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市大满贯体育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嘉路23-29之1号2楼。
法定代表人：吴小芬，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东，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千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名：广州市千晖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会江村白土庙前大洛尾厂房B首层102。
法定代表人：曾雪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邦慧，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婷，广东公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大满贯体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满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千晖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晖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11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满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五项，改判千晖公司支付大满贯公司羽毛球塑料架子模具费110759元；2.由千晖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判决内容与当事人诉讼请求不符。本案大满贯公司在一审中作为被告方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千晖公司返还设备款166000元，但原审判决第三项却判令千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大满贯公司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这与大满贯公司的反诉请求不相符合，属于所诉非所判，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显然违反了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大满贯公司要求千晖公司退还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购置费166000元缺乏依据”，显然是无视事实，是错误的。1.双方于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产品代加工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约定：乙方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他设备均由乙方自己购置，如需甲方代制作、代购，乙方需按照甲方合理提出的价格等额的支付。根据该约定，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系加工羽毛球所需设备，该费用由加工方即千晖公司承担，千晖公司应根据大满贯公司请求金额付款。因此，大满贯公司在原审中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千晖公司支付价款完全有事实依据。2.千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雪东在与大满贯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芬的配偶吴志刚的微信聊天时称：“16年7月8月份的加工款，尽管按照协议您在16年10月1日前必须付清给我……我答应您之前的要求，我放弃模具所有的权利，模具您拉走，您把欠我的货款及模具尾款还清给我。”这说明，大满贯公司主张的因千晖公司资金紧张，大满贯公司根据其请求垫付模具费用是符合客观常理的。
千晖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所做判决并没有超出请求范围，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大满贯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与其反诉请求不相符合，属于所诉非所判，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请求范围，违反法定程序，应予驳回。”事实上，大满贯公司在一审反诉千晖公司退还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套购置款166000元的请求缺乏依据，被一审法院驳回。根据大满贯公司与千晖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我答应您之前的要求，我放弃模具所有的权利，模具您拉走，您把欠我的货款及模具尾款还清给我”，这是千晖公司表态在大满贯公司付清加工费后要放弃模具权利，返还模具3套，故一审判决的第3项并不是针对大满贯公司的反诉请求所做的判决，大满贯公司的反诉请求已经被驳回。一审法院所做判决并没有超出请求范围，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产品代加工合同》中约定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他设备均由千晖公司购置，加工原材料由大满贯公司提供。然而模具并不是该合同项下所称的设备，该合同项下所称的设备是千晖公司工厂中固有的设备，模具是千晖公司自己制作出来的成品模型，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故根据合同约定，大满贯公司应该向千晖公司支付模具费。另外，大满贯公司称千晖公司因资金紧张要求其垫付模具费并不符合常理，试问有谁愿意垫付十几万元去做几万元的生意，明显不符合逻辑，且大满贯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但从微信聊天记录看也不能说明什么，相反该证据证明了大满贯公司恶意拖欠货款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情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千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满贯公司支付千晖公司货款55241元、模具费8000元，共计63241元；2.大满贯公司支付千晖公司因拖欠上述货款及模具费的利息（以63241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倍标准计收利息，暂计75256.79元）；3.大满贯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
