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树君，曾用名郭树均，男，1948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永淑，女，1948年7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游小强，重庆维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云海，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上诉人郭树君与被上诉人袁永淑、原审第三人郭云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涪法民初字第05049号民事判决。郭树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袁永淑与郭树君原系夫妻关系，郭云海系袁永淑与郭树君之子。
1995年10月18日，袁永淑与郭树君签订离婚协议约定：“婚后厂里房改购房约70㎡，现由女方和儿女暂住，男方搬到女方住的公房小屋，三年内男方或女方再婚，不论哪方想长久居住就补另一方6000元人民币，三年后不论哪方居住则补8000元，另一方永远不得享受。”双方在此份协议上签字捺印。
1995年10月23日,袁永淑与郭树君重新签订离婚协议，协议中载明：“儿子郭云海（23岁）、女儿郭云霞（20岁）随母亲一起生活。夫妻双方现有厂内宿舍商品房一套已购，二室一厅约70㎡，由儿女和妻袁永淑共同居住，男方迁出，但要女方在两年内付男方陆千元房费，若两年内不拿钱就由我郭树均拿陆仟给她，房屋归我。此项在交付时必须找他人作证或到公证处公证，并有手续作证。”袁永淑与郭树君在此份离婚协议上捺印。1995年10月24日，原涪陵市某某机械厂工会委员会在该份离婚协议上签字盖章同意二人离婚。1995年11月16日，袁永淑与郭树君将此份离婚协议交至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同日，郭树君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袁永淑协议离婚房屋分割款陆千元正，今后单位办房产证给袁永淑。”
因诉争房屋系房改售房，袁永淑与郭树君于1991年入住该套房屋后，于1992年7月1日缴纳了集资建房款10000元，购买了48%的房屋所有权。1998年6月30日，又以郭树君的名义购买了剩余部分52%的房屋所有权，袁永淑支付了房款8349元。袁永淑与郭树君在申请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时，载明申请人为袁永淑和郭树君。1999年4月21日，重庆市涪陵区房地产业管理局颁发了房产证，房产证载明的房屋所有权人为郭树君、袁永淑。
一审法院另查明：袁永淑、郭树君与其子女郭云海、郭云霞一直共同居住生活，未分家析产，儿子郭云海(1972年11月9日出生)于1990年参加工作，女儿郭云霞（1974年9月1日出生）于1992年参加工作。郭云海于1996年12月25日离家外出打工，郭云霞于2000年结婚离开。在共同居住生活期间，郭云海和郭云霞缴纳生活费，一家人共同开支生活。郭云霞在诉讼中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如该套房屋系家庭共同财产，其亦放弃分割，自愿将其份额赠与给袁永淑所有。
袁永淑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我与郭树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5年11月16日因夫妻感情破裂在原四川省民政厅办理离婚登记，约定：夫妻双方现有厂内宿舍由儿女和我共同居住，男方迁出，但要女方在两年内付男方6000元房费。同日，我向郭树君支付房费6000元，郭树君给我出具收条：今收到袁永淑协议离婚房屋分割款6000元，今后单位办房产证给袁永淑。1999年4月21日，郭树君单位为该房申办产权证，涪陵区房管局将该房登记在我和郭树君的名下。2000年9月12日，涪陵区国土局将该房的土地使用证登记在我名下。综上所述，我认为该房系夫妻共同财产，我和郭树君在离婚时已经对该房的所有权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房屋管理部门在办理房产证时，没有核实实际情况，将房屋产权登记在我和郭树君名下，但该房实际属于我所有。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位于涪陵区某某路XX号XX幢XX号的房屋归我所有。
郭树君辩称：诉争房屋是我工作几十年获得的工改优惠房，原始档案房屋产权只有我的名字。袁永淑与我感情破裂后双方到民政局离婚，离婚协议写明房屋是拿给袁永淑暂住，6000元是我搬出居住后三年内的房租。为了在房屋产权证上加上袁永淑的名字，收条上才写了离婚分割款。当时为儿女着想，不管我和袁永淑哪方居住，死后房屋都归儿女。当时房屋的市价是每平方米600元，房屋面积约为70平方米，则房屋的一半价款是21000元。袁永淑说房屋儿女都有份，三年后不管哪方再婚，如果要住房屋就补另一方8000元，还需要有他人证明，到公证处办理公证书，否则另一方永远不享受房屋。袁永淑至今未支付我这笔款，也没有证人和公证书。因离婚办房产证袁永淑支付了6000元，房屋产权分割了一部分，房产证才加上了袁永淑的名字，我应该还有一部分。我并没有写我的全部产权都给袁永淑，收条上也没有写全部房产归袁永淑，所以写了分割二字。离婚后单位找房管局办理房产手续，单位领导和办公人员都是知情的，产权证办好后就让袁永淑来领的房产证。另外民政局存档的离婚协议是袁永淑伪造的，上面没有我和袁永淑的签字盖章。我与袁永淑的离婚协议是1995年10月18日签订的，袁永淑提交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没有我的签字，也不是我手里的这份离婚协议。请求法院将本案的诉争房屋转移给儿子郭云海和女儿郭云霞所有，并由袁永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郭云海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袁永淑、郭树君与其子女在共同居住生活期间购买了本案诉争房屋。1992年7月1日缴纳房款购买诉争房屋48%的所有权时，虽郭云霞未成年，但郭云海已成年并已参加工作，则该套房屋应为家庭共同财产，该48%应属袁永淑、郭树君与郭云海共同共有，由袁永淑、郭树君与郭云海各自享有16%的房屋所有权。
