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12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西召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临淄区凤凰镇西召村**号。
法定代表人：边玉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正利，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朗利，山东德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市威利发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卧龙工业园卧龙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大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华，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烟台中奥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南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于大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泰，男，1968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公司副总经理。住烟台市芝罘区。
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经济发展投资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南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纬，经理。
再审申请人山东西召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召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市威利发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利发公司）、被申请人烟台中奥广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原审第三人烟台市经济发展投资公司（以下简称投资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4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1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正利，被申请人威利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华，被申请人中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投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2月5日，一审原告威利发公司起诉至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3月29日，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西召公司于当日前筹集人民币11700万元用于威利发公司支付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2010）鲁民再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项下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6800万元及借款本息，借款期限至中奥广场第一期项目结束三方结算时止，西召公司承诺与威利发公司参与中奥广场第一期项目的开发；作为对价，威利发公司将持有的中奥公司40%的股权按出资价格400万元转让给西召公司，该股权在威利发公司自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处受让时的受让价格为3200万元；上述协议作为三方合作的框架性约定，具体事宜由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及中奥公司章程进行详细约定。当日，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法定代表人边玉玺等签订借款合同，并与西召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当月31日，西召公司通过银行直接将出借款项支付给了中奥公司的原股东王培玲2400万元、烟台巨隆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隆公司）9300万元，合计11700万元。同年4月6日，威利发公司依约将中奥公司40%的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西召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1年9月18日，西召公司法定代表人边玉玺以威利发公司及中奥公司为被告向省高院提起诉讼，要求威利发公司及中奥公司偿还借款本息14478万余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在答辩中称上述借款之出借人为西召公司，而非边玉玺，边玉玺在签订合同时仅是在履行其职务，西召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前述11700万元系边玉玺个人出借，而非西召公司。至此，西召公司才明确表明其未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出借11700万元的义务，违反了合作合同的根本条件，在此种情况下威利发公司将当时价值3200万元的中奥公司40%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西召公司显失公平。故具状请求：1.撤销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2.西召公司向威利发公司返还其受让的中奥公司40%的股权；3.中奥公司协助威利发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西召公司答辩称：（一）威利发公司受让中奥公司85%的股权仅实际支付了对价500万元，随后将其中50%的股权以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其中西召公司以400万元受让中奥公司40%的股权，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二）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投资公司、边玉玺、中奥公司之间进行的关于中奥公司股权转让、借款等事宜过程透明、公开、公平、公正，不存在威利发公司所称的认识错误、显失公平问题。（三）威利发公司请求事项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一年除斥期间。（四）威利发公司所诉，违背公序良俗原则。综上，请求驳回威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奥公司陈述称：威利发公司所述属实。
