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京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京山民二初字第00060号
原告仙桃市先达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通海口镇海口南路，组织机构代码：72202203-3。
法定代表人刘玉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丽荣，湖北文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加林。
被告李红艳，系被告黄加林之妻。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鲁运华，湖北惠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李念，电视演员，系被告黄加林、李红艳之。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仙桃市先达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达公司”）与被告黄加林、李红艳、第三人李念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由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受理。2014年1月17日，该院依原告的财产保全申请，作出（2014）鄂武东开民一初字第00176号民事裁定书，将第三人李念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2号“巴黎豪庭”28栋1单元11层01室的房屋和担保人刘玉松位于湖北省仙桃市龙华山办事处沔阳大道40号2号楼701室的房屋予以查封，并到房管部门办理了查封手续。起诉后，该院发现两被告的住所地均在湖北省京山县，该院没有管辖权，遂将本案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14年3月18日重新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曹振华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符丽、人民陪审员赵大波组成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邵丽荣，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鲁运华，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起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先达公司诉称：被告黄加林以湖北金茂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并立下借条。2013年2月27日，黄加林在该借条中承诺借款既属金茂公司的借款，也属其个人借款。同年3月12日，双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在《还款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黄加林没有归还全部借款，原告遂诉至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2013年11月11日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1846号民事判决，确认黄加林和金茂公司共同偿还原告借款256万元，并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该判决生效后，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两被告将其共同所有的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2号“巴黎豪庭”28栋1单元11层01室的房屋以公证方式无偿赠与给他们的女儿第三人李念。原告认为，2013年2月27日黄加林确认300万元借款系其个人债务，原告对被告黄加林的债权已经确立。黄加林不仅不积极清偿债务，反而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其逃债意图明显，对原告造成了损害。被告李红艳与被告黄加林系夫妻，本应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仍然实施了赠与行为，其主观恶意明显。据此，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将黄加林、李红艳、李念作为被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三被告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无效；2、案件受理费由三被告承担。起诉后，原告又变更民事诉状：1、将“被告李念”变更为“第三人李念”；2、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判令撤销两被告将共同所有的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2号“巴黎豪庭”28栋1单元11层01室的房屋赠与第三人的行为”；3、落款时间因笔误，变更为“二O一四年一月四日”。庭审中，又增加一项诉讼请求：由两被告与第三人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恢复变更登记至被告李红艳名下。
被告黄加林、李红艳辩称：答辩意见以第三人李念为准。另外，黄加林系履行职务行为，该借款应由金茂公司承担；涉案房屋系林和平购买，应为林和平所有。将涉案房屋所有权恢复到李红艳名下的诉讼请求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不能合并审理。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第三人李念述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是：1、涉案房屋由林和平全部出资，系林和平个人婚前财产，为林和平个人所有，李红艳只是代为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后林和平将涉案房屋作为婚后礼物，赠与妻子即第三人李念，为方便快捷办理过户手续，采取公证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李念名下；2、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效力撤销应通过行政诉讼来处理，而不是民事诉讼；3、李红艳公证其与李念的赠与行为，与黄加林的债务没有关联；4、原告的债权形成是黄加林所在的金茂公司的借款，应由金茂公司偿还，与李红艳、李念无关；5、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赠与行为时间（2013年4月10日）发生在原告债权确认时间（2013年12月23日）之前。
原告先达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借条两份。拟证明：1、2010年10月21日被告黄加林所在的金茂公司向先达公司借款300万元的事实；2、2013年2月27日被告黄加林承诺借款既属于金茂公司，也属于被告黄加林本人的借款。
证据二、还款协议一份。拟证明被告黄加林应于2013年4月15日履行第一期80万元的还债义务。
证据三、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和湖北省汉江中级院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1、被告借款的事实和履行还债义务的时间已被两级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2、被告应当积极履行判决书内容，不能逃避债务。
