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甬慈民初字第1859号
原告：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国书。
委托代理人：叶建荣。
委托代理人：林鑫。
被告：浙江冠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冠琼。
委托代理人：陈静。
被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
法定代表人：焦明。
委托代理人：陈益亭。
原告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枫林公司）为与被告浙江冠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亚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19日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在3100000元范围内冻结被告冠亚公司在其开户银行账户内的存款，本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后原告为与被告冠亚公司、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同年10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晔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1月11日、12月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同年12月30日依法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5日对本案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原告坚持认为两被告侵害了原告的民事权益，即财产权益，故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叶建荣、林鑫及被告冠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静到庭参加了三次庭审，被告杭州银行原委托代理人单巧芬参加了前两次庭审，后被告杭州银行撤销了对单巧芬的委托，其新委托的代理人陈益亭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红枫林公司起诉称：2015年7月21日14时7分左右，原告误将3005200元款项汇入被告冠亚公司开设在被告杭州银行处的账户中。事后，原告立即于14时25分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案。同时，又致电被告杭州银行，告知其款项汇错的事宜，当日15时50分左右，原告又赶到被告杭州银行处，要求其将错汇款项退还原告，被告杭州银行工作人员答复称行里领导就此事正在商讨。后原告得知因两被告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杭州银行将该款作为被告冠亚公司的钱款予以扣划，用于被告冠亚公司偿付被告杭州银行的相关欠款。后原告与被告冠亚公司、杭州银行多次沟通，要求返还上述款项，但两被告予以拒绝。故原告诉请：一、判令被告冠亚公司、杭州银行立即返还原告款项3005200元，并赔偿原告自2015年7月22日始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主张被告杭州银行在明知上述款项系原告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其仍予以扣划，该行为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应承担赔偿责任，而被告冠亚公司却以不作为的方式帮助被告杭州银行扣划款项，应当与被告杭州银行承担连带责任。为此，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判令被告杭州银行赔偿原告损失3005200元及自2015年7月21日始至款项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判令被告冠亚公司对被告杭州银行的上述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冠亚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涉案3005200元款项确系原告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原告发现错汇后系先与被告杭州银行取得联系，然后再与被告冠亚公司联系的，且被告冠亚公司未办理网上银行业务及相应票据业务，故只能在被告杭州银行柜台办理相应事宜，当时被告杭州银行柜台人员称款项能否返还由行里领导研究决定，故被告冠亚公司并未帮助被告杭州银行扣款。同时，被告冠亚公司并非不想返还款项，只因经济困难，无力返还，被告冠亚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定。
被告杭州银行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侵权责任的构成以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为前提。本案中，原告自行将3005200元款项汇入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而两被告之间又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杭州银行系依约从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扣划上述款项，故被告杭州银行的扣款行为既无过错，又未侵害原告的民事权益，不构成侵权。即便原告真系错汇款项，那系被告冠亚公司构成不当得利，即原告对被告冠亚公司享有不当得利之债，故被告杭州银行扣款行为，也不当然构成侵权。综上，原告的变更后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诉称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账户交易明细回单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7月21日，原告通过网上银行向被告冠亚公司账号为33×××18的账户内汇款3005200元。
2．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出具的报警受理回执单及情况说明各一份。报警受理回执单的主要内容为：原告于2015年7月21日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警。情况说明的主要内容为：原告就其错汇3005200元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的情况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警。
3.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民警对孙某、陈某、沈云斐、梅宇所作询问笔录各一份。孙某笔录的主要内容为：其为原告的财务人员。2015年7月21日下午14时左右，其将原本应汇给案外人宁波江东住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尚公司）的3005200元款项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事后，其第一时间电联被告杭州银行；陈某笔录的主要内容：其为住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2015年7月21日，原告本应汇给住尚公司一笔3005200元款项，系住尚公司向原告所借款项，但因原告财务人员将钱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至今住尚公司也未收到该款；沈云斐笔录的主要内容：其为被告冠亚公司的出纳。2015年7月21日，原告将3005200元款项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的账户内。原告与被告冠亚公司无业务往来，但有资金往来；梅宇笔录的主要内容：其系被告杭州银行工作人员，两被告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2015年7月21日下午，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有一笔3005200元款项汇入，该款项作为被告冠亚公司尚欠被告杭州银行的利息被银行系统自动扣除，被告杭州银行领导曾就该扣款事宜进行过讨论。
4.主叫号码为180××××8888的通话记录一份。其主要内容为：主叫号码为180××××8888的电话曾于2015年7月21日14时28分及47分两次电联被叫号码为0574-27991167的电话，通话时间分别为1分41秒和4分42秒。
5.被告冠亚公司向被告杭州银行提交的申请报告复印件一份。主要内容为：2015年7月21日，原告财务人员不慎将3005200元款项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被告冠亚公司也与被告杭州银行协商过此事，原告与被告冠亚公司因错汇事宜发生过激烈冲突，但因被告冠亚公司经济困难，无法返还该款项，并要求被告杭州银行续贷该款项给被告冠亚公司用于返还原告等。
