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海英，女，1970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青喜，女，1977年5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虞城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伟（系路青喜丈夫），户籍地河南省虞城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代海英与被上诉人路青喜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1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代海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佳、被上诉人路青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代海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重新核定医疗费、误工费，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纠纷虽系因误会引发，但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用脚踢至上诉人三根肋骨骨折的损害结果并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未受到任何伤害，足见两人扭打时力量和手段的不同。上诉人一审时所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均系因被上诉人侵权所生的费用，即使部分没有就诊记录，但诊疗项目和药品可证实上诉人求诊科室大多数是与上诉人伤情相关的胸外科、疼痛科等。上诉人在雇主从某家共请假1个多月、两个月不到，一审法院酌定1.5个月不利于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在另外五个雇主家提供服务的时间和金额都明确，却在最终计算的误工损失上存在不一致，系减少了上诉人误工损失。
被上诉人路青喜辩称，上诉人在纠纷发生后正常上班、工资照发，还在多家做钟点工，明显不符合常理。不同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代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路青喜赔偿代海英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970.5元、交通费276元、律师费10,000元、误工费19,383.60元【（2,593.48元/月+902.50元/周÷7天/周×30天/月）×6个月，2,593.48元是代海英事发前6个月在明悦酒店的平均工资，902.50元为代海英每周做钟点工的收入，代海英每周在五户人家做钟点工，收入的具体计算方式为25元/小时×3小时/天×3天+20元/小时×3小时/天×4天+20元/小时×3小时/天×5天+25元/小时×2.5小时+25元/小时×3小时】、护理费1,200元（40元/天×30天）、营养费1,200元（40元/天×30天）；2、本案诉讼费由路青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路青喜及其丈夫系在本市浦东新区罗山路立交桥下摆摊卖菜的摊贩。2014年6月12日早上7时许，代海英至路青喜摊位购买番茄，付钱时先给了路青喜一张50元纸币，后找到零钱后路青喜将纸币返还代海英，代海英用零钱付款后误以为路青喜未将50元返还，故与路青喜发生口角，并进而发生肢体冲突，互相扭打。后双方离开现场，代海英至雇主家做钟点工，下午又照常至单位上班，晚上十点半下班。后代海英照常做钟点工，到单位打卡。直至2014年6月15日，代海英入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就诊，经诊断为左侧第5肋骨骨折，后代海英多次入院门诊治疗，至2014年8月27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影像诊断报告载明代海英左侧4-6肋骨骨折后改变，后代海英又多次入院门诊治疗，共发生与上述损伤相关的有就诊记录相对应的医疗费4,228元、与上述损伤无关的有就诊记录相对应的医疗费532元、无就诊记录相对应的医疗费1,333.80元。
经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金杨新村派出所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公利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8日对代海英的损伤程度进行了法医临床鉴定，并于2014年6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代海英遭外力作用致左侧第5肋骨骨折、胸背部软组织挫伤，该损伤构成轻微伤。2014年7月9日，在上海市浦东新区XX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代海英、路青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就本起纠纷，路青喜一次性赔偿代海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等在内的一切费用8,000元，双方就此事再无其他争议。当日路青喜将8,000元给付代海英。2014年10月22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代海英损伤程度进行了重新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2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若经公安机关查证代海英6月12日左胸部确遭他人外力作用，且至6月18日摄片期间左胸部未再次受伤，则其左侧3根肋骨骨折，符合本次外伤所致，构成轻伤。