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18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曾用名吴×1、吴×2），女，1981年2月11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李文龙，男，1976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佳莱，上海彭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媛，女，1980年3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亮，女，1980年8月17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李彦，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武旭然，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0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吴××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为智力残疾三级，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009年1月13日，我与方媛、孙亮签订了北京市西城区砖塔胡同×号西楼×层×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超出了我的辨认范围，且没有得到法定代理人的追认，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为维护残疾人的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确认�方签订的涉案房屋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方媛、孙亮辩称：吴××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已过时效，双方签订合同是2009年1月13日。吴××没有证据证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吴××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时吴××表现没有异常，我们无法确认吴××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合同时吴××母亲一直陪同也并未提出异议。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完全可以进行民事行为，双方签订合同后，涉案房屋为央产房，吴××在登记表上签字，该证据证明吴××当时有工作单位有职级，可以证明吴××签订合同时有民事行为能力。即使吴××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双方签订的合同已经经过吴××母亲及吴××法定代理人进行追认，我们均将房款给吴××，由吴××母亲收取，可以证明吴××母亲通过行为表�认可吴××签订合同的事实，标的合同的价格与当时市场房屋价格相适应，房屋买卖合同上，由吴××母亲填写的内容。2014年5月12日，吴××的法定代理人李文龙起诉要求解除与我们的合同，称未交房款，可以证明吴××的行为已经经过李文龙的追认。综上，不同意吴××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但确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效起算点，应当从人民法院认定民事行为无效之日起计算。根据我国有关司法解释的精神，诉讼时效的客体为请求权，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形成权，该诉权属确认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适用范围。故对方媛、孙亮就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当事人各自提供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及办理涉案房屋过户手续时备案在房屋登记�理机关的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均为吴××与孙亮、方媛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交易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中填写的涉案房屋价格非当事人实际交易价格，涉案房屋成交价格应为190万元。
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吴××在父母离婚时尚未成年，故吴××在未成年人阶段，其父母均为吴××的监护人。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包括痴呆症人）由其配偶、父母、成年子女担任监护人。以上监护人均为法律直接规定的法定监护人。吴××在2009年签订合同时，已成年但尚无配偶，故应由吴××的父母为其监护人。记载吴××为智力残疾人的残疾人证始于2001年12月且一直延续，并均有监护人信息，2014年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吴××为限制行为能力人，故吴××在2009年1月13日与孙亮、方媛设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行为不能独立实施，应在当时的监护人的监护下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吴××以上述法律规定，作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吴××之母杜丽娟填写房屋买卖合同中的出卖人信息、房屋信息、房屋权属信息、价款等合同主要条款内容表明，杜丽娟参与了吴××与孙亮、方媛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杜丽娟收取买受人支付的购房款后转交吴××表明，杜丽娟参与了房屋买卖合同的履行。因此，法院认定，吴××出售涉案房屋的行为非吴××独立实施，是在当时的监护人杜丽娟监护下实施。并且，吴××出售涉案房屋的价格，符合当时的市场价格。综上，吴××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判决：驳回吴××要求确认就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砖塔胡同78号西楼1层13号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吴××不服原审判决上诉于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杜丽娟为监护人事实错误；方媛、孙亮指认李文龙追认属事实错误；原审认定自行成交版的合同作为诉讼标的错误，而真正公示的网签合同杜丽娟没有签字也没有在场办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产系吴××唯一住房，且其为残疾人，假如杜丽娟作为吴××监护人的身份成立，其处分残疾人唯一住房的行为也不应得到保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径直依吴××的诉请予以改判。方媛、孙亮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吴××为杜丽娟、吴能礼之婚生女，1995年3月2日，吴能礼与杜丽娟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吴××由吴能礼自行抚养，西城区西四砖塔胡同×号西楼×号三居室一套由杜丽娟�续居住。北京市西城区残疾人联合会于2001年12月30日填发的残疾人证记载：吴××为智力残疾人，监护人杜丽娟。
涉案房屋原产权人为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商业机关服务局，2001年12月20日经房改售房产权归个人所有，2004年3月12日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吴××。吴××在庭审中出示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主要内容为：出卖人为吴××，买受人为孙亮、方媛。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为北京西城区砖塔胡同×号西楼×号，建筑面积共82.1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证证号为京房权证西私字第×号，无抵押情况，无出租情况，成交价格为190万元，签订时间2009年1月13日。方媛、孙亮出示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的主要内容与上述合同内容一致，合同中出卖人信息、房屋基本情况、房屋权属情况、成交价格等内容为吴××的母亲杜丽娟手写填写�在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存档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载明：网签日期：2009年1月13日，房屋成交价格为50万元，合同签订时间2009年1月19日。上述合同签订后，涉案房屋交付孙亮、方媛。
2009年1月13日，孙亮由其配偶张鹏账户向杜丽娟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杜丽娟书写了内容为：“今收到孙亮购买北京西四砖塔胡同×号西楼×号房款壹佰万元整”的收条。2009年1月22日，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孙亮、方媛，共有情况为按份共有，孙亮的共有份额为70%，方媛的共有份额为30%。2009年2月9日，孙亮由其配偶张鹏账户向吴××账户转账支付33万元，杜丽娟书写了内容为：“今收到房款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的收条。
2012年3月5日，吴××与李文龙登记结婚。2014年5月12日，吴××起诉方媛，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解除2009年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二、判令方媛根据合同所受让的位于西城区砖塔胡同×号西楼×号房屋30%份额返还给吴××。”2014年6月10日，吴××与方媛达成和解协议，内容为：“被告方媛于本调解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北京市西城区砖塔胡同×号西楼×层×号房屋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返还给原告，并配合原告吴××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相应费用由原告吴××负担。”
2014年8月13日北京市西城区残疾人联合会填发的残疾人证记载：吴××为智力残疾人，家庭住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街街道砖塔社区砖塔胡同×号西楼×号，监护人李文龙。2014年12月18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就杜丽娟之宣告吴××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申请，经审查作出“宣告被申请人吴××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判决。
另查：涉案房屋自2009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由方媛、孙亮出租获益。自2015年2月以来，涉案房屋实际由吴××居住使用。吴××与方媛之间经法院调解书确认方媛返还其涉案房屋30%的产权份额尚未进行变更登记。
再查：吴××为残疾人，无固定收入，生活困难。本院审理期间，吴××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免交诉讼费。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残疾人证、（2014）西民特字第23006号民事判决书、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电汇凭证、银行存折、户口簿、证明信、公证书、鉴定意见书、（2014）西民初字第12758号民事调解书、中央在京单位已购公房上市出售登记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限制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包括痴呆症人）由其配偶、父母、成年子女担任监护人，以上监护人均为法律直接规定的法定监护人。吴××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2009年签订合同时，已成年但尚无配偶，杜丽娟是吴××母亲，在2001年12月30日北京市西城区残疾人联合会填发的残疾人证中载明吴××监护人为杜丽娟。根据查明的事实，吴××在2009年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杜丽娟知情并通过其账户收受了房款。因此，吴××与孙亮、方媛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其法定代理人杜丽娟知道并认可，该合同并不存在因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行为而无效的情形。因《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吴××尚未结婚，其丈夫李文龙并非其法定监护人，所以无需李文龙追认该合同的效力。至于吴××称杜丽娟对网签合同不知情，且未在场、未参与，因而主张该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体现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系《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该合同未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因此，对吴××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另外，经审查，吴××免交诉讼费的申请符合免交条件，本院决定免收其二审诉讼费。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50元，由吴××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吴××负担（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宝钟
审 判 员 霍翠玲
代理审判员 马 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