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
法定代表人杨蓉，园长。
委托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小娟，女，汉族，1982年12月1日出生，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以下简称爱迪尔幼儿园）与被上诉人柯小娟劳动争议一案，因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5）温江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柯小娟与爱迪尔幼儿园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10月31日。2012年1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2013年11月1日，双方第三次签订《劳动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第二条约定，工作岗位为保健员、后勤助理。第九条约定，月工资为1?200元＋绩效。第三十二条约定，1、由甲方出资送乙方外出学习或培训，乙方必须为甲方工作至合同期满，否则需承担外出学习或培训的全部费用；2、甲方为乙方提供园内培训，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叁佰元培训费，若乙方辞职提前一月向甲方做出书面申请，甲方退还乙方叁佰元培训费，否则不予退还；3、由于幼儿园工作时间的特殊性，寒暑假期间如遇不开园，对于在园工作一年以上的教职工，甲方为乙方提供暑假期间一个月的工资结构中的基础工资部分的福利，寒假期间除去法定假日外10天工资结构中基础工资部分。4、符合国家生育条例的女职工，在生育产假期间单位为其购买社保。因幼儿园工作的特殊性，如遇哺乳期期间暂无岗位，保留该职工名额，未上岗期间自理购买社保及不享受工资福利待遇。一旦岗位需要人员第一时间通知该职工上班。如乙方生育不符合国家规定，则乙方不享受上述待遇，且甲方随时有权与之解除合同。第三十二条的四款内容全部为手写，但第四款的笔迹与前三款的笔迹不一致，第四款上加盖了爱迪尔幼儿园公章。庭审中，爱迪尔幼儿园陈述第四款系发现柯小娟怀孕后添加，且柯小娟对此已知晓。柯小娟陈述该合同系从爱迪尔幼儿园处复印，签订合同时并无第四款的内容，对该内容也不知晓。
2014年1月，爱迪尔幼儿园开始放寒假。2014年2月，柯小娟在未取得生育证的情况下再生育子女。2014年5月14日、21日，爱迪尔幼儿园工作人员就柯小娟的生育情况、工作安排等问题与柯小娟进行了了解、沟通和协商。2014年5月27日，爱迪尔幼儿园向柯小娟寄送了《关于解除柯小娟劳动合同通知》，载明：“你于2014年2月18日，在未按规定取得国家准生证的情况下，生育了第二胎，由于不符合生育政策的规定，因此你不能享受社保生育险的报销等待遇。在2014年4月、5月期间，单位先后数次以电话、短信、登门拜访等形式，要求你尽快回单位办理相关手续，你均表示将于2014年5月23日前回单位办理辞职手续，但至今未予履行。今日单位以书面形式再次通知你，请你接到本通知后立即回单位办理离职手续；否则爱迪尔幼儿园将于2014年5月30日与你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4年5月30日，柯小娟并未办理离职手续，之后也未继续在爱迪尔幼儿园处上班。
2014年9月，柯小娟向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10月30日，成都市温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成温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10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爱迪尔幼儿园在裁决书生效十五日内退还柯小娟培训费300元，驳回柯小娟的其他申请请求事项。柯小娟不服该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柯小娟承认爱迪尔幼儿园已退还其300元培训费，爱迪尔幼儿园对柯小娟月工资1925元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当事人身份信息、《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关于解除柯小娟劳动合同通知》，《劳动合同》、录音记录、《关于解除柯小娟劳动合同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爱迪尔幼儿园辩称其解除劳动关系的根据，一是柯小娟再生育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是柯小娟没有履行正常的请假手续。首先，虽然爱迪尔幼儿园辩称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第四款已约定，对生育不符合国家规定，爱迪尔幼儿园随时有权解除合同。但从字迹上看，第三十二条第四款与该条前三款均不同，爱迪尔幼儿园也承认系添加而成；从形式上看，爱迪尔幼儿园在添加该款内容之后，加盖了印章，但并无柯小娟相对应的捺印或签字；在庭审中，柯小娟对该款约定也表示不知情，不予认可。爱迪尔幼儿园不能证明该款内容系双方经自愿协商达成，故该款内容对柯小娟不具有约束力。
其次，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该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故除能够证明女职工存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能在女职工孕期、产期、哺乳期解除劳动合同。爱迪尔幼儿园辩称柯小娟存在未按规定请假，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但从爱迪尔幼儿园在庭审中的陈述看，爱迪尔幼儿园早已知晓柯小娟怀孕的情况，对柯小娟生产及休假应当有合理的预期。柯小娟即使未按规定请假，也尚未达到对爱迪尔幼儿园的规章制度严重违反的程度。另外，爱迪尔幼儿园未举证证明其存在禁止违法再生育的规章制度并已向柯小娟公示。
综上，爱迪尔幼儿园解除与柯小娟的劳动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爱迪尔幼儿园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柯小娟支付赔偿金11550元（1925元×3个月×2）。
