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7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苏家屯区。
法定代表人：卢明财，系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裕兴林物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于洪区。
法定代表人：朱振林，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文波，系辽宁华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裕兴林物资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兴林公司）买卖合同欠款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2015]苏民三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张维佳、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兴林公司原审诉称：因被告拖欠原告往来货款97778.3元，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月6日签订《给付货款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给付原告面额为250000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开户行民生沈阳银行），原告于当日再向被告返还1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及银行汇款2221.5元。原告已于当日给付被告15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被告已给原告开具收据，承兑汇票已到期兑付给被告，另于2015年1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2221.5元给被告，被告至今未归还。故原告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各款项250000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7月3日为6369.18元），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天元公司原审辩称：被告是应原告要求为其给付的商业承兑汇票，并为此与原告签订了一份给付货款协议，该协议中被告已经如实向原告告知了商业承兑汇票的风险，但原告坚持索要该汇票，以实现其债权，并承诺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均与被告无关，既然被告已将承兑汇票转让给原告，被告给付原告货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因此被告不存在给付原告货款的义务。按票据法66条的规定，承兑汇票在拒绝付款之日起3日内应以书面方式通知其前手，但被告至今未收到该通知，因该汇票未能兑现而产生的损失应由持票人承担。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原、被告双方存在购销业务往来，原告向被告出售化工原材料，经双方对账截止2014年年末，被告共欠原告货款97778.50元。2015年1月6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一份给付货款协议，内容为经双方对账，截止2014年12月31日甲方共欠乙方货款97778.50元，甲方付给乙方一张票号为00100063/21453016的商业承兑汇票，金额250000元，乙方找回甲方银行承兑汇票150000元，其余的2221.50元由乙方以银行电汇的形式打到甲方账户。自给付之日起甲方将不承担所给付乙方的此商业承兑汇票的任何风险及责任，如果此商业承兑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承担。当日被告将付款人为辽宁宝林集团大连金州电缆有限公司，收款人为本公司，出票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到期日为2015年6月15日的前述商业承兑汇票背书给原告。当日原告即给付被告150000元，被告开具收据，原告又于2015年1月9日通过银行汇款2221.5元给被告。后原告持前述商业承兑汇票到付款行提示兑付时被银行以账户余额不足为由拒付。原告经与被告交涉未果，遂于2015年7月9日向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1月16日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审理。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给付货款协议、商业承兑汇票、拒绝付款理由书、收款收据、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的基础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仅是以票据作为支付手段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被告交付给原告的商业承兑汇票因出票人账户余额不足被拒绝承兑，原告无任何过错。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未在被拒绝承兑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因该汇票未能兑现而产生的损失应由持票人承担的抗辩理由，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及第六十六条二款均规定在此情况下持票人仍享有追索的民事权利。虽然双方在给付货款协议中约定“自给付之日起，甲方将不承担所给付乙方的此商业承兑汇票的任何风险及责任，如果此商业承兑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承担”，但此约定应为针对该商业承兑汇票能否承兑而言，并不能据此剥夺原告对被告所享有的欠款追索权利，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款项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因被告未能在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2015年6月15日前向原告支付欠款25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原告主张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八条、第六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给付原告沈阳裕兴林物资经贸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2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期限自2015年6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此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案件受理费5146元，保全费1870元，均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天元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于2015年1月6日签订给付货款协议书，其中明确约定“自给付之日起，甲方将不承担所给付乙方的此商业承兑汇票的任何风险及责任，如果此商业承兑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均与甲方无关，乙方自行承担”，根据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据此约定可知，上诉人已将商业汇票的风险如实告知被上诉人，双方也达成协议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商业汇票被拒绝承兑的风险，被上诉人放弃了被拒兑后向出票人行使追索的权力，并且该协议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双方法人依据合同法依据双方所商定的各项条款认真签订的。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现被上诉人以承兑汇票不能承兑为由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违反订立合同的初衷。二、根据《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应当自收到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其前手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其再前手。