大满贯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千晖公司返还大满贯公司购置设备款166000元；2.千晖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7日，千晖公司（乙方）与大满贯公司（甲方）签订《产品代加工合同》约定：“第一条、总则。一、双方本着友好合作、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特订立本协议。二、甲方以本协议为基准，把协议规定的产品委托给乙方生产，乙方接受此委托，并保证合格产品提供给甲方。第二条、本协议应用范围。一、本协议适用于根据此协议由双方缔结的、以书面形式确认的，所有具体的委托加工订货单。第三条、委托加工订单。一、在每次生产前，甲方需开立具体的委托加工订单，其一般条款由本协议规定，补充条款在订单中说明，经双方确认签字盖章后生效。第四条、项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生产之产品为羽毛球架子系列产品，乙方保证按甲乙双方确定的委托加工订单和甲方提供的图纸要求进行加工。二、甲方负责制定所生产产品的图纸文件、产品生产工艺要求等所需的一切资料，并对乙方技术人员作必要的技术支持。三、甲方委托乙方加工的产品最终以甲方的量具和其它检测设备经甲方技术人员检测的数据为检验标准来确定乙方所加工的产品是否合格。四、保密约定：乙方保证不向任何第三方公开或透露甲方产品与乙方的关联，保护甲方产品的独立性，且不得将产品任何相关资料透露或转予第三方，亦不可授权第三方代为加工。如乙方擅自生产或销售甲方产品等，一经查证，无论数量多少乙方应付甲方人民币100万元违约金，并追究乙方法律责任。六、乙方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它设备均有乙方自己购置，如需甲方代制作、代购，乙方需按照甲方合理提出的价格等金额的支付。乙方加工所需的原材料由甲方提供，乙方加工后的副产物（废料等）由乙方作为乙方成本计入利润进行核算。第七条、劳动报酬。一、甲、乙双方的交易价格，按如下方式进行结算：架子加工费0.125元/个结算，没有其他任何杂费，其他特殊产品的价格，由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并以书面形式签字确认。二、付款方式：每月30号结算上2个月应付金额。若出现延误，甲乙双方共同协商”。千晖公司和大满贯公司均在《产品代加工合同》上加盖公章。2016年7月17日至2016年8月25日，大满贯公司多次委托千晖公司加工羽毛球架子。庭审中，千晖公司及大满贯公司一致确认大满贯公司尚欠千晖公司货款的金额为55241元。2016年1月25日，千晖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吴小姐汇款羽毛球大孔模具款5000元（微信转）、45000元（转账），合计收到50000元（架子模具总款58000元）”。2017年7月22日，千晖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吴小姐二套模具费116000元”。千晖公司在上述两张《收据》上均加盖公章确认。千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雪东在与大满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配偶吴志刚的微信聊天记录时称：“16年7月8月份的加工款，尽管按照协议您在16年10月1日前必须付清给我。……我答应您之前的要求，我放弃模具所有的权利，模具您拉走，您把欠我的货款及模具尾款还清给我”。千晖公司与大满贯公司因货款及模具问题产生争议，故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千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雪东于2016年4月1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以下实用新型专利：1、一种制作羽毛球塑料架子模具（专利号：ＺＬ20162029××××.3）；2、一种制作羽毛球塑料架子模具的行针结构（专利号：ＺＬ20162029××××.2）。上述两个实用新型专利分别于2016年8月17日、2016年8月24日授权公告并生效，专利权期限为10年。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履行《产品代加工合同》而制作使用的模具是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
一审法院认为，大满贯公司拖欠千晖公司加工费的事实，有送货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千晖公司主张大满贯公司支付55241元加工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产品代加工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大满贯公司逾期付款给千晖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对千晖公司要求大满贯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双方并未就逾期支付费用约定利息或违约金，现千晖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大满贯公司应支付拖欠加工费利息，以55241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由两张《收据》可以看出，大满贯公司共向千晖公司支付模具费166000元（50000元＋116000元）。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模具款合计174000元（58000元×3），大满贯公司尚有8000元（174000元－166000元）模具款未支付。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羽毛球架子模具费究竟由何人支付。《产品代加工合同》中约定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它设备均由千晖公司购置，加工原材料由大满贯公司提供。该《产品代加工合同》虽未明确表述模具，但模具是双方履行《产品代加工合同》不可缺少的设备，应属于《产品代加工合同》中所表述的“其它设备”。故根据约定模具应当由千晖公司购置。实际履行过程中，大满贯公司已向千晖公司支付了模具费174000元中的166000元，尚有8000元未支付。大满贯公司应向千晖公司支付尚欠的模具费8000元。模具是由大满贯公司出资制造的，现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在千晖公司处。千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雪东在与大满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配偶吴志刚的微信聊天记录时称：“16年7月8月份的加工款，尽管按照协议您在16年10月1日前必须付清给我。……我答应您之前的要求，我放弃模具所有的权利，模具您拉走，您把欠我的货款及模具尾款还清给我”。该聊天记录反映出千晖公司法定代表人曾雪东已表态在大满贯公司付清所欠加工费后退还模具给大满贯公司。