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7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胜。
委托代理人许永林，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丽英。
委托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胜因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10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姚胜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永林，被上诉人周丽英之委托代理人何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周丽英与案外人姚xx（已去世，于2008年1月26日注销户籍）原系夫妻关系，于1995年9月26日登记结婚，后因夫妻感情不和，双方于2003年6月18日经松江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姚xx前妻于1995年9月18日过世，姚胜系姚xx与前妻所生的儿子。
本案系争房屋原系松江县xxxx乡xx队的集体饲养场用房，现地址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街道xxx村xxx号集体配电房西侧。该房屋坐北朝南，依据北外墙的外凸方柱为分割标志，自东向西依次第1间为平房，第2间为一上一下楼房、楼房向西依次为7间平房。该房屋系姚xx与前妻在1993年7月31日以人民币（下同）1，500元价格向当时的集体所有权人松江县xxxx村x队购买。购买时为八间平房，后姚xx与前妻又翻建平房一间及在第2间上加建楼房一间，即本案双方现在讼争的十间房屋。该十间房屋目前没有权属证书，现该系争房屋所在地已列入动迁范围，经相关部门评估，系争房屋建筑面积为206.51平方米，房屋评估价为168，154元。
2003年4月20日，周丽英与姚xx因感情不和协商离婚事宜，双方就此签订“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协议一份，约定上述约200平方米的十间房屋中，东面五间归姚xx所有，西面五间归周丽英所有，分割协议自领取离婚证之日生效。
2003年5月23日，姚xx出具名为“夫妻财产分割”的书面材料一份，主要内容为：“夫妻双方因感情不和自愿离婚，其自愿将上述总建筑面积200平方米的十间房屋中50%产权分割给周丽英。以后该房分为二户，一户为姚xx100平方米，一户为周丽英100平方米”。同日，周丽英与姚xx在松江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共同财产分割一栏载明“无共同财产，无债务”。2003年6月18日，松江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对周丽英与姚xx的离婚申请予以核准登记。
原审另查明：周丽英与姚xx离婚后，本案系争十间房屋仍由姚xx负责出租。姚xx于2008年1月过世后，由姚胜负责系争房屋的出租事宜并收取租金，并由姚胜支付日常水电费。2008年4月，周丽英曾自行向姚胜主张五间房屋的权利，但未果。2010年5月，周丽英以诉讼方式向姚胜、吴xx主张五间房屋的权利，后撤回起诉。现周丽英以其诉称的事由，再次提起本次诉讼。
原审又查明，2007年12月28日，姚xx病重期间，出具名为“委托书”的书面材料一份，就有关在松江城区买房、本案系争房屋的处理、去世后的后事办理等事宜向姚胜进行交代。其中第二条内容为：“你父亲如有不测，原五里塘新立x队南堍（注：即本案系争房屋）的近200平方米房屋产权全部归儿子姚胜所有，依此据为准，其它任何事情和个人都无权处理”。
原审中，周丽英起诉要求：一、确认座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街道xxxx队原饲养场内西面5间约100平方米房屋属于周丽英；二、判令姚胜搬离上海市松江区xx街道xxxx队原饲养场内西面5间房屋。诉讼中，周丽英提出书面申请，撤回本案第二项诉请。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涉案的位于松江区xx街道xxx村xxx号十间房屋系由姚胜父亲姚xx与母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案外人购买后又增建而成，应属姚胜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由姚胜父母各享有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姚胜母亲过世后，姚胜应继承其母亲遗产享得该房屋四分之一产权份额，姚胜父亲姚xx应享有四分之三产权份额。周丽英与姚xx因感情不和，于2003年4月20日在协商离婚事宜时签订了“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协议”，系双方协商后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姚xx将包括姚胜应享有的四分之一权利份额的全部房屋予以分割，侵害了姚胜的合法权益，故该协议应属部分有效，故姚xx仅对其应享有的四分之三产权份额享有合法处分权。2003年5月23日在周丽英与姚xx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达成的“夫妻财产分割”协议，与前一份协议性质、内容相同，基于前述相同理由，姚xx也只能对其享有四分之三产权份额行使处分权，协议中约定周丽英享有50%的产权份额，应当认定周丽英对姚xx的应得的四分之三产权份额享有50%的权利，即周丽英享有本案系争房屋37.5%的权利份额。现周丽英主张系争房屋50%的产权份额，无合法依据，法院予以调整。
姚xx于2007年12月28日病重期间出具给姚胜的“委托书”第二条，明确承诺其去世后本案系争房屋产权全部归属姚胜，姚胜认为姚xx此举系撤销了前二份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前已阐述，本案前述二份财产分割协议中姚xx对其应得的四分之三产权份额享有处分权，根据“分割协议自领取离婚证之日生效”之约定，周丽英与姚xx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应于2003年6月18日婚姻登记处核准离婚之日起生效，故姚xx此后出具给姚胜的“委托书”中就本案系争房屋重新处分给姚胜的民事行为，应属无效。
综上，原审法院于二○一五年一月三十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确认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街道xxx村xxx号集体配电房西侧206.51平方米房屋中37.5%的产权份额归周丽英享有。一审案件受理费3，663元，减半收取1，831.50元，由周丽英负担687元，由姚胜负担1，144.50元。
原审判决后，姚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其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及“夫妻财产分割”两份材料的真实性应不予确认，原审将该两份材料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系争房屋系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尚未取得权属证明，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对尚未取得所有权的房屋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原审判决确认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有违法律规定。系争房屋系上诉人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而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父亲姚xx的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所谓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上诉人父亲姚xx与被上诉人间的约定，本质上属赠与。被上诉人与姚xx离婚后，系争房屋仍由姚xx出租，2006年起，系争房屋由上诉人管理、出租，并没有向被上诉人转移，而姚xx在病重期间出具“委托书”，明确系争房屋全部归上诉人所有，据此完全可以推定姚xx生前已撤销了对被上诉人的赠与。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周丽英辩称，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协议与上诉人提交的婚姻登记机关的备案材料，在时间上相互印证，其真实性应予确认。系争房屋虽没有权证，但房屋本身价值已经过评估，原审判决确认的是房屋本身的价值，而非对土地性质予以确认。姚xx在与被上诉人离婚时对系争房屋的处分，是对夫妻财产的分割，而非赠与。姚xx生前已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不存在之后再撤销赠与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的位于松江区xx街道xxx村xxx号十间房屋系由上诉人父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案外人购买后又增建而成，应属上诉人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在上诉人母亲过世后，系争房屋应由上诉人与其父亲姚xx共有，对此，原审已作认定，本院予以认同。鉴于系争房屋并非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父亲姚xx的夫妻共同财产，故上诉人父亲姚xx在与被上诉人离婚时所签订的“夫妻婚后共同财产分割”协议及出具的“夫妻财产分割”中对系争房屋权利的处分，其性质应属上诉人父亲对被上诉人的赠与，且上诉人父亲亦仅能就系争房屋中属其所有的份额作出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系争房屋并未取得权属证书，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父亲离婚后，系争房屋之权益亦从未转移给被上诉人，之后，上诉人父亲于病重期间又出具“委托书”，明确系争房屋归上诉人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可以认定上诉人父亲在生前已撤销了其对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的赠与，故被上诉人在其与上诉人父亲离婚十多年后，且上诉人父亲亦已过世多年之后，主张按上述夫妻财产分割协议对系争房屋进行分割并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中部分房屋属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系争房屋中37.5%的产权份额归被上诉人享有，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102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丽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3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83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3元，均由被上诉人周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薇佳
审 判 员 唐建芳
代理审判员 盛伟玲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
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
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