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商终字第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原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开发区胜太路88号。法定代表人邓富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国文，男，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魏大明，江苏锐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古泉社区坟头村。诉讼代表人戎浩军，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陆嬿池，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潘婷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翼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国文、魏大明，被上诉人恒建公司委托代理人陆嬿池、潘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建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9月17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受理恒建公司、南京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南京新善恒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善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接管破产企业财产时发现，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于2013年6月12日以新善公司等三家公司与其存在债务纠纷为由，擅自将新善公司等三家公司停放在江苏极东特装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东公司）厂区内的12台“三一”牌混凝土泵车强行开走。之后，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望城法院）保全了案涉车辆，并委托三一公司保管。恒建公司破产后，望城法院解除了保全措施，并要求三一公司向管理人移交车辆。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以及管理人均通知三一公司，要求其返还车辆，但三一公司拒绝返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三一公司立即返还牌号为苏A×××××和苏A×××××的混凝土泵车，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三一公司一审辩称：三一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该合同实际由三一公司履行。三一公司在发现恒基公司购买的车辆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后，为避免风险，又与恒基公司、恒建公司和新善公司于2011年5月另行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在该合同中约定买方未付清货款之前，车辆的所有权归卖方所有。2013年3月26日，新善公司向三一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由新善公司向三一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证明三一公司对14台车辆保留了所有权。案涉混凝土泵车现由三一公司保管，归三一公司所有，恒建公司无权要求三一公司返还。三一公司行使的是出卖方的合同解除权，且相关责任方已将车辆原始发票退还给三一公司，表明其对合同解除予以认可。综上，请求驳回恒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中，三一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恒建公司将案涉车辆登记至三一公司名下。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2日，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恒基公司购买三一重工公司型号为SY5418THB/52泵车1台，价格42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82THB/48泵车3台，单价355万元，合计1065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13THB/46泵车6台，单价300万元，合计1800万元；购买型号为HBT90CH-2122D高压泵1台，价格140万元；价款共计3425万元；并备注先提2台48米、1台46米，余下7台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一年内提货完毕，无逾期欠款赠送一台SY5313THB/46米泵车，高压泵赠送100米6125高压泵管及截止阀一套。合同约定买受人应于2010年11月25日前付清2台48米、1台46米首付款303万元，余款707万元分18期付清，具体付款方式为首付30%，余款70%于货到次月起分18次均付，未提7台按合同价格执行，以买受人通知为准在一年内提货完毕。2011年5月19日，三一公司（出卖人）与新善公司、恒建公司和恒基公司（买受人）共同签订《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恒基公司购买制造商为三一重工公司的型号为SY5313THB/40E泵车5台，单价250万元，合计125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13THB/46E泵车3台，单价300万元，合计900万元；购买型号为SY5382THB/48E泵车1台，价格355万元；购买型号为SY5418THB/52E泵车1台，价格420万元，上述车辆价格共计2925万元；并备注全部新车在一年内执行完毕，出卖人再赠送一台40米泵车给买受人。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买受人在付清所欠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所有权属于出卖人；产品为机动车辆的，即使在买受人已经获得机动车辆登记文件的情况下，买受人未付清全部货款前，产品所有权仍归出卖人所有。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后，恒基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并提取了合同约定的车辆，在2011年3月31日将苏A×××××混凝土泵车（型号为SY5382THB/48）、2011年4月26日将苏A×××××混凝土泵车（型号为SY5313THB/46）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2012年9月，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的姐姐张文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750万元，用于提前支付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2012年10月，恒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健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762万元，用于提前支付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该二笔贷款均由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进行担保，新善公司提供反担保。