关于郭树君现是否仍享有诉争房屋所有权的问题。袁永淑与郭树君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离婚协议有效，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郭树君辩称支付6000元款项时需要公证或他人作证的问题，因该约定主要是为证明6000元是否确已支付，现郭树君已实际收到该笔款项，是否需要公证或他人作证，并不影响离婚协议的效力。现袁永淑与郭树君对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约定存在争议，对“夫妻双方现有厂内宿舍商品房一套已购，二室一厅约70㎡，由儿女和妻袁永淑共同居住，男方迁出，但要女方在两年内付男方陆千元房费，若两年内不拿钱就由我郭树均拿陆仟给她，房屋归我”的文字理解存在分歧。郭树君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的处置只是对房屋使用权的处置，袁永淑所支付的6000元系其使用该房的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郭树君提交的离婚协议中载明“三年内男方或女方再婚，不论哪方想长久居住就补另一方6000元人民币，三年后不论哪方居住则补8000元，另一方永远不得享受。”按照文字理解，应为如一方享有房屋所有权，在三年内支付则需补偿另一方6000元，在三年后支付则需补偿另一方8000元。袁永淑与郭树君双方在民政局重新达成的离婚协议中亦约定女方需在两年内付男方房款6000元，若两年内不支付则由男方支付女方6000元，房屋则归男方。郭树君出具的收条亦载明系收到房屋分割款，并表示将房产证办给袁永淑。结合两份离婚协议的内容和郭树君出具的收条，可以认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房屋的约定应是对房屋权属的约定，双方约定的6000元系指房屋分割折价款。郭树君提出6000元系指三年的房屋租金，三年后还应再付8000元才能享有房屋所有权的辩解，与离婚协议的内容相悖，不予支持。加之，因诉争房屋系房改售房，袁永淑与郭树君一家在其离婚时尚未取得全部房屋所有权，仅享有48%的所有权，在此后购买房屋剩余部分52%的产权和办理房产手续需要补缴相应费用时，亦是袁永淑支付了全部费用。如该套房屋郭树君仍享有房屋所有权，则此后的全部费用均由袁永淑支付亦不符合情理。因此，根据袁永淑与郭树君的离婚协议可以认定，若袁永淑支付郭树君房屋分割款6000元，则郭树君不再享有房屋所有权，其应享有的权利由袁永淑享有。
因诉争房屋系袁永淑与郭树君与郭云海共同共有，袁永淑与郭树君签订的离婚协议效力只能及于协议双方，其协议中处分的财产只能是袁永淑与郭树君共同共有部分，故诉争房屋由袁永淑和郭云海共同共有，袁永淑享有32%的房屋所有权，郭云海享有16%的房屋所有权。
1998年6月30日，袁永淑出资购买了剩余部分52%的房屋所有权，因郭云海已于1996年12月25日离家外出打工，亦未出资购买该部分房屋所有权，且当时仍与袁永淑共同居住生活并已成年的郭云霞放弃房屋分割，自愿将其应享有的份额赠与给袁永淑所有，故袁永淑享有剩余52%的房屋所有权。
综上，位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路XX号XX幢XX号房屋应由袁永淑与郭云海共同共有，袁永淑享有房屋84%的所有权，郭云海享有房屋16%的所有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位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路XX号XX幢XX号房屋由袁永淑享有84%的房屋所有权，郭云海享有16%的房屋所有权。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袁永淑负担。
郭树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讼争房屋系我作为单位职工享受的公有住房优惠政策而购，我与袁永淑离婚后，两次缴纳房款的收据载明的交款人都是我的名字，一审法院认定缴纳该房款的人是袁永淑是错误的。袁永淑不是单位职工，不能享受职工的优惠待遇。2、郭云海虽然在第一次缴纳房款时已经参加工作，但是他从未给家里交过生活费，购房时也未出资，郭云霞尚未成年，无经济来源，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属于家庭共同财产是错误的。3、我与袁永淑在1995年10月25日办理离婚手续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是房屋居住权，而不是房屋所有权，袁永淑交到民政局的离婚协议是伪造的，不是我捺的印，袁永淑支付的6000元是我三年的租房费用而不是对房屋产权的分割，一审法院认定是对房屋产权的分割是错误的。我搬出房屋后，因经济困难，多次要求袁永淑支付租房补贴费用，但袁永淑要求将房屋产权办在她名下才会支付我6000元，我只好给其出具收条。但我在办理房产证的时候没有放弃我的权利，仍以我和袁永淑共同的名义申办了房产证，袁永淑也保管至今，双方均无异议。现该房屋要拆迁，袁永淑想独占拆迁款才会起诉。
袁永淑辩称：1、1998年第二次缴纳房款时，是我出的钱，在一审中也是查明了的，只是由于这是单位集资房，收据上只能写郭树君的名字，但郭树君并没有支付房款。2、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女方在两年内支付男方6000元房款，若没有支付，则由男方支付女方6000元，房屋归男方。协议上没有说这6000元是租房费用。郭树君给我出具的收条也是写的房屋分割款，这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离婚时我们对该房屋只有48%的产权，支付的购房款是10000元，所以对48%产权的分割，只支付6000元也是符合情理的。3、房屋产权证登记时不是郭树君去登记的，是单位工作人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我们二人的名义进行登记。离婚协议上的拇印是郭树君自己捺印的，在一审时我们要求对指纹进行鉴定，但郭树君拒绝选定鉴定机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树君在二审中提交了下列证据：1、重庆市涪陵区房地产登记中心档案查询记录，拟证明原属于郭树君父母所有的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办事处某某居委某组1幢的房屋被袁永淑出卖，袁永淑支付给郭树君的6000元就是该房屋的售房款；2、张某甲的证明，拟证明本案讼争房屋属单位集资房，袁永淑无购房资格，购房款是郭树君缴纳的；3、张某乙的证明，拟证明一审开庭后，袁永淑去找其谈该房屋的事，其劝袁永淑与郭树君调解，将房屋一人一半；4、维权信，拟证明袁永淑曾找郭树君商量将房屋一人一半，但后来变卦。
