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系被害人王某的母亲。
被告人王力,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于吉林省榆树市，汉族,初中文化，住吉林省榆树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树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远德，吉林鸿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6〕1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力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艳丽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被告人王力及其辩护人左远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力怀疑妻子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二人产生矛盾。2016年5月27日10时许，被害人王某在其母亲董某某家打吊瓶，王力再次与王某发生口角，随即持锤子持续击打王某头部，王某被袭击后跑出房间。王力随即持菜刀追赶，并在董某某家院内车棚北墙处将王某拽倒，再次砍其头面部数刀，致王某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系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外溢而死亡。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王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请求依法判处被告人王力赔偿被害人王某的丧葬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5799元，死亡赔偿金226523.4元，被扶养人董某某的生活费13174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材料等证据。
被告人王力对刑事部分辩解称只是想吓唬王某，没想杀死她，是失手用锤子打死了她，王某有过错。王力对附带民事部分无答辩意见。
辩护人左远德的辩护意见是：被害人王某在案发起因上存在过错，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王力有坦白情节，无前科劣迹，建议对王力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力怀疑其妻子被害人王某（殁年38岁）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二人产生矛盾。2016年5月27日10时许，在吉林省榆树市环城乡王某的母亲董某某家，王力与王某再次发生口角，王力持锤子击打王某头部数锤，后又持菜刀砍王某头面部数刀，致王某因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灭外溢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破案材料等记载：2016年5月27日10时许，榆树市环城乡居民崔某某报警称屯邻董某某的女婿王力在董某某家因家庭矛盾将妻子王某杀死。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将已割喉自杀的王力送医院抢救治疗。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记载：中心现场位于榆树市环城乡杨某（董某某）家正房屋内及院内。在院内王某靠着车棚北墙坐着，身下有一处血泊，王力仰躺在王某左侧，身子右侧有一处血泊，王某经120急救人员当场抢救无效死亡，王力被救护车送医院抢救。杨某家厨房东南角灶台上有一个菜板，菜板上有一把镰刀，菜板边灶台上有滴落血迹，厨房西南角灶台东北二十厘米处的地面上有一把锤子，锤头和锤把上均有血迹，锤子西北侧地面上有一个装有衣物的蓝色塑料袋，塑料袋周围有滴落血迹，厨房往西第一间卧室南侧是炕，北侧是衣柜，炕上铺着的褥子上有大量血迹，炕的东墙上有喷溅血迹，炕东墙台上南侧有一把带血的菜刀，炕南侧的窗玻璃上有喷溅血迹，炕下地面有大量血迹，北侧衣柜上有喷溅血迹。厨房西侧第二间卧室炕与屋门之间地面上有擦蹭血迹。厨房东侧杂物间门内地面上有滴落血迹。提取相关痕迹及物证。
三、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记载：被告人王力指认榆树市环城乡董某某家系其作案地点。
四、庭审中出示物证锤子、菜刀、镰刀，被告人王力称用锤子打王某头部一下，没有使用菜刀砍王某，该镰刀不是其用来自杀的镰刀。
五、辨认笔录记载：王某某确认死者系其母亲王某。
六、鉴定意见：（一）法医学鉴定书及照片记载：被害人王某头面部挫裂创口，根据损伤形态和特征可以认定致伤物为钝器（斧锤类）；头面部见多处砍创口，根据损伤形态和特征可以认定致伤物为锐器（菜刀类）。王某系颅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硬脑膜破裂，脑组织挫灭外溢而死亡。系他杀。（二）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1、送检的王某身下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一间卧室东侧墙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一间卧室南侧玻璃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菜刀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王某血样的DNA分型一致，经计算，似然比为3.217×1028。