持票人也可以同时向各汇票债务人发出书面通知。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通知的，持票人仍可以行使追诉权。因延期通知给其前手或者出票人造成损失的，由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承担对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是所赔偿的金额以汇票金额为限。”被上诉人没有按规定在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上诉人，因此该汇票未能兑现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虽然有追偿权，但由于被上诉人自身有重大过错，且双方签订了免责协议，故被上诉人的追索权只能向除上诉人之外的前手行使。同时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所提供的拒绝付款理由书，没有日期，无金额大小写，小写为不知名人手工填写，我们认为其真伪不明，这是一份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一审法院不应以此作为证据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有效期内未能提供合理的、合法的、正规的“有关证明”，即使被上诉人现在采用非正常手段取得银行出具相关证明，其责任也应由出错的银行承担，而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追索权，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基础上，适用票据法第十八条及第六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实属牵强，适用法律不当而且违反法律规定。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法律所规定的义务，导致上诉人向出票人主张债权和实现债权的目的无法实现，正因为被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没有通知上诉人，才致使上诉人无法采取其他救济途径来实现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即出票人的相应财产已被多家债权人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上诉人在实现债权时已出现了种种阻碍，一审法院有四名法官因其他案由分别查封过该承兑汇票的出票单位，他们依据事实依据良心能够给予证明，可以确定这张商业承兑汇票已兑现无望，损失已成定局，这就是该承兑汇票的损失证据，一审判决上诉人给付的利息、诉讼费用及被上诉人无理冻结的上诉人银行存款因此而无法使用，其贷款利息照付的情况，这也是损失证据。其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票据法》第十八条与本案无关，涉案的这张汇票，没有内容上的瑕疵，双方更没有因为这方面有一点争议，诉状上、庭辩中更是没有这方面的痕迹，一审判决依据这条法律规定是想替被上诉人证明什么？说明什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纠正。综上，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实，无视协议中关于被上诉人已免除上诉人被追索责任的约定，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赔偿因该汇票无法向前手追索造成的一切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裕兴林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双方签订的《给付货款协议》中约定了如果此商业承兑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但该约定仅是对商业汇票不能承兑的风险，并不能据此规定剥夺了被上诉人向出票人的追索权。二、针对本案的汇票不能承兑，银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被上诉人便一直与上诉人进行沟通，但上诉人拒绝重新出票或给付货款，并且被上诉人于2015年7月7日也就是承兑汇票拒付不到1个月的时间向于洪区法院提起了诉讼，上诉人提出管辖异议，本案被移送到沈阳市苏家屯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因此，上诉人对该承兑汇票不能承兑的事实早就清楚，现在上诉人主张该汇票不能承兑的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而且上诉人第二项诉求属于主张之诉，上诉人在原审中并没有提起相关的诉讼请求。关于上诉人提出的称在被上诉人同意而坚持要这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情况下才向出票人要汇票的事实并非事实，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在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索要情况下，上诉人拿出这张承兑汇票以此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否则将不再给付。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得已接受了该承兑汇票。同时上诉人拿出了已经起草好的这份付款协议书，要求被上诉人签字。在原审时我方明确提出是上诉人坚持协议中所写的条款，所以，当时是上诉人明知或故意的行为，但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仍然享有对上诉人欠款追索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确定问题。本案为天元公司欠付裕兴林公司买卖合同货款，天元公司以背书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向裕兴林公司支付货款，裕兴林公司并向天元公司支付溢价款，现因该承兑汇票到期后因出票（付款）人账户资金余额不足不能承兑，裕兴林公司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发生的民事诉讼。裕兴林公司作为该承兑汇票的合法持票人有权选择向出票人和承兑人（背书人）行使票据追索权，即行使票据权利，也可以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以承兑汇票不能承兑，债务人付款不成立行使利益偿还请求权即原债权的请求权。本案中，裕兴林公司明确提出其以买卖合同关系即原债权债务关系未能受偿主张权利，原审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不属票据纠纷，不应以《票据法》调整双方权利义务关系。本案焦点为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给付货款协议》中约定的“自（承兑汇票）给付之日起，天元公司将不承担所给付裕兴林公司的此商业承兑汇票的任何风险及责任，如果此商业承兑汇票出现任何风险及责任均与天元公司无关，裕兴林公司自行承担”如何进行解释，能否据此免除天元公司清偿买卖合同欠款债务和因履行《给付货款协议》所形成债务的民事责任。关于双方签订的该《给付货款协议》性质认定。该协议基础为双方形成买卖合同之债，天元公司欠付裕兴林公司货款，该协议内容为天元公司给付买卖合同欠款的付款协议，不属于独立的合同，为实践性民事协议，双方订立协议目的为天元公司履行协议清偿债务消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对以上特别约定如何进行解释，可以从协议的文义和目的进行解释，公平确定民事责任。从双方订立协议的目的上，为天元公司清偿欠付债务；从文义上，该约定为天元公司不承担此商业承兑汇票的风险及责任，即为天元公司作为承兑人和票据的背书人不承担票据本身的瑕疵和不能承兑的票据责任，应为免除裕兴林公司对天元公司的票据追索权，如果解释为承兑汇票是否能承兑，天元公司均免除债务有违公平原则。故本院认定该约定并不是免除天元公司因票据不能承兑付款未成立的债务清偿责任，裕兴林公司仍享有977778.5元债权因未受清偿的请求权。同时，裕兴林公司作为债权人因履行该协议又向天元公司支付款项，天元公司未能完成付款25万元，又形成了天元公司基于该协议取得不当得利152221.5元，天元公司应予返还。天元公司主张基于《给付货款协议》的该约定免除其所有民事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天元公司给付裕兴林公司《给付货款协议》所确定和形成的买卖合同之债97778.50元和不当得利之债152221.50元，合计25万元，并从承兑汇票到期日次日赔偿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天元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6元，由沈阳天元高分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张维佳
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
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