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明芬，女，汉族，1970年10月15日出生，深圳市绵商集团有限公司绵商论坛职员，住广东省紫金县紫城镇城南居委会长安大道西3号之3。
委托代理人郭东（特别授权）四川川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超（特别授权），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西三段19号1栋1单元6楼18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镭（一般授权），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恒（一般授权），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道军，男，汉族，1967年12月5日出生，无业，住四川省达县南外镇西环路人桥巷**号*栋*单元**号。现拘押于都江堰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郑本庭（特别授权），四川雒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明芬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同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达公司）、任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2月21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明芬的委托代理人郭东，被上诉人同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镭、陈恒，被上诉人任道军的委托代理人郑本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10月22日，同达公司与案外人阿坝州黑水林业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同达公司负责建设黑水林业局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任道军作为同达公司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同时任道军作为同达公司委托代表人与阿坝州黑水林业局签订《安全生产合同》。
2011年4月2日，同达公司向阿坝州黑水林业局出具《委托书》，载明：“为有利于加强工程管理便于工程款及时兑付，委托任道军办理此项目工程款相关事宜。”
2011年4月3日，苏明芬作为甲方与乙方任道军签订《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垫付款协议》，载明：“因本司工程款无法及时划拨到账，需向外购买材料及支付工人伙食费及机械租赁费用等开支，向甲方提出垫付款。同时约定，所垫付工程款需经双方确认且应急支付款项，乙方愿意每月按照所垫付款项的1%向甲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甲方按照乙方提供的工程进度分批支付，总垫付金额以300万元为上限；乙方将按收到发包方的划拨进度款，分批归还甲方。若一方违约，需要支付守约方总款的15%的违约金，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误工费及其他费用由违约方承担。”
后任道军在《909工地垫付款项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从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8月26日，苏明芬分29次垫付款项共计248.91万元。
另查明，2013年1月17日，成都市蜀都公证处根据同达公司申请就任道军出具《黑水九0九工地债务情况说明》的情况进行公证，在该情况说明中，任道军陈述其与苏明芬之间的借款是其个人名义所借，同达公司不知情，也未用借款，并承诺由其本人偿还。
原判认为，苏明芬与任道军所签垫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同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所涉垫付款协议签订主体为苏明芬与任道军个人，而非同达公司，同达公司也未在协议上签章确认，同时协议中亦无任道军系接受同达公司委托向苏明芬要求垫付款项的内容表述。其次，苏明芬所付29笔款项的收款人均为包括任道军在内的个人，苏明芬也未将款项实际支付给同达公司。再次，就苏明芬所举同达公司出具的委托书来看，该委托书系同达公司发给阿坝州黑水林业局，委托内容仅是委托任道军到林业局办理项目工程款相关事宜，并未给予任道军可代表同达公司对外借款的相应授权。因此，虽然存在任道军就同达公司承建项目曾代表公司签订相关合同的事实，但在同达公司对任道军并无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任道军以其个人名义与苏明芬所签垫付款协议，应认定为系任道军的个人行为，基于垫付款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任道军个人承担，故苏明芬主张同达公司偿还垫付款及利息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任道军对苏明芬实际垫付款项金额248.91万元不持异议，其应承担向苏明芬归还上述垫付款项的义务。同时垫付款协议约定，任道军应按垫付款项每月1%标准向苏明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双方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未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因此对苏明芬主张任道军按月息1%支付资金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苏明芬诉请主张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73365元，及支付律师费、误工费等20万元是否成立的问题。苏明芬与任道军所签垫付款协议中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为“任道军将按收到发包方的划拨进度款，分批归还苏明芬。若一方违约，需要支付守约方总款的15%的违约金，由此产生的律师费、误工费及其他费用由违约方承担。”从上述违约责任承担条款来看，双方对具体还款时间、还款期数、每期还款金额等内容约定均不明确，且从本案已查明事实来看，苏明芬也未举证证明任道军存在协议约定的违约行为，故苏明芬要求被告承担支付违约金373365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同时苏明芬就其主张支付律师费、误工费等20万元的请求，如上所述，基于苏明芬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且苏明芬就其该项诉请主张也未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对其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二、三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任道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明芬垫付款项248.9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8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二、驳回苏明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96.23元，由任道军负担。