投资公司陈述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且该股权转让已经工商机关登记，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其同意西召公司的答辩意见。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2010年2月5日，省高院（2010）鲁民再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中奥公司是由威利发公司、案外人巨隆公司、王培玲、王金光作为股东于2006年2月6日出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王金光出资50万元，占5%股份；巨隆公司出资700万元，占70%股份；王培玲出资100万元，占10%股份；威利发公司出资150万元，占15%股份。巨隆公司、王培玲、王金光同意在威利发公司支付给其股权转让款6800万元及利息，并偿还中奥公司借巨隆公司的6000万元后，巨隆公司、王培玲、王金光将三方持有的中奥公司8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威利发公司。调解书同时约定了付款金额及时间、股权转让时间及方式、违约责任等。
（二）2010年3月29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威利发公司协调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在当年4月10日前转让完毕原三位股东持有的全部85%的股份，并将中奥公司40%股份转让给西召公司，将中奥公司10%股份转让给投资公司；本合同签订前，威利发公司以中奥公司名义已上缴给烟台市国土资源管理局6000万元用于办理土地报批等相关手续的费用，该笔款项待中奥广场开发项目一期工程开工，政府将予以返还后归该项目所有；西召公司应于当月29日前，筹集人民币11700万元汇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与中奥公司另三位股东指定账户，该款项由威利发公司用于支付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详见借款合同）；威利发公司前期操作所付费用计入中奥公司经营成本，前期操作项目的费用包括内容三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最终确认；西召公司承诺与威利发公司参与中奥广场开发项目一期的项目开发，一期项目开发结束，西召公司有权撤出中奥广场开发项目的第二、第三期开发，如西召公司撤出中奥广场开发项目的第二、第三期开发，则在三方结算后西召公司无条件按原股权购买价将受让股份转让给威利发公司。中奥广场开发项目开工前和开工后所需资金由投资公司负责融资，融资资金的本金和利息由中奥公司负责偿还；本协议作为三方合作的框架性约定，具体事宜由协议三方签订的人民币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中奥公司章程的内容进行详细约定。
（三）合作协议书签订的同日，威利发公司、边玉玺及投资公司、中奥公司在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边玉玺为出借人、威利发公司为借款人，威利发公司向边玉玺借款11700万元用于支付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及其借款和借款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此前威利发公司已经支付给原该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与边玉玺借给中奥公司的11700万元享受同等待遇；边玉玺、威利发公司及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指定的代表人三方在银行开设共管账户，边玉玺将威利发公司应支付给三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及借款和借款利息全额打入该共管账户，该三股东将其持有的中奥公司的所有股权变更登记到威利发公司名下，同时威利发公司将其持有的40%中奥公司股份转让给西召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投资公司；威利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奥公司35%的股权在工商部门进行质押登记，质押权人为边玉玺，待中奥公司取得项目土地使用权证，则将该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至边玉玺名下后解除对威利发公司股权的质押；本借款的偿还义务人为股权变更后的中奥公司，边玉玺占40%股份、威利发公司占50%股份、投资公司占10%股份，完成中奥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时借款偿还义务人从威利发公司变更为中奥公司；威利发公司用其持有的中奥公司35%股份为边玉玺的出借款本息得到按期偿还提供质押担保，担保期限为从应还清本息之日起3年，担保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边玉玺的出借款应在中奥公司开发中奥广场项目一期结束前优先得到全部偿还。同年4月13日，边玉玺与威利发公司就上述股权质押又另行签订了质押合同，约定质押合同的履行期限自合同签订并工商机关进行股权质押登记之日起至双方合作开发中奥广场项目一期合作结束后满3年之后止。
（四）同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威利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奥公司40%的股份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西召公司，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双方应在2010年4月10日前共同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工商变更同时西召公司向威利发公司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为股权交割之日；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任何一方没有行使其权利或没有就违约方的违约行为采取任何行动，不应被视为对权利的放弃或对追究违约责任的放弃；如本协议终止，负有过错一方应赔偿其他方因协议终止而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无过错，则各自承担所受到的损失。同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在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约定，西召公司的股权交易价款为400万元，投资公司的股权交易价款为100万元，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负责打入中奥公司，则视为其已向威利发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以上500万元归中奥公司所有；此前威利发公司已经支付给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1100万元，其中500万元视为威利发公司对中奥公司的出资款，剩余600万元与西召公司借给中奥公司的11700万元享有同等待遇。
