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兵十行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屯市新区办公大楼。
负责人张瑶，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洪然，新疆北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建虎，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英，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炜，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汉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于传忠，男，汉族。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广伟，男，汉族。
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第十师劳社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秀英、张炜、张波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北屯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日作出的（2014）北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第十师劳社局委�的代理人张洪然、孙建虎，被上诉人王秀英及三被上诉人委托的代理人于传忠、姚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秀英是死者张斌的妻子，原告张炜、张波是张斌的儿子，张斌系新疆屯南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用人单位）回采队中班班长，同时也是爆破员。2012年6月15日张斌值中班，时间应当从16：00到22：00。15：30张斌下井，18：50许张斌提前升井，在向带班队长卫某打过招呼后骑摩托车离开单位。在由北向南行驶至和布克赛尔县和什托洛盖镇噶顺煤矿路段7公里115米处时，与前方行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张斌死亡，和布克赛尔县公安局认定张斌负事故主要责任。在张斌驾驶的摩托车后备箱内有手钳子、安全帽、2个22-24套筒（与2012年6月15日收据相符）、发爆器等物品。2013年6月13日，原告王秀英向被告申请工亡认定，在“受伤害经过�述中”原告王秀英对张斌的外出表述为“因工外出到和什托洛盖镇购置物品，并对班组出现故障的发爆器拿到和什托洛盖镇予以维修”。庭审中，原告将张斌外出原因变更为：张斌提前离开单位是为将当天上午购买生产工具的收据换取发票并将用坏的发爆器拿到和什托洛盖镇进行维修。被告仅对张斌升井后遇到的同事进行了调查，对井下张斌所在班的其他同事未进行调查。庭审中，原告称发生事故时其与张斌住在噶顺煤矿单位分的职工宿舍里，即在张斌工作的地方。被告称张斌和原告住在第十师煤矿，但被告未对该事实进行调查。
原审法院认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本案中，争议焦点是张斌是否因工外出，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原告申请工伤认定时对张斌因工外出的原因表述为“购买生产工具”和“维修发爆器”，原告在庭审中虽对“购买生产工具”的事实主张变更为“换取发票”，但“维修发爆器”的事实主张并未变更，被告应当对张斌是否因维修发爆器而外出进行调查，该事实向事故发生当天张斌井下尚未升井的同班同事进行调查更妥。张斌作为班长以往是否有为班组购买使用生产工具、维修损坏的发爆器等生产工具的行为，被告也应当向张斌同班的同事进行调查。根据被告现有的证据，不能排除作为班长及爆破员的张斌带着损坏的发爆器外出维修的可能性。卫某、段某、张某均非与张斌一同在井下劳作的同班同事，罗某作为保管员也并非了解�斌所在班的具体操作情况。另外，原告称事故发生时其与张斌住在单位职工宿舍而非第十师煤矿，被告对该事实未进行调查，现不能确定张斌骑摩托车是否回家。综上，被告以张斌未向单位请假离岗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予以撤销。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师劳工伤认字（2013）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上诉人第十师劳社局上诉称，一审法院完全免除被上诉人对自己观点的举证责任判定本案，于法无据。被�诉人在工伤认定申请前、工伤认定申请时、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张斌外出原因的陈述前后矛盾，且不符合逻辑。一审法院对关键证据的证明目的采信有误，直接影响了判决结果。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其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张斌违反规定擅自骑摩托车返回屯南矿部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此证据不能证明张斌是否因工外出维修发爆器。上诉人认为擅自离岗与因工外出是完全相悖的，擅自离岗完全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三要素“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综上所诉，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张斌系用人单位采煤班班长，事发当时，是为单位维修物品的途中发生车祸死亡，上诉人如认为不是工伤，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上诉人举证证明。协议书是在事发时，气温高达30度左右，按照当地风俗，三天后即2012年6月17日死者就该下葬，可直到2012年6月18日，用人单位才拿出电脑打印好的协议书让三被上诉人签字，也就是该协议书是在危急的情况下签订的，协议上的未请假离岗，怎么就演变成擅自离岗？张斌的行为完全符合工伤认定的三要素“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工作原因”。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以维护法律的尊严和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二审中，上诉人第十师劳社局出示四份证据：一、2012年6月16日，嘎顺公司出具的《张斌事故调查》，证明出事的第二天，嘎顺公司就对当班的相关人员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调查，他们基本能证实张斌中途升井回家，也印证了张斌擅自离岗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也才有被上诉人和煤矿签订协议书，被上诉人对于以上事实是认可的，签完协议后，拿走了10万元。二、煤矿司法所工作人员于2012年6月16日调查张永生笔录，证明张�生乘坐张斌的摩托车的目的地是煤矿。三、煤矿司法所工作人员于2014年6月7日调查廖国强笔录，证明张永生搭乘张斌的摩托车回家。四、煤矿司法所工作人员于2014年6月7日调查谬国明笔录，证明事发当天谬国明赶到现场后，张斌的妻子王秀英才赶到现场，同时证实张斌去修发爆器，既不符合公司的制度，也不符合常理。