宣判后，苏明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同达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首先，2011年4月3日苏明芬和任道军签订《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垫付款协议》，直接表明借款用于同达公司承建的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其次，有关证据证明所有借款实际用于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第三，表见代理关系成立，同达公司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二、适用法律欠当，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时，应并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判令同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为此，上诉请求：1．改判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清偿垫付工程款248.9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8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2．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支付违约金373365元；3．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支付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误工费等其他费用20万元；4．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同达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苏明芬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我公司不应对任道军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1．苏明芬与任道军签订的《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垫付款协议》不能作为苏明芬主张同达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依据。基于合同相对性，借款行为是苏明芬与任道军之间的个人行为，应由任道军自行承担。2．苏明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借款用于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3．任道军的借款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的规定，表见代理不成立。4．对于苏明芬的其他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任道军答辩认为，一、任道军作为项目负责人，为了公司承包的工程施工需要，经公司安排才去找苏明芬借款，所借款项也直接用在工程的人工、机具、材料等开支上，项目部管理人员杨先格于2012年1月、9月两次将情况上报了公司。同达公司是知情的，所以任道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苏明芬只能向同达公司主张归还借款。工程停工之后，已建工程部分是项目部在我任职期间举债完成的，最后由同达公司占有了全部收入，让我个人承担债务，完全不公平。二、违约金与利息不应重复计算。
经审理查明，二审中除同达公司对原判查明“苏明芬分29次垫付款项共计248.91万元”的事实持有异议外，认为没有参与，不清楚是否真实。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苏明芬提交下列四组证据：第一组：1．一审法院民事调查笔录（2013年4月9日）。2．一审法院民事调查笔录（2013年3月14日）。3．一审法院民事审判笔录（2013年3月6日）。拟证明任道军是909项目负责人。任道军是依据与同达公司的内部协议在909工地履行项目负责人职责，同达公司是借款方，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第二组：任道军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关于黑水909项目同达公司授意我逃避债务的真相》（2013年3月13日）。拟证明任道军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权对外借款用于工地。任道军的借款行为是取得同达公司同意的。第三组：1．钢材供货合同（2011年3月21日）。2．木材购销合同（2011年3月25日）。3．合同书（2011年4月15日）。4．2012年9月15日对账清单，加盖了同达公司项目部章（含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打印日期2013年6月30日）。5．909工地垫付款项确认书、银行转账证明、收条、领条等。拟证明苏明芬出借的款项事实上已经支付于909工地项目，同达公司已经占有并享有了相应利益。同达公司对出借款项是知情的，有合同章印证。杨先格也注明相关的款项已经上报同达公司。第四组：2010年10月18日《授权委托书》（传真件）。拟证明任道军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有借款的权力。任道军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同达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复印于本案一审卷内，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三份笔录均不能证明任道军向苏明芬借款，构成表见代理。