（五）2010年3月30日，巨隆公司、王培玲、王金光分别与威利发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三方持有的中奥公司85%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威利发公司。同年4月6日，威利发公司将中奥公司40%股份转让给了西召公司，10%的股份转让给了投资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中奥公司工商登记中的股东名录显示，中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威利发公司出资500万元，占50%股份；西召公司出资400万元，占40%股份；投资公司出资100万元，占10%股份。同年5月13日和6月2日，西召公司分二次交付给了中奥公司股权转让款400万元。
（六）2010年3月29日通过的中奥公司章程中载明，威利发公司占中奥公司50%股份，西召公司占中奥公司40%股份，投资公司占中奥公司10%股份；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转让价格仅以实际出资金额为限，股东不得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如股东之中有一股东协议退出，由公司法定公积金按股权比例退给退出的股东；基于西召公司的要求，公司股东会同意，中奥广场开发项目共分三期，西召公司仅参与第一期的项目开发，第一期项目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备案或销售面积达到70%，西召公司应通过召开股东大会的方式，将其所持有的40%股权以原购置价格出让给威利发公司。
（七）2011年4月29日，中奥公司召开股东会，在会议纪要中载明，关于中奥公司对外借款的偿还事宜（即边玉玺个人的11700万元借款），在2011年3月10日案外人尹奉胜受边玉玺委托已告知于大勇同意，于一个月内找到合作伙伴或投资方并偿还其个人本息，现已近两月时间，对此项寻找投资方以及公司借个人的款项偿还事宜，仍由于大勇负责在最短时间内予以解决。
（八）2011年9月18日，边玉玺以中奥公司开发的中奥广场项目近两年来没有丝毫进展，看不到任何希望，且其又急需资金为由，以中奥公司及威利发公司为共同被告、以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为第三人向省高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奥公司偿付借款本金11700万元、利息27787500元及违约金1000万元，由威利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并请求判令其对威利发公司提供质押的35%中奥公司股份经拍卖或变卖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奥公司辩称，借款是本案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义务的一部分，单纯以借款事实提起诉讼违背客观事实。威利发公司辩称，边玉玺作为该案原告主体不适格，边玉玺系西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可看出西召公司出借11700万元是为达到其能以出资400万元取得中奥公司40%的股份，边玉玺与西召公司人格混同，请求法院驳回边玉玺的诉讼请求。省高院认为，2010年3月29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边玉玺与威利发公司、中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中奥公司章程等相关合同文件均合法有效；借款合同签订后，边玉玺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奥公司开具了收据证实已收到该笔借款，中奥公司以该笔借款由西召公司账户转账而来，不是从边玉玺账户支出为由，主张边玉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因借款合同明确记载出借人为边玉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是西召公司履行也不能认为合同主体发生了变更，边玉玺仍为合同当事人，并且该案也非因主体不同而加重借款人的负担；另外，西召公司称涉案11700万元借款是边玉玺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据，故这是边玉玺的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借款合同约定还款条件是在中奥公司开发中奥广场项目一期结束前优先得到偿还，但约定并不明确，2011年4月29日，中奥公司会议纪要明确于大勇在2011年3月10日于一个月内找到合作伙伴或投资方并偿还边玉玺个人借款本息，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就还款事宜曾经协商，但至今该问题仍未解决，双方在还款时间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边玉玺可随时要求中奥公司归还借款。2012年2月16日，省高院作出（2011）鲁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令中奥公司偿还给边玉玺借款本金11700万元及自2010年4月1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边玉玺对威利发公司持有的中奥公司35%股份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奥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该案经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最高院）审理认为，该案纠纷系因当事人就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效力、履行发生争议而产生，故该案应将借款基础法律关系作为审理范围，对各方当事人因另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等协议的效力、履行所发生的纠纷，不予审理，对于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及效力不予认定；借款合同约定边玉玺的出借款应在中奥公司开发中奥广场项目一期结束前优先得到全部偿还，根据该约定，中奥广场项目一期结束应为中奥公司履行还款义务的最后期限，而非履行还款义务的起始期限，即自债务发生至中奥广场项目一期结束之时，均为中奥公司应履行还款义务的期间，因中奥广场项目的审批、建设时间具有可变性，以致一期结束的具体时间点并不确定，故根据借款合同上述约定尚不能确定中奥公司必须履行还款义务的确定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故边玉玺以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中奥公司主张债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2012年12月7日，最高院以（2012）民二终字第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中奥公司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中奥公司及威利发公司未向边玉玺偿还欠款，边玉玺申请省高院强制执行。
（九）诉讼中，原审法院向西召公司释明，如诉争的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西召公司是否要求威利发公司或中奥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400万元，西召公司明确表示上述合同合法有效，其坚持主张享有诉争的中奥公司40%股份。