2013年1月6日，江苏国融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融公司）为新善公司向南京银行的借款600万元进行担保，恒建公司提供包括苏A×××××、苏A×××××混凝土泵车在内的6台车向国融公司进行反担保，双方办理了案涉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因新善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国融公司代为偿还了银行贷款本息600余万元。国融公司为此向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判决国融公司对恒建公司提供的抵押物苏A×××××、苏A×××××混凝土泵车在内的6台车享有优先受偿权。2013年6月11日晚，三一公司派人到极东公司，将停放在此处的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的苏A×××××、苏A×××××，登记在恒基公司名下的苏A×××××、苏A×××××、苏A×××××，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的苏A×××××、苏A×××××、苏A×××××、苏A×××××、苏A×××××、苏A×××××、苏A×××××等12台混凝土泵车强行开走并控制。恒基公司、极东公司对此均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向三一公司进行了调查。另登记在新善公司名下的苏A×××××、苏A×××××混凝土泵车在之前也被三一公司开走并控制。三一公司将控制的上述14台车停放在其经营场所后，望城法院根据三一公司的保全申请，查封、扣押该14台车并委托三一公司保管。2013年9月17日，原审法院受理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后原审法院认定恒建公司、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和南京恒峻达实业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对该关联公司的破产合并审理，该关联公司破产案件尚在审理中。原审法院在受理恒建公司、恒基公司和新善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于2013年10月16日向望城法院发出解除保全通知书，通知其解除查封、扣押的案涉车辆并向管理人办理移交财产手续。望城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向三一公司邮寄通知书，要求三一公司收到通知书后将其查封、扣押的财产向管理人移交并办理移交手续，但其没有移交。望城法院于2014年1月20日向原审法院邮寄解除保全裁定书并委托原审法院代为办理解除保全手续，原审法院对案涉车辆解除查封后，于2014年1月27日发出通知要求三一公司向管理人移交上述车辆，三一公司仍未履行移交义务。2014年1月28日，管理人向三一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其将上述车辆移交管理人，但三一公司依然未移交。现上述14台混凝土泵车在三一公司控制之下，经原审法院实地查勘，其中部分车辆被三一公司放置于湖南省长沙市等地方。另查明，2013年3月26日，新善公司向三一公司出具承诺函，表明其采购的14台泵车还有2442余万元没有支付，其中到期加逾期款共622万元余元，承诺在3月29日支付部分款项，请求将被锁的6台泵车开锁。2013年7月25日，三一公司在南京市公安局栖霞派出所调查时向其出具情况说明，表明2010年11月恒基公司、恒建公司和新善公司购买三一重工公司10台车辆，总价款3425万元；2011年5月，购买三一公司4台车辆，总价款1275万元；2012年5月，张健和徐凌各自向中国光大银行苏州分行贷款200万元，三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2年9月和10月，张健、张文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贷款计1512万元，用于归还三一重工公司的货款，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至2013年7月，恒基公司、新善公司和恒建公司尚欠三一公司货款979.51万元；至2015年10月，湖南中发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将需垫付1535.29万元；上述货款和贷款合计2700.21万元。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11月，恒基公司与三一重工公司签订混凝土泵车买卖合同后，提取了案涉苏A×××××、苏A×××××混凝土泵车，并将两辆车登记在其关联公司恒建公司名下，且该车辆买卖合同未约定所有权保留，故苏A×××××、苏A×××××混凝土泵车即为恒建公司所有。恒基公司如未按约支付价款，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三一重工公司对恒基公司享有的是债权而不是对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按照三一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三一重工公司已经通过张健、张文的银行贷款收到案涉车辆的全部款项，其对恒基公司已无债权。2013年1月恒建公司用案涉车辆向国融公司提供反担保并办理抵押权登记，国融公司对抵押登记案涉车辆的权利已经法院判决确认，国融公司有权在抵押登记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2013年7月，望城法院对案涉车辆进行保全后委托三一公司保管；在原审法院受理恒建公司等关联公司破产清算案件后，望城法院依法解除对案涉车辆的保全并通知三一公司将案涉车辆移交管理人，三一公司应依法将案涉车辆移交给管理人，但其拒不移交，其行为构成非法占有，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恒建公司主张三一公司返还案涉的苏A×××××、苏A×××××混凝土泵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三一公司辩称其对案涉车辆构成所有权保留，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三一公司又辩称其已行使合同解除权并取回车辆，车辆为三一公司所有，同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破产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案涉车辆存有抵押权的情况下，即使存在所有权保留也不适用所有权保留的相关规定，保留所有权人只可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三一公司申请反诉，鉴于案涉车辆系三一重工公司向恒基公司出售，张健和张文通过贷款方式提前偿还了三一重工公司的分期货款，三一公司提起反诉主体不适格，故对其反诉原审法院不予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南京恒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苏A×××××、苏A×××××混凝土泵车。