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承民终字第19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
负责人李博智、夏桂香，职务，村民代表。
委托代理人魏奎，河北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树林，河北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福。
委托代理人田华，河北冀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昱文，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承德县人民法院（2015）承民初字第1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的负责人李博智、夏桂香及其委托代理人魏奎、张树林，被上诉人李福的委托代理人田华、丁昱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1982年“林业三定”时，被告石洞子村六组（原为石洞子生产大队第六生产队）把斑雀沟东坡划分给原告李福，并填写了《划分自留山（林地使用）底帐》。1982年8月30日，承德县人民政府为原告李福颁发了林地证第143号《林地使用执照》，该执照记载林地长期划归持照人造林使用。1983年7月1日，被告石洞子村六组（甲方）与原告李福（乙方）签订了《四旁树木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树木坐落斑雀沟门东坡，承包19棵松树，承包本值29元，承包年限自1983年7月30日至1993年12月30日。1、凡是承包的四旁树木其地权、林权归甲方，在承包期间乙方有依法继承权，修枝打杈归乙方。2、承包的树木需经报批有关部门同意后才能砍伐，砍后由乙方先还清甲方树木本价，本价还清后剩余树木款，为甲乙双方所有，按比例分成，甲方一成，乙方九成。3、承包的林地、树木乙方不准出租、转让、买卖、开荒种地。如丢失，乙方按根径赔偿，柁材每寸2元，檩材每寸1.5元，椽材每寸0.5元。如私自砍伐，要加罚一倍，一次付清。4、甲方有权支配木材，但乙方享有优先权，砍伐时树头归乙方，砍后再由乙方补栽，产值比例分成，甲方一成，乙方九成。”自1982年至2009年，原告李福对斑雀沟东坡山林进行经营管理。2009年，国家因修建承秦高速，征收了包括斑雀沟东坡在内的被告石洞子村六组部分山林，国家每亩给付土地补偿款5万元，其中征收原告李福斑雀沟东坡林地7.5亩，共给付土地补偿款37.5万元（5万元／亩X7.5亩）。2014年5月27日，被告石洞子村六组召开代表会议，研究确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经研究决定65%的土地补偿款由六组进行分配；35%的土地补偿款由占山户（含实际经营者）进行分配。根据该分配方案，被告石洞子村六组同意给付原告李福土地补偿款的35%。原告李福不同意该分配方案，要求给付土地补偿款的80%。2015年4月24日，原告李福与李井春达成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告李福与李井春系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村民，因承秦高速公路占斑雀沟东坡地发生纠纷，现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双方一致认可，争议地承德县甲山镇石洞了村六组承秦高速公路第二期征占斑雀沟东坡山地2.2亩，属于原告李福自留山，双方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李福的斑雀沟东坡山林性质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原告李福持有承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地使用执照》，该执照记载林地长期划归持照人造林使用。《林地使用执照》非经法定程序不能被撤销，也不能认定无效。《划分自留山（林地使用）底帐》记载原告李福的荒山有斑雀沟东坡。上述两份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被告石洞子村六组于1982年把斑雀沟东坡划分给原告李福的山林性质属于自留山，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1983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四旁树木承包合同》，该合同上填写树木坐落、承包树种棵树、承包本值、承包年限，并没有约定将自留山的性质改变为承包山。到本案诉讼时，也没有将自留山变更登记为承包山。被告石洞子村六组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该组已于1988年将山林收回统一组织造林，但是并不能证明原告李福的自留山使用权发生了变化。原告李福自1982年至2009年修建承秦高速公路时，始终对斑雀沟东坡山林进行经营管理。我国对集体经济组织将已划定的自留山收回统一组织造林如何处理的答复意见是：对于此类自留山问题，应在稳定自留山使用权不变的前提下，所造林木可由集体与农户协商确定分成比例和采伐时间。待林木采伐后，将山地使用权再归还农户；也可由集体向农户收取营林费用后将自留山归还个人，或重新划给自留山。被告石洞子村六组辩称所争议山林为承包山而非自留山之理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原告李福主张土地补偿款的80%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因不动产被征收致使用益物权消灭，用益物权人有权依照本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获得相应补偿。原告李福经营管理的自留山被国家征收致使用益物权消灭，作为该自留山的用益物权人原告李福有权依法获得相应补偿。我国对于1982年林业“三定”中划定的自留山，实行生不补、死不收，长期无偿使用、允许继承的政策，保持个人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稳定不变。因此，我国自留山的法律性质是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农民长期无偿使用。河北省人民政府的冀政（2008）132号《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规定，土地补偿费20%归集体经济组织，80%归被征地的土地使用权人或者按照家庭承包方式承包土地的农户。土地补偿费要及时足额到位，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截留、挪用。因此，被告石洞子村六组在分配给原告李福土地补偿款时，应当依据自留山法律性质、国家法律和国家政策，在兼顾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情况下，合理确定林地补偿款分配比例。被告石洞子村六组确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中，35%的土地补偿款由自留山户进行分配，不符合我国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被告石洞了村六组制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与我国法律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侵犯了原告李福的合法权益，本院对该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依法予以适当调整。在依据自留山法律性质、国家法律和国家政策，兼顾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情况下，自留山经营者的土地补偿款从35%调整到80%，也就是由被告石洞子村六组给付原告李福7.5亩的土地补偿款的80%，即人民币30万元（5万元／亩X7.5亩X80%）。原告李福的斑雀沟东坡山林性质属于自留山，而非承包山。被告石洞子村六组确定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中，35%的土地补偿款由自留山户进行分配，该分配比例较小，与我国法律和国家政策相抵触，侵犯了原告李福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当依法予以适当调整。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李福土地补偿款人民币30万元。如逾期不履行本判决确定之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5.00元，由被告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负担。
