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2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茂县荞面沟军区园艺场。
法定代表人：谭新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往，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世波，男，住重庆市开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永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26O号4楼。
法定代表人：邹新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云祥，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正楼，男，现住四川省茂县。
委托代理人：余永安，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茂县金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茂县凤仪镇中心街。
法定代表人：金正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永安，四川蜀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金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永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永存公司）、茂县金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诚公司）、金正楼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O14）阿中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206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金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向往、唐世波，永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付云祥，金正楼及金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永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4日，一审原告金砼公司起诉至茂县人民法院称，2012年5月，金正楼找到金砼公司为永存公司修建茂县金龟寨工程提供商品混凝土。金砼公司与金正楼口头约定，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C30标号单价为43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为445元／立方米，加工混凝土的水泥和运输车辆由金正楼提供。从2012年5月至2012年7月，金砼公司共向永存公司供应C30标号混凝土4150.50立方米，C35标号混凝土21立方米，共计货款1794060元。后永存公司告知金砼公司，为其加工混凝土的水泥款695557.20元由其支付，混凝土的运输费345245.50由金正楼收取，扣减此二项费用后，永存公司实际欠金砼公司商品混凝土货款753257.30元，经金砼公司多次催收无果。后永存公司向金砼公司出示其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称货款支付需得到金正楼及金诚公司的同意。鉴于三被告恶意串通，意图侵吞金砼公司货款，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永存公司支付金砼公司货款753257.3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永存公司辩称，永存公司与金砼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建立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现合同已履行完毕，货款已全部支付给金诚公司，请求驳回金砼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金正楼辩称，其只是一个联系人，而不是直接的行为人，作为本案被告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金砼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金诚公司辩称，金诚公司与永存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金砼公司在起诉中，遗漏了与金诚公司合作的其他项目的款项，另外有3000立方米混凝土是运送到其他项目上，双方应当把所有的项目金额核算完毕后才能确定应向金砼公司具体支付的金额，请求驳回金砼公司的诉讼请求。
茂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金正楼与金砼公司口头协议，约定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用于永存公司在茂县金龟寨生态旅游开发建设项目工程中使用，C30标号商品混凝土单价为430.0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为445.00元／立方米。协议达成后，从2O12年5月至7月，金砼公司累计供给永存公司C3O标号商品混凝土4150.5O立方米，C35商品混凝土21立方米，共计货款1794060元。扣除双方在庭审中认可的由永存公司自行支付水泥款695557.2元和金正楼的运输费用35万元外，被告永存公司尚欠商品混凝土货款748502.80元。
茂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金砼公司与永存公司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金砼公司的《商品混凝土送货单》上购货单位为永存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根据金砼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供应了商品混凝土，且各方对金砼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的数量和单价不持异议，故对金砼公司要求永存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永存公司实际使用了金砼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就应当向金砼公司支付货款，至于其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其向金诚公司支付的货款可以另案起诉。茂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茂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由被告四川永存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748502.8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永存公司承担。
永存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其与金砼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金砼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正楼以及金诚公司未答辩。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2年5月，金正楼与金砼公司口头约定，由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用于永存公司在茂县金龟寨生态旅游开发建设项目工程。2O12年5月18日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签订了《商品砼供应合同》，约定永存公司向金诚公司订购商品混凝土，用于永存公司茂县金龟寨生态旅游开发建设项目。2O12年5月28日，金诚公司与茂县树德水泥有限公司签订《水泥买卖合同》，约定茂县树德水泥有限公司向金诚公司指定的搅拌站现场提供水泥。2012年7月23日金诚公司向永存公司出具《关于茂县金龟寨项目商品混凝土供应与结算情况说明及承诺》载明“…由金砼公司与贵公司2012年5月18日签订茂县金龟寨项目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由于金诚公司没有预拌商品混凝土资质，因此实际送往贵公司茂县金龟寨项目的商品混凝土资质资料及供货单单位为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关于茂县金龟寨项目商品混凝土供应的产品质量保证、合同结算和付款，由合同签订单位金诚公司负责，统一与贵公司办理；金诚公司与金砼公司内部债权债务关系由合作双方内部协调解决，与贵公司及贵公司金龟寨项目无关…”从2012年5月24日至2012年7月28日，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金龟寨项目送C30标号混凝土4150.5立方米、C35标号混凝土21立万米。2012年11月15日，金诚公司向永存公司出具收据载明“…金砼公司自2012年5月26日至2012年11月15日共收到永存公司借款和工程付款壹拾壹次，共计收到人民币1793998元（大写壹佰柒拾玖万叁仟玖佰玖拾捌元整），所有款项均已结清。”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金砼公司使用的由金诚公司与茂县树德水泥有限公司送货到永存公司金龟寨项目的价款为C30标号每立方米按405元计算；C35标号每立方米按420元计算，共计混凝土货款为1689772.5O元；合同约定的水泥款695557.20元和金正楼的运输混凝土4171.50立方米，每立方米86元，运输费为358749元均予以认可。实际金砼公司尚有混凝土货款635476.3元未结清。
