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住所:大理市凤仪镇大凤路芝华村口。
负责人：杨升，系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怡，裕华修理厂销售部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春，男，199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弥渡县人，农民，住弥渡县徳苴乡多依新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荣军（系石春之父），男，住弥渡县徳苴乡多依新村**号,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刘茂兵，男，1989年10月27日生，彝族，云南省巍山县人，住巍山县庙街镇宗旗厂***号附*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亦斌，云南南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裕华修理厂）因与被上诉人石春、原审被告刘茂兵用人单位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0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赔偿主张，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定性错误。本案被侵权人石春受伤系刘茂兵未按照操作规定安全、文明驾驶所致，事故车辆、驾驶员及事故发生地、发生时间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刘茂兵自始至终从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对建立劳动关系进行过商谈，而是由刘茂兵承揽上诉人的维修业务，双方系承揽关系。事发当天，刘茂兵自己开私车到南涧县更换汽车增压器一事，并非作为上诉人职工外出执行工作任务。故该案应为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非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基于本案事故发生地为巍山县境内，故该案应由巍山县人民法院管辖，而非大理市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管辖错误。且《补充起诉状》上的签名并非被上诉人亲笔签名，该起诉状不合法，不能作为庭审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定性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进行赔偿而非《侵权责任法》。三、超出诉讼时效。本案被上诉人石春于2014年12月17日受伤，于2016年10月18日向法院起诉主张赔偿，已超过一年诉讼时效。四、一审认定赔偿费用错误。误工费不合理，石春没有工作，不应该支付误工费，护理费不需要计算二十年，并且80%的护理依赖过高，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太高，均应按10元/天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该由刘茂兵赔偿，精神抚慰金不应该支持。本案实际侵权人是刘茂兵，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垫付的125000系刘茂兵向杨升借取的，并非裕华修理厂垫付，故一审判令由裕华修理厂赔付后，向刘茂兵追偿错误。综上，一审程序违法、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适用证据不当、判决结果与案件责任严重不符。
石春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不应赔偿的意见不予认可。
刘茂兵述称：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2、上诉人关于《补充起诉状》上的签名并非石春所签，系因石春受伤以后，其父作为法定代理人进行的签名，该签名是合法的；3、本案的案由为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认为本案为其他案由，案由具体是什么，由法院判决为准；4、上诉人认为本案为交通事故，本案纠纷是因交通事故而起，交通事故是在执行上诉人的派遣任务发生的，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石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187942.85元、误工费29667.6元（120.6元/天×246天）、护理费704304元（44019元/年×20年×80%）、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0元（100元/天×246天）、营养费7380元（30元/天×246天）、后期医疗费22000元、残疾赔偿金126280元（9020元/年×20年×70%）、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46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138774.45元，扣除被告方已支付的148000元，尚需赔偿990774.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华修理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杨升为厂长，该厂经营范围为汽车二类二级维护、汽车配件销售。原告石春2011年9月至2014年7月就读云南省大理农业学校汽车运用与维修专业。2014年2月至2014年12月间，原告随刘茂兵在裕华修理厂学习汽车修理。2014年12月17日，刘茂兵带原告一同前往南涧县进行车辆施救，返回大理市途中，刘茂兵驾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关南线K71+600米处时，驶离道路西侧有效路面外落入河床内，致原告受伤。经巍山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刘茂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大理州人民医院救治，2015年2月12日出院。经医院诊断，原告右骨骨折，颅脑损伤重型，右胸1、2肋骨骨折并双肺挫伤、双侧胸腔积液、肺部感染，腰椎多发左侧横突骨折等损伤，产生医疗费148998.82元。2015年2月12日至8月20日，原告在弥渡县中医院和大理州第二人民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38944.03元。事发后，被告刘茂兵为原告支付了各项费用28000元，杨升出面为原告支付了125000元。2015年8月10日，经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伤情为重伤二级，达四级伤残，需后续治疗费22000元，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2800元。2015年9月2日，经大理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仲裁，原告与裕华修理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后，原告向本院起诉，后经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4月15日终审判决维持其与裕华修理厂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2016年10月，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刘茂兵就其与裕华修理厂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提起诉讼。2017年7月31日，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认刘茂兵与裕华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基于上述法律文书确认被告刘茂兵与裕华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日，刘茂兵受裕华修理厂指派前往南涧县进行车辆施救的事实。另，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收取的2800元已包含原告支付给云通司法鉴定所的1800元，故原告支出的鉴定费为2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被告刘茂兵与裕华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日，刘茂兵系裕华修理厂指派外出进行车辆施救，故刘茂兵外出施救系执行单位职务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刘茂兵带原告外出进行车辆施救后返途中驾车发生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应当由刘茂兵所在单位即裕华修理厂承担赔偿责任。裕华修理厂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于法不符，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17日，原告治疗至2015年8月20日出院。其间，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与裕华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以期获得工伤赔偿，仲裁机构于2015年9月2日仲裁裁决原告与裕华修理厂不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确认其与裕华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4月，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仍确认原告与裕华修理厂不存在劳动关系。由上可见，原告在事故发生后一年内即不断进行权利主张，原告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数次中断，至当年10月，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二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时，其诉求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故被告裕华修理厂关于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于法不符，不予采纳。