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沪海法商初字第975号
原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
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峻，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原上海港务工程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王连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阚蓉，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吉高，上海建领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船坞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7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2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高峻律师，被告委托代理人阚蓉律师、周吉高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由被告将“上海外高桥造船海洋工程有限公司海洋工程及高技术船舶工程配套项目海工产品总装平台工程”（以下简称“总装平台工程”）中的总装平台上部结构Ⅱ标段分包给原告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计价原则为固定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进行了施工，并按期竣工。经结算，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19，855，381元，但被告仅支付了11，305，072元和部分代缴税金，尚欠工程款8，589，701元至今未能支付。为此，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8，589，701元及利息（因合同约定工程款的5％为质量保修金而不计逾期付款利息，故利息以8，160，215.9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至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2年2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了固定单价，根据该固定单价结算工程总造价为11，851，076.66元。被告已实际支付了工程款11，305，072元，并代原告缴纳税金374，928元，合计11，680，000元，故仅欠付工程款171，076.66元。
原告为支持其诉请主张提交的证据材料、被告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如下：
1、工程施工分包合同，证明苏南公司与港务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2、合同价费用表，证明合同的结算依据应当以双方的合同价费用表进行。被告质证认为合同价费用表系原告单方制作，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在被告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3、付款凭证，证明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1，305，072元。被告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无异议，但认为在付款金额中还应加上其为被告代缴的税金374，928元，共计11，680，000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4、工程结算清单，证明被告确认涉案工程由原告施工，但原告认为施工量大于被告确认的工程量。被告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清单只是初步结算，原告实际的工程量要小于该清单中的工程量，且对清单中的暂定调价部分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以及证明涉案工程由原告施工予以确认，对工程量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判定。
5、苏南公司结算表，证明根据原告结算，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3，747，127.48元，其中已扣除被告方提供材料5，036，539.88元。被告质证认为该证据由原告单方面制作，不能证明实际工程量和单价。后双方当事人在鉴定过程中确认被告提供材料4，882，947.34元。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告单方面制作，在被告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但对于原、被告均确认的被告提供材料4，882，947.34元予以确认。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的证据材料、原告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如下：
1、工程结算清单，证明被告结算工程量审核价为11，770，078元。原告认为工程结算清单为被告单方制作，不予确认，但对附图的碎石基层施工范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在原告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但是对原告确认的碎石基层施工范围予以确认。
2、工程业务联系单，证明三渣工程施工主体变更，施工费用应在工程款中核减。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力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3、施工任务交接凭据，4、临港海工平台（苏南）T排领用清单，5、苏南公司领用单、委托单、工程分包领用单和苏南公司借用钢材，6、工程业务联系单、工程量清单，7、工程业务联系单、工程量清单，8、工程业务联系单，上述证据证明部分工程转由被告或第三方施工，施工费用应在工程款中核减。
原告质证对证据3、4、5、7、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并对证据6中未施工项目的范围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9、工程量清单，证明原、被告签订施工分包合同时确定了工程量清单及固定单价。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是由被告单方面制作，并非合同附件，且与实际有很大差距，故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证据由被告单方制作，在原告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本院不予认定。
10、苏南通讯录、专题会议纪要及工程专题会议记录、港务工程公司各类记录（职业健康安全、环境保护）、各类记录（职业健康安全），（2012）年沪东证经字第14870号和（2012）年沪东证经字第14871号公证书及光盘，证明原告派驻在涉案工程施工现场的工作人员黄某某通过其QQ邮箱向被告提交的苏南公司的结算文件《工程量清单-
苏南2》中有结算单价，该单价与双方签订合同时确认的合同单价一致，为双方确认的固定单价。原告质证认为，黄某某在QQ邮箱所发送的工程量清单中包括项目名称、工作内容、计量单位、合同数量、施工数量、综合单价、合价等，并结算工程款总价为22，015，343元，故综合单价和工程数量是一个整体，其目的是要求被告方确认工程总价。在被告未予回复确认的情况下，对结算总价未形成合意，更不能将其中的综合单价简单割裂出来作为计价标准。本院认为，原告在该工程量清单中并没有在脱离工程量的情况下单独确认该综合单价的意思表示，不能证明该综合单价为双方约定的固定单价。而且，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对工程价格约定等重要条款应由双方当事人书面确认，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11、总装平台工程施工合同及投标文件，证明涉案工程是被告总承包工程的一部分，被告和发包方在总承包合同中确定的涉案工程部分的合同单价与原、被告分包合同确定的单价基本一致。原告质证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证据是被告与业主之间的合同，与涉案合同单价、项目不完全一致，且涉案工程为整个合同工程的一部分，无可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告与案外人之间就总装平台施工达成的合同，不能用于证明涉案工程的单价和工程量，也不能约束本案当事双方，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12、港务公司支付苏南公司工程款明细，证明港务公司已支付苏南公司工程款11，305，072元，加上代缴税金374，928元，实际支付为11，680，000元。原告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并确认被告代缴税金374，928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13、录音光盘，证明双方当事人确认合同固定单价。