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芜中刑初字第002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
法定代理人（监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2，男，194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1，女，1950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章某5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男，1952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三山区，系被害人朱某2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吕某，女，195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三山区，系被害人朱某2之母。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吴俊洋，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高罕，曾用名高昌余，小名六子，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住安徽省繁昌县。2002年10月23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2010年7月3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4日被依法逮捕。
指定辩护人邱铭，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刘虹，安徽纬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市人民检察院以芜市检刑诉字（2010）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罕犯故意杀人罪，于2010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章某2、高某1、朱某1、吕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蓉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章某2、高某1、朱某1、吕某及其代理人吴俊洋，被告人高罕及其辩护人邱铭、刘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7月18日，被告人高罕用手机发短信息给被害人朱某2被朱的丈夫章某5发现后，遭被害人章某5质问，为此，被告人高罕及其前妻操世银与被害人章某5及朱某2发生揪打，后被告人高罕持尖刀刺击被害人章某5、朱某2，致两人死亡。被告人高罕逃离现场后四处藏匿，2010年7月29日晚22时许，在骑车路经繁昌县三元村附近时，被蹲点守候的民警发现、抓捕，其间被告人高罕为逃跑，持刀刺击民警张磊致张磊死亡。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物证、书证；被告人高罕的供述；证人高某2、章某3、章某4、陶某、陈某、李某、魏某、杜某等人的证词；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视听资料予以证明。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罕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提请审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章某2、高某1请求判决被告人高罕赔偿死亡赔偿金2817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0800元（章某171638元、章某264815元、高某168227元），丧葬费13181.5元，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人民币580695.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朱某1、吕某请求判决被告人高罕赔偿死亡赔偿金28171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4680元（章某171638元、朱某1102340元、吕某102340元），丧葬费13181.5元，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人民币604575.5元。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出示了身份证、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失地农民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代理人认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应当依法赔偿。
被告人高罕辩称，只刺了朱某2一刀，没想捅死张磊且不知张磊是警察，朱某2已出嫁、对其父母没有赡养义务。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高罕虽致公安干警张磊死亡，但其持刀捅刺时并无致人于死地的故意，系故意伤害致死行为。
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以来，被告人高罕与被害人朱某2长期保持密切关系，2010年7月18日，高罕用手机发短信息给朱某2后，短信内容被朱某2丈夫章某5发现。当日下午5时许，高罕在家对面的树下乘凉时被被害人章某5、朱某2遇见，章某5为此质问并推搡高罕，继而两人发生揪打被村民劝阻，期间，高罕前妻操世银从家里冲出辱骂章某5，并与朱某2揪打在一起。高罕见状返回家中拿出一把尖刀冲向章某5，并刺中被害人章某5腿部，章某5躲跑中拿起一根粪瓢杆自卫不敌后，高罕对被害人章某5胸腹部连刺数刀，致其倒地；高罕捅刺章某5后遇到朱某2，便持刀将朱某2捅倒在地，又向倒地的朱某2胸腹部连捅两刀后逃跑。经法医鉴定：章某5因被他人持锐器刺破左肺、左髂静脉致大出血而死亡；朱某2因单刃锐器致心脏破裂死亡。
被告人高罕逃离现场后四处藏匿，2010年7月29日，在村民鲍祥虎家中盗得一把单刃尖刀后，于当晚22时许，骑自行车行至繁昌县繁阳镇三元村附近时，被在此蹲点守候的公安干警发现，公安干警张磊等人随即对高罕实施抓捕，在高罕加速骑车逃跑时，张磊首先冲上去抓住高罕不放，被告人高罕为抗拒抓捕，持刀朝张磊的背上捅了一刀后在逃跑中被公安干警抓获。张磊在送往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法医鉴定系因被单刃锐器刺破右肺致血气胸引起呼吸衰竭而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章某5、朱某2共同扶养子女章某1一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2、高某1共有子女三人；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吕某共有子女二人。被害人章某5、朱某2为失地农民。
以上事实，以下证据证明
（一）被告人高罕刺杀章某5、朱某2的证据
1、证人证言
①证人陶某证明，2010年7月18日下午四、五点钟左右，章某5、朱某2遇到高罕后，章责问高“你把我家窗子撬坏了，你不怕丑”，由此发生矛盾，高罕前妻操世银出来指责章某5看不住自已女人没活头并与朱某2撕扯。后高罕拿一把单刃刀跑到章某5面前朝其左大腿刺了一刀，章就跑，高跟后追，章跑的过程中拿一根棍子打高罕，棍子断了后高继续追章，高追上后朝章的肚子上刺了二、三刀，章就瘫了下去，脸煞白。高刺了章后见朱某2到来，拿刀就在朱的胸腹部刺了两刀，朱随即倒地，高又蹲下来朝朱的胸腹部刺了两刀，高罕就往家跑了。
②证人高某3证明章某5与高罕碰面后吵了几句就动了拳头，后高罕拿刀一刀刺到了章某5的腿部，章在跑的过程中又被刺了几刀。高碰到朱某2后挥了一刀致朱倒地，后又朝朱刺了几刀。
③章某3、高某2、陈根友、徐世凤、殷配芳、罗迎凤、伍成翠、高宗虎等现场目击证人均一致证明高罕持刀刺了章某5，后又朝朱某2刺了几刀，其证词能够相互印证。
④证人操世银（高罕前妻）证明看见高罕持刀对倒在地上的朱某2身上捅时予以劝阻；证人高某4（高罕之子）证明高罕将刀放回家后自己对刀进行了擦拭。
2、公{繁}勘（2010）K3402220000002010070024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刑事照片证明了案发现场状况，与证人证言所证一致。