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800元，由江苏三一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此款恒建公司已预交，三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恒建公司）。三翼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本案的起因是车辆买卖合同，恒建公司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也是车辆买卖合同，因此，本案是合同纠纷，而非占有物返还纠纷。恒建公司非车辆买卖合同当事人，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三一重工公司交付车辆后，恒基公司未按约付清购车款，因此，三一重工公司解除了买卖合同，并委托三翼公司取回车辆。三翼公司系合法占有车辆，不应向恒建公司返还。3、恒基公司在向三一重工公司购买车辆时，根本没有付款能力，其行为已涉嫌合同诈骗，故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4、三翼公司是三一重工公司在江苏的代理商，是代三一重工公司履行、变更、解除案涉车辆的买卖合同，并代表三一重工公司参加本案诉讼。因此，三翼公司有权提起反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恒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三翼公司的反诉请求，由恒建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恒建公司答辩称，案涉车辆系恒建公司所有，且恒建公司已将合同约定的货款给付完毕，三翼公司无权要求恒建公司将案涉车辆过户至其名下。上诉人三翼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恒基公司、恒建公司、新善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以及工商登记资料，证明：三公司系关联公司；截至2012年底，三公司账面上尚有数千万元利润，但破产后却出现20多亿债务，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破产申请；三家公司以圈钱为目的，而非以盈利为目的。2、变更发票内容承诺书（复印件）、对账函3份（复印件）、三一重工公司出具的授权书，证明：案涉车辆的出卖人是三一重工公司，三翼公司系接受三一重工公司的指令在江苏地区履行相应的权利和义务；恒基公司欠三一重工公司巨额货款。3、三一重工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出具的承诺书2份（复印件），证明车辆买方已经变更为张文和张健，相应的借款由三一重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4、照片一张（打印件），内容为三一重工公司提供优质服务的座右铭，证明三一重工公司向包括恒基公司在内的所有客户提供了优质服务。被上诉人恒建公司二审中未提供证据。其对三翼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三家公司确实系关联公司，但其破产已经原审法院裁定受理，且该证据不能证明三家公司设立的目的；对证据2中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两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三翼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除张文、张健有无支付案涉车款的事实不明之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三一公司于2015年4月8日更名为三翼公司。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三翼公司是否有权占有案涉车辆；2、恒建公司是否符合起诉条件；3、对三翼公司反诉应否受理。本院认为：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翼公司以恒基公司涉嫌诈骗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但其未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三一重工公司按约向恒基公司交付车辆后，恒基公司即取得车辆所有权。此后，恒基公司基于关联企业之间的内部安排，将案涉车辆交给恒建公司并登记在恒建公司名下，恒建公司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即便恒基公司未付清合同约定的车款，三一重工公司享有的也是对恒基公司的债权，对案涉车辆已不享有任何占有和使用的权利。三翼公司主张三一重工公司解除了与恒基公司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有权取回车辆。但三翼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三一重工公司曾向恒基公司发出过解除合同的通知，其认为案涉车辆买卖合同解除的主张证据不足。且即便合同解除，三一重工公司仅享有请求恒基公司返还车辆的权利，在未经协商同意的情况下，其无权自行占有车辆。故三翼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三翼公司申请望城法院扣押了案涉车辆，并接受望城法院的委托保管车辆，三翼公司的行为表明其认可恒建公司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在望城法院解除对案涉车辆的扣押后，三翼公司已无权继续占有案涉车辆。该车辆所有权仍为恒建公司享有。故原审判决支持恒建公司要求三翼公司返还案涉车辆的主张，并无不当。关于恒建公司是否符合起诉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恒建公司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其基于物上请求权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对三翼公司认为恒建公司不符合起诉条件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对三翼公司反诉应否受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三翼公司依据三一重工公司与恒基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提起反诉，诉请将案涉车辆变更登记至三翼公司名下。但三翼公司非该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与其提起的反诉无直接利害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对其反诉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未就不予受理三翼公司反诉作出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三翼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上诉人江苏三翼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屹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代理审判员  李 剑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