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千秋，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2074。
委托代理人：李业成，广东松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和田精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朗镇翠亨村长沙，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方庆森，该公司执行董事、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桂芳，女，××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孙千秋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和田精工及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1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和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庆森与孙千秋达成合作协议，进行设备加工制作。2009年9月至11月期间，孙千秋出资购买了办公设备、生产用设备等。2009年11月30日，和田公司的出纳张某出具收取报销单凭证一张，载明“今收孙千秋报销单据69张，总金额为167445.8元，其中包含固定资产报销单据9张，固定资产金额为64157元；可报单据60张，金额为103288.8元收取人：张某”。孙千秋以该款为和田公司的不当得利，应予报销而未报销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和田公司立即向孙千秋清偿报销款167445.80元及利息（以167445.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之标准，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2.和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另查明：和田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案号：（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36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案号：（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3号民事判决书]，要求孙千秋返还借款211300元和退还购车款47030元，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维持原判的二审判决，生效判决判令孙千秋向和田公司返还借款181556元。该案中，孙千秋以本案报销款主张抵消借款，和田公司则认为其中部分款项孙千秋未支付，部分款项为孙千秋参与合作的投资款，和田公司不负有支付债务的义务，一、二审法院以款项性质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为由未对本案报销款进行审查处理。
原审法院再查明：和田公司认为本案款项不是可报销未付款，而是孙千秋入股的钱，金额不是167445.80元，而是10万元左右，因为收取报销单凭证是一张完整的A4纸，孙千秋将下半张内容裁掉了，下半张涉及扣掉重复的3万多元。和田公司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复印件是完整的A4纸，其上半部分的内容与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一致，下面有涉及扣除33976元费用的内容，并有“大写：壹拾叁万叁仟肆佰陆拾玖元捌角正”的内容。张某于2015年8月6日出具书面证词一份，证明内容如下“本人张某，于2009年十月底到中山和田精工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上班的，任出纳。十一月份，孙千秋交给我几十张单据，叫我统计前期的投资款，我用一张A4纸写了一份收据，又复印一份拿去找方经理审核、签字，方经理在审核中发现孙千秋的单据中有一些与实际支出不符，并分别在两张收据下半部写出孙千秋多列的单据支出内容。我拿回收据，一张留存，一张交给孙千秋，叫他自己去找方经理说明”。对该证词，孙千秋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孙千秋主张和田公司不当得利，和田公司则抗辩并非不当得利而是投资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和田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孙千秋主张和田公司不当得利成立的前提是和田公司取得了相关利益，且该利益的取得缺乏合法依据。本案中，首先，孙千秋提供的收取报销单凭证只能证明和田公司的出纳张某收取了69张单据，单据记载的总金额是167445.8元，但不足以证明和田公司获取了167445.8元的利益，也不足以证明和田公司承诺将该款项支付给孙千秋。其次，从孙千秋的诉状和庭审陈述可知，其之所以会出资购买生产生活设备，是基于其有入股投资和田公司的意向，并与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之间达成相关合作协议，因此，该合作协议是和田公司获得相关利益的合法依据。至于该合作协议约定孙千秋以何种方式入股，本案款项性质为垫付款还是投资款，均应视孙千秋和方庆森之间的约定而定，但不影响和田公司获得相关利益的正当合法性。综上所述，和田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孙千秋以不当得利提起本案诉讼，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千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8元，减半收取1824元，保全费1357元，合计3181元，由孙千秋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千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缺乏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对于该案的争议焦点“和田公司向孙千秋出具的单据性质”原审法院在和田公司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的前提下偏听偏信，认为该单据的性质是投资款的判断错误。首先，和田公司出具给孙千秋的收条上清楚的注明“收到报销单凭证”，且注明了单据的张数和总金额，没有半个字涉及投资款字样。从字面上理解是和田公司应报销给孙千秋的费用。假设这些单据是用于支付投资款的，像方庆森这样一个如此精明的人，其不可能将这些本是用于投资款的单据，开具成报销单据的形式。和田公司提供的费用报销单据，有关“固定资产投资”的字样，均为方庆森一方书写，不是和田公司的财务书写，本来是由公司财务作账用的单据一半为财务书写，对于款项定性却由方庆森书写，这一现象的本身就有违常理。