2015年4月3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委托上海市司法鉴定专家委员会对代海英的损伤程度进行技术咨询，该中心于2015年4月17日对代海英损伤程度进行了鉴定并于2015年4月17日出具司法鉴定咨询意见书，结论为，代海英遭外力作用致左侧第4、5、6肋骨骨折，构成轻伤。代海英起诉至法院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三期进行鉴定，故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委员会司法鉴定中心对代海英进行了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9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代海英胸部等因故受伤的后遗症尚未达到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程度；伤后休息90日，护理15-30日，营养30日。代海英支出鉴定费1,950元。
关于事发经过，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有如下陈述。路青喜于2014年6月16日笔录中称其与代海英发生口角后互相殴打对方，互相撕扯对方衣服，用手抓对方颈部，并用脚互相踢对方，其丈夫案外人刘杰伟未参与打架，其左腿膝盖有外伤，上衣被撕破，代海英的伤势应该是其殴打造成的，代海英的肋骨骨折应该是其脚踢造成的；2015年5月28日笔录中公安机关告知其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构成轻伤，并问其有何要求，路青喜要求公安机关再主持一次调解；2015年6月15日笔录中称双方发生口角后代海英先用手抓住其衣领，其也用手抓住代海英衣领，后互相撕扯，刘杰伟在边上劝了几句就离开了，其现在确定没有用脚踢过代海英，且对代海英的伤势形成原因有疑问，认为该伤势并非其殴打造成，称刘杰伟没有参与打架；2015年6月30日笔录称双方发生口角后代海英先用手抓住其衣领，其也抓住代海英衣领，后双方的手抓在一起，但彼此没有用手或脚击打过对方，认为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的伤势不是其造成的，其在2014年的笔录中承认用脚踢打过代海英是当时的民警听错或记错了；2015年11月23日笔录中路青喜坚持未踢过代海英。代海英于2014年6月15日笔录中称双方发生口角后路青喜即上来打代海英，其也还手，没打多久，双方被人劝开，其准备离开时路青喜又用鞋子打其，其又与路青喜打起来，后路青喜丈夫也上来踢了其，至做笔录当天其入院检查，发现肋骨骨折，故来报案；2014年12月26日笔录中称双方发生口角后路青喜冲上来用手抓住其衣领，并用鞋子打其头部和身体，路青喜丈夫用脚踹其身体左侧；2015年1月16日笔录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与2014年12月26日一致。路青喜丈夫于2014年6月16日笔录中称代海英、路青喜发生口角后打起来，都是用一只手抓住对方衣领，另一只手打，具体其没有看见，其在收菜，后来代海英自己坐在了地上；2015年1月17日笔录中对代海英、路青喜打架的陈述与2014年6月16日一致，并表示其没有参与打架，代海英坐在地上应该是路青喜殴打造成的，但是当时代海英没有明显的体表伤，怀疑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是其遭受其他外力撞击造成的，因为之前调解时代海英连药都没有配，明显伤势不重；2015年6月30日笔录中对代海英、路青喜打架的陈述与2014年6月16日一致，并称代海英是自己坐在地上的，也可能是路青喜打了代海英造成的，对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仍持异议；2015年9月8日笔录中称其没有殴打过代海英，也没有踢过代海英，代海英的伤是事后检查出来的，如何造成的其不清楚。代海英丈夫2015年1月16日笔录中称代海英2014年6月12日晚上下班回家告知其早上被殴打的事，自2014年6月13日至17日其每天陪代海英一起至单位打卡报到后即回家，其后没有再去单位打卡，自2014年6月12日至18日，代海英未被其他人殴打；2015年7月2日笔录中的陈述与前次一致，并称经过警方两次调解，第一次路青喜赔偿了8,000元，第二次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庭审中，代海英称双方发生口角后路青喜拉住其衣服，其与路青喜扭打在一起，经旁人劝开后，路青喜又拿鞋打代海英，双方又扭打在一起，路青喜丈夫用脚踢代海英臀部和腰部，路青喜也踢了代海英的腰部，代海英摔倒在地；路青喜称双方发生口角后代海英拉住其衣领不放，路青喜也拉住代海英衣领，双方相持一段时间后松手，代海英就走了。
2014年7月3日，上海XX酒店康乐部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该部门员工即代海英担任清洁服务员，日常班次为下午两点半到十点半，每月休息5天。代海英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显示其每月工资收入情况如下：2014年2月18日入2,362.20元、3月18日入3,568.87元、4月18日入2,438.80元、5月17日入2,400.70元、6月18日入2,651.70元、7月18日入2,118.40元、8月18日入1,300.70元、9月18日入1,300.70元。代海英另兼职做钟点工。经法院向其雇主调查，查明如下事实：代海英自2013年起每周六上午8点到10点半至案外人从某家做钟点工，2014年时工钱每小时25元，2014年曾请假一个多月、两个月不到，原因是跟人产生纠纷被打了；自2012、2013年左右至一年前每周一、三、五上午8点到10点至案外人吴某家做钟点工，2014年时工钱每小时25元，期间曾中断过大约半年时间；自2013年2、3月起每周二、四、六、日上午7点到10点至案外人谢某家做钟点工，2014年时工钱每小时20元，2014年5、6月份开始中断了半年，因为代海英被人打骨折了；自2010年左右开始每周日下午1点到4点至案外人陆某家做钟点工，但时间并非固定不变，也有周六的，也有具体时间调整的，2014年时工钱每小时25元，2014年6月左右中断了六个月，因为代海英被打伤了；自2013年10、11月起至2014年6月左右每周一至周五上午11点到下午2点至案外人陶某家做钟点工，工钱每小时20元，2014年6月代海英因受伤请假，陶某家不再雇佣代海英。