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3民终25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钢，湖南谛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太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明亮，江西一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锅炉公司）与上诉人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焦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锅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钢，上诉人焦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明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2009年12月11日，锅炉公司与焦化公司签订了一份《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锅炉公司向焦化公司销售一台型号规格为ＷＮＳ10－1.25－Ｑ的卧式蒸汽锅炉，单价65.8万元；二、质量标准：《蒸汽锅炉安全技术监察规程》、ＩＢＪ98011《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ＪＢ/Ｔ10094－1999、ＧＢ/Ｔ16508－1996受压组件强度校核、ＧＢ1576－2001工业锅炉；三、使用期质保“三包”期贰年，锅炉公司负责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人员的免费培训；四、随货提供质保书、产品质量合格证、质量检测报告、说明书及资料伍套等；五、交（提）货地点：焦化公司仓库或使用地点；六、运输方式及到站和费用承担：供方选择运输方式，供方承担运费，货到现场后卸车由需方负责；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生效后，需方付给供方合同总金额30%的预付款，货到后需方卸车前付30%，待锅炉安装验收合格后付30%，但最迟不得超过发货之日起70天，留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壹年，需凭增值税发票结算；八、供方在合同签订后按招投标要求，向需方支付10%的履约保证金，其中已交叁万元投标保证金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差额部分从预付款中扣除，货到需方后履约保证金返还供方；九、需方的货款必须按本合同供方开户银行、帐号付款，否则由供方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十、合同配套辅机数量规格、型号，详见合同附件1；十一、售后服务：保修期限为设备安装验收完成后24个月，在保修期内属供方质量问题，由供方免费提供三包服务。保修期外，供方只收取相应的工本费，供方对需方的售后服务响应时间为12小时，供方必须免费为需方提供技术指导及培训;十二、本合同的解除条件：质保期满，本合同自行解除，但不解除质量和售后服务条约；十三、违约责任：如产品达不到质量标准或延误交货期使需方造成经济损失，均由供方承担责任，并予以赔偿。随该合同列有设备清单附件。合同签订后，2010年2月22日，锅炉公司向焦化公司依约发送了货物，锅炉产品有产品合格证书、湘潭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所出具的《锅炉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证书》。焦化公司收到货物后向锅炉公司支付了394800元。锅炉公司聘请了萍乡矿业集团锅炉安装公司为该产品进行安装。安装过程中，焦化公司发现锅炉公司送达的货物中缺少煤气过滤器，焦化公司于2010年4月26日向锅炉公司去函说明了缺少煤气过滤器一事，双方在多次的来回函中，商定由焦化公司自行购买岳阳市神宇燃烧机有限公司的煤气过滤器。2010年6月18日，岳阳市神宇燃烧机有限公司向焦化公司发货，焦化公司收到货物后，认为该煤气过滤器只是一个单一部件，需要提供与锅炉配套的一套完整的煤气过滤器。锅炉公司在2010年7月15日的函件中，认为锅炉公司煤气过滤器能满足要求，可以使用。而焦化公司认为锅炉公司没有按合同提供煤气过滤器，锅炉公司执行合同期限超过5个月。为了尽快恢复生产，2010年8月2日，焦化公司自行在萍乡矿业集团锅炉安装公司购买了10吨锅炉煤气过滤器。2010年8月31日，焦化公司通知锅炉公司锅炉已经安装完成，要求锅炉公司到现场进行调试，在调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经双方多次联系解决。2014年4月11日和8月13日，2015年2月14日和4月3日，锅炉共四次经萍乡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中心检验均不合格。双方在买卖合同过程中产生纠纷，诉至法院，法院多次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锅炉公司、焦化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及其合同附件的设备清单，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锅炉公司向焦化公司销售的锅炉属于特种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特种设备销售单位销售的特种设备，应当符合安全技术规范及相关标准的要求，其设计文件、产品质量合格证明、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监督检验证明等相关技术资料和文件应当齐全。锅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向焦化公司提供了安装及使用维护保养说明，合同约定了锅炉公司负责现场指导安装、调试，故锅炉公司应当在锅炉安装、调试过程中进行指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等特种设备的制造过程和锅炉、压力容器、压力管道元件、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的安装、改造、重大修理过程，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按照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进行监督检验；未经监督检验或者监督检验不合格的，不得出厂或者交付使用。本案的锅炉安装过程完成后，经检验不合格，故不能交付使用。锅炉指导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完毕。锅炉公司要求焦化公司支付剩余263200元，因没有验收合格，焦化公司可以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锅炉公司的货款，锅炉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锅炉经过了湘潭市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所检验合格，锅炉在安装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经双方共同协商处理改换了锅炉的部分配件，锅炉安装后未通过验收，焦化公司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安装后未通过检验，故焦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锅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焦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诉讼费5817元，由锅炉公司承担，本案反诉诉讼费4458元，由焦化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锅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锅炉公司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完毕，不予支持锅炉公司要求焦化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63200元的请求错误。首先，锅炉公司仅承担产品出厂、指导安装调试的责任，不承担产品交付使用、进行安装的责任。锅炉公司已向焦化公司提供锅炉产品安全性能监督检验书、产品合格证等，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21条的规定，具备特种设备出厂的法定条件。购销合同约定锅炉的安装由焦化公司另行聘请具有安装资质的公司进行安装，锅炉公司仅是指导、调试，不对安装工程质量和后果承担任
何责任。其次，锅炉检验不合格，不能交付使用的责任应由焦化公司自行承担。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检验不合格、不能交付使用是锅炉本身的质量问题导致，真实原因在于安装技术不过关。一审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0条、第67条、第94条判决驳回锅炉公司诉请错误。锅炉公司的产品达到了出厂的法定条件，后又派人到现场指导安装、进行调试，已基本完成合同全部义务。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焦化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货款263200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
