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提字第27号
抗诉机关：松原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国，个体工商户，现住扶余市。
委托代理人韩俊峰，吉林夫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学，现住扶余市。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金荣和，司机，现住扶余市。
申诉人陈建国因与被申诉人李德学、金荣和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214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松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松检民监字（2014）22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松民抗字第3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松原市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闻永刚、康永健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陈建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韩俊峰、被申诉人李德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金荣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依法缺席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德学在原审诉称，2013年7月21日，原告与第二被告陈建国经营的路路通货站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为其承运此批货物，被告金荣和在运输货物的途中，自称发生了交通事故，货物丢失，致使原告所有货物下落不明，无奈原告找到陈建国和金荣和，要求赔偿损失，三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被告金荣和同意将所有损失货物按市场价格及原告已付给被告金荣和的运费5000元赔偿原告，合计人民币191000元整，约定2013年8月19日之前给付完毕。被告金荣和用自用的货车做抵押，但没有将车交给原告，且自8月8日给付了赔偿款42570元后，剩余款项14843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没有给付。原告找到被告陈建国要求赔偿，被告陈建国以当时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有免责条款为由，拒绝赔偿。原告认为，被告陈建国制定的免责条款没有提醒原告注意，且违反了公平原则，应属无效条款。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货物损失人民币148430元及自2013年7月21日起至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原审被告金荣和在原审辩称，被告金荣和经被告陈建国介绍承运原告的货物一事属实，被告金荣和在运输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大部分货物在发生事故后丢失，被告金荣和同意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但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认定的花生果和花生米的单价过高，与市场价格不符。同意按照2.5元／斤的价格赔偿，另应扣除原告应交给被告金荣和的2.5元／斤的运费及已给付的42570元赔偿款。
原审被告陈建国在原审辩称，被告陈建国只负责传递信息，起中介的作某某，原告李德学找到被告陈建国配货，被告陈建国找到被告金荣和承运，三方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且合同中条款明确标明配货站只负责货物运输的事项，货物运出后的一切事宜均由原告和被告金荣和自行处理，若有争议之事，配货站只起中证人作某某，不负责赔偿，所以被告陈建国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
经扶余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21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为其承运一批花生（其中花生果510袋，每袋50斤，花生米423袋，每袋49.5斤）从扶余市三井子镇到海南省海口市，被告金荣和在运输货物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货物丢失，致使原告所有货物下落不明。原告找到二被告要求赔偿损失，三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被告金荣和同意将所有损失货物按市场价格及原告已付给被告金荣和的运费5000元赔偿给原告，合计人民币191000整，约定2013年8月19日之前给付完毕，并承诺用自有的货车做抵押，但没有将车交给原告。2013年8月8日被告金荣和给付了赔偿款42570元，剩余款项14843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至今没有给付。原告找到被告陈建国要求其赔偿，被告陈建国拒绝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李德学与二被告所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被告金荣和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将其所承运原告的货物安全按时运送到约定的地点。但在运输途中由于被告金荣和的过错导致货物丢失，造成原告货物损失，理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三方已针对货物的价格达成了赔偿协议，应从其约定，即人民币191000元。被告金荣和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方无需承担运费。被告陈建国作为货站业主，其在三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签字，认定和原告李德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应监督货物的运输情况，应对承运人金荣和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合同中虽有免责条款，但此格式条款有违公平原则及行业习惯，且被告陈建国没有将该免责条款提请原告注意，视为无效条款。因被告陈建国不存在直接过错，其仅对合同相对方即原告方承担责任，承担责任后可向被告金荣和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金荣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德学货物损失人民币148430元及自2013年8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陈建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二被告负担。”