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一次性支付其2014年2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虽然我国立法对于女职工的“三期”进行了特别保护，但柯小娟未取得生育证的情况下再生育，已经违反了《人口与计划生育法》、《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等法律、法规，让用人单位继续承担支付女职工违法生育情况下产假期间的工资及福利待遇，在进一步加重用人单位社会责任的同时，也会对其他的恪守法律的女职工造成不公平的后果，消解法律的规制作用。故对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支付其产假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柯小娟在其产假期满后，并未为爱迪尔幼儿园实际提供劳动，故其主张产假期满后至申请仲裁时的工资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9月14日）的诉讼请求。庭审查明，双方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柯小娟的此项诉讼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不予支持。
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支付一个月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因爱迪尔幼儿园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非进行无过失性辞退，柯小娟主张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退还培训费300元及退还相关证件的诉讼请求。因柯小娟承认爱迪尔幼儿园已经退还培训费300元，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柯小娟未举证证明爱迪尔幼儿园扣押其证件的事实，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柯小娟主张爱迪尔幼儿园缴纳其2014年6月至9月的保险费用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不予支持。
据此，原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八十七条，《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柯小娟支付赔偿金11550元；二、驳回柯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承担（此费用已由柯小娟预交，在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柯小娟）。
宣判后，原审被告爱迪尔幼儿园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柯小娟隐瞒怀孕且未获得准生证的事实，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解除合同条款是合同签订时已经约定的；柯小娟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属于严重违反单位管理制度；并且违反国家生育政策，爱迪尔幼儿园解除与其劳动合同不属违法解除，也无需支付赔偿金。
被上诉人柯小娟答辩称，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并不知情，是幼儿园事后添加到合同中的；怀孕的事实幼儿园知情。其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反解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爱迪尔幼儿园所提，解除与柯小娟劳动合同是因柯小娟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违背国家生育政策，依据合同约定条款解除，无需支付赔偿金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原审中上诉人爱迪尔幼儿园欲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第三十二条第四款“如违背国家生育政策的，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约定，拟证实解除与柯小娟劳动关系符合合同约定条件。但该约定条款的字迹明显与同条前三点字迹不同，而上诉人爱迪尔幼儿园认可是添加形成的。现柯小娟主张该条款内容不知情，上诉人亦未提供补充证据证明，添加形成的内容是双方合意的体现，故该条款不能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中爱迪尔幼儿园因柯小娟违背国家生育政策，未取得准生证不享有生育保险待遇津贴，不同意其享有产期假期而要求解除与柯小娟的劳动合同关系。其行为本身并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因国家给予女职工三期的特殊保护和生育期间的津贴及补贴前提是，符合国家生育政策的。因此爱迪尔幼儿园解除与柯小娟劳动合同不是违法解除，属于无过失性辞退。其应向柯小娟支付经济补偿金，5775元（1925元×3个月）。对该项上诉理由，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四川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5）温江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二、驳回柯小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5）温江民初字第5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一、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柯小娟支付赔偿金11550元；”
三、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柯小娟支付经济补偿金577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方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爱迪尔幼儿园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华
代理审判员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 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