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1民终10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学文。
委托代理人于致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善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翠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带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继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友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小红。
以上六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牛志雄。
原审第三人王伦万。
委托代理人王发生，系第三人王伦万的父亲。
上诉人邹学文因与被上诉人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继红、蒋小红、蒋友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祁阳县人民法院（2016）湘1121民初696号民事判决，于2016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祁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8日将该案移送至本院后，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邹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于致东，被上诉人周带娣、蒋小红及六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牛志雄，第三人王伦万的委托代理人王发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邹学文在当地长期从事房屋模板出租和装模业务，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继红、蒋小红、蒋友文的近亲属蒋和平系长期从事房屋装模的木匠。2014年，第三人王伦万因自家建房，与邹学文就房屋装模达成口头协议：第三人王伦万将自家整栋房屋的全部装模工程以每平方37元的价格发包给邹学文，由邹学文提供装模用的木板和建房的装模、拆模。邹学文按每平方22元的价格雇请了蒋和平、邹子芳、邹晓生等人负责装模、拆模施工，蒋和平等人的工钱直接与负责建房管事的第三人王伦万的父亲王发生结算。第三人王伦万建房出事的雨棚是邹学文安排其他人装的模板，因需拆模时，邹学文安排蒋和平去拆。2014年7月31日，蒋和平在第三人王伦万家雨棚拆模时不慎从楼顶摔下，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下午死亡。事发后，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和相关村调解，第三人与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继红、蒋小红、蒋友文达成谅解，赔偿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继红、蒋小红、蒋友文60,000元；邹学文先行支付了52,000元，并于2014年8月4日出具保证书“保证在2014年8月4日晚10点前再赔偿120,000元”，但邹学文并没有再给付款项。
另查明，蒋善提是死者蒋和平的父亲，出生于1933年5月8日；邹翠英是死者蒋和平的母亲，出生于1935年6月8日；蒋善提、邹翠英共生育了蒋和平等6个子女。周带娣是蒋和平的妻子，1950年3月15日出生。蒋小红、蒋继红、蒋友文是蒋和平的子女，现均已成年。蒋和平因死亡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用6000元（该款系邹学文支付，包含在邹学文已付款52,000元内）；2、死亡赔偿金为178,455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8372元/年×20年=167,440元，(2)被扶养人生活费共11,015元：蒋善提6609元/年×5年÷6人=5507.5元、邹翠英6609元/年×5年÷6人=5507.5元；3、丧葬费21,946.5元（43,893元/年÷12个月×6个月）；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开支酌情考虑2000元。以上合计208,401.5元。
原审法院认为：第三人王伦万将自家建房的装模工程以每平方37元的价格发包给邹学文，由邹学文提供模板和建房的装模、拆模。邹学文在承揽下该工程后，自己提供模板并雇请蒋和平等人进行装模、拆模施工，邹学文与死者蒋和平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邹学文与第三人王伦万之间为承揽关系。蒋和平在拆模过程中从楼上跌下死亡，邹学文作为接受劳务方，蒋和平作为提供劳务方，第三人王伦万作为发包人，三方应当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蒋和平是多年从事建房装模、拆模的木匠，对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和如何防范应有足够的认知，而在当天拆模时未尽合理注意，致自己摔死，自身具有重大过失，应自负相应的过错责任；邹学文明知自己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仍然承揽装模工程，在雇请蒋和平施工时未尽安全监管和保障义务，对蒋和平的死亡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王伦万未履行严格审查义务，缺乏安全意识，将装模工程发包给没有任何资质的邹学文，具有选任过失，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邹学文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第三人王伦万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死者蒋和平自负40%的责任。邹学文提出蒋和平是直接与房主结算劳务工资，蒋和平与自己不是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雨棚的装模、拆模工程与三楼以下房屋的装模、拆模工程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雨棚装模是点工，接受劳务的是第三人，被告对蒋和平之死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经查，邹学文在祁阳县文富市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的陈述及第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死者家属方的陈述等证据，明确证实：邹学文以37元每平方的价格承揽第三人房屋的装模、拆模工程后，自己提供模板、自行雇请蒋和平等人施工、自行确定蒋和平等人的工钱，均未要求第三人参与过；最后出事时的雨棚的装模也是邹学文安排的其他人装的，并不是蒋和平装的模，蒋和平当天是在接受了邹学文安排后才去第三人家拆雨棚模板的。第三人既未安排、指派蒋和平进行拆模工作，也未与蒋和平就雨棚拆模谈过价，二者没有形成雇佣关系。