由此可见，和田公司的财务在书写这些单据时是将这些款项作为可报销的费用入账，而并非在庭审时陈述是作投资款入账，而现在财务却与方庆森口径高度一致，试图赖账的目的非常明显。其次，从双方在几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孙千秋在和田公司工作期间经常为和田公司购买生产材料，都是由孙千秋垫付后再向公司报销的。再者，涉及合作的是有三方，根据和田公司认可的梁某在（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36号案出具的证言可知公司的合作方有方经理、孙经理、马经理三人，而并非只有孙千秋与方庆森的两人合作，由此可以方庆森对合作的描述根本是不可信的。最后，和田公司主张涉案的报销单据上记载的金额是投资款，其应该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鉴于孙千秋主张该款是垫付款性质，且进行了初步的举证，也符合孙千秋在和田公司工作期间先垫付款项购买材料后报销的惯例。应当认定该款为孙千秋替和田公司垫付的款项。和田公司没有合理的理由将这些孙千秋垫付款项的材料占为自有，属于不当得利。另外，孙千秋与和田公司没有投资合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和田公司向孙千秋清偿报销款167445.80元及利息（以167445.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9年12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和田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和田公司答辩的意见与原审答辩意见相同，并补充：1.双方是合作关系，2009年8月谈好9月份开始合作，孙千秋开始以厂长和总经理的身份印名片；2.孙千秋有签名报销单据，如果是员工不可能对公司员工签署报销单。公司法人方庆森的单据也要孙千秋签名报批准。3.孙千秋在（2014）中一法张民一初字第636号与（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3号案件的答辩状中承认双方是合作关系，且证人梁某称孙千秋与方庆森也是合作关系。
孙千秋在二审期间，提交执行款回单，拟证明其已向原审法院缴纳了（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款，已履行付款义务。
和田公司则提交了费用报销单、用款申请单、孙千秋在另案的答辩状等证据，拟证明孙千秋与方庆森之间存在合作经营和田公司的关系，方庆森的费用支出报销均有孙千秋的签名，若孙千秋只是打工人员没有签报财务单据的权力。且在生效的民事判决中，已经认定双方存在合作关系。
孙千秋则认为和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该证据仅证明孙千秋参与和田公司的管理工作，不能证明孙千秋与方庆森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在涉案的《收取报销单凭证》中载明：“今收孙千秋报销单据69张，总金额为167445.8元，其中包含固定资产报销单据9张，固定资产金额为64157元；可报单据60张，金额为103288.8元”。孙千秋解释：和田公司将该报销单分成两类，一类是可以循环利用的归类为固定资产，例如设备工具等，另一类是生产原料划分为可报单据。和田公司在刚成立的2009年9月、10月、11月份期间的所有支出均是其出资的。当时双方合作的基础是其以业务出资，等公司赚了钱再把其的利润分红作为公司的投资款，并非以其所购买的东西作为投资款。
和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方庆森则称：和田公司在刚成立的2009年9月、10月、11月份期间的所有支出均是孙千秋出资的，是因为当时其和孙千秋有口头约定，由孙千秋出资十几万元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故孙千秋前期的花费均是其投资款，当时单据要经过会计核算，计算出孙千秋的出资款后，其再出具正式的投资凭证给孙千秋。由于孙千秋有部分单据虚报，故其没有签名。而张某是应届毕业生，故用词方面不恰当，写得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是：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到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有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成立的重要要件，如果一方获得利益和他方受到损失有法律上的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就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不构成不当得利。结合到本案中，孙千秋主张其在和田公司工作期间支出了167445.8元，和田公司未予报销，故和田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和田公司则辩称该款项系孙千秋的投资款，且投资金额并非167445.8元，仅十万元左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各自的举证情况，本院分析评判如下：根据本院作出的（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7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方庆森与孙千秋于2009年9月达成合作协议，进行设备加工制作的事实；孙千秋在其诉状中亦陈述双方达成合作协议，进行设备加工制作；证人张某的书面证言证实孙千秋将涉案的单据交给其，叫其统计“前期的投资额”；另外和田公司提供的方庆森经手的报销费单据上，孙千秋亦作为审批人在上述单据处签名确认，若仅为一般员工，不可能有审批报销单据的权限。现孙千秋二审期间又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协议关系，与其原来陈述及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方庆森对于孙千秋主张款项不予确认为不当得利，认为系孙千秋的投资款，且也履行相关举证义务，和田公司的证据较为优势地证明其主张，即不排除孙千秋于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实为其对和田公司的出资的可能性，故原审法院认定和田公司获得相关利益具有合法依据，孙千秋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孙千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8元（孙千秋已预交），由上诉人孙千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
黄燕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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