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女，1986年10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娇飞，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1，男，1980年8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2，男，1957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3，女，1956年2月3日出生。
上述三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樊丙辉，河北敬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上诉人王×2、王×3、王×1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1659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1月，黄×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王×1原系夫妻关系，王×2与王×3是王×1的父母。我和王×1于2005年1月26日登记结婚，并生育一子王浩晨。结婚后我和王×1、王×3、王×2共同生活在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中巷西七条7号（以下简称7号院）。共同生活期间，我一直参与种田、卖花，参与劳动生产，收入也交给家里。2009年时，我和王×1、王×3、王×2共同出资在7号院内新建了房屋。2015年王×1起诉与我离婚，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判决我与王×1离婚，但由于王×2和王×3对7号院内房屋提出了权益主张，故离婚案件未对上述房屋进行处理。7号院内房屋由我出资参与建造，应有我相应的份额。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7号院内北数第二排北房九间中的西数四间归我所有，2009年和2010年祁各庄村确权确利分配款中20745.5元归我所有，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王×2、王×3辩称：2005年底黄×就离家了，之后回来过几次，但是2009年3月黄×离家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盖房时黄×不在家中，盖房的钱都是我二人出的，王×1和黄×都没有出资。当时因建房缺钱，我们还向王桂珍借款67000元，并约定院内部分房屋归王桂珍所有。黄×和王×1结婚以后虽然有参与部分种地、卖花等生产活动，但是，他们的支出远远多于收入，王×1买车、换车的钱都有我们的出资，这些钱他们也没有还给我们。村里确权确利分配款的事情属实，但是这些钱已经用于家庭生活了。因此我们不同意房屋归黄×所有。
王×1辩称：7号院内的房屋都是我父母所建，盖房时我虽然已经工作，但是收入很少，只够自己生活支出，买车也是我父母出的钱。故我不同意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2与王×3系夫妻关系，王×1系二人之子。王×2与王×3在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村有一处宅院，即本案7号院，该院落东西约32米，南北约29米，东至吴俊杰、西至王占良、南至村道、北至王占山与王占江。7号院内原有北房九间、西厢房三间。
2003年12月，王×1和黄×在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举办结婚仪式，开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办理仪式后，黄×、王×1与王×2、王×3一同在7号院居住生活，共同参与农业生产劳动。2004年11月3日，王×1与黄×生育一子王浩晨。2005年1月26日，王×1与黄×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05年11月时，黄×因琐事与王×1发生矛盾，2006年起离开7号院在黄村镇租房居住生活，自此黄×与王×1开始分居生活。王浩晨随王×2、王×3、王×1在7号院居住生活。2009年7月，王×2家在没有相应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7号院南侧原有九间北房和三间西厢房之外新建一排北房（九间，东数第一间为门道）。2009年12月又在7号院内建造两间东厢房、院落中间背靠背四间厢房及连接厢房的两间棚房，并以原有北房九间中西数第五间和第六间的隔断墙为准在院内新建一堵院墙。至此，7号院形成东西两个院落，东院有北数第一排北房四间、东厢房两间、西厢房两间、北数第二排北房四间（东数第一间为门道），西院有北数第一排北房五间、西厢房三间、东厢房二间、棚房两间、北数第二排北房五间。
2015年3月5日，王×1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向大兴法院起诉与黄×离婚。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8月17日出具（2015）大民初字第39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王×1与黄×离婚；二、王×1与黄×所生之子王浩晨由王×1抚养，自二零一五年八月起黄×每月给付王×1子女抚养费六百元，至王浩晨独立生活时止（于每月十五日前履行）；三、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大众牌小轿车一辆（车牌号：×××）归黄×所有，黄×给付王×1车辆折价款一万元，王×1协助黄×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王×1的其他诉讼请求”。因7号院内新建房屋涉及王×3、王×2的权利，该案未对房屋进行分割。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黄×、王×2、王×3、王×1经协商一致确定7号院内的2009年新建房屋价值，其中北数第二排北房除门道外的八间北房每间价值11000元，门道价值10000元，六间厢房每间价值3500元，两间棚房每间价值3000元。