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上诉人出示的《张斌事故调查》，上诉人无论是在行政复议阶段还是在一审审理中都没有提供该证据，不能作为原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司法所作的三份调查笔录，被上诉人也不认可，首先，取证程序不合法，还有司法所的调查结果不能完全代替上诉人作为行政执法机关在行政确认中自己应尽的义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被告在二审过程中�法庭提交在一审过程中没有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法院撤销或者变更一审裁判的根据。”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四份证据暂不予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六份证据：一、房屋接受单，证明张斌去世5个月后，上诉人在煤矿才有自己的住房，不像上诉人讲的张斌的住宅在煤矿。二、定位议，证明定位议能对身份进行定位，不经过领导的批准，张斌上不了井。三、荣誉证，证明张斌严格要求自己，不会随便离岗。四、张波的病历，证明张波患有骨病，切除了半月板，生活困难。五、用人单位提供的在追悼会上的悼词，证明悼词中没有说张斌擅自离岗。六、出庭作证的证人雷国钦的证言，证明张斌生前与证人雷国钦在同一班工作，张斌是班长，证人雷国钦是副班长，2010年至2012年张斌为班组购买过工具，修过发爆器。事发当日，张斌升井前，告诉雷国钦他要到和什托洛盖修发爆器，并安排雷国钦下班后把井池量一下，以便清楚当天的出煤量。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房屋交接单，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很显然张斌生前就交过钱，而且房子是楼房，上诉人称的房子，是被上诉人在水泥厂旁边所租住的平房。定位议，不能确定是张斌使用的，和本案无关。荣誉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和本案的关联性不认可。张波的病历，虽然是复印件，上诉人认可真实性，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家有困难，才补了10万，这是另一层的法律关系，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悼词，上诉人不知道是否是真实的，因为没有盖公章，如果是真实的，对于悼词中认定的张斌是因交通事故医治无效死亡的，没有一个词认定他是因公外出死亡的，这份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证人雷国钦的证言，是一审结束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按证据规则，这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被上诉人一审中说得很清楚，修发爆器没有证据，这个证据是孤证，上诉人不认可。
本院对证据房屋接受单、定位议、荣誉证、张波的病历、悼词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出庭作证的证人雷国钦的证言，欲证实张斌升井前，告诉雷国钦他要到和什托洛盖维修发爆器。而上诉人没有向包括证人雷国钦在内的张斌同班的同事进行调查，结合相关证据，本院与一审法院认为一致：不能排除作为班长及爆破员的张斌带着损坏的发爆器外出维修的可能性。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行政诉讼中，法官是通过审查行政机关提供的事实依据来判定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即在审查方式上，法院对案件事实不直接查清，而是通过事实证据间接的审查。对案件事实间接的审查，即对事实证据进行审查时，需要审查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1）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是否满足法定事实要件；（2）每个事实要件是不是都有相应的证据支持；（3）是不是每个证据均是可定案的证据；（4）所有的证据之间能不能形成不间断的证据链条；（5）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具体。从以上五方面审查，以判定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如果其中有一个答案是否定的，则案件事实不清，法官可以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为由裁判行政机关败诉；如果提供的证据五个方面都满足，则行政机关认定的事实清楚。结合本案，上诉人应当对张斌是否因维修发爆器而外出进行调查，该事实向事故发生当天张斌井下尚未升井的同班同事进行调查更妥，二审出庭作证的证�雷国钦证实，作为班长的张斌升井前，告诉同班的副班长雷国钦要到和什托洛盖维修发爆器。而上诉人却没有向包括证人雷国钦在内的张斌事发时同班的同事进行调查，因此，不能排除作为班长及爆破员的张斌带着损坏的发爆器外出维修的可能性。另外，作为用人单位下级单位的嘎顺公司职工的被上诉人王秀英称事故发生时其与张斌住在单位职工宿舍而非第十师煤矿，上诉人对该事实未进行调查，故不能确定张斌骑摩托车是否回家。综上，上诉人的调查不够全面、具体，上诉人作出有关本案的行政行为所认定的事实没有满足法定事实要件，所依据的证据之间不能形成不间断的证据链等方面的条件，致使案件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师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江
审判员 蓝文瑜
审判员 刘文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郑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