2、送检的王力身下右侧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厨房塑料袋旁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厨房灶台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一间卧室地面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一间卧室炕上褥子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一间卧室立柜上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第二间卧室地面可疑斑迹的DNA分型、杂物间地面可疑斑迹的DNA分型、锤子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镰刀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王力上衣布块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王力裤子布块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均与王力血样的DNA分型一致，经计算，似然比为5.344×1023。3、王某血样的DNA分型与董某某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亲子遗传关系，经计算，其亲权概率为99.99%。
七、书证：（一）榆树市中医院出诊急救现场抢救记录记载：2016年5月27日11时30分急救人员到达现场，王某无意识、无自主呼吸、头顶部颅骨塌陷、创口不规则，确认已死亡。（二）榆树市民政局证明、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王力及被害人王某的自然情况，二人系夫妻关系。
八、证人证言：（一）董某某证言：我女婿王力经常在外地打工，他在家时总打我女儿王某，王某要和他离婚。2016年5月20日左右，王力在家把王某脖子掐伤了，王力把王某送到我家打针治伤，5月25日左右王力也来我家住了。5月27日早上王力说要到外地干活去，从我家走了，我让我家邻居孙某某到我家帮忙照看王某打针后我就去地里干活了，9时许我给王某打电话，王某说王力回来了，10时许我又给王某打电话，就没人接了，我就往回走，在路上听说王某被王力杀死了。（二）孙某某证言：我们屯董某某的女儿王某和女婿王力2016年5月20日左右他俩在家打仗了，王某脖子被掐青了，王某就回到董某某家住，5月25日王力也到董某某家住了，还带一个木匠工具包，说要到外地干活去。5月27日早上董某某让我去她家帮忙照看王某打针，10时许，王力回来了，王某说：“等明个我给你妈也气死了”，王力说：“我先把你砍死了，然后我把你妈也砍死了”，之后王力出去了，他再进来时我在看电视，只听“砰”的一声，我回头看见王力用锤子打王某头部，王某头上出血了，我上前拉着，王力一边说让我躲开，一边拿锤子打王某头，打了五六下，他还说“我打死你”，王某倒在炕上，我跑出去和我丈夫杨某甲说“王某家杀人了”，杨某甲就出去了，我又到后院找屯邻。王力用的锤子是他木匠工具包里带的。后来我听说王力还用菜刀砍王某了。（三）杨甲证言：2016年5月27日10时许，我看见孙某某光着脚从邻居董某某家跑出来，我过去看见董某某家外屋地上有血点子，我从窗户往屋内看，看见王某在炕上躺着，王力在炕边一手摁着王某一手拿菜刀砍王某，炕上、屋地全是血，我就跑了。后来王力在董某某家院里用刀割脖子自杀了。（四）杨某甲证言：2016年5月27日早上，屯邻董某某到我家让我媳妇孙某某到她家帮忙照看她女儿王某打针，10时许，孙某某跑回家在院里喊“杀人了”，我就急忙到董某某家，我进屋看见王力拿把白钢菜刀在屋地上站着，王某躺在炕上头部、脖子上都是血，屋里炕上、地上也全都有血，我就跑出去找人报案，我遇见屯邻崔某某，让他报警，我回到董某某家院外时看见王某从炕上起来往出跑，王力在后面拿刀撵，在屋门外王力把王某拽倒了，用菜刀砍了王某几刀，王某就没站起来，之后王力又围着房子来回走了几圈，又回到门前时就倒那了，他用刀割脖子自杀了。（五）崔某某证言：2015年5月27日10时许，我们屯的杨某甲说“杨某（董某某丈夫）家杀人了，他姑爷（即王力）把他姑娘（即王某）杀死了，这事我亲眼看见的”，我就用我的手机打了110、120。（六）王某某证言：我父亲王力因为我母亲王某出轨的事劝过我母亲，但是我母亲不听，他们因为这事要离婚。我母亲跟我说的她出轨的事。2016年的二三月份，我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和贾某某关系处得挺好，想跟他继续交往下去。我母亲还说他们经常见面。我没见过那个男的。我母亲还跟我说在他们交往过程中那个男的送了她一部手机和一条金项链，我母亲给我发过那个男的照片。（七）贾某某证言：我和王某在2015年秋因为联系收割地的事认识的。我们认识后就是打电话联系她给找地，我们收割机干活。2015年秋，收割机干完活后我和王某偶尔联系，电话里研究2016年收割机干活的事。除了联系收割机干活的事之外，我跟王某没有其他关系。我没给王某买过金项链，但她向我借过2800元买手机，她已经还给我2000元，还差800元。我在跟王某交往过程中绝对没有发生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八）王乙证言：我是王力的哥哥，我户口上叫王乙，曾用名王丙，屯中都管我叫王丙。我向公安机关递交过一份我们村部分村民签名的给王力担保的联保书。我跟村民们口述的联保书上的内容，我没向他们说联保书上王力的妻子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的内容，他们也没仔细看，就签字了。我没有证据证实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我是听王力说的。我侄女王某某能知道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的事，屯中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是听屯中风言风语后的猜测，谁也没抓到过现行。（九）张某丙证言：我认识王力和王某，王力在外打工时王某不咋在家，也不干农活，大伙在屯中闲唠嗑时说王某在外边有人，但我没看见过，就是听大伙说的。我在联保书上签过字，联保书上的内容是王力的哥哥王丙（即王乙）给我们读的。（十）陈某某证言：我和王力、王某是前后院邻居，王力外出打工时，王某基本都在家待着，只是星期日不在家，说是信基督教到榆树聚会，具体聚没聚会就不清楚了。我在担保王力的联保书上签过字，联保书上的内容是王力的哥哥王丙（即王乙）给我们念的。我都是听大伙说的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没亲眼见过。（十一）何某某证言：王某的母亲董某某是后嫁到我们屯杨某家的，2015年5月末，我在杨某家给王某打过针，王某咽部充血，说话时嗓子有点哑。王某没和我说过咽部为什么充血。我给王某打针时没注意她的脖子处是否有外伤。