宣判后，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不服，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所持有的班雀沟东坡《林地使用执照》，早已于1988年1月份，根据中共中央1984年1号文件精神、承德市委、市政府承市政（1984）71号文件，承德县人民政府承县政（1984）54号文件的规定，对全组没有按期绿化的林地和荒山，在1988年搞“首绿”和“三北”工程时，由六组打破自留山界限，重新划定大片承包和绿化，并由村经联社代表六组与令织中有能力的16户签订了《荒山承包合同》，按合同中新载的边界四至经营至今。并且被上诉人李福和六组与村委会在同一地点的林地权属纠纷中的2010年5月8日证明中，“我组25户现实际按1988年《荒山承包合同》所载边界四至经营”的证明上签字按了手印。因为利益所驱动，被上诉人拿出当时漏掉收回作废的《林地使用执照》来争要林地的权属，随之再要林地的补偿款。被上诉人已领取了《荒山承包合同》的林木补偿款，现在反过来要原作废了的《林地使用执照》所载的林地补偿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一审法院不顾县、市两级政府的行政处理决定和一审、二审的判决，单独认定争议地为被上诉人的自留山，而非承包山。我们觉得此举应是政府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并不具备此职责和权力。按照三级政府信访答复意见，经过县镇政府领导多次做工作、调解、协商商定了林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经过大多数户主的同意，是完全符合村民组织法和民主议定原则的。但是却被一审法院给以重新判定了分配方法和比例分成，这一做法也不是一审法院所能拥有的权利和职能。本案根本关键点是《林地使用执照》和《荒山承包合同》哪一个具有法律效力之争，只要把本案审判清楚，其他问题都迎刃而解了。按照河北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集体林业产权制度改革意见冀政（2005）97号文件》第六条第二段：林业“三定”后，改变了的就改变了，没有变动的就不再变动，保持稳定不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承德县人民法院（2015）承民初字133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承德县人民政府承县政决字（2011）0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承德市人民政府承市政决字（201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宽城县人民法院（2012）宽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书、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承行终字第63号行政判决的决定和判决。对镇、县、市三级政府三级信访答复意见和民主议定的林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给以支持和认定；被上诉人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福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未针对一审判决结果提出，其不具有合法性，说明上诉人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的内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不属实，其在上诉状中涉及到的部分证据其内容不真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地块是自留山还是承包山，如果是自留山，土地补偿费应按照河北省人民政府冀政（2008）132号《关于实行征地区片价的通知》的规定分配，如果是承包山，应按照村民民主议定的方案进行分配。正确界定自留山和承包山的性质，对准确适用以上法律和政策规定的分配方案超着决定性作用。李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地块系自留山而非承包。上诉人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地块由自留山已经演变为承包山的事实，其主张土地补偿费按照村民民主议定的方案进行分配，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争议的是林权，就是国家对森林、林木、林地（即耕地以外未成林造林地和人民政府规划的宜林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所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处置的权利。我国自1961年始，对集体所有的荒山和部分林地，以农户为单位划分一定数量的自留山，长期归农户家庭经营使用，并确定了长期不变的政策，发给了执照，取信于民。至今以数十年，并多次发布政策及文件，重申确定了长期的国策，并鼓励农民之间的流转和植树造林。自留山的所有权是集体，使用权归个人，实行的是生不补，死不收，长期无偿使用及继承的政策，其林木、收益归个人所有。2006年中央又颁布了“林业三定”的政策，确定了集体与农民的利益分配原则，后又多次重申，自留山由农户长期无偿使用，不得收回，不得随意调整。所以，被上诉人所分配所得的自留山的使用权及收益应归被上诉人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害。1983年虽然统一进行“四荒”的承包造林，但没有政策和法律规定收回使用权，也未重新调整自留山，其双方争议的自留山使用权仍属被上诉人所有。在自留山使用权不变前提下，所植林木采伐后，应将山地使用权再归还农户。其自留山的收益应归农户所有，上诉人强行收回自留山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政策，属无效行为，本院不予支持。本院（2012）承行终字第63号行政判决书也确认了被上诉人的林地使用证的合法性，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所以，本案争议是使用权纠纷，属物权范畴，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其争议事实清楚，国家法律和政策明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75.00元，由上诉人承德县甲山镇石洞子村六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立波
审判员 马 明
审判员 陈建民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