另查，祁各庄村分别于2009年末和2010年6月进行过两次确权确利分配，分配按照家庭成员身份认定发放到户主名下。当时王×2家共有家庭成员五人，第一次分配按每人2674.15元，王×2家共计13370.75元；第二次分配按每人18071.35元，王×2家共计90356.75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财产依法享有共同的权利。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因素予以处理。析产时，应本着有利于生活、方便使用及管理的原则对房屋进行分割。本案中，王×1与黄×婚后与王×2、王×3共同生活。对于直接参与了家庭共有财产积累的子女等家庭成员，应当肯定他们对家庭共有财产的权利。本案诉争房屋始建于2009年7月，并于当年建成，此时王×1已与黄×结婚并育有一子，且并未分家单过，王×1作为家庭的主要劳动力，对于家庭建房应当有所贡献，而王×1、王×3、王×2亦未举证证明建房时王×1存在不能出资出力之特殊情形，故对王×2、王×3辩称王×1未出资出力不应享有房屋份额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建造7号院内北数第二排九间北房、六间厢房、两间棚房时，王×2、王×3、王×1均参加劳动，都有一定劳动收入，对家庭建房有相应贡献，应为上述房屋的共同共有人。因三人没有协议约定，故上述房屋应属王×2、王×3、王×1三人共同所有，结合每个人年龄、建造房屋时居住情况、参加劳动时间长短即对建房的贡献大小的情况，以确定上述房屋由王×2与王×3享有75%份额、王×1享有25%份额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所合法取得的财产，归夫妻共有。虽然建房时王×1与黄×已分居，黄×对房屋的建造未直接出资出力，但基于诉争房屋建造系在王×1与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1由此取得的房屋份额属于王×1与黄×的夫妻共同财产，黄×依法享有分享王×1在房产共有权中的份额的权利。鉴于王×1、黄×现已离婚，共有基础丧失，二人共有的房屋份额根据适当照顾过错少的一方的原则，依法予以分割。因黄×对离婚负有过错，在分割共同财产时应予酌情少分。因7号院东院北数第二排北房东数第一间房屋系门道，不宜分割，双方应共同使用，方便通行。因对诉争房屋的建造未办理任何建房审批手续，故法院将根据诉争房屋面积、位置、居住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其使用权归属，且法院对房屋使用权的处理不影响行政主管机关对诉争房屋是否违反行政管理规定进行认定。关于黄×要求分割的两次确权确利款共103727.5元的诉讼请求，因此款项系在黄×与王×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以大家庭为单位分取，存在共同使用包括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消费的情形，而黄×亦未举证证明该笔款项现今仍然存在，故此款项不宜再进行分割。关于王×2、王×3与案外人王桂珍之间因建房产生的债务问题，王桂珍要求另行解决，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5月判决：一、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中巷西七条7号院内房屋，其中东院东厢房两间由黄×占有使用；二、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中巷西七条7号院内房屋，其中东院西厢房两间、北数第二排北房东数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西院东厢房二间、棚房两间、北数第二排北房五间由王×2、王×3、王×1共同占有使用；三、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中巷西七条7号院内房屋，其中东院北数第二排北房东数第一间（门道）由黄×与王×2、王×3、王×1共同占有使用；四、驳回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黄×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原审法院对我与王×1共同生活期间的认定存有严重的事实审查不清。对方关于我离开7号院的陈述纯属一面之词，村委会更没有权限证明一个人走失，我与王×1共同生活到2014年。第二，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写明我在王×1家参与农业生产劳动，但并未将我所作的贡献予以认定，存在严重事实遗漏。原审法院既然认定王×1是家庭主要劳动力，那么我作为其妻子在家庭生产劳动中与王×1有同样的地位和作用。第三，婚姻法并没有引进“照顾无过错方”的财产分割制度，而是采取离婚过错赔偿原则。双方离婚判决中未提及过错，离婚后一年内王×1也没有提出过错赔偿请求，在本案审理中，并不存在应当少分财产的情形。原审法院利用我在婚姻存续期间的一点过失，并在此问题已经过去甚久的情况下，妄用裁量权。第四，我在坚持要求实物分割的前提下与对方对房屋价值达成一致意见，按照双方协商的房屋价值，原审法院判给我的两间房屋价值仅为全部房屋价值的5.6%，极其不公平。第五，原审法院让我举证证明确权确利款仍然存在违背举证规则。第六，我起诉要求给我的是新建北房除门道外八间北房中的四间，此排北房门朝向街道而开，进出不用通过院落，这样可以避免双方共同使用一个院落。原审法院分给我两间厢房，意味着我需要与对方共同使用一个院落，共用一个过道，必然纠纷不断。
王×2、王×3、王×1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第一，王×1收入很少，只能维持自己生活，没有剩余的钱支援家庭，甚至还需要家里给帮助。王×1在2009年身体不适没有参与建房，原审法院认定王×1是家庭主要劳动力，认定其是新建房屋共有人是错误的。第二，原审法院超过审限，程序违法。第三，王×2、王×3生育两个子女。女儿王海英在2009年建房时购买建筑材料、付出了劳务，王海英虽出嫁，但大多数时间与父母一起生活，收入交给父母，应视为王×2、王×3的家庭成员，应享有7号院的份额。
双方均答辩表示不认可对方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王×1曾起诉黄×离婚，大兴法院判决驳回了王×1的诉讼请求。该案的（2014）大民初字第6598号民事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王×1与黄×婚后初期感情尚好，近年来，二人在共同生活中，因家庭生活琐事经常发生矛盾。2012年12月28日，北京市公安局大兴分局以黄×与他人进行卖淫嫖娼对其处以行政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为此，王×1与黄×再次发生矛盾。”该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