九、被告人王力供述：我妻子王某有外遇，这事我女儿王某某知道，王某提出要跟我离婚，房子和地写在王某某名下，外债让我一人承担，我要不答应的话就让我找不到她。王某管别人叫老公，还让王某某给那人打过电话。我不知道王某和谁有外遇。2016年5月23日左右，因为生活琐事，我把王某脖子掐伤了，之后我把她送到我岳母董某某家，25日左右我也去董某某家住了。2016年5月27日，在我岳母家我用锤子打王某头部一下把她杀死了，我打她的时候屋里有个邻居在看电视。我杀死王某后也害怕了，就用镰刀割脖子自杀了。我没用过菜刀砍王某。杀王某是我一个人做的，没有其他人参与。
上述证据，被告人王力对物证菜刀、证人孙某某、杨甲、杨某甲证言有异议，称只用锤子打被害人王某头部一下，没使用菜刀对王某行凶。经审查，孙某某证实王力持锤子击打王某头部数下，杨甲、杨某甲证实王力持菜刀砍王某头部数刀，三名证人的证言有法医学鉴定书记载的王某头部损伤情况佐证，且凶器菜刀上检出王某的血迹，足以认定王力持锤子击打王某头部数下，持菜刀砍击王某头部数刀，王力的异议不成立。王力对贾某某证言有异议，称王某承认与贾某某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经审查，在案证据不能证实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王力所提异议不成立。王力对物证镰刀有异议，称该物证镰刀不是自己用来自杀的那把镰刀。经审查，王力自杀时是否使用的该镰刀不影响对王力的犯罪事实的认定和定罪量刑。王力对其他证据无异议。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刑事部分的定案依据。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系被害人王某的母亲。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户籍材料、村民委员会证明证实，被告人王力无异议，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赔偿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力因怀疑其妻子被害人王某与他人有不正当两性关系而产生矛盾，王力持锤子持续击打王某头部，又持菜刀砍王某头面部数刀，致王某死亡的事实，虽王力仅供认持锤子打王某头部一锤，拒不供认持菜刀砍王某头部数刀，但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力持锤子击打王某头部数锤，又持菜刀砍击王某头面部数刀，致王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应严惩，考虑到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的夫妻间犯罪，对王力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
关于被告人王力提出的只是想吓唬王某，没想杀死她，是失手用锤子打死了王某的辩解，经查，根据在案证据足以认定王力持锤子击打王某头部数锤，持菜刀砍击王某头面部数刀，结合法医学鉴定书记载的王某的损伤情况，足以认定王力杀人故意明显，王力的辩解不成立。
关于被告人王力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王某在案发起因上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证据评析部分已评判，根据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某在案发起因上存在过错。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本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王力有坦白情节，无前科劣迹，建议对王力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王力在对王某行凶一节的供述上避重就轻，仅供认持锤子打了王某头部一锤，拒不供认持菜刀砍击王某，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王力不属坦白。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予以考虑。
被告人王力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依照2016年度吉林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被害人王某的丧葬费为25779元，董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高于法定应予保护数额，故应以法定数额为标准予以保护。董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王某的死亡赔偿金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王力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79元。
根据被告人王力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适用对象】、第五十一条【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附加适用】、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赔偿经济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人身损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王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经济损失人民币25779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訾效云
代理审判员 连书琦
代理审判员 曲鹏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天宇
-10-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