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之性质错误。经审查查明，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陈建国与李德学、金荣和居间合同，陈建国作为居间人接受托运人李德学、承运人金荣和的委托，为双方如实提供相关的信息，并从中斡旋，从而促成双方订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合同成功订立后陈建国向金荣和收取了100元的信息费，作为居间劳务报酬。二是李德学与金荣和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德学作为托运人通过陈建国的居间介绍找到货运司机金荣和，双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李德学向金荣和支付运费，金荣和作为承运人负责将货物从扶余市三井子镇安全运送到海南省海口市，合同签订后李德学预先向金荣和支付了5000元运费。原审判决错误的将以上两种法律关系混为一个法律关系即李德学与金荣和、陈建国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本案中，李德学与金荣和签订了扶余县路路通货物运输协议书，有李德学本人的亲笔签名，虽然在原审中李德学主张陈建国没有提醒其注意合同的免责条款，并认为该免责条款违反了公平原则，但首先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陈建国未提醒李德学注意合同的免责条款；其次，李德学常年从事货物贸易，对货物运输过程中的各方权利义务应有理性认识，并且其在原审中举证证明其与其他货站签订的协议中有单独说明“货物整车丢失货站负责赔偿”的条款的情况，可见，此类格式条款是符合公平原则和行为习惯的，李德学对此类格式合同是认可的，并且本案的货物损失不是整车丢失，系交通事故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无效，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确定陈建国对金荣和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首先，原审判决只是依据陈建国三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签字，认定陈建国和李德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应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关键证据“扶余县路路通货物运输协议书”是典型的合同联立，即陈建国与李德学、金荣和的居间合同，李德学与金荣和的货物运输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陈建国作为居间人并没有法定过错，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货物致损系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是一条之规定：“承运人对运输合同中货物运输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应当由承运人金荣和对货物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其次，原审判决确定陈建国对金荣和的过错承担连带责任，也明显违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经审理查明，事故发生后，三方经协商后于2013年8月1日签订了赔偿协议书，协议中明确约定，托运人李德学为甲方、承运人金荣和为乙方，乙方负责赔偿甲方的损失，协议书第四款约定“此份协议书一式三份，甲、乙、路路通货站各执一份。”经扶余市人民检察院调取李德学的询问笔录，李德学也承认陈建国是中间人。综上，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214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路路通货站负责人陈建国作为中间人，不应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陈建国申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申诉人不是运输合同的一方当事人，申诉人经营货站业务，为货主和承运人提供订立运输合同的信息和机会，促成合同订立收取费用，该行为属居间行为，申诉人与二被申诉人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和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只有居间人具有法定过错行为时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损失的发生不是申诉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所致，乃系交通事故导致损失，申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其次，申诉人虽然在运输合同及赔偿协议中签字，但是明确申诉人身份为中间人，只起到证明作某某并不负责赔偿，对此二被申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而原审法院含糊的认定申诉人是运输合同当事人，应监督货物运输情况，该认定违背事实和法律，运输合同是二被申诉人签订，事后双方达成赔偿协议，协议中申诉人亦不承担责任，申诉人既不享有运输合同的权利，也不承担义务，没有义务监督货物运输情况，对于运输过程中发生的任何损失不应承担责任。
被申诉人李德学辩称，我不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我首先联系的是陈建国，不是直接联系的司机，金荣和先在陈建国处拿到货单，之后联系的我。在运输过程中，金荣和没有将我托运的货物送到海南。陈建国应该承担风险，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7月21日，经居间人陈建国介绍，李德学与金荣和（丁洪伟）签订货物运输合同一份，金荣和为李德学承运一批花生（其中花生果510袋，每袋50斤，花生米423袋，每袋49.5斤）从扶余市三井子镇到海南省海口市。该运输合同备注第五条规定：“配货部只负责货物运输前的事项，货物运出后的一切事宜均由甲乙双方自行协商，若有争议之事，配货部门只能起中证人作某某（不负责赔偿）”。金荣和在运输货物的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货物大部分丢失。李德学找到金荣和、陈建国要求赔偿损失。2013年8月1日，李德学、金荣和双方签订了赔偿协议书，金荣和同意将所有损失货物按市场价格及李德学已付给金荣和的运费5000元赔偿给李德学，合计人民币191000整，此款2013年8月19日之前给付完毕，并用自有的吉J970**号货车做抵押，但没有将车交给李德学。还约定李德学与金荣和把剩余花生果共同销售，所出售钱款抵顶给甲方，以顶货款。2013年8月8日金荣和将剩余花生果及花生卖后得款42570元给付给李德学。剩余款148430元经多次催要至今没有给付。李德学找到陈建国要求其赔偿，陈建国拒绝赔偿。