焦化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锅炉公司指导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完毕正确。购销合同第三条、第六条约定，锅炉公司负责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人员培训，锅炉在安装调试合格后焦化公司才有付清货款的义务。既然锅炉公司负有指导安装义务，就有指导安装直至验收合格的责任。质监部门先后四次对锅炉安装进行验收，至今检验不合格，说明锅炉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一审判决在认定此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判决驳回锅炉公司的诉请正确。因此，请求驳回锅炉公司的上诉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焦化公司上诉称，一、锅炉经质监部门检验不合格，导致锅炉检验不合格的责任在锅炉公司。合同明确约定锅炉公司对其交付的锅炉有指导安装、调试的义务，只有锅炉安装、调试检验合格后焦化公司才有付清货款的义务。二、一审驳回焦化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赔偿损失款116780元的反诉请求错误。锅炉不能交付使用，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一审判决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和合同已经基本解除的基本事实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既然已经认定锅炉公司负有指导安装、调试的义务，也认定了锅炉安装后未通过验收和交付使用，判决驳回了锅炉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请，又判决驳回焦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处理明显不当。因此，请求依法改判锅炉公司返还焦化公司已付货款394800元，锅炉公司承担焦化公司为履行合同实际发生的检验费、安装费、制作费等116780元。
锅炉公司答辩称，一、购销合同约定，焦化公司购买锅炉公司的产品，自行委托第三方安装，锅炉公司只要将符合《特种设备安全法》要求的产品交付给焦化公司，锅炉公司的合同义务就已经基本履行完毕。现锅炉公司已交付合格产品，本案锅炉不能交付使用的原因是安装不合格，并不是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锅炉公司在现场进行了指导和调试，不应承担安装的质量责任和后果。焦化公司以不能交付使用而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驳回焦化公司的反诉请求正确。焦化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不能交付使用和检验不合格是锅炉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驳回其诉请。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上诉人湘潭公司、上诉人焦化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定。另查明，经组织双方当事人现场对锅炉进行调试，锅炉公司明确表示锅炉已停四年，已不能调试。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锅炉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要求支付剩余货款2632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二、安装未通过验收的原因是什么，责任应由谁承担；三、是否达到解除合同的条件。
关于锅炉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否履行完毕，要求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锅炉单价65.8万元，湘潭公司负责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人员的免费培训；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生效后，焦化公司支付30%作为预付款，货到后支付30%，待锅炉安装验收合格后付30%，但最迟不超过发货之日起70天，留10%作为质保金。因此，湘潭公司应对锅炉的安装进行指导并调试锅炉至验收合格，指导安装对安装工程质量起着决定性作用，上诉人锅炉公司提出其仅是指导、调试，不对安装工程质量和后果承担任何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现锅炉并未检验合格，锅炉公司指导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并未履行完毕，焦化公司以此抗辩付款的主张成立。上诉人锅炉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锅炉公司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完毕，不予支持支付剩余货款263200元的请求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安装未通过验收的原因是什么，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购销合同约定由锅炉公司负责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及人员的免费培训。对该合同约定应理解为锅炉公司决定如何安装，本案焦化公司自行聘请的人员是在锅炉公司的指导下进行安装。锅炉公司现提出检验不合格的原因在于安装技术不过关，但锅炉公司在指导安装的过程中从未提出，该主张不能成立。在无证据证明焦化公司自行聘请的安装人员存在安装过错的情况下，安装后检验不合格的原因在于锅炉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或安装方式存在问题，因此检验不合格的责任应由锅炉公司承担。上诉人锅炉公司提出因锅炉检验不合格、不能交付使用的责任应由焦化公司承担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焦化公司提出锅炉未检验合格的责任应由锅炉公司承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符合合同解除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于2010年即签订了购销合同并交货，多次调试均验收不合格。在法院组织下，双方当事人派代表到场对锅炉进行调试，锅炉公司明确表示锅炉已不能调试。该锅炉未有运行记录，现又调试不能，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焦化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的主张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化公司提出要求锅炉公司承担检验费、安装费、制作费等116780元损失的主张，焦化公司提供了相关合同、支付凭证，证明为检验费、安装费、制作费实际支出116780元，提出该部分费用应由锅炉公司承担。双方于2010年即交付了货物，在长达几年的时间内锅炉未使用，焦化公司未主张权益，放任了损失的扩大，应自行承担其主张的损失。焦化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焦化公司提出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其反诉请求错误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5）安民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
解除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人萍乡焦化有
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
三、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上诉人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货款394800元；
四、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锅炉运回；
五、驳回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550元，由上诉人湘潭锅炉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6000元，上诉人萍乡焦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娟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姚 赛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