虽第三人在此前直接给付了蒋和平等人的装模工钱，但这仅仅是劳务报酬支付方式的不同，况且此款还要从应付邹学文装模工程款中品除的，故与死者蒋和平形成劳务关系的是邹学文，非第三人，故对邹学文的此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蒋和平的死亡给其家属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应当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各方当事人在侵权发生时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由邹学文、第三人各赔偿15,000元。鉴于死者家属蒋小红等人在法院释明后不愿追诉第三人，且第三人与死者家属方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已达成调解协议，第三人赔偿给死者家属方6万元，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第三人应负的民事责任在本案中不宜再作判赔。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邹学文赔偿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小红、蒋继红、蒋友文因蒋和平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62,520.45元；二、由邹学文赔偿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小红、蒋继红、蒋友文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款项共计人民币77,520.45元，品除邹学文已付的52,000元，邹学文还应赔偿25,520.45元，其款限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给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小红、蒋继红、蒋友文。一审案件受理费4460元，由蒋善提、邹翠英、周带娣、蒋小红、蒋继红、蒋友文负担3122元，邹学文负担1338元。
宣判后，邹学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邹学文与死者蒋和平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与客观事实不符。蒋和平等人为王万伦家建房装模提供劳务，王万伦是接受劳务方，是劳务费的结算、支付者和受益人，蒋和平与王万伦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蒋和平死亡事故是发生在蒋和平承揽王家建房主体三楼及以下装模事项完工，且在王家与蒋和平结算给付全部劳务费之后的炮台拆模之中。前者承揽劳务法律关系因履行完毕而终止，后者拆模不是前者承包拆模之内的事项，而是一种新的劳务法律关系，二者各自独立存在。二、原审认定本案事故责任错误。蒋和平之死，没有其本人不可掌控的意志之外的因素，纯属其麻痹大意、过于自信所致，蒋和平应负事故主要乃至全部责任，邹学文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对死者家属方的损失认定部分没有依据。一是认定医疗费用6000元没有依据；二是认定支出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没有依据；三是认定邹学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于情于理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
蒋小红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蒋和平与邹学文之间存在明显的个人劳务关系，邹学文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花费医疗费用6000元系双方在调解协商时均认可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开支是客观存在的，因未提供相关票据，故法院酌定为2000元。
王伦万陈述称：王伦万将相关劳务全部发包给了邹学文，王伦万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邹学文与蒋和平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邹学文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医疗费6000元、交通费、住宿费等开支2000元及邹学文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是否有误。
关于焦点一，王伦万将自家建房的装模工程（工作内容包括装模、拆模）全部发包给邹学文，由邹学文组织人员从事装模工作，该事实有邹学文作为工头身份签字的《关于蒋和平善后处理协议》、王发生的陈述以及邹学文在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员进行调查时所作的陈述等证据为证，足以认定。虽然装模人员蒋和平的工钱从发包人王伦万的父亲王发生手中直接领取，但这并不能推翻蒋和平是由邹学文召集，从事的劳务系接受邹学文安排的事实。蒋和平接受邹学文的安排从事拆模工作，其工钱包含在邹学文的总工程款中，二者形成劳务关系。邹学文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从事装模、拆模工作具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在蒋和平为其提供劳务时，没有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未尽到安全监管和保障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邹学文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邹学文的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蒋小红等上诉人虽未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收款凭证证明抢救蒋和平所花费的医疗费数额，但由于蒋和平伤后系被邹学文、王发生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医疗费由邹学文或王发生先行垫付符合常理，故蒋小红等人未持有相关医疗费收款凭证合乎情理。蒋和平伤势较重，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而死亡是客观事实，花费医疗费是必然的。蒋小红等上诉人主张邹学文垫付医疗费6000元，该款包含在邹学文已支付的52,000元内，因蒋小红等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数额并不过高，本院综合案件事实和生活常理进行推断，对该主张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蒋小红等被上诉人虽未向法院提供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但产生相关费用是必然的，故原审法院酌定相关开支数额为2000元并无不当。蒋和平在为邹学文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其家属遭受严重精神损害，原审法院综合考虑邹学文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由邹学文赔偿蒋和平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元，由上诉人邹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晋楠
审 判 员 彭卫民
代理审判员 刘 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张玲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