证据四、被告李红艳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2012年12月24日被告取得房屋产权证，2010年11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2、涉案房屋原本属于两被告共同财产。
证据五、2013年4月10日“赠与合同”及“公证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被告李红艳与黄加林以公证方式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李念；2、无偿赠与房屋行为发生在债务确定之后。
证据六、第三人李念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1、2013年4月15日两被告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在第三人李念名下；2、第三人接受无偿赠与房屋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先达公司所举证据，两被告表示放弃质证权利。第三人认为，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该借条是由金茂公司盖章出具的，虽黄加林在上面签名，但之后的《还款协议》没有黄加林签名，因此该借款应由金茂公司偿还。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房屋产权证的办理时间说明了债务与涉案房屋无关，法院判决书确认债务的时间远远后于产权证的变更时间，不存在逃避债务而变更产权的事实。对证据四、五、六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持有异议，这三组证据中的产权证如要变更需进行行政诉讼。本院认证认为，两被告放弃质证权利，第三人对上述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被告黄加林、李红艳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第三人李念为支持其辩解，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三笔汇款凭证。拟证明涉案房屋系第三人李念丈夫林和平购买。
证据二、婚姻登记证一份。拟证明李念与林和平于2010年11月25日在香港登记结婚。
证据三、房屋买卖合同一份。拟证明因为买房时李念和林和平不在国内，由李红艳代签的买卖合同。
证据四、公证书及房屋产权证各一份。拟证明该房屋的赠与与过户行为与该笔债务没有任何关系；另外二份生效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也发生在房屋产权证过户时间之后，与原告主张的被告黄加林存在逃避债务的事实不符。
经庭审质证，对第三人所举证据，先达公司认为，对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且系复印件，缺乏真实性，即便是涉案房屋由林和平出资购买，也是林和平对李红艳和黄加林的赠与，这种赠与行为又兼顾赡养父母义务的附条件赠与，与本案的无偿赠与不同。对证据二，系复印件，不予质证。对证据三，与本案无关联，涉及到另一法律关系，即便是林和平出资购买涉案房屋，但合同上的买受人是李红艳，没有办理任何委托手续，不能证明是代理行为，李红艳是直接在买受人栏内签字的。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我方提起的诉讼是依法撤销房屋无偿赠与行为之诉，并不要求证明债权与房屋产权证存在何种关联。两被告认为，对第三人提交的四组证据均无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虽系复印件，但与证据三中买卖合同中购房款的数额一致，仅能证明林和平将人民币125.935万元通过个人账户汇入出卖人账户内，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对证据二，虽系复印件，原告不予质证，但原告先达公司在诉中保全时提交过同样的复印件，能证明李念和林和平系夫妻关系，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原告和两被告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
通过法庭调查后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原、被告的陈述，查明以下事实：
两被告系夫妻，第三人李念系两被告之女，第三人李念和林和平系夫妻。2010年9月24日、10月13日、11月16日林和平分三次通过个人账户将125.935万元购房款汇入南益置业（武汉）有限公司账户内，用于支付被告李红艳购买南益置业（武汉）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2号“巴黎豪庭”28栋1单元11层01室的房屋购房款。2010年10月21日，金茂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原告先达公司借款，约定按年利率20‰计息，并立下借条一份。2010年11月28日，被告李红艳与南益置业（武汉）有限公司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为125.935万元，李红艳为买受人，并在买受人处签名捺印，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2012年12月24日，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均办理在李红艳名下。2013年2月27日，被告黄加林在原借条复印件上写下“原借条继续有效，属个人借款”字样，作为原借条的附件。同年3月12日，原告先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松与金茂公司及其黄加林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约定原300万元借条及附件继续有效，借款300万元至今未还，于2013年4月15日还款80万元，5月还款100万元，余款6月还清。
2013年4月10日，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赠与合同一份，并办理了公证书，约定两被告作为赠与人，第三人作为受赠人，两被告（赠与人）将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全部无偿赠与给第三人（受赠人），赠与人应配合受赠人办理该房屋产权的转移登记手续等内容。2013年4月15日，两被告（赠与人）协助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变更至第三人（受赠人）李念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湖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武新国用﹤商2013﹥第03234号。因金茂公司和被告黄加林未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原告遂将金茂公司和黄加林起诉至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要求金茂公司和黄加林归还借款本息330万元。2013年11月11日，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作出了（2013）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1846号民事判决，认可黄加林在2013年2月27日写下的“属个人借款”的承诺系个人行为，属于债的加入，为共同借款人，并判决金茂公司、黄加林共同返还原告先达公司的借款256万元，并按约定的年利率20‰支付利息。