裕华修理厂负责人杨升获悉刘茂兵驾车出车祸后，为救治车上人员出面支付了医疗费用125000元，杨升庭审中辩称该款项系其个人垫付，不属于裕华修理厂支付的款项，不应作为裕华修理厂赔偿的款项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刘茂兵作为裕华修理厂的职工，受单位指派外出履行职务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受伤，杨升作为单位负责人出面办理救治费用的垫付，符合社会常理。其次，裕华修理厂属杨升个人投资创办的独资企业，杨升既是独立的自然人亦是裕华修理厂的负责人，其未举证证实裕华修理厂财产与其个人财产互不混同以及其垫付救治费用系其个人行为与裕华修理厂无关，故应确认垫付的款项125000元系裕华修理厂支付。杨升关于事发后为救治原告支付的125000元仅代表其个人支付的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单位指派工作人员外出执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的责任承担，案由应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刘茂兵致人损害的后果应当由裕华修理厂承担侵权责任。原告关于被告刘茂兵应与裕华修理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但刘茂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致事故发生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其是实际侵权人，对损害有重大过错，则裕华修理厂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后，可向刘茂兵追偿。从减少诉累和诉讼效率角度出发，刘茂兵垫付的28000元应当在本案原告应获赔的数额中一并扣减。结合原告的举证情况，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受害人受伤持续误工的，误工期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的规定，其误工期应当以235天计。诉请的交通费，原告未举证，根据原告住院治疗的实际，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综上，确定原告损失如下：医疗费187942.85元、误工费28341元（120.6元/天×235天）、护理费704304元（44019元/年×20年×80%）、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0元（100元/天×246天）、营养费7380元（30元/天×246天）、后续治疗费费22000元、残疾赔偿金126280元（9020元/年×20年×70%）、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134647.85元，扣除二被告已支付的153000元，尚需赔偿981647.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石春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134647.85元，原告已获赔153000元，大理裕华修理厂还应赔偿981647.85元。二、驳回原告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由原告石春承担685元（予以免交），被告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承担6165元。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认为刘茂兵并非裕华修理厂员工，事发当天，刘茂兵前往南涧县进行车辆施救并非受裕华修理厂指派，也并没有要求刘茂兵带石春一同前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中亦明确交警到达时，石春和刘茂春不在车上，无法证明是谁驾驶车辆，行驶路线并非返回路线，而是刘茂兵回巍山的路线。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A1、裕华修理厂配件销售清单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刘茂兵于2014年12月17日驾车送配件（增压器）到南涧县城。A2、石春毕业证书一份，欲证明以石春的所学专业，其完全有驾驶车辆的可能，与此次事故有直接的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A1没有客户签字，形式要件不合法，且与本案无关联。证据A2与本案无关联。本院认为，证据A1形式要件不合法，不予采信。证据A2不能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上诉人异议的事实，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与本案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相悖，故其异议均不成立，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责任是指用人单位工作人员基于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时，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已生效判决认定刘茂兵与裕华汽车修理厂存在劳动关系，并根据事发当天系刘茂兵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石春受伤的损害后果，认定本案为用人单位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定性错误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因本案系用人单位责任纠纷，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由大理市人民法院管辖正确，上诉人关于一审法律适用及管辖错误的主张均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至石春起诉至一审法院，其间石春不断进行权利主张，诉讼时效数次中断，故上诉人关于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一审时，上诉人并未对护理依赖程度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一审依据该鉴定判令石春80%的护理依赖并无不当，但根据石春的年龄、伤残情况、尚需后续治疗的实际护理期限暂定五年为宜，如果五年后石春仍需护理，石春可再行主张权利，一审判令石春20年护理期过长，本院予以纠正，故石春护理费应为176076元（44019元/年×5年×80%）。用人单位工作人员职务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只要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工作原因造成损害，构成侵权的，用人单位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关于误工费不应赔偿，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均应按10元/天标准计算及残疾赔偿金应由刘茂兵赔偿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结合本案石春伤情，一审法院认定30000元精神抚慰金较为恰当，上诉人关于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系杨升个人独资企业，在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杨升个人财产互不混同，故其关于125000元系杨升个人垫付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赔偿数额除护理费外均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本院确定石春的损失如下：医疗费187942.85元、误工费28341元、护理费1760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0元、营养费7380元、后续治疗费费22000元、残疾赔偿金12628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8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606419.85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125000元和刘茂兵已支付的28000元，尚需赔偿453419.85元。
综上，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关于护理期过长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护理期认定过长，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理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01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
二、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石春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453419.85元。
三、驳回石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由石春承担685元（予以免交），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承担61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大理裕华汽车修理厂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明纳
审判员 左丽梅
审判员 杨晓钟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赵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