代海英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另支出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在于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的伤是谁造成的。根据本案审理情况，代海英、路青喜对双方在2014年6月12日早上发生纠纷并引发肢体冲突均无异议，但因代海英当日并未就诊，至2014年6月15日才第一次就诊，且该次就诊并未检出三根肋骨骨折的伤情，故路青喜对系因其原因造成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的结论持异议。但根据相关鉴定机构的反复鉴定，已经得出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系一次形成，而路青喜并无证据证明代海英在2014年6月12日与其发生纠纷后又受过其他伤害能导致其三根肋骨骨折，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可认定代海英三根肋骨骨折的伤情系2014年6月12日与路青喜之间纠纷造成。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在于代海英、路青喜2014年7月9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路青喜能否据此主张双方纠纷已经解决。对此，法院认为，2014年7月9日双方进行调解时，代海英对自身伤情的认知停留在一根肋骨骨折的前提下，代海英基于此认知与路青喜达成了调解协议，且对该认知的形成代海英并无过错。但此后经医疗机构检查并经鉴定机构鉴定，代海英乃知晓其伤情应为三根肋骨骨折且该三根肋骨骨折系一次形成，此认知与代海英之前对自己伤情的认知发生了重大变化，可以认定代海英与路青喜达成人民调解协议系基于重大误解，其现起诉要求路青喜根据其实际伤势即三根肋骨骨折进行赔偿，法院予以准许，路青喜主张双方纠纷已经解决，法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在于代海英、路青喜对本起纠纷应如何承担责任。对此法院认为，本起纠纷系双方因误会引发，双方均不够克制，将小误会引发为肢体冲突且双方均动手互相扭打，故法院认定代海英、路青喜对纠纷的发生均有过错，应各承担50%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在于代海英可得赔偿的金额。对此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法院核算，代海英共发生与本案相关的有就诊记录相对应的医疗费4,228元，予以确认，对于与本案无关的医疗费及无就诊记录相对应的医疗费，法院不予认定。2、交通费。代海英提交的交通费票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代海英因本案受伤并多次入院治疗，必然发生一定的交通费损失，法院根据代海英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200元。3、营养费。代海英经鉴定需营养30日，营养费酌定为900元。4、护理费。代海英经鉴定需护理15-30日，其请求护理费1,200元，法院予以确认。5、误工费。代海英经鉴定需休息90日，代海英主张的误工费包括正式工作的误工费及钟点工的误工费，根据代海英银行流水显示的其事发前及事发后的工资发放情况，法院认定其正式工作的误工费为3,333.55元；根据法院向代海英雇主的调查，可以认定代海英确在五户人家提供钟点工服务，其在从某家的误工时间酌定为1.5个月，误工损失共计375元，剩余四位雇主家的误工时间均按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个月计算，误工损失共计9,180元，故其做钟点工的误工费为9,555元，误工费共计12,888.55元。6、律师费。代海英请求律师费10,000元过高，酌定为3,000元。
综上，代海英损失共计22,416.55元，路青喜承担其中的50%即11,208.28元，与路青喜已经支付的8,000元相抵扣，路青喜还应赔偿代海英3,208.28元。
一审法院判决：路青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代海英3,208.2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代海英负担375元，路青喜负担375元；鉴定费1,950元，由代海英负担975元，路青喜负担9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因小误会引发的争执中均有动手扭打，对纠纷和损害的发生均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各自承担5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根据规定，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中有部分缺失对应的就诊记录，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在雇主从某家误工时间并不明确，一审法院酌定1.5月符合实际情况且无不合理之处。经本院核查，一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确定的休息期限，并根据向雇主所作的调查核定上诉人误工费金额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上诉人代海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慧
审判员 马丽
审判员 陈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刘惠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