本院原审中，就黄×何时离开7号院的问题，双方均提交了数份书面证言，王×1一方提交的证言为其数名亲戚所写，内容均称“黄×在2008年10月离家出走”；黄×提交部分村民所写证言，内容均称：“黄×从2003年至2013年一直在王×2家”。双方证人均×出庭作证。村委会曾于2010年10月31日出具过“黄×于2008年10月11日走失至今未归，走失原因不明，王×1多次外出巡（寻）找一直无音讯”的证明信。
王×1提交其2014年生病住院的医疗单据以及2002年被诊断为贫血的医疗记录，从病历手册看第一页为2009年就诊，第二页为2014年就诊。王×1一方的证明目的为：王×1患有疾病，不是家庭主要劳动力，没有能力建造房屋，不应作为诉争房屋共有人。黄×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已存在，但对方在一审未提交；从证据的时间看与证明目的无关，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王×1提交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祁各庄村委会出具的其本人患病、无劳动能力的证明，黄×对此不予认可。另，黄×与王×1均陈述王×1大约自2007年开始开摩的拉活。
王×2、王×3称其女儿于2000年嫁到外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书面证言、房屋照片、祁各庄村村委会证明、（2015）大民初字第3979号民事判决书、（2014）大民初字第6598号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医疗记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系双方当事人家庭关系存续期间所建，王×1、黄×婚后与王×2、王×3在7号院共同生活，为一个家庭经济单元，7号院新建房屋应为四人共同共有。现黄×与王×1已离婚，各方对共有的诉争房屋分割无法协商一致，故本院依法考虑房屋实际情况、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予以分割。新建房屋在王×2、王×3的宅基地内，根据各方陈述，在建房过程中，黄×、王×1对于如何找工人、如何购买建材以及建房细节情况均不十分清楚，建房工作主要由王×2操持，此情况也符合农村建房的一般情况，故王×2对于诉争房屋在出力方面贡献较大；至于出资情况，由于共同生活的家人之间经济上混同，双方当事人均×举证证明自己在建房前连续数年的年收入的准确数额，故本院对双方在建房出资上的贡献大小无法准确认定。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考虑宅基地情况、各方对建房出力情况、参加劳动时间长短等因素酌情确定王×2与王×3占75%份额是适当的，故王×1与黄×应占25%份额。
至于王×1与黄×原本因夫妻关系而共有的25%份额，在因离婚需要分割共有部分时，应当根据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对于黄×离开王×1家的时间，双方提供书面证言的证人均×出庭作证，本院均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分割时应照顾抚养子女方和无过错方。本案中，考虑到（2014）大民初字第6598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黄×存在过错；另外考虑孩子由王×1抚养的情况，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诉争房屋中的2间由黄×占有使用是适当的。对于黄×认为其分配的份额过低的问题，除双方共同使用的门道一间外，待分割的房屋共16间，考虑到王×2、王×3所占75%比例，黄×与王×1之间再分割共有部分，黄×分割两间是合理的。鉴于黄×坚持实物分割、不要求给予折价款，故房屋的分割无法完全依照各间房屋的市场价值，需要考虑各间房屋的位置、关联性以便利生活。原审法院经过实地勘察，2间东厢房与其他房屋不存在共用墙体的情况，位置相对是独立的，为便于生产生活，原审法院的具体分割方式并无不当。并且，诉争房屋的建造均×办理审批手续，法院的分割只确定使用权归属，仅解决居住、使用问题。
二审中，王×1提交其2014年的生病就诊记录、婚前2002年被诊断为贫血的医疗记录以及村委会出具的其没有劳动能力的证明，王×2、王×3、王×1以上述证据主张王×1婚后没有劳动能力、对家庭建房没有贡献、王×1不是诉争房屋共有人。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医疗记录的形成时间不能说明王×1婚后至建房无劳动能力，村委会所开具的证明无任何村委会的备案资料予以佐证；从当庭陈述看，王×1在婚后从事拉摩的劳动以及农业生产；在王×1与黄×离婚诉讼中，王×1主张子女的抚养权，从未提出自己没有劳动能力。综合以上因素，本院对王×2、王×3、王×1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王×2、王×3二审主张其女儿虽于2000年即已嫁到外村，但仍与娘家一起生活，收入交给娘家，要求给其女儿分割相应份额。王×2、王×3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该主张也与生活常情不符；王×2之女在原审也未申请作为7号院的共有人参加本案诉讼，故本院对王×2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黄×要求分割的两次确权确利款中其本人的份额2万余元，由于该款项系在2009年、2010年以大家庭为单位分取，至今已有七、八年，上述钱款存在共同使用包括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消费的情形，且其家庭在2009年又经过新建房屋，支出较大，上述钱款的走向目前无银行记录等予以佐证，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现今仍然存在，故原审法院对此款项未进行分割，并无不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黄×负担1300元（已交纳），由王×2、王×3、王×1负担100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黄×负担1150元（已交纳），由王×2、王×3、王×1负担115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保河
审判员 李 倩
审判员 王云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