判决后，金茂公司和被告黄加林不服，上诉至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23日，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鄂汉江中立终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金茂公司、黄加林的上诉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生效后，金茂公司和黄加林未归还判项所确定的借款本金256万元及利息，原告遂向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发现两被告曾将涉案房屋以公证方式无偿赠与给其女儿第三人李念，遂告知原告先达公司。后原告以两被告存在恶意逃避债务，无偿赠与房屋给第三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为由，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起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据此规定，行使的是债权人撤销权之诉，撤销的是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无偿赠与行为，属民事诉讼范围，并不是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的变更登记，非行政诉讼范围，故对两被告和第三人提出本案系行政诉讼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诉争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涉案房屋赠与前是否系被告黄加林、李红艳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是房屋赠与行为是否对原告造成损害？
本院对诉争焦点评判如下：
（一）涉案房屋赠与前是否系被告黄加林、李红艳的夫妻共同财产？
原告认为，涉案房屋最初登记在李红艳名下，发生在其与黄加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公证赠与合同上明确记载涉案房屋系夫妻共同财产，这足以说明涉案房屋未赠与前系黄加林、李红艳的夫妻共同财产。两被告及第三人认为，涉案房屋由林和平全部出资，系林和平个人婚前财产，为林和平个人所有，李红艳只是代为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后林和平将涉案房屋作为婚后礼物，赠与妻子即第三人李念，为方便快捷办理过户手续，采取公证赠与的方式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第三人李念名下。本院认为，依据物权公示原则，赠与前的涉案房屋登记在李红艳名下，应归李红艳所有，至于房屋由谁出资，并不影响房屋所有权人的确认。李红艳取得的房屋发生在其与黄加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双方没有明确为李红艳个人财产的情形下，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且公证赠与合同上也明确载明涉案房屋为李红艳和黄加林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涉案房屋赠与前系被告黄加林、李红艳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的观点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相反，两被告及第三人的观点，均缺乏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二）房屋赠与行为是否对原告造成损害？
原告认为，原告享有对黄加林的300万元债权形成时间在2013年2月27日，发生在房屋无偿赠与行为2013年4月10日及房屋过户手续时间2013年4月15日之前，两被告和第三人之间的无偿赠与房屋行为，就是为了逃避债务，致使原告的债权256万元及利息至今得不到清偿，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两被告及第三人认为，原告诉称债权原系金茂公司的债务，只是在人民法院判决后才确定也系黄加林个人债务，应以人民法院生效的时间即2013年12月23日确定债权形成的时间，因此，原告诉称债权形成时间发生在房屋无偿赠与行为之后，并没有损害到原告的债权，即使是债权形成时间发生在房屋赠与行为之前，但《还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到期时间是2013年6月，在借款未到期之前发生的房屋赠与行为也未损害到原告的债权，不应撤销。本院认为，人民法院生效的判决书确认的法律事实系客观再现事实，两级法院已经还原确认了黄加林作为共同债务人的时间为2013年2月27日，故原告诉称债权的形成时间发生在房屋赠与行为之前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债权一旦形成，债务人就应按约定履行还款的义务，直至还清债务，不因其他原因包括还款期限的限制影响到债权安全。虽无偿赠与房屋行为发生在还款期限届满之前，但两被告及第三人的无偿赠与房屋行为，确实影响到原告债权的安全，原告至今未能收回256万元及利息，大于涉案房屋购买时的价值，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可以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屋无偿赠与行为。
综上，本院认为，原告先达公司享有对被告黄加林的债权256万元及其利息，在该债权形成后，被告黄加林与被告李红艳将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第三人李念的行为，致使原告至今不能收回债权，给原告造成了损害，原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撤销两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无偿赠与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两被告及第三人提出原告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红艳将房屋赠与李念行为与黄加林的债务无关，请求驳回诉讼请求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房屋无偿赠与行为被撤销之后，相应的两被告和第三人应该将涉案房屋的权属恢复登记至被告李红艳名下，属于附随义务，与本案系同一法律关系，可合并审理，故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和第三人将涉案房屋的权属恢复登记至被告李红艳名下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两被告辩称不系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合并审理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黄加林、李红艳将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瑜东路2号“巴黎豪庭”28栋1单元11层01室的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李念的行为；
二、由被告黄加林、李红艳和第三人李念将诉争房屋的权属（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湖字第20130046**号，现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武新国用﹤商2013﹥第03234号）恢复登记至被告李红艳名下。
案件受理费1461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610元，由被告黄加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振华
代理审判员 符 丽
人民陪审员 赵大波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一婷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