借款协议是任道军以个人名义与苏明芬签订的。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被代理人以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调查笔录的内容确认借款协议、垫付协议是苏明芬与任道军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不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该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二组证据是任道军的个人陈述，内容不真实。与其在公证书中表述的内容冲突。同时，从调查笔录中可以看出任道军提交给法院时是与苏明芬、陈开保共同去法院提交的。第三组证据不能证明该部分款项用于909工地。1、2、3份不是新证据，一审中苏明芬已经举示过。合同上签字的部分掩盖了公章的部分颜料，是先盖章后签字的。钢材、木材的收款人为同一人，明显不真实。钢材、木材、沙石供货款在确认书中没有显示，也与本案无关。第4份对账清单有伪造嫌疑。杨先格的字迹每一页几乎一致，并说是苏明芬支付的，他作为第三人，怎么知道钱的来源呢？同时，粗略计算金额也严重超过了苏明芬所诉的金额。项目章不全，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第5份确认书是一审证据，是任道军个人的签字。附件只是说某人打给某人多少钱，不能证明款项是支付确认书中的相应内容。从苏明芬提交的证据中有同达公司的开户许可证，说明如果是公司借款应当向公司的开户行转款。第四组没有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委托书的内容上明确授权任道军签订与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项目洽谈签订合同和现场施工管理，并没有授权对外借款。本院认为，第一、二组证据复印于本案一审法院卷内，双方当事人对其客观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中，第1、2、3份证据不属新证据。对第4、5份证据，因同达公司否认真实性，与本案焦点问题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没有提交原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采信。
苏明芬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向苏明芬归还工程垫付款248.91万元；2．判令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向苏明芬支付违约金373365元（从2012年8月26日起算，违约金标准为总金额的15%）；3．判令同达公司、任道军共同向苏明芬支付资金利息99564元（根据垫付协议，从2012年8月26日暂计至2012年2月26日，利息应按协议约定计算至归还之日）；4．由同达公司、任道军支付律师费、误工费等20万元；5．由同达公司、任道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已查明的事实，2010年10月22日，同达公司与阿坝州黑水林业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2011年4月2日，同达公司向阿坝州黑水林业局出具《委托书》，载明“为有利于加强工程管理便于工程款及时兑付，委托任道军办理此项目工程款相关事宜”。该证据不能证明任道军享有收取工程价款和代表同达公司对外借款的权利。2011年4月3日，苏明芬与任道军签订《黑水909林场综合业务用房工程垫付款协议》，虽然协议载明“因本司工程款无法及时划拨到账，需向外购买材料及支付工人伙食费及机械租赁费用等开支”，但该协议只有苏明芬与任道军个人签名，没有同达公司的签章确认。同时苏明芬所支付的29笔款项的收款人均为任道军等个人，而自身提交的同达公司开户许可证，可以证明在出借款项时是知晓同达公司账户，而没有向同达公司支付款项。苏明芬所提交的钢材供货合同、木材购销合同、对账清单、银行转账证明、收条、领条等未能与任道军签字的《909工地垫付款项确认书》上的29笔付款相对应，不能充分证明垫付的款项实际用于同达公司承建的工程。任道军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陈述任道军在四川省广汉市连山镇有工程施工。因此，原判以任道军以其个人名义与苏明芬所签垫付款协议，应为任道军的个人行为，基于垫付款协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亦应由任道军个人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13年1月17日，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就任道军陈述其与苏明芬之间的借款是其个人名义所借，同达公司不知情，也未用借款，并承诺由其本人偿还的内容，出具《黑水九0九工地债务情况说明》的情况进行了公证。之后，任道军又向一审法院提交《关于黑水909项目同达公司授意我逃避债务的真相》（2013年3月13日），称公证书内容不真实，是受到引诱所写，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的规定，任道军在公证处的陈述更具证明力。苏明芬和任道军称借款行为为职务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而本案中，任道军没有以同达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不存在适用该条规定的事实依据，故苏明芬上诉主张同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任道军在《909工地垫付款项确认书》上签字确认从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8月26日，苏明芬分29次垫付款项共计248.91万元，即对苏明芬实际出借款项不持异议，理应承担向苏明芬归还上述垫付款项的义务。由于任道军至今未偿还借款，原判依据垫付款协议约定，判令任道军按垫付款项每月1%标准向苏明芬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正确。在原判已经支持利息的情况下，苏明芬上诉主张支付违约金373365元，因没有提交相应损失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苏明芬上诉主张支付律师费、误工费等20万元，也没有提交产生该费用的证据，故本院对苏明芬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任道军应当承担偿还苏明芬垫付款项248.91万元的责任，苏明芬上诉请求同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99．72元，由苏明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玫
代理审判员 刘维秋
代理审判员 刘 云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