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滁民二初字第00263号
原告：葛业照。
委托代理人：费俊勇，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舒，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东茹，该公司财务人员。
委托代理人：沈雪冰，安徽沈雪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葛业照为与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弘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过程中，本院应原告葛业照的申请，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滁民二初字第00263－1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冻结弘升公司银行存款572.5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其他财产。2014年12月23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葛业照及其委托代理人费俊勇，被告弘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东茹、沈雪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业照诉称：2014年6月18日，葛业照从原债权人合肥博库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处受让其享有的对弘升公司的500万元债权，并且与当日三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对于债权的由来、金额、真实性等均予以确认，弘升公司同意直接向葛业照偿还，并承担原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直至所有款项付清。如逾期付款，弘升公司承担葛业照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及律师费。但弘升公司并未支付任何款项，已经严重违约。请求判令：1、弘升公司立即偿还500万元；2、支付违约金62.5万元（暂自2014年6月19日计算至2014年10月23日，之后，按日1‰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3、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4、由弘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弘升公司答辩称：1、葛业照与弘升公司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认可葛业照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葛业照无权以原告身份向弘升公司主张钢材款；2、弘升公司虽然和博库公司签订过钢材供应合同，但因违反规定没有实际履行。实际和博库公司进行钢材买卖的是工程建设方合肥市城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来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城东来安分公司），货款的结算和支付均发生在该两个公司之间，弘升公司不是买卖合同中的实际当事人，不应承担相关权利和义务；3、合肥博库公司和城东来安分公司结算钢材价款时是按实际钢材的购买价进行结算并支付费用的，而不是按照弘升公司与博库公司签订的未实际履行的钢材供应合同结算。根据统计数据，博库公司总钢材价款为6295542.56元，弘升公司支付货款107.7万元，城东来安分公司支付290万元，共支付397.7万元，仅欠2318542.56元。因葛业照要求支付数额过高及没有支付相关发票，导致弘升公司、城东来安分公司均不同意继续支付，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葛业照承担；4、葛业照要求弘升公司偿还500万元、支付违约金62.5万元及律师代理费10万元等费用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葛业照对弘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判决弘升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葛业照主张的利息、违约金损失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葛业照为证明其主张，举证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证明：2014年6月18日，葛业照作为债权受让人，依法从原债权人博库公司受让对债务人弘升公司的500万元债权；弘升公司承诺从债权转让之日起向葛业照直接偿还，并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等。
证据二、《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钢材供应合同》一份，证明：博库公司为弘升公司建设的弘升·望湖名邸工程供应钢材，该合同对于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且已经履行，博库公司依法对弘升公司享有的债权具有合法性。
证据三、《聘请律师合同》、《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各一份，证明：葛业照因此次起诉，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为10万元。
证据四、《私营企业基本信息查询单》一份，证明：弘升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黄舒，黄舒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
证据五、《资金安排计划》一份，证明：案涉合同系博库公司与弘升公司实际履行，弘升公司承诺分批归还所欠货款。
证据六、《结账证明》一份，证明：弘升公司确认案涉钢材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向博库公司出具结账证明，确认欠款的事实。
证据七、《房屋抵偿协议》一份，证明：弘升公司对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可，同时对债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及金额均予以认可。
弘升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二、四、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实际履行买卖合同的是城东来安分公司而非弘升公司，同时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对于证据一，因没有加盖公司印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三，因没有填写合同编号，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证据六、七，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弘升公司为抗辩葛业照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证据一、《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钢材供应合同》一份，证明：2012年4月22日，博库公司与弘升公司签订了钢材供应合同，但实际和博库公司发生供应关系的是建设方城东来安分公司，钢材的结算和付款方均是城东来安分公司。合同中的垫资付款及违约责任的约定明显过高。
证据二、钢材明细1张、付款凭证11张、材料结算单27张，证明：博库公司共分27次供应钢材，合计价款是6295542.56元，弘升公司支付1077000元，城东来安分公司支付2900000元的事实；实际和博库公司发生买卖钢材关系的是城东来安分公司；城东来安分公司和博库公司结算单上没有计算利息和违约金，而是按照实际购买款结算。
证据三、增值税发票24张、城东来安分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各一份，证明：该发票是博库公司向城东来安分公司出具的，发票上注明购货单位是城东来安分公司而不是弘升公司；发票上的开票日期均是2013年4月26日，发票总金额为2593740.90元，博库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提供正式发票；城东公司已经取得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具备主体资格。
葛业照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弘升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没有发表意见，称需要庭后核实。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和庭审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综合分析认证如下：