6.住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住尚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3005200元，后住尚公司未收到该款项，经与原告联系，被告知该款项原告不慎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
7.证人孙某、陈某的证言各一份。证人孙某证言的主要内容为：其系原告财务人员。被告冠亚公司曾向原告借款，故双方有资金往来。原告与住尚公司系关联企业，双方经常有款项往来；2015年7月21日下午2时左右，其欲向住尚公司汇款3005200元，但因其网银上被告冠亚公司与住尚公司的账号是上下紧挨（当庭演示），故不慎将款项错汇至冠亚公司账户内。事后，其立即将错汇事宜分别告知了两被告，要求协助处理，同时又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后被被告杭州银行告知，款项已被其扣划。证人陈某证言的主要内容：其系住尚公司财务人员；住尚公司与原告系关联企业，住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原告的股东，两公司之间经常有款项往来，均通过银行转账；2015年7月21日，住尚公司因购物所需向原告借款3005200元，但款项没有到账，后经询问才知原告错将款项汇给了冠亚公司；后原告报警，民警对其作了询问笔录；后经了解，得知被告杭州银行已将款项扣划。
上述证据1-7，以证明2015年7月21日，原告不慎将3005200元款项错汇至被告冠亚公司开设在被告杭州银行的账户内，该款已被被告杭州银行扣划，用于返还被告冠亚公司尚欠被告杭州银行的款项，被告杭州银行在扣款前已被告知该款项系原告错汇的事实。
被告冠亚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
被告杭州银行为证明其辩称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两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以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被告杭州银行依据合同约定，当被告冠亚公司涉及重大诉讼、债务到期未清偿、出现不良信用记录、偿债能力下降等情况，被告杭州银行有权提前收贷，并可在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直接扣划款项的事实。
2.中国人民银行信用数据库查询单二份、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5）甬慈商外初字第5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均下载自互联网、系打印件），以证明被告冠亚公司存在不良信用记录及涉及重大诉讼的事实。
3.被告冠亚公司与原告往来的业务凭证59份，以证明仅仅是通过被告冠亚公司开立在被告杭州银行处的账户，除2015年7月21日的汇款外，原告与被告冠亚公司之间有59笔款项往来，涉及金额18000000余元的事实。由此可以证明，涉案3005200元款项也存在原告并非错汇的可能。
被告冠亚公司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通话记录与被告冠亚公司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因该证据系由住尚公司出具，被告冠亚公司对此并不了解，故无法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7，被告冠亚公司只能确认款项错汇的事实，其余均不知情，无法发表意见。
被告杭州银行对原告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其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其系被告冠亚公司单方出具，与其无关；对证据6、7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原告对被告杭州银行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合同第7页第十六条第二款的第6项“杭州银行无需事先通知直接扣划借款人账户内的款项”系格式条款，其免除了被告杭州银行作为债权人的通知义务，是无效条款，故被告杭州银行依据此条约定，认为其有权扣划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款项的依据不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首先，因从信用数据库查询单显示，在2015年6月23日即两被告签订借款合同当天，被告杭州银行已经查询了被告冠亚公司的信用记录，当时被告冠亚公司的信用记录已经显示其有其他金融机构的借款及欠息，在此种情形下，被告杭州银行仍与被告冠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且该借款合同的签订也是为了归还之前被告冠亚公司向被告杭州银行的借款，即为以贷还贷，故被告杭州银行再以此为由扣划被告冠亚公司的款项是不诚信的；其次，从判决书中债权人起诉的时间看，在2015年6月23日之前，被告杭州银行明知冠亚公司向其借款时已有重大诉讼案件，现在再以被告冠亚公司涉重大诉讼为由提前收贷也是不诚信的。另，被告杭州银行对原告提交的其工作人员梅宇在宗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的内容没有异议，而梅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被告杭州银行扣划涉案款项的理由是被告冠亚公司欠息，故被告杭州银行对于扣划涉案款项的理由存在矛盾，恰能反映其扣款行为是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
被告冠亚公司对被告杭州银行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及各自质证意见，以下为原、被告双方无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4年6月4日和5日，原告分59次汇入被告冠亚公司开设在被告杭州银行的账户内款项18000000余元。2015年6月23日，两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20000000元，同时借款合同约定，如被告冠亚公司涉及重大诉讼、债务到期未清偿、出现不良信用记录、偿债能力下降等情形，被告杭州银行有权提前收贷，并可在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直接扣划款项等事项。同年7月21日，原告通过网银转账方式，从其账号为39×××39的账户向被告冠亚公司账号为33×××18的账户内汇款3005200元，交易用途为往来款。同日，原告认为其错汇后，立即向慈溪市公安局宗汉派出所报案。同日，被告杭州银行将该款从被告冠亚公司的上述账户内扣划，用于偿还被告冠亚公司尚欠被告杭州银行的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原告有无错汇3005200元款项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原告为证明其错汇向本院提交证据1-7。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7中所有能证明原告错汇的内容均系原告、住尚公司和被告冠亚公司的财务人员的陈述，虽庭审中被告冠亚公司也确认原告错汇的事实，但原告和住尚公司均自认双方系关联企业，且两被告之间又存在金融借款合同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原告与住尚公司、被告冠亚公司与被告杭州银行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且被告杭州银行又举证证明了原告与被告冠亚公司之间曾有多次大额资金往来，而这些证据更加证明原告错汇的事实难以成立，故仅凭原告上述所举证据及其和被告冠亚公司的陈述，无法证明原告汇入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的款项3005200元系错汇。因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侵权法律关系系基于其错汇款项的事实，但其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错汇，故原告汇至被告冠亚公司账户内的3005200元款项应视为被告冠亚公司的财产，而被告杭州银行系根据其与被告冠亚公司之间的贷款合同之约定，而从被告冠亚公司账户中将涉案3005200元款项扣划。综上，两被告并未侵害原告的财产权益，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的扣划行为是否合理合法，系两被告之间的关系，本案在所不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波高新区红枫林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30842元，由原告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陈 晔
人民陪审员 金冠旦
代理审判员 陈幸科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施雪女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相关法律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