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亦锦。
委托代理人：张立新，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富阳富春宾馆有限公司（原名称富阳富春宾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文威。
委托代理人：方元，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宏。
上诉人孙亦锦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富春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宾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案外人王某与孙亦锦及富春宾馆曾有借款关系，根据王某的陈述，王某与富春宾馆发生借款关系时，由王某与富春宾馆签订借款合同，有时王某钱不够，就向孙亦锦借钱，再转借给富春宾馆，支付方式为由王某、杨某甲、孙亦锦等人通过转账的方式打给富春宾馆账上。王某与富春宾馆的借款已结清。二、2013年11月20日，孙亦锦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富春宾馆4000000元。孙亦锦曾有三次通过银行转账划款给富春宾馆，办理转账业务时双方人员均不认识，双方至今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等相关手续。2015年4月28日，孙亦锦与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电话联系要求复制有关财务资料。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孙亦锦主张其与富春宾馆存在借款关系的关键证据系2013年11月20日的转账凭证及孙亦锦与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的通话记录。首先，借贷关系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民间借贷通常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出具借条等方式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由此成立借贷合同。本案中，孙亦锦仅以银行转帐凭证主张其与富春宾馆之间成立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孙亦锦应当对借贷合意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孙亦锦从银行支付了相应款项，并不能够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其次，孙亦锦曾有三次给富春宾馆支付款项，且在办理转账业务时双方人员均不认识，双方至今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等相关手续，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孙亦锦虽提供了与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的通话记录，该通话记录中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也未明确表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同时，富春宾馆的抗辩及证人王某的证言比较客观反映了当时经过。综上，依照法律规定孙亦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孙亦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孙亦锦负担。
孙亦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驳回孙亦锦的诉讼请求不当。一、孙亦锦已充分举证证明富春宾馆欠其借款的事实。一审庭审中，孙亦锦向法庭提供了转账凭证及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的通话记录，以此主张富春宾馆向孙亦锦借款的事实。当然，转账凭证只能证明一方向另一方支付款项的事实，不能证明收款方确向支付方借款的事实，但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的通话录音中，余宏对孙亦锦关于该笔款项属借款的事实是认可的，且同意将富春宾馆一方财务做账凭证复印件交给孙亦锦。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该通话记录中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也未明确表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是错误的。同时，富春宾馆在一审庭审中的质证意见讲到“因富春宾馆每月需要记账，在记账中该笔是做了借款”。富春宾馆的这一意见已构成自认，也是对当时客观情况的真实反映。而对其后的“后在年底（2013）会计发现账目错误，后账目调整为：‘孙亦锦借款给王某，富春宾馆还款’”的质证意见，是富春宾馆在借款后为否认借款事实而故意对会计账目进行的调整，该调整系富春宾馆的单方行为，调整前后未征得孙亦锦的同意，后来的单方调整行为不能否认先前双方真实借款的事实。况且，该先前已发生的事实也已被富春宾馆的财务人员予以认可，二者之间具有同一性，又加上孙亦锦向一审提供的王某的手机短信，更进一步地证明了孙亦锦所主张的富春宾馆向孙亦锦借款的事实。