弘升公司对葛业照所举证据二、四、五真实性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采信；葛业照所举证据一、六、七，因该三份证据中均有弘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舒的签名，同时证据六中记载的钢材送货时间、吨位、货款等内容与弘升公司所举证据二材料结算单相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葛业照所举证据三中，《安徽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系行业规范性文件，而《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代理费用亦在收费标准的规定的范围之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弘升公司所举证据一与葛业照所举证据二相同，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弘升公司所举证据二中付款凭证均加盖相关单位印章，每张结算单均加盖博库公司印章，而钢材明细账与付款凭证、结算单能够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弘升公司所举证据三均系正式发票，且加盖博库公司发票专用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2日，弘升公司（需方）因“弘升·望湖名邸”工程建设需要，与博库公司（供方）签订《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钢材供应合同》，约定：第八条付款方式及期限：1、现款现货付款方式：货到现场，经需方验收合格5个工作日内支付当期货款的95%，5%余款在下一批次货款时结清。2、垫资付款方式：需方按照货到当天网上最新单价加120元／吨作为结算单价。以货到当天开始计算，不足一个月按实际垫资天数加4元／天作为结算单价，每次垫资最长不超过三个月，每次总垫资数量不超过600吨。第九条违约责任：如需方逾期付款，每拖延一天，每吨加价4元。弘升公司在合同需方栏加盖印章，博库公司在合同卖方栏加盖印章。合同签订后，博库公司向“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项目工地供应钢材，弘升公司亦支付了部分钢材款及垫资费用。后因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弘升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向博库公司出具《资金安排计划》，承诺于2014年3月20日前归还所有欠款。2014年1月20日，弘升公司再次向博库公司出具《结账证明》，内容为：1、截止2014年1月20日，尚欠钢材款2987757.5元；2、双方约定合同违约金总额为1632075元；3、详细对账单见附件一，此对账单作为合同有效附件之一；4、双方按照上述金额结算合同余款和违约金，不再产生其他任何费用。弘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舒在《结账证明》下方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6月18日，博库公司（甲方）、葛业照（乙方）、弘升公司（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为丙方承建的来安县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项目供应各类钢材，经甲方与丙方结算，截止2014年6月11日，丙方尚欠甲方钢材款及利息、违约金合计为伍佰万元整。现因乙方葛业照实际进行该项目钢材供应，甲方自愿将丙方所欠钢材款、利息及违约金合计伍佰万元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丙方同意直接向乙方偿还，并承担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直至所有款项付清。如因丙方逾期付款，乙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由丙方承担。博库公司在甲方栏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葛业照在乙方栏处签名，黄舒在丙方栏处签名。同日，葛业照（甲方）、弘升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抵偿协议》，约定弘升公司用部分房产冲抵钱款，并在1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相关预售房屋备案登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葛业照在甲方栏处签名，黄舒在乙方栏处签名。因弘升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葛业照遂诉讼来院。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2、债权的数额是多少；3、律师代理费用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本案中，弘升公司、博库公司、葛业照签订的《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钢材供应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合同中关于垫资费用、违约金的约定过高以外，其他约定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履行期间，虽然部分汇款凭证、材料结算单上有城东来安分公司字样或印章，但此仅能够证明部分货款是由城东来安分公司支付，而不足以证明合同的相对方已变更为城东来安分公司。同时，在钢材供应结束后的多次对账结算中，均有弘升公司法定代表人黄舒参加，并在相应的文书中签名确认，足以证明弘升公司与博库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博库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弘升公司供应了钢材，但弘升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博库公司对其享有债权。经三方协商，博库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葛业照，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故对弘升公司辩称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1、关于货款本金。弘升公司在与博库公司履行合同期间，共计支付货款3977000元。弘升公司主张该笔款项均为支付的货款，不含有违约金或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弘升·望湖名邸工程钢材供应合同》中未约定弘升公司付款可以先抵付货款本金，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也未变更合同约定，因此弘升公司认为所有支付钱款均为货款本金，并无承担违约责任部分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同时，双方在2014年1月20日对账时，已确定所欠货款本金为2987757.50元，该《结账证明》也经弘升公司签章确认。故本院对所欠货款的本金认定为2987757.50元。2、关于葛业照主张的垫资款利息及违约金。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合同中的垫资费用和违约金计算约定，均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中的对于资金占用损失的约定，虽然在对账时，弘升公司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可，但该计算标准已超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博库公司也未提交其因违约产生的损失已超出上述标准的相关证据。弘升公司关于约定的利息过高，违约金应当调整的意见，予以采纳。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确定利率标准为月利率2%。3、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是货到现场后的5天内，故以对账单载明12批钢材送货后的第6天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每批钢材货款本金×逾期天数×利率，经计算，截止2014年1月20日，12批钢材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627763.82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987757.50元为基数，按月2%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三。《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如因丙方（弘升公司）逾期付款，乙方（葛业照）实现债权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等由丙方承担，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葛业照为实现债权而聘请律师，并与安徽信拓律师事务所签订了《聘请律师合同》，虽然该笔费用尚未支付完毕，但该费用最终须支出，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律师费用酌定调整为5万元。故对葛业照提出要求弘升公司支付律师费用10万的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葛业照钢材款2987757.50元及违约金（其中，2014年1月20日以前的违约金为627763.82元；2014年1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2987757.50元为基数，按月2%计算）；
二、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葛业照律师费5万元；
三、驳回原告葛业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1875元，由原告葛业照负担10053元，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18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滁州弘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万 杰
审 判 员 葛敬荣
人民陪审员 宋传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倩倩
附本案的计算方式
截止2014年1月20日，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一览表
序号
送货日期
应付款日期
结算日期
逾期
天数
应付货款本金
利率
逾期付款违约金
2012-10-4
2012-10-9
2014-1-20
359238.5
0.00067
112642.82
2012-10-8
2012-10-13
2014-1-20
176290
0.00067
54805.04
2012-10-11
2012-10-16
2014-1-20
358578
0.00067
110753.99
2012-11-10
2012-11-15
2014-1-20
205261
0.00067
59273.22
2012-11-30
2012-12-5
2014-1-20
170810
0.00067
47035.95
2013-3-6
2013-3-11
2014-1-20
246090
0.00067
51937.29
2013-3-28
2013-4-2
2014-1-20
195088
0.00067
38297.73
2013-4-26
2013-5-1
2014-1-20
166347
0.00067
29423.46
2013-5-26
2013-5-31
2014-1-20
154250
0.00067
24183.32
2013-7-7
2013-7-12
2014-1-20
225520
0.00067
29010.89
2013-7-27
2013-8-1
2014-1-20
241375
0.00067
27816.06
2013-9-7
2013-9-12
2014-1-20
488910
0.00067
42584.06
合计
2987757.5
627763.82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