3、繁昌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繁）公（尸）鉴（法）字（2010）03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章某5系单刃锐器刺切左肺、左髂静脉致大出血死亡。繁昌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繁）公（尸）鉴（法）字（2010）03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朱某2系单刃锐器致心脏破裂死亡（身上四处刀伤）。现场提取笔录证明了从现场提取了血迹和从高罕家中提取了凶器尖刀。芜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公（芜）鉴（物证）（2010）第250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7.18”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为章某5、朱某2所留，在高罕家中提取的尖刀上所留血迹为章某5血迹。
4、辨认笔录证明，经死者亲属辨认，死者为章某5、朱某2。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明高罕与朱某2关系密切。提取笔录及高罕与朱某2手机短信内容佐证了两人关系密切的事实。
6、物证尖刀一把经被告人高罕当庭辩认无误。
7、被告人高罕当庭对其自2007年以来即与被害人朱某2保持密切关系，于2010年7月18日持刀刺死章某5不持异议。虽辩解只刺了朱某2一刀但认可对朱某2的死亡负责。
（二）被告人高罕捅刺张磊的证据
1、证人证言
①李某证明，7月29日晚在蹲点守候时，看见有人骑自行车，发现是高罕后张磊大喊一声：高罕别跑、警察，高罕加快逃跑时被张磊抓住后挣脱，我们继续追时，听到张磊喊了几声：对方有刀，我被捅了一刀，后我们将其抓获。证人魏某证明在与张磊、李某一同执行任务时，张磊被高罕捅了一刀。
②证人高某5、操兴阳证明被告人高罕在逃亡中到过他们家中，并在其亲戚家丢下一封写给繁昌县公安局局长的信件。
③证人张某、强某的证词证明了将张磊送救和到达医院时张磊已死亡的事实。
2、（芜刑支）勘（2010）K340200000000201008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刑事照片证明了“7.29”案发现场状况，与证人证言所证一致。
3、芜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公（芜）鉴（物证）字（2010）第273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7.29”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和单刃刀上的血迹均为张磊所留。芜湖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芜）公（物）鉴（尸）字（2010）03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张磊系单刃锐器刺破右肺致血气胸引起呼吸衰竭而死亡。
4、辨认笔录证明经张磊亲属辨认张磊已死亡。
5、物证尖刀一把经被告人高罕辨认无误。
6、被告人高罕对刺死了张磊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明知张磊身份和主观故意内容提出了辩解。
（三）附带民事诉讼证据
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等证实其年龄、身份、相互之间具有亲属关系。
②失地农民证明证实了章某5、朱某2生活状态和应当获得赔偿的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事实。
（四）本案其他相关事实另有以下证据证明
1、繁昌县公安局抓获经过证明了被告人高罕归案情况并证实张磊为此牺牲。户籍证明证实了其出生年月。
2、视听资料光盘21张记录并证实了被告人高罕指认现场、作有罪供述的事实。
3、书证书信一封证明了被告人高罕作案后的主观心理状态。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相互印证。
被告人高罕辩称对朱某2只捅刺一刀，经查，有多名现场目击证人证实其对朱某2实施了多次捅刺行为，且案发时并无第二人持刀，足以排除他人致伤的一切合理怀疑，故其该项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高罕还辩称，刀刺张磊时，不知是被警方抓捕，经查，执勤干警的证词足以证明被告人高罕明知是被公安干警抓捕，且被告人高罕在侦察机关对此亦多次供述，现推翻前供又无合法理由，故该项辩解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罕在与人发生纠纷时，故意持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两人死亡；在被抓捕的过程中，为了抗拒抓捕和逃跑，不计后果，又持刀刺死公安干警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高罕负案在逃，随身携带足以致人死亡的凶器，在明知是被公安干警抓捕时，为了逃跑、不计后果持刀从后背捅刺张磊且深达肺部，其行为应属（间接）故意杀人，故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高罕刺死公安干警张磊的行为系故意伤害致死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高罕虽能基本认罪，但因其社会危害后果极其严重，罪不容赦。被告人高罕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但作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其承担的首要法律责任是刑事罪责，在承担极限刑事责任的前提下，其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应是直接的有限赔偿责任，即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同时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被告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不属直接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其他合理请求本院均予以支持，其代理人提出的与以上原则相符的代理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2、高某1、章某1关于丧葬费13181.5元、扶养费180800元（章某210234／3＊14＋10234／3＊5、高某110234／3＊14＋10234／3＊6、章某110234＊14／3）、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198981.5元的民事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1、吕某、章某1关于丧葬费13181.5元、扶养费163744元（朱某110234／3＊13＋10234／2＊5、吕某10234／3＊13、章某110234／3＊13＋10234／2）、误工费、交通费5000元，共计人民币181925.5元的民事诉讼请求本院均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高罕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高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章某1、章某2、高某1、朱某1、吕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090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郑必宏
审判员 冯晓雯
审判员 吴建平
二〇一〇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强 晨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份子，应当剥夺政法权利终身……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份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动作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确定……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未成年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份。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而遭受物质损失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第二条，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是指被害人因犯罪行为已经遭受的实际损失和必然遭受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