（十）本案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威利发公司财产保全的申请，裁定查封了西召公司持有的中奥公司40%股权。
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2010年3月29日，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及投资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及边玉玺与威利发公司、中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内容合法，各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均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履约中，边玉玺为威利发公司筹集借款11700万元交威利发公司用于支付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及其借款本息，威利发公司将其持有的中奥公司40%的股份转让给西召公司，后边玉玺通过诉讼方式向中奥公司及威利发公司追索上述借款本息得到省高院及最高院支持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二）本案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威利发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一年除斥期间。西召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等是在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试行）》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威利发公司请求事项已超过法律保护的一年除斥期间。威利发公司则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边玉玺在省高院起诉后，西召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未履行合作协议规定的义务，威利发公司才知晓股权转让合同显失公平。威利发公司于2011年12月5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无论从后法优于前法或法的效力等级来确认，本案均应适用后者之规定，即本案应适用合同法。因合作协议约定由西召公司筹款，边玉玺系西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所有款项均是从西召公司账户转出，威利发公司有理由相信边玉玺可以代表西召公司，故自2011年9月18日边玉玺向省高院起诉，向威利发公司索要借款至威利发公司起诉未超过一年的时间。故对西召公司的这一辩解，依法不予采纳。
二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在边玉玺收回借款本息的情况下，是否显失公平。首先，涉案合作协议明确载明该协议是三方合作的纲领性文件，合作协议所附的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互为条件、互为对价的有机整体，西召公司筹集11700万元交由威利发公司使用并保证该资金的使用期限是双方合作的前提和基础，也是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威利发公司花费3200万元购得的中奥公司40%股权的前提，单独借款合同或单独股权转让合同的适用对当事人来讲均是不公平的。西召公司法定代表人边玉玺通过诉讼方式索回上述借款本息，导致股权转让协议订立的前提不存在，打破了上述平衡，西召公司以400万元的价格受让了威利发公司花费3200万元购得的股权，且该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西召公司也并未支付给威利发公司，而是支付给了中奥公司，故西召公司如不将该中奥公司40%股份以原价格退还给威利发公司显失公平。其次，中奥公司章程等文件中亦明确载明，公司股东会同意，中奥广场开发项目共分三期，西召公司仅参与第一期的项目开发，第一期项目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备案或销售面积达到70%，西召公司应通过召开股东大会的方式，将其所持有的40%股权以原购置价格出让给威利发公司。即双方的合作本意是西召公司筹集资金交由中奥公司使用，获得借款利息收益以及中奥广场开发项目的部分收益后将其暂持的中奥公司股份以原价返还给威利发公司。现中奥广场第一期开发项目因其他因素至今未完成，双方对此均有损失，边玉玺通过诉讼方式向中奥公司及威利发公司主张借款本息已得到省高院及最高院的支持，西召公司亦应按章程等规定，将其受让的中奥公司40%股份以原价格退还给威利发公司，否则，就会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再次，合作协议签订前，威利发公司以中奥公司名义已上缴给烟台市国土资源管理局6000万元用于办理土地报批等相关手续，该笔款项待中奥广场开发项目一期工程开工，政府如予以返还后将归该项目所有，如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不撤销，该6000万元系威利发公司支付，西召公司及边玉玺无疑是最大的受益人。故边玉玺索回上述借款本息，西召公司仍然以400万元的对价持有中奥公司40%的股份，显失公平。第四，虽然涉案11700万元借款本息偿还义务人为中奥公司，但因中奥公司仅是一个项目公司，该项目至今未启动，中奥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威利发公司以其持有的中奥公司35%股份作质押，现边玉玺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威利发公司质押的中奥公司35%股份。在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的前提下，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和交易条件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有悖公平原则。因此，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边玉玺收回借款本息），仍以400万元的价格持有中奥公司40%之股权显失公平。现威利发公司以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违反合作协议，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等显失公平为由，主张撤销其与西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由西召公司返还其受让的中奥公司40%之股权，中奥公司协助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西召公司关于其以400万元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上述引用法律之规定，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2）芝商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于2010年3月2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二、限西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受让的中奥公司40%之股权返还给威利发公司，并由中奥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3900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4000元，均由西召公司负担。因威利发公司已全额预交，限西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经一审法院付给威利发公司44000元。