故千晖公司应向大满贯公司返还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大满贯公司反诉要求大满贯公司退还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购置款166000元，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模具费8000元的支付时间双方并无约定，且千晖公司未将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返还大满贯公司，故千晖公司要求大满贯公司支付所欠8000元的模具费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大满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千晖公司货款5524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5241元为本金，从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大满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千晖公司模具费8000元。三、千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大满贯公司羽毛球塑料架子加工模具3套。四、驳回千晖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大满贯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受理费1681.4元，反诉受理费1810元，由千晖公司负担1810元，由大满贯公司负担1681.4元。
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千晖公司补充提交了一份显示为其法定代表人曾雪东与大满贯公司法定代表人配偶吴志刚的微信聊天记录，并当庭提交手机载体，对相关微信记录进行展示，其内容为：吴志刚“我在你这里总共做了三套模具，对吧”“这样，你把三套模具给我，我们把账全部结了”，曾雪东“开模具时已经讲清楚，模具技术是我的，模具是我的专利，模具我拥有唯一的使用权，你的这个要求是违反我们之前的约定的”，“吴总，我们都是生意人，只是我做的小加工，你做的大生意而已。欠我2个月的货款到现在都一年了没有付给我，是你过分还是我过分？”，吴志刚“我说过你把模具给我，我一分钱都不少你。没有听说过我出钱做的东西跟我没分（份）。我模具付了你将近二十万”。千晖公司据此拟证实模具费应由大满贯公司承担，大满贯公司一直认为模具归其所有。大满贯公司质证认为：1.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应作为新证据采信。2.上述记录是曾雪东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且对模具的归属并没有最终确认，也没有最终约定及经过大满贯公司的认可。
另查，一审中，千晖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中还有如下内容：吴志刚“我付给你二十多万的模具费，居然没有权利要回自己的模具？”、曾雪东“第一，每套模具5万8千，第三套模具你还欠我8千元没有支付，没有20多万元。第二，当初的约定是这样，你看下14年我发给你的做模前的协议”，等。
一审庭审中，大满贯公司表示，如不支持其退还模具款的请求，则请求返还涉案三套模具。双方均确认涉案模具由千晖公司根据大满贯公司的要求设计生产。
本院认为，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千晖公司与大满贯公司签订的《产品代加工承揽合同》出自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对于大满贯公司尚欠千晖公司货款55241元的事实，双方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三套模具是否属于《产品代加工合同》第六条中“千晖公司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他设备均由千晖公司自己购置”的范畴？大满贯公司要求千晖公司退还已付模具款是否成立？
关于上述争议，经审查，涉案《产品代加工合同》第六条约定，千晖公司加工所需要的车床、量具、刀具、夹具、检验设备等其他设备均由其购置，如需大满贯公司代制作、代购，千晖公司需按照大满贯公司合理提出的价格等金额的支付，加工所需的原材料由大满贯公司提供。千晖公司认为上述“其他设备”中不包含涉案三套模具，模具是其自行制作的成品模型，双方约定由大满贯公司支付模具费。大满贯公司则认为因千晖公司资金紧张，其代为垫付了模具费，千晖公司应予退还。本院认为，首先，千晖公司作为承揽人，应以自己的设备、技术等完成主要工作。上述条款中列举的由千晖公司自行购置的各项设备，应为其履行合同义务所必备的设备，但其中并未明确包含涉案模具。第二，关于涉案模具的归属及费用承担问题。由千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雪东与大满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吴志刚之间的微信记录来看，曾雪东不断催收涉案货款及模具尾款8000元，吴志刚则从未以合同第六条进行回应，却一直强调模具费由大满贯公司支付，模具应归大满贯公司所有。本院据此分析，一方面，如模具属于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其他设备”范畴，则模具归属明确，且费用应由千晖公司自负或向大满贯公司支付因代制作、代购而产生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模具是应大满贯公司的要求、由千晖公司生产，可见，该模具不属于大满贯公司“代制作、代购”范围。大满贯公司所称因千晖公司资金紧张为其垫付模具费，亦未得到千晖公司的确认。另一方面，由微信记录中吴志刚“我付给你二十多万的模具费，居然没有权利要回自己的模具？”“这样，你把三套模具给我，我们把账全部结了”，曾雪东“第一，每套模具5万8千，第三套模具你还欠我8千元没有支付，没有20多万元。第二，当初的约定是这样，你看下14年我发给你的做模前的协议”“开模具时已经讲清楚，模具技术是我的，模具是我的专利，模具我拥有唯一的使用权，你的这个要求是违反我们之前的约定的”等内容来看，双方应对模具的归属、费用承担另有约定，且能够合理解释双方均未以合同第六条为依据，坚持催收模具尾款及要回模具的行为。吴志刚系大满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配偶，且一直与千晖公司就涉案争议事宜进行沟通，其在微信往来中的意思表示应能代表大满贯公司。第三，由微信记录还可知，在大满贯公司坚持要回模具的情况下，千晖公司已同意放弃模具相关权利、退还模具，应可视为双方就此达成共识，应遵照履行。大满贯公司要求千晖公司退还模具费166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中，大满贯公司明确表示如退还模具费的请求未得到支持，则请求返还涉案模具。一审法院据此作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大满贯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大满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1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大满贯体育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陈珊彬
审判员 张纯金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张 蔚
加依娜尔?户马别克
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