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商品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认可。2012年7月23日，金诚公司向永存公司出具《关于茂县金龟寨项目商品混凝土供应与结算情况说明及承诺》明确表示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金龟寨项目所送的混凝土货款由金诚公司与金砼公司内部协调解决，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按照其买卖合同已全部结清了货款。一审法院判决由永存公司承担给付金砼公司货款不妥，永存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9日作出（2014）阿中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茂县人民法院（20l3）茂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茂县金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35476.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5元，由金诚公司承担。
金砼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判决随意改变本案一审多方认可的法律事实。二审以金诚公司向永存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为证据，改判金诚公司与永存公司具有买卖合同关系，由金诚公司向金砼公司支付货款，且将货款金额由748502.80元改判为635476.30元没有事实依据。永存公司辩称其只与金诚公司建立了商品混凝土的买卖关系，金砼公司将商品混凝土送到工地上是基于金诚公司与金砼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受金诚公司的指令，故二审判决金诚公司支付给金砼公司货款正确。金诚公司以及金正楼辩称，《送货单》只是结算凭证，而不是买卖合同成立的必然依据。其与永存公司签订了《商品砼买卖合同》，然后向金砼公司购买商品混凝土，由金砼公司直接将商品混凝土送到永存公司的工地，该货款应由其支付给金砼公司。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金砼公司是否与永存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一审过程中，金砼公司提交了《七类检测报告》一份7页，证明金砼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合格；《送货单》458份，证明与永存公司存在购销合同关系，以及送混凝土的标号数量；《永存公司向金砼公司要货的计划表》，证明永存公司直接向金砼公司要货的事实；证人石晓栋、唐明生证言，证明金砼公司向永存公司供货是金正楼联系的，以及永存公司要货的事实；证人王方友、唐世威证言，证明供应混凝土是由金正楼联系的，运输由金正楼负责，水泥由永存公司提供。永存公司、金诚公司、金正楼质证认为，《七类检测报告》、《送货单》只能证明金砼公司是送货人，其送的货质量没问题。《永存公司向金砼公司要货的计划表》是永存公司交给金诚公司，由金诚公司交给金砼公司。证人证言只能证明是金正楼与金砼公司联系的。同时，永存公司举出：其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一份，拟证明永存公司使用的商品混凝土是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合同，与金砼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永存公司《资金结算收据》一份拟证明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款项已支付完毕。金砼公司质证认为，永存公司举出的证据是虚假的。金正楼、金诚公司对永存公司的证据无异议。金诚公司、金正楼举出：其与茂县树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及《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金砼公司用于生产商品混凝土的水泥是金诚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一组，拟证明金诚公司为金砼公司运送商品混凝土的数量。金砼公司质证认为对《水泥买卖合同》不清楚，对运输商品混凝土无异议。永存公司认为与其无关。结合各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首先，金砼公司举出的《商品混凝土送货单》上虽然购货单位为永存公司，但是，在大部分的经销合同中，均是由生产厂家直接发货给用户，送货单载明的送货单位是生产厂家，收货单位也会直接载明用户名称，买卖合同关系却是由生产厂家与经销商建立，然后，由经销商再与用户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不能仅凭《商品混凝土送货单》就认定金砼公司与永存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其次，金砼公司举出的证人证言均证实，向永存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是金正楼联系的。结合金诚公司与永存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以及金诚公司与茂县树德水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水泥买卖合同》，能够证实金诚公司与永存公司签订了《商品砼供应合同》后，金诚公司购买了水泥，交给金砼公司加工成商品混凝土，后由金诚公司负责运输送到永存公司工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金砼公司主张与永存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该举证责任应当由金砼公司承担。金砼公司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永存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关于金砼公司供货的价款问题。首先，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签订的《商品砼供应合同》约定，C3O标号混凝土单价为430.0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为445.00元／立方米。但该约定是永存公司与金诚公司之间的约定，并非是金砼公司的供货价格。其次，在一审庭审中，金诚公司提出与金砼公司口头约定的价格为C3O标号单价405.0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420.00元／立方米，金砼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且金砼公司未举出曾与金正楼有C3O标号单价为430.0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为445.00元／立方米的价格约定的证据，故本案二审认定C3O标号单价为405.00元／立方米，C35标号单价为420.00元／立方米，并无不当。对于金正楼的运费，金砼公司与金正楼、金诚公司均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认可案涉的金龟寨建设项目的运输数量为4171.5立方米，运费为35万元。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自认应予以采信。二审判决认定金正楼运费为358749元没有证据证明，应予以变更。
综上，金砼公司申请再审称其与永存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永存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金诚公司的运费认定确有不当，本院应根据各方当事人自认的35万元运费进行变更。金砼公司在诉讼请求中只请求永存公司支付货款，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后，认为不应由永存公司支付货款的情况下，直接判决金诚公司支付货款似有超出原告的诉请，但在再审过程中，金诚公司对二审判决其支付金砼公司的货款亦不持异议。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故本院对此不再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茂县人民法院（20l3）茂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阿中民终字第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上诉人茂县金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35476.30元”为“由茂县金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644215.30元”；
三、驳回茂县金砼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永存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285元，由金诚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