因此，孙亦锦已就富春宾馆向孙亦锦借款的基本合意提供了相关联的辅证，连同支付凭证已形成了证据链，能证明孙亦锦的主张。二、富春宾馆的抗辩理由根本不成立。富春宾馆在一审庭审中就案涉4000000元的性质认定为系代案外人王某归还的4500000元借款中的4000000元，并提供了其中系杭州新沙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沙岛公司）开出的承兑汇票3000000元及由案外人贴息的证据，另1500000元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给杨某甲的会计记账凭证。该两笔款项在富春宾馆的记账凭证上反映是借款给王某的，但同样没有提供借据或借款合同。而对于该事实，原审法院曾向王某进行过调查，王某否认了其向富春宾馆借款的事实，故富春宾馆的这一主张同样不能成立。同时，王某在调查笔录中还讲到其向孙亦锦借款再由孙亦锦直接汇给富春宾馆的事实同样不存在，王某对此也未予以举证证明，故王某的该说法同样不能成立。何况，在新沙岛公司开出3000000元承兑汇票的同一天即2013年11月14日，孙亦锦借给新沙岛公司2500000元，不可能存在富春宾馆同一天向新沙岛公司借款3000000元以借给王某，而新沙岛公司因无钱出借而向孙亦锦借款2500000元以借给富春宾馆，六天后孙亦锦又代替王某归还给富春宾馆借款4000000元的做法。在庭审过程中，富春宾馆始终未提供其向新沙岛公司借款3000000元并将该款项元出借给王某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也认可了孙亦锦的说法，对富春宾馆主张孙亦锦系代替王某归还其4000000元借款的事实未予认定。据此，富春宾馆的主张未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富春宾馆就该笔4000000元系孙亦锦代王某归还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但原审法院在否定了富春宾馆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同时，又认为“富春宾馆的抗辩及证人王某的证言比较客观反映了当时经过”，既无证据予以支持，也互相矛盾。三、原审判决对证据的认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富春宾馆向法庭提供了一份代理人向证人杨某甲的调查笔录。但原审法院未通知杨某甲出庭作证，也未通知杨某乙出庭作证并在根本没有杨某乙证言的情况下认可了杨某乙的证人证言，系程序违法。同时，原审法院在认定该证据时还表述为“该证据与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具有证明力”显属不妥。除了对富春宾馆向王某借款的事实应予确认外，对其它所谓的事实不存在相互印证的事实。显然，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证据认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孙亦锦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春宾馆答辩称：一、孙亦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孙亦锦和富春宾馆之间的借款关系，也根本不可能举证证明富春宾馆向孙亦锦借款的事实。孙亦锦将4000000元转账给富春宾馆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是款项性质是借款，对此孙亦锦也已经认可。孙亦锦声称其与富春宾馆财务人员的通话记录配合王某的短信可以充分证明富春宾馆欠款的事实，这纯属孙亦锦的臆想。该通话录音反而可以充分证明孙亦锦与富春宾馆之间没有借款关系。1.通话内容含糊其辞，因富春宾馆不欠孙亦锦钱，孙亦锦只能含含糊糊地说“我那个嘛我那个你那个”。通话中比较清楚明确的是问富春宾馆这笔钱在账上是不是做借款，要求将凭证复印一份敲个章给他。余宏对账上做借款的事情回答“嗯”，是因为之前有一笔富春宾馆出借给王某的2000000元款项在做账时错做成向王某借款2000000元，后来进行了调整。但案涉4000000元款项是做借给王某的账，而未错做成向王某借款，也就不存在调整做账的问题，富春宾馆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已就此进行了明确说明，不存在其财务人员认可该4000000元是向孙亦锦借款的情形。2.通话录音发生于2015年4月28日，当时孙亦锦不仅不认识富春宾馆的法定代表人，也不熟悉富春宾馆的财务主管人。因双方不存在直接的借款关系，直到王某被抓以后孙亦锦才跟余宏通过几次电话，以至于会将余宏的名字错写成“俞虹”。3.即使之前的2000000元是做成向王某借款，案涉4000000元也曾经做成向王某借款，也无法证明富春宾馆向孙亦锦借款的事实。从孙亦锦提供的王某的短信记录来看，第一条短信是王某告知孙亦锦有关富春宾馆的关联企业即新沙岛公司的名称、开户银行和账号，因为孙亦锦于2013年11月14日要向该账户转入2500000元。该短信证明一是证明孙亦锦与富春宾馆之间不认识、没有联系，二是孙亦锦是受王某的指示和安排而打款给富春宾馆及其关联企业。第二条短信的内容是王某拖延还款给孙亦锦的时间，其编造的理由是富春宾馆这边钱还没弄好还给她。第三条短信是孙亦锦回复王某的，内容为结到这个星期五是1884000元。该短信证明孙亦锦与王某之间有巨额的资金往来，而与富春宾馆无关，因为孙亦锦打款给富春宾馆及其关联企业总共只有三笔，分别为2000000元、2500000元、4000000元。可见，短信记录无法证明孙亦锦与富春宾馆之间有借款和欠款的事实，反而可以证明案外人王某指示孙亦锦打款给富春宾馆，富春宾馆与王某之间产生直接的借贷关系。