西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省高院的民事调解书，威利发公司为取得西召公司后来以400万元受让的股权表面上是要花费3200万元，但该3200万元是通过西召公司和威利发公司等签订的合作协议、借款合同，在用边玉玺的出借款代威利发公司支付给中奥公司原股东后转为由西召公司参股后的中奥公司偿还，威利发公司实际不用支付一分钱，故一审判决认定威利发公司花费3200万元购买中奥公司40%的股份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的威利发公司上缴给烟台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的6000万元是由中奥公司原股东巨隆公司借给中奥公司用于购买土地的，后来该款由西召公司从边玉玺处筹集的11700万元借款中得到偿还，而该6000万元及其利息的偿还责任同样由中奥公司承担，该款与威利发公司没有关系，一审判决认定该款是由威利发公司支付也是错误的。3.西召公司与威利发公司合作的条件是西召公司融资11700万元，目的和用途是解决威利发公司必须支付给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11700万元股权转让款和借款，该目的已达到，且威利发公司非但没有损失，其在中奥公司的股份还从15%涨到了100%，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双方合作的本意是西召公司筹集资金交由中奥公司使用，获得利益收益以及中奥广场开发项目的部分收益后将其暂持的中奥公司股份以原价返还给威利发公司错误。4.西召公司受让中奥公司股权的价格与其他股东取得同比例股权价格是相同的，除股权转让款之外，西召公司还负有融资11700万元的义务，与威利发公司和原审第三人当时取得股权所负担的义务相比，条件更苛刻，一审判决认定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显失公平毫无根据。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那恰恰是对西召公司最大不公。而且中奥公司是一个项目公司，名下只有一个中奥广场项目，至今没有进展，已有的土地甚至可能会被国家没收，相反，中奥公司所欠债务高达2亿元左右，在此情况下，西召公司以400万元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又何谈显失公平。另外，双方已签订的合作协议和中奥公司章程清楚地表明，威利发公司当时很清楚自己是以400万元将40%股权转让给西召公司，根本不存在显失公平问题。5.一审判决是对省高院和最高院判决的间接否认。省高院和最高院已判决威利发公司承担归还借款的责任，但本案一审法院却不顾上级法院要旨，武断认为归还借款和股权转让不可分割，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这不但是对西召公司财产权的严重侵害，也是对上级法院判决的公然对抗。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属于司法解释，也是上级法院直接指导下级法院审理案件的刚性规定，一审判决没有适用该司法解释错误。按照威利发公司诉状中的说法，其一直以为款项出借方是西召公司而非边玉玺，直到边玉玺起诉时才知道边玉玺代表的是西召公司。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威利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署的收据和会议纪要均能证明出借人的身份。如果股权转让协议要撤销的话，威利发公司显然在上述文书签订时就应该知道撤销事由，一审判决却认定从边玉玺起诉时计算时效，显然是对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故意曲解。2.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协议要撤销，西召公司支付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一并作出处理，一审判决违反了该规定。（三）一审程序错误。1.一审严重超审限。2.一审名为合议庭审判，实为独任审判。（四）在威利发公司与原中奥公司股东达成的协议中约定，如威利发公司不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原股东欠款，将丧失其在中奥公司的所有权利，在此情况下，西召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边玉玺出借资金帮助威利发公司不仅保住了其在中奥公司原15%的股权，而且在其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股权增长到了100%，亦不用再按调解书的约定支付原股东利息，避免了违约责任，节省了很多支出，成为最大受益者，按说，威利发公司应对西召公司和边玉玺真诚感谢才对，但实践中，威利发公司在使用边玉玺巨额资金长达五年情况下，竟然起诉要求撤销当年自己承诺并签署的股权转让合同，一审判决对其请求予以支持是在鼓励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威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威利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投资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奥公司章程均以合作协议书为核心框架，是一个有机的整体，相互关联、相互补充，不可分割。（二）三方合作的根本条件是西召公司筹集11700万元用于威利发公司支付原三位股东转让款，在一期工程结束、三方结算时由中奥公司向西召公司支付借款及利息，这样避免了中奥公司在一期项目结束前，公司尚未取得任何收益的情况下即需偿还巨额借款本金和利息的问题，保证项目开发资金，也保障各方利益，就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威利发公司才同意将协议签订时价值3200万元的中奥公司40%股权以400万元价格转让给西召公司。（三）西召公司并未完成合作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已构成违约，股权转让协议应予撤销。边玉玺在一期尚未开工前就将借款本金及利息以诉讼方式索回，应视为西召公司没有履行合作协议约定的各项义务，合作基础丧失，从而导致依据合作协议书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因此威利发公司要求撤销与西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中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西召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同意威利发公司的答辩意见。