证据情况：
1、扶余县路路通货物运输协议书一份。证明当事人双方为李德学、金荣和（丁洪伟，吉J970**号挂车原车主，丁洪伟将此车卖给金荣和后未办理过户手续），货物种类、数量及价值。其中备注第五项规定：“配货部只负责货物运输前的事项，货物运出后的一切事宜均由甲乙双方自行处理，若有争议之事，配货部门只能起中证人作某某（不负责赔偿）。
落款签字甲方：李德学乙方：金荣和经手人：陈建国”
2、赔偿协议书一份。
“甲方：李德学。
乙方：金荣和。
路路通货站。
甲方李德学经过路路通货站介绍，雇佣乙方金荣和挂车运输花生果和花生米。从扶余市三井子镇二龙山村李德学家运至海南省海口市。
花生果510袋X50斤X3.60元／斤=91800元。花生米423袋X49.5斤X4.5元／斤=94223元。
合计186000元，壹拾拐万陆仟元整，另外甲方已付乙方运费5000元，总计191000元，壹拾玖万壹仟元整，乙方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意外，致使大部分货物损失，经路路通货站与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达成一致，特立此协议：
一、乙方同意赔偿甲方货款和运输费191000元，壹拾玖万壹仟元整。
二、甲乙双方同意把剩余花生米和花生果共同销售，所出售钱款抵顶给甲方，以顶货款。
三、乙方同意用自己吉J970**挂车做抵押，抵顶剩余所欠甲方货款，此车是乙方购买二手车，没过户，乙方将该车和购车协议一并交于甲方封存，自签订此协议起二十日内（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19日止）交齐所欠货款，如不按期交齐欠款，甲方有权将该车出卖，出卖车款抵顶甲方货款，多退少补，乙方必须在签订此协议之日将车交给甲方，如不按时交车视为乙方诈骗。
四、此协议一式三份，甲、乙、路路通货站各一份。
五、此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生效。
甲方：李德学（签名按印）
乙方：金荣和（签名按印）
路路通货站：陈建国（签名按印）
2013年8月1日”
3、收据一枚。
证明2013年8月8日李德学收到金荣和赔偿现金42570元。（此款系赔偿协议第二项剩余花生米和花生果共同销售款）。
4、扶余市、吉林省德惠市等地的货物运输协议六份。证明每份协议中的第五条的规定都是免责条款，该条规定有效，不是霸王条款。
检察机关提供证据：
1、检察机关工作人员调取陈建国的调查笔录一份。陈建国陈述其介绍李德学、金荣和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其收取金荣和信息费100元。金荣和的信息都是真实的。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交通肇事，司机金荣和回来并与货主李德学签订了赔偿协议。
2、检察机关工作人员调取李德学笔录一份。其陈述证明通过陈建国中间人介绍的司机金荣和，在货物运输过程中金荣和发生交通事故，在扶余县刑警队与陈建国、金荣和达成赔偿协议。货物没有按货物运输协议的要求送到目的地海南省海口市。
当事人李德学当庭陈述收到司机金荣和赔偿款42570元。陈建国没有向其收取费用。因司机金荣和是李德学介绍的，货没有送到目的地，李德学就要负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陈建国与李德学、金荣和之间居间合同关系及李德学与金荣和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三方均在合同上签字，是合同联立，这两个合同各自有独立的设立、变更、或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功能。陈建国并非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原判关于陈建国作为货站业主，在三方签订的运输合同中签字，和李德学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的认定欠妥。本案的纠纷应为李德学与金荣和的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原审判决错误的将居间合同和货物运输合同两种法律关系混为一个法律关系即李德学与金荣和、陈建国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陈建国与李德学、金荣和之间签订的居间合同中的第五项规定的免责条款与《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居间人应当就有关订立合同的事项向委托人如实报告。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相符，居间人陈建国向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信息真实，且未损害委托人的利益。导致李德学的货物没有运送到目的地的原因是承运人金荣和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非居间人陈建国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提供虚假情况所致，因此，该条款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未违反公平原则。该居间合同与李德学、陈建国向法庭提供的多份货物运输合同的免责条款中的约定相一致，是为居间行业所接受和认可的，故原判认为该免责条款有违公平原则及行业习惯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意见及陈建国的申诉意见认为该条款应为有效条款的意见应予支持。申诉人陈建国虽然在运输合同及赔偿协议中签字，但是明确申诉人身份为中间人，只起到证明作某某并不负责赔偿，运输合同、赔偿协议的权利义务双方均非陈建国，陈建国无义务监督货物运输情况，对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损失亦无法定义务。原判判决陈建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抗诉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第38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余市人民法院（2013）扶民初字第21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原审被告金荣和在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李德学货物损失148430元并自2013年8月1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三、申诉人陈建国不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68元由金荣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伟_x 0 00B_
审判员 方丽霞_x000B_
审判员 刘 慧 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肖 淑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