二、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富春宾馆提交了对杨某甲的调查笔录，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罗列证据时因笔误而将杨某甲打印成了杨某乙，但已写明是王某的出纳，故不会引起歧义。孙亦锦在一审庭审中对该调查笔录已进行质证，且认可有部分是真实的，并未提出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故原审法院对该证据中与王某的证言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事实上，该证据在富春宾馆所提供的证明其与王某有借贷关系而与孙亦锦没有借贷关系的六组证据中只占到很小一部分，即使不提供，也不会影响到本案的判决。三、关于孙亦锦与富春宾馆及其关联企业之间的三次打款的款项性质所做的事实还原。孙亦锦分别于2013年10月22日转账给富春宾馆2000000元，于2013年11月14日转账给富春宾馆的关联企业即新沙岛公司2500000元，于2013年11月20日转账给富春宾馆4000000元。对第一笔2000000元，富春宾馆在一审中提供记账凭证、客户付款通知、大额支付收款证明共六页，证明其通过网银借款给王某，四天之后由孙亦锦代为归还的事实。原审法院在判决时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孙亦锦虽声称该款项是富春宾馆还王某的借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也未对此主张任何权利，故该款项性质是清楚、无争议的。有争议的是第二、三笔钱，这两笔钱是有关联的。2013年11月份，富春宾馆与王某约定由王某向富春宾馆出借资金2500000元，由富春宾馆将该款项放入银行作为开具承兑汇票的保证金，在银行开出超过保证金一倍的承兑汇票，获得银行的资金以后，富春宾馆就马上将借来的2500000元还给王某；且基于富春宾馆与王某的长期互借互还的协作关系，以及王某的资金帮助，富春宾馆在同一天要反借给王某5000000元资金让其周转几天。王某因是个人不能到银行开立承兑汇票，故会与富春宾馆合作并出借2500000元。2013年11月14日，王某通过手机短信指示孙亦锦将2500000元转入新沙岛公司，该款项的性质是王某向孙亦锦的借款。同一天，富春宾馆开出承兑汇票，获得银行资金后马上将2500000元还给了王某。孙亦锦提供的杨某甲的银行账单中有该日新沙岛公司汇入3000000元的记载，多汇500000元是因王某给予资金帮助，当时答应反借给王某500000元。2013年11月11日，富春宾馆通过网银转账给杨某甲1500000元，这是借给王某的钱。富春宾馆一共给王某7500000元，即孙亦锦提供的杨某甲的对账单有3000000元和1500000元的记载，富春宾馆提供的承兑汇票记载3000000元。借款到期后，王某通过网银归还1000000元，富春宾馆在一审期间陈述归还500000元，另外500000元体现在孙亦锦提供的杨某甲的对账单所载2013年11月15日的398000元，这与富春宾馆于2013年11月14日通过桐庐纸张经营部汇给杨某甲2898000元一样，双方均扣除了102000元的贴现利息。至于剩下的4000000元，王某让孙亦锦于2013年11月20日转账给富春宾馆，该款项性质是王某归还给富春宾馆的欠款。第二、三笔资金往来全部发生在2013年11月份，富春宾馆与王某之间总共来往资金各有7500000元，一个月之内双方的账都清掉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亦锦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富春宾馆原名称为富阳富春宾馆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变更为现名称即杭州富阳富春宾馆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亦锦向富春宾馆转账汇款的案涉400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否属于借款。首先，孙亦锦主张其与富春宾馆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孙亦锦所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尚不足以证明该4000000元款项的性质为借款；虽然孙亦锦还提供了其与富春宾馆财务人员余宏的通话录音，但该通话录音亦不能明确反映孙亦锦与富春宾馆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其次，根据孙亦锦的陈述，富春宾馆为借款而通过王某的介绍认识了孙亦锦，而王某却对该节事实予以了否认，且不认可孙亦锦与富春宾馆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再次，孙亦锦在双方此前并不相识的情况下即向富春宾馆交付大额资金，同时又未要求与富春宾馆签订借款合同或者由富春宾馆出具借条，其行为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基于上述分析，孙亦锦关于富春宾馆向其借款4000000元且未归还的意见，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在孙亦锦对杨某甲所作询问笔录的部分真实性予以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孙亦锦关于原审法院认可并不存在的杨某乙的证言属程序违法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孙亦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孙亦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