投资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应否撤销；2.威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予以认定是否正确；3.如涉案协议依法应予撤销，西召公司已支付的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对焦点一，从2010年3月29日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多份协议内容看，合作协议对各方当事人的合作项目、合作条件等作出了框架性的规定，其中在合作条件中约定了股权转让和借款事宜；虽然借款合同约定的是威利发公司向边玉玺借款，但合同的签订方还包括中奥公司和投资公司，内容中除约定了借款的金额、用途、支付方式、还款义务人和还款条件外，其中还包含了威利发公司向西召公司和投资公司转让股权、借款利息从股权转让之日起算及借款应在合作项目结束前偿还的内容。由此可见，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因威利发公司、西召公司和投资公司合作开发中奥广场项目一期工程而为，各具体合同是合作协议的组成部分，都应受合作协议的约束，借款合同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合作协议内容的具体体现，也是各方合作的条件。威利发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是在受让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股权后，将其中40%的股权转让给西召公司，10%的股权转让给投资公司，保证西召公司于合作项目结束后获得一定收益。西召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是筹集1170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由威利发公司支付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承诺与威利发公司参与中奥广场开发项目第一期的项目开发。投资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是负责对合作项目开工前和开工后所需资金进行融资。另，合作协议还约定一期项目结束后的收益情况，即工程竣工，综合验收备案或销售面积达到70%；一期结束三方结算是指西召公司得到下列款项：边玉玺和西召公司向中奥公司的借款及利息、西召公司向中奥公司的出资及投资、上述西召公司应得利润收益。另结合威利发公司与西召公司和投资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价格，可以看出，威利发公司之所以将3200万元受让的中奥公司40%的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向西召公司转让；将800万元受让的中奥公司10%的股权以100万元的价格向投资公司转让，是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西召公司筹集的11700万元及利息将于合作项目工程一期结束时偿还，投资公司负责对合作项目开工前和开工后所需资金进行融资有密切联系的。2011年，边玉玺以诉讼方式向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主张上述11700万元借款及利息，省高院和最高院认为，边玉玺与威利发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对还款时间的约定不明，边玉玺可以随时向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主张该债权，故边玉玺的诉讼请求得到了支持，导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本应于合作项目工程一期结束时偿还的11700万元借款及利息于2012年各方合作的一期项目工程尚未开工时即成为到期债务，因此西召公司应当履行的合作义务未能完成。根据合同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以及维护合作各方的利益平衡，威利发公司基于合作协议将3200万元受让的中奥公司40%的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向西召公司转让则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为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仍以400万元的价格持有中奥公司40%之股权显失公平的认定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对西召公司主张威利发公司受让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85%的股权时仅支付500万元及上缴给烟台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的6000万元是由中奥公司原股东巨隆公司出借，后由西召公司筹款偿还的上诉理由，法院认为，中奥公司原三位股东85%的股权款和6000万元的借款的偿还，虽然威利发公司支付1100万元，其余均是威利发公司向边玉玺借款11700万元用于偿还，是因为合作各方协议将借款的偿还义务人特别约定为中奥公司，根据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即便是中奥公司履行还款义务也不能认为合同主体之一即借款人发生变更，而上述11700万元资金一经借出，所有权即变更为威利发公司，其用该资金偿还原三位股东的股权转让款和借款本息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西召公司筹款偿还。故对西召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可变更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而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本案中，威利发公司请求撤销的是其与西召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更为准确，原审判决对此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除斥期间何时起算的问题，如前所述，边玉玺以诉讼方式向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索要借款本息最终得到法院支持，即导致西召公司履行合作协议不能，此时威利发公司才知道或应当知道之前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显失公平。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威利发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对焦点三，原审诉讼中，一审法院向西召公司的代理人释明，如威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西召公司是否要求威利发公司或中奥公司返还400万元股权转让款，西召公司代理人称坚持合同有效，不存在返还转让款的问题，且已经法庭辩论终结，不能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在一审法院已向西召公司释明如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西召公司坚持不主张权利，一审仅就现有当事人的诉请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如西召公司主张400万元股权转让款，其亦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对焦点四，如前所述，边玉玺向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索要借款本息一案的判决结果对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是否构成显失公平至关重要，而该案的一、二审期间与本案的一审审理时间有部分重合，原审法院待该案生效判决作出并向西召公司释明相关法律问题后再对本案作出判决，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不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结果。