赔偿责任，吴培立已经提交了检验报告，证实了叶汉元生产的风扇存在漏电的重大缺陷，而恰好正是漏电的缺陷导致吴某2死亡。本案的举证责任在生产厂家及销售者，也就是上诉人叶汉元和梁荣光，他们均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二）吴某2是普通的风扇使用者，在正常使用风扇的过程中，触电死亡，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风扇当然是在天气炎热的情况下使用的，尤其在南方湿热的气候条件下，作为生产者，更应该注意安全防护的问题，以使得风扇能够有效地隔绝电源，在正常触碰风煽的情况下(包括已接电源的情况)，确保安全。本案中，死者吴某2是正常触碰风扇时，已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突然触电死亡，没有采取非正常的方式使用风扇比如沾水、风扇已损坏等，事实上，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没切断电源即移动、触碰风扇的情形。一审法院以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且在现实中普遍发生的行为即判决死者吴某2承担50％责任，而大幅减轻了生产者的责任，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三）《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如果产品使用不当会危及人身安全的需要警示和标识义务，但是涉案的风扇上没有任何警示标志注明不可以在带电情况下移动风扇，因此死者不存在任何过错。
上诉人叶汉元、梁荣光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答辩称：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受害人吴某2死亡原因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事故发生后，叶汉元确定风扇是安全的，要求受害人家属进行尸检及死亡原因鉴定，以确定死亡原因是否为触电，但受害人家属拒绝鉴定，即使对风扇的《检验报告》出来后，叶汉元提出检验结果风扇不漏电，受害人的家属仍拒绝鉴定，叶汉元、梁荣光认为受害人的死亡另有原因。公民非正常死亡，应有法医出具证据证明，本案没有法医出具鉴定报告来证明死者符合电击死亡的特征。而本案一审证明受害人触电死亡的证据，均是来自吴培立的陈述，后来医生根据吴培立的陈述，“初步诊断为电击伤”，派出所证明“排除他杀”。叶汉元、梁荣光认为，一审所有证据都是传来证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能确定为电击死亡。（二）受害人的死亡与叶汉元、梁荣光的电扇质量没有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损害的因果关系错误。1、叶汉元生产的风扇经鉴定，不存在漏电现象。一审证据《检验报告》结果显示，叶汉元生产的电扇在工作状态和非工作状态“泄漏电流和电气强度”均检验合格，因此，电扇是不漏电的。2、鉴定报告中电扇不合格与漏电没有关系，因此与受害人电击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电扇不合格为两个方面：第一、“对触及带电部件的防护”不合格。检验报告中检验结果可以看出，验探棒从电扇机头下方的孔洞伸入可触及开关带电部件，但死者不可能由此项造成。第二、“接地措施”不合格。检验结果是接地端子无防松装置，可能因接地端子松动而导致接地措施失效，而检验结果并没有得出电扇接地端子松动或失效的报告。据此，涉案电扇不合格的检验结果与本案损害没有因果关系。3、叶汉元在《检验报告》出台后，咨询过检验人员，了解是不是漏电导致死亡，检验人员做了解释，答复称报告上说的很清楚，“工作状态和非工作状态泄漏电流和电气强度均检验合格”就是不漏电，不可能是风扇导致受害人死亡。因此，叶汉元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因果关系错误，事实不清，叶汉元认为有必要申请检验人员就专业问题在二审中出庭接受质询。（三）本案损害与用电设施存在危险有因果关系。本案如认定死者为触电死亡，那么，雇主在装修房屋时，并没有能够提供安全的电源和电线，施工场所用电线路私拉乱接，电线和插座就放置于潮湿的地面，雇主提供的电源没有防漏电装置，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是导致触电的直接原因，因此，房屋装修的用电设施和条件与本案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四）本案损害应为用电设施的提供者与使用者之间的过错。本案证据《检验报告》足以证明叶汉元的产品质量与本案损害没有因果关系，足以排除上诉人的过错责任，而一审被告吴镜勇作为雇主，不能提供安全的电线、插座等用电设备，没有提供防漏电装置，对损害存在过错，受害人作为使用者，对潮湿环境危险使用乱接的电源，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在排除一方过错和不排除另一方过错的情况下，作出不利于无过错方的错误判决，实属认定事实不清。
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被上诉人吴镜勇针对本案所有上诉意见答辩称：（一）吴某2系被电风扇漏电被电击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1条的规定，叶汉元作为电风扇的生产厂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梁荣光作为电风扇的销售者，应对叶汉元的侵权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答辩人将房屋装修的劳务承揽给吴培立承包，并没有将上述劳务承包给吴某2，也没有聘用吴某2，答辩人在承包人员的选任上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过错，答辩人不应对吴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叶汉元、梁荣光是否要对吴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需要，应承担多少赔偿数额。
本案属于产品责任的赔偿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因缺陷产品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产品的生产者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因产品缺陷导致的侵权案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且对于生产厂家而言承担的是无过错原则。涉案电风扇的生产厂家叶汉元未能举证证明存在法定免责事由，且涉案电风扇的检验报告中有两项不合格，一是对触及带电部位的防护不合格，二是接地措施不合格，上述两项不合格任何一项均会导致电风扇在工作时带电从而可能造成使用者触电伤亡，结合现场唯一目击者吴培立的陈述和医院对死者吴某2死亡原因的判断，以及吴培立、吴镜勇在庭审时陈述事故发生后用电笔测试涉案电风扇还处于带电状况的情形，可以认定吴某2的死亡是由于触电导致，故作为涉案电风扇的生产厂家叶汉元、销售者梁荣光应对吴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吴某2没有切断电源即搬动正在工作的电风扇，存在一定过错，但考虑到日常生活中绝大多数人对电风扇的使用习惯，本院酌定吴某2对触电事故承担10%的责任，即叶汉元、梁荣光应对吴某2的死亡承担90%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审判决计算的吴某2的死亡给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造成的经济损失总计421310.8元计算，扣减叶汉元已支付的1000元，叶汉元、梁荣光仍需连带赔偿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378179.7元（421310.8元×90%-1000元=378179.7元）。至于叶汉元申请通知检验人员出庭接受质询目的是为了说明，而非对检验结论有异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3民初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叶汉元、梁荣光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连带赔偿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经济损失378179.7元；
三、驳回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叶汉元、梁荣光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65元，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预交3785元，叶汉元、梁荣光预交3780元，由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负担765元，叶汉元、梁荣光负担6800元，吴培立、邱月娥、黄某、吴某1多预交的3020元，由叶汉元、梁荣光在履行本判决时迳行给付，本院不作清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