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3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媛，山东求是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明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山东瀚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清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栾明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清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媛，被上诉人栾明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清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008号民事判决，驳回栾明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栾明东承担。事实和理由：1、栾明东起诉所列主体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实际施工人向与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提起的诉讼，要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不能随意扩大解释该二十六条的适用范围，要严格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索要工程款的应当向其转包人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发包人主张权利。2、一审法院对于栾明东提供的决算单予以确认，于法无据。单虎不是中清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无中清能公司特别授权其进行工程造价结算等事务，单虎无权代表中清能公司进行工程造价结算，无权确认工程量总决算，其签署的决算单等相关材料没有中清能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3、栾明东无建设资质，其所建工程五规划及施工许可证，也未进行验收，双方之间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所以对涉案工程款应进行工程造价评估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于中清能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中清能公司的上诉请求。
栾明东辩称，栾明东一审中起诉所列主体正确。栾明东在2012年12月3日与青岛金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签订了中清能公司土建施工补充合同，声明中清能公司已经与山东绿恒的总承包协议将于2012年12月终止，从2012年12月起，原山东绿恒与与乙方所签施工协议中剩余的工程款由中清能公司直接拨付。实际上，中清能公司也已经直接向栾明东拨付了740168元工程款。因此，本案主体正确。2、一审对决算单予以确认，事实清楚，证据确凿。3、栾明东虽然没有质证，但中清能公司同意其施工，且该工程使用多年，单虎作为公司代表已经依据相关施工资料对工程量和工程款数额予以确认。一审据此不准许中清能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栾明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中清能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1149926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中清能公司承担。
栾明东围绕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原件1份，证明中清能公司公司的土建工程由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转包给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公司，以及双方约定的工程总造价、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等内容；
2、证明1份（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公司出具），证明：栾明东系借用该公司资质承包该工程，栾明东系工程实际垫资人和施工人，该工程款的结算一直由栾明东自己结算；
3、决算清单原件1份（中清能公司公司总经理单虎签名）证明：中清能公司公司确认工程量总决算数额为3747294元，通过绿恒公司支付给栾明东1857200元，通过中清能公司支付给栾明东740168元，尚欠工程款1149926元；
4、包干项目审批表原件6张（隋成在工程部门意见处签字）、签证单原件8张、复印件8张、工程项目指令书原件2张、设计变更通知单原件5张，证明：由中清能公司工作人员及绿恒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栾明东进行施工部分增加和变更的工程量；
5、中清能公司工程设计人员邱俊贤签名的增加工程施工图纸原件69份。证明：栾明东按该图纸进行施工的工程量情况；
6、工程进度款申请审批表原件9张、工程款申请审批表复印件18张，证明：由中清能公司工作人员及绿恒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确认的向栾明东个人按工程进度完成情况同意支付的各期工程款情况。
7、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查询原件13张。证明：绿恒公司和中清能公司均向栾明东个人支付结算工程款。
8、沼气工程会议内容记要2张，证明中清能公司人员名称及绿恒公司人员名称，与上述证据中中清能公司工作人员及绿恒公司人员身份情况。中清能公司代理人隋成称由其签字的属实，栾明东与绿恒公司、及其他人签订的材料我不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中清能公司代理人职务行为，应视为该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的民事法律行为。上述证据中代理人认可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清能公司称不清楚的证据，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6月8日，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中清能公司签订总承包协议1份，项目名称为莱西20000立方沼气工程项目建设，双方约定建设周期为2012年6月9日至2012年10月31日，工程量清单作为协议附件与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施工期间，2012年8月3日，栾明东以青岛金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1份，工程名称为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土建工程，地点为青岛莱西沽河街道长广路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场地内，工程承包范围和内容为大门及门卫室、办公楼、综合工房、脱水车间、消防池的土建及安装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包总干价163万元。2012年12月18日，栾明东以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中清能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安装合同，承建钢结构厂房1层，造价42000元。2012年7月至11月份，中清能公司先后付给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及设备款共计11573345元。自2012年12月30日至2013年5月27日，中清能公司先后支付栾明东土建款等740168元。2014年1月12日，双方签订决算清单1份，载明“决算清单：经与工程方对工程量、工程签证、工程预算、工程决算等相关资料进行复核，确定决算总量清单如下：1.合同包干工程：预算金额163万元，决算金额163万元；2.增加工程一批：预算金额51.5816万元，决算金额45.3918万元；3.增加工程二批：预算金额88.6624万元，决算金额82.34万元……；8.2013年增加地面二批：预算金额2.8981万元，决算金额2.8981万元；9.总计374.7294万元，绿恒支付185.72万元，莱西支付74.0168万元，欠款114.9926万元；10.复核人：单虎；11.复核日期：2014.01.12”。另查明，案涉工程无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未竣工验收，但已由中清能公司投入使用。还查明，单虎为中清能公司经理，其职权为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等。隋成是时任中清能公司综合办主任。青岛金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称在中清能项目中栾明东系借用我公司名义前述，实际垫资人和施工人是栾明东，资金结算和账目均由栾明东负责，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栾明东无施工资质，案涉工程无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故双方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中清能公司明知栾明东无施工资质，仍将办公楼及车间等工程发包给栾明东，双方对该工程施工均应承担相应责任。栾明东已按约完成施工并已交付中清能公司使用，其据此要求中清能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149926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栾明东、中清能公司对逾期付款利息未进行约定，故中清能公司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栾明东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包干项目审批表、签证单、工程项目指令书、设计变更通知单以及中清能公司经理单虎所签字的决算清单，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明确，无需鉴定，中清能公司关于工程款数额应鉴定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清能公司其他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栾明东工程款1449926元。二、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负担自2015年8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所欠栾明东工程款的利息。三、驳回栾明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4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0149元，由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栾明东提交中清能公司与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公司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青岛中清能土建施工补充合同》一份，证实中清能公司认可其与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协议于2012年12月终止，原总包协议中剩余工程款由中清能公司直接拨付。新增工程量预算明细附后，实际结算以工程决算为准。中清能公司对该补充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与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公司签订，与栾明东无关。本院对该补充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清能公司上诉主张，实际施工人索要工程款的应当向其转包人主张权利，而不是向发包人主张权利。据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中清能公司于2012年6月8日签订总承包协议，栾明东以青岛金东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3日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但中清能公司与青岛金东建筑安装公司2012年12月3日签订的《青岛中清能土建施工补充合同》明确约定，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与中清能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协议将于2012年12月终止，自2012年12月起原总承包协议中剩余的工程款，由中清能公司直接拨付。而在此前履行总承包协议过程中，中清能公司直接向栾明东拨付工程款740168元，因此，栾明东作为实际施工人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可以直接起诉本案工程发包方中清能公司。
第二、由单虎签字确认的涉案“决算清单”是否应作为案涉工程款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栾明东无施工资质，案涉工程无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故双方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栾明东已按约完成施工并已交付中清能公司使用，栾明东要求中清能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应予支持。2014年1月12日，中清能公司总经理单虎在决算清单上签字的行为，是在若干包干项目审批表、签证单、工程项目指令书、设计变更通知单的基础上，对案涉工程总量价款的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故一审法院对中清能公司主张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该决算清单确认工程总决算数额为3747294元，通过山东绿恒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给栾明东1857200元，通过中清能公司支付栾明东740168元，尚欠工程款1149926元。因此，栾明东向一审法院主张中清能公司支付工程款1149926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49元，由青岛中清能生物能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镜圆
审判员 谢雄心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庆光
书记员 原 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