另，关于西召公司主张的一审法院名为合议庭审判，实为独任审判的问题。西召公司对此并无证据证实，且原审笔录中均记载合议庭按照普通程序审理，西召公司代理人亦签字确认，故对于西召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边玉玺向威利发公司与中奥公司索要借款本息一案是以边玉玺与威利发公司、中奥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履行事实为基础，本案是西召公司、投资公司与威利发公司合作开发中奥公司项目工程为基础事实而产生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故本案应以各合作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基础，而边玉玺并非合作协议确定的合作一方，不受合作协议的约束，故两案认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不同，两案虽有联系，但并不冲突。
本案纠纷是基于合作协议而发生，是否撤销股权转让协议应按合作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履行情况而依法认定，与公序良俗无关，故西召公司认为威利发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公序良俗有失偏颇，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烟商二终字第4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0元，由西召公司负担。
西召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认定威利发公司是在边玉玺于2011年9月18日在省高院对其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一案时，才知道西召公司和边玉玺是不同的民事主体的，故法律保护的一年除斥期间应从此时起开始计算。这一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边玉玺、西召公司、威利发公司等各方当时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证据材料上写明出借人（即债权人）是边玉玺。尤其是“借款合同”上在出借人处写明是边玉玺，在承诺还款人处又分别加盖西召公司的印章，名称不同，盖章位置不同，法律地位不同，清楚证明威利发公司当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而不是原审认定的在边玉玺于2011年9月18日在省高院对其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一案时，才知道西召公司和边玉玺是不同的民事主体的。（2）当年同一时期，在威利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大勇签名的分别给边玉玺出具的1.17亿元3张借款收据、给西召公司出具的400万元2张股权受让款收据中，威利发公司却能分得清楚。3张借据注明交款人是“边玉玺”，而2张股权受让款收据却注明交款人是“西召公司”。威利发公司难道还能说当时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3）在“中奥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中，威利发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大勇签名明确注明、承诺要在一个月内偿还边玉玺个人的1.17亿元借款，证明威利发公司明确知道1.17亿元借款债权人是边玉玺个人而不是西召公司。（4）以上民事法律行为法律文书制作、签订时，威利发公司更不可能分不清不同的出借款主体代表不同的法律意义。以上证据事实，证明了出借人的具体身份。如果要撤销的话，威利发公司显然此时就知道或应该知道撤销事由（况且现实中西召公司完全按合同履行了义务，不存在所谓撤销事由），否则其不会随便签名、盖章的。原审判决不从此起算一年的除斥保护期间，从边玉玺于2011年9月18日在省高院提起借款合同纠纷诉讼一案时才开始起算一年的除斥保护期间，显然缺乏证据证明。
2.原审判决认定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价格过于便宜、显失公平，缺乏证据证明。事实是，西召公司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的价格，与中奥公司所有其他股东取得同比例股权价格是相同的，甚至条件更苛刻，不存在西召公司受让股权比同时期中奥公司其他股东取得股权更为便宜的问题。（1）原审判决既己查明“威利发公司出资500万元，占50%股份；西召公司出资400万元，占40%股份；投资公司出资100万元，占10%股份”。据此，中奥公司现三位股东取得股权支付的价格完全相同，原审判决认定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显失公平，显然前后矛盾。（2）投资公司受让10%股权，也仅是支付100万元，与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价格完全相同，1股1元，而且西召公司还为项目融资了1.17亿元，两者相比较，怎能认定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40%股权价格过于便宜，显失公平。（3）威利发公司同时期受让中奥公司85%股权，威利发公司仅实际支付了500万元，与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中奥公司40%股权价格相比较，威利发公司受让的价格更为便宜。根据省高院(2010)鲁民再字第7号民事调解书，威利发公司为受让85%股权，实际仅支付了1100万元。而就是这1100万元，根据本案有关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2条，其中500万元作为出资款，剩余600万元作为中奥公司的借入款项处理。除此之外，威利发公司受让85%中奥公司股权时实际再无支付任何款项。
3.原审判决认定“在西召公司不履行借款义务的前提下，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和交易条件已经不存在，继续履行有悖公平原则”，原审判决的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西召公司、威利发公司等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23条、《借款合同》第2条，西召公司、威利发公司合作的条件是西召公司为项目融资到1.17亿元。“融资”1.17亿元，当然包括从银行等社会组织、个人（例如本案的边玉玺等）处为项目融资，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必须是以西召公司名义向项目借出资金。（2）西召公司己履行了融资1.17亿元合作条件，并不是原审认定的既然边玉玺提起诉讼了，就推定西召公司没有履行合作条件。后来边玉玺之所以起诉，是因为威利发公司长达数年不归还边玉玺的出借巨额款项，到现在己占用长达近5年时间，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条件起诉要求还款义务人按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条件归还借款而已。原审判决说西召公司没有履行合作条件，没有融资，缺乏证据证明。