袁永淑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办事处某某居委某组1幢的房屋是在其与郭树君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处置的，属于夫妻共同的决定，该房屋出售所得的款项已经用于生活开支，与本案讼争房屋的权属无关；对证据2、3、4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张某甲、张某乙未出庭作证，也未提供相关的身份证明，无法确定证明内容的真实性，张某甲证明第二次交房款是郭树君去交的，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矛盾，是不真实的，维权信只是郭树君的单方说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1、1994年7月30日，袁永淑将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办事处某某居委某组1幢的房屋以21000元之价转让给何某某。
2、2000年9月12日，重庆市涪陵区国土局颁发涪国用（2000）字第XXXXX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本案讼争房屋对应的土地使用者为袁永淑。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问题。本案讼争房屋为房改售房，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分为两部分，一是袁永淑与郭树君离婚前购买取得的48%，一是二人离婚后购买取得的52%。
一、袁永淑与郭树君于1992年7月1日购买取得的48%的所有权。袁永淑与郭树君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不论登记在哪方名下，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在1995年11月16日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约定，“袁永淑在两年内付郭树君6000元房费，若两年内不支付，就由郭树君支付6000元给袁永淑，房屋归郭树君”，可见，双方离婚时分割的是房屋的所有权而不是居住权，支付6000元一方取得的对价是房屋的所有权，郭树君关于双方离婚时处分的是房屋居住权而非房屋所有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郭树君提出袁永淑支付的6000元系双方离婚前转让坐落于重庆市涪陵区某某办事处某某居委某组1幢的老房子款，但双方离婚时，并未在离婚协议中提出尚有夫妻共同存款需要分割，而郭树君给袁永淑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款项性质为房屋分割款，因此，袁永淑支付的这6000元应当认定为是房屋分割折价款。袁永淑支付郭树君房屋分割款6000元后，郭树君对该房屋享有的部分产权即房屋48%的所有权中属于郭树君享有的产权，已全部转归袁永淑所有。郭树君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郭云海1990年参加工作后至1992年7月1日购买本案讼争房屋48%的产权时虽然一直与袁永淑、郭树君共同生活并向家里缴纳了生活费、承担了部分家庭开支，但郭云海要取得本案讼争房屋的产权，只能基于实际出资而不能基于与父母共同生活。郭云海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每月缴纳的具体数额以及该期间家庭财产的增加情况，不能认定袁永淑、郭树君缴纳的10000元房款中，有三分之一的款项属于郭云海出资或者郭云海应当享有三分之一的权利，一审法院认定郭云海享有讼争房屋16%的产权，没有法律依据，但鉴于房屋产权人袁永淑同意分给郭云海16%的产权份额并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三、袁永淑与郭树君离婚后取得的52%的房屋产权。解除婚姻关系后，一方当事人取得的财产属于个人财产，不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1998年6月30日购买本案讼争房屋52%的产权时，袁永淑以郭树君的名义缴纳了房款共计8349元，郭树君在一审庭审中已认可该笔房款系袁永淑缴纳，且袁永淑、郭树君之女郭云霞亦证实第二次缴纳房款系袁永淑借钱缴纳，结合当时的房改政策以及郭树君原单位要求以本单位职工名义交款的要求，应当认定该8349元房款均系袁永淑个人缴纳。因此，本案讼争房屋另外52%的所有权应属袁永淑个人所有，郭树君对该部分房屋不享有所有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郭树君不享有本案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是正确的，但认定袁永淑对本案讼争房屋只享有84%的所有权、郭云海对本案讼争房屋享有16%的所有权有误，本应改判，但因权利人袁永淑同意一审判决并请求维持，故本院予以维持。郭树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郭树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