原告认为该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在原告未予确认的情况下，不能认定该录音光盘的真实性，不能辨别谈话人员及其身份，亦不能证明就固定单价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2012年11月27日，本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四海公司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意见和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为：1、对该工程，根据原告提供的工程量清单计价，工程造价为19，855，381.34元；2、对该工程，根据被告提供的工程量清单计价，工程造价为11，851，076.66元；3、对该工程，按照上海市现行定额计价，不含税工程造价为19，440，520元，如T排预埋件的制作由原告完成，则需要增加造价367，695元。原告对鉴定意见无异议。被告提出：1、在原、被告对工程价款有约定的情况下，不应按照上海市现行定额计价；2、分包合同约定按照总包合同约定的价格月份对工料机计价，不应当按照实际施工期月份取信息价和市场价；3、被告垫付的水电费、临时道路费、临时设施费，包含在总价中的安全防护费、文明施工措施费，均应当核减；4、新增及变更项目和业务联系单部分应当按照建设单位核定的价格计价，不应当套用定额计价；5、现浇泵送砼价格应当按照原告与供应商的采购价计价，不应当按信息价计价；6、被告作为发包单位应当收取原告管理费。对该鉴定意见和被告的观点，本院将结合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根据认定的证据，并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1年4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由被告将其从中船第九设计研究院工程有限公司、上海港城中船建设有限公司承包的总装平台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分包合同约定：施工范围为总装平台上部结构Ⅱ标段，包括施工、材料运输（含保险）、材料检测、管理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除被告方提供材料设备外）、包工期、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及基本过程的风险因素等；分包合同价款金额为16，857，300元，合同工程税金由被告代扣代缴（印花税除外），计价原则为固定单价，工程量按实结算，但不突破被告确认计量审价单位和建设单位最终确认的工程量，措施费包含在总价中；合同工期为180日历天，从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10月16日（具体以开工书面通知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为预付合同价款的10%，进度款按被告确认的工程量的80%支付，结算完成后支付余款，留结算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出现新增或变更项目时，按以下原则调整：合同中已有适用于变更工程的综合单价，按合同已有的综合单价变更合同条款；合同中只有类似于变更工程综合单价，可以参照类似综合单价变更合同价款；合同中没有适用或类似于变更工程的综合单价，按建设单位核定的价格下浮执行，由双方协商后确定。分包合同还约定了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以总包合同约定的价格月份对应造价管理部门发布的信息价为基准，与施工期造价管理部门每月发布的信息价格相比（算术平均法），钢材、钢筋和混凝土价格的变化幅度大于±8%（含8%）调整其超过幅度部分价格，幅度之内的价格不作调整，同时必须取得业主审价确认后方可执行；合同工程量清单内所列各项目所用材料均由原告自购，但被告保留提供材料的权利，如原告由于自身原因造成材料不能自购的，被告有权直接采购，且发生的费用从进度款中直接扣除，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或提出索赔要求。《工程施工分包合同》未附具体的施工单价和工程量。
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5月进场施工，至2012年1月施工结束，被告陆续支付原告工程款共计11，305，072元，并代缴税金374，928元。工程交付后，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款进行结算协商，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3月9日，原告员工黄某某通过QQ邮箱向被告员工沈某某发了一份《工程量清单-
苏南2》，内容包括项目名称、项目特征描述、工作内容、计量单位、合同数量、施工数量、综合单价、合价等，并结算工程款总价为22，015，343元，被告未回复确认该《工程量清单》。
另查明，2012年12月21日，被告名称由上海港务工程公司变更为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被告已垫付水电费、临时道路费、临时设施费共3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总装平台建造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因签订《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建立了船舶总装平台工程分包施工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分包工程承包人，应按质、按量、按时完成施工工程；被告作为分包工程发包人，有按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
涉案《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计价原则为固定单价，但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在合同签订时或工程结算时已经就具体的固定单价金额和工程量达成一致。被告认为其提交的工程量清单（被告证据9）系合同附件，但该工程量清单并未与《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一同装订并加盖骑缝章，也未由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确认，故不能作为合同订立时就固定单价和工程量达成一致的证据。被告认为其提交的黄某某通过QQ邮箱发送的《工程量清单-
苏南2》中约定了结算单价，但该工程量清单中综合单价与工程量系一个整体，原告并没有在脱离工程量的情况下单独确认该综合单价的意思表示，故亦不能证明双方在工程结算时就单价金额和工程量协商一致。双方当事人在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按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确定工程价款。因此，对审价机构四海公司按照上海市现行定额计算不含税工程造价为19，440，520元应予认定。因合同约定税金由被告代缴，该项费用无需向原告支付，故无需计算工程税金。又因原告未举证T排预埋件由其制作完成，故无需增加该项造价。
被告认为四海公司的审价中，工料机价格应当按照总包合同约定的月份取价，不应当按照实际施工期月份取价。本院认为，按照总包合同约定月份取价的情况，是发生在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时采用的，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合同单价，故无法确定调整基数以及单价变化幅度是否达到调整条件，故对四海公司的取价方式予以确认。对于被告提出的新增及变更项目应当按照建设单位核定的价格计价，因未由双方当事人协商后确定，应由四海公司按上海市现行定额计价。对于被告提出的现浇泵送砼价格应当按照原告与供应商的采购价计价的观点，因违反民法合同相对性和等价有偿原则，故不予采纳，该价格亦应由四海公司按上海市现行定额计价。
被告提出的垫付的水电费、临时道路费、临时设施费应当核减的观点，因庭审中双方对上述费用的金额已经确定，故在工程款总额中应予扣除。扣除的水电费、临时道路费、临时设施费为300，000元。被告提出其作为发包单位应收取原告管理费的观点既无合同约定，又于法无据，故不予采纳。
综上，涉案工程不含税造价为19，440，520元，扣除被告已付工程款11，305，072元，扣除被告垫付水电费、临时道路费、临时设施费300，000元，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7，835，448元。关于原告主张赔偿利息损失，因涉案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款在被告确认工程量和结算完成后支付，但当事双方对工程款一直未予结算确认，被告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原告主张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7，835，448元；
二、对原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927.91元，由原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315.92元，被告中建港务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5，611.99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季 刚
审 判 员 张建琛
代理审判员 姜 昀
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陆 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二百七十条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