4.原审判决是对省高院(2011)鲁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最高院(2012)民二终字第99号判决书要旨的否认。省高院一审庭审时，威利发公司和中奥公司均答辩说，借款和股权转让是互为条件、不能割裂的，要求驳回边玉玺的起诉。但省高院明察秋毫，认为西召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要求归还借款是有依据的，中奥公司长期不归还借款是错误的，判决中奥公司承担归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最高院维持了一审判决。而本案原审判决却不顾上级法院判决要旨，认为边玉玺起诉就是西召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认为归还借款和股权转让不可分割，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这不但是对西召公司财产权的侵害，同时也和上级法院判决要旨相矛盾。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第73条第2项明确规定：“可变更或者可撤销的民事行为，自行为成立时起超过一年当事人才请求变更或者撤销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威利发公司请求撤销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补充协议》，是2010年3月29日签署的，该民事行为距威利发公司提起撤销权诉讼时己过去近2年时间。更因为该一年时效是除斥期间，因此，本案即使存在威利发公司所声称的“显失公平”问题，但因为已超过一年除斥时间，其请求也不能得到保护。原审判决没有适用该司法解释错误。2.原审判决对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的解释并进而适用错误。大量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合同》等假如可以撤销，威利发公司在当时行为发生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边玉玺和西召公司的区别，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保护期间应当从2010年4月初起算。因为威利发公司是在2012年初才起诉要求撤销的，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保护期间。3.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使要撤销，西召公司因为该被撤销的股权转让合同向威利发公司支付的400万元没有同时一并做出处理，却仅判决西召公司向威利发公司返还40%股份。原审判决对此阐述说向西召公司进行了释明，西召公司当时没有要求，并且西召公司也可以另行主张400万元。合同被撤销后，互相返还财产是法律刚性规定，不存在因当事人是否有要求而可以选择不适用该法条问题。
综上，西召公司的再审请求：撤销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498号民事判决，驳回威利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威利发公司答辩称，（一）关于除斥期间的问题。1.2010年3月29日，《合作协议书》约定：由西召公司出借给威利发公司1.17亿元，该借款是从西召公司在烟台光大银行的账户中支出。《合作协议书》2.7.3款约定：收回借款的是“边玉玺和乙方（注：乙方为西召公司）”；《股权转让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与乙方借给中奥公司1.17亿元享有同等待遇（注此处的乙方也是西召公司）”；在《合作协议书》框架下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主体是西召公司，边玉玺又是西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这一系列的事实与证据，足以让威利发公司认定1.17亿元的款项系西召公司履行合作协议的履约行为。2.边玉玺在省高院起诉中奥公司一案，西召公司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自己并未履行《合作协议书》规定的义务。由此威利发公司才知晓了西召公司不是真正的款项出借人，基于这点，撤销合同的除斥期间，依法应当以此时作为起点。3.关于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之争，西召公司提出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试行）》的观点不足以采信。威利发公司认为，无论是从后法优于前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以及从法的效力等级来讲，都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五条。
（二）关于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的问题。1.2010年3月29日涉案的各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依法生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1）各方合作的条件（第二条）约定的是：2.1（甲方取得原三股东的股权后）将中奥公司4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3乙方（西召公司）应当于2010年3月29日前筹集1.17亿元……由甲方（威利发公司）用于支付原三股东的股权转让款；2.7（一期工程结束）三方结算后乙方无条件按原股权转让价将转让给甲方。（2）对于乙方（西召公司）出借的1.17亿元款项的归还时间，在2.7.3款中约定：“一期结束三方结算乙方得到下列款项：边玉玺和乙方（注：乙方为西召公司）向中奥公司的借款及利息”。（3）《合作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在第二条2.9条约定“具体事宜由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补充协议》、《人民币借款合同》、《公司章程》的内容进行详细约定”。（4）《合作协议书》的生效条件在第四条约定：在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人民币借款合同》、《公司章程》合同文件发生法律效力之后生效。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合作协议书》是各方合作的纲领性文件，《合作协议书》所附带的借款合同、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互为条件、互为对价、不可分割的一个有机整体。基于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西召公司筹措到1.17亿元，并保证该笔资金的使用期限，是双方合作的前提和基础，也是西召公司以400万元价格受让威利发公司花费3200万元购得的中奥公司40%股权的前提。2.西召公司在再审申请书列出了三点来说明西召公司以400万元受让40%股权，不存在显失公平。威利发公司认为其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在','2018-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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