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陆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炯，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四新钢结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破产管理人：上海华鸿清算事务有限公司。
负责人：华烨。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秉惠，上海市江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勇才，男，1952年8月1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燕，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冀闽，上海市沪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首钢京唐钢铁联合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
法定代表人：邱银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磊。
原审第三人：诸鸿，男，1971年8月10日生，汉族。
上诉人上海陆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四新钢结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新公司”)、被上诉人安勇才、原审第三人首钢京唐钢铁联合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唐公司”)、原审第三人诸鸿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6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撤销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数额为7,455,456.91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四新公司、安勇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四新公司与安勇才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认定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3,987,631.05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不具备可撤销条件，系属事实认定不清。王燕芳向安勇才借款，四新公司以等额支票提供担保，故四新公司作为担保方履行义务的方式并非直接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王燕芳以支票进行质押担保，应当将凭证交给质权人安勇才并办理质押手续，现安勇才、四新公司既未提供该支票或支票提存证据，也无证据证明已办理票据质押，则不能证明四新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因此该节借贷事实无法成立。即使安勇才将对王燕芳的借款汇入四新公司账户，也不能证明该款项实际用于四新公司、四新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另外，安勇才在陆峰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才起诉四新公司和王燕芳，且安勇才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债权转让清单记载信息存在较大差异，如借款本金金额不一致，一份为没有落款时间，本金为185万元，另一份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5日，本金为200万元，故安勇才与四新公司之间的借款、利息存疑。因此，四新公司与安勇才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3,987,631.05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系无偿转让，目的是逃避向陆峰公司支付到期债权，该转让行为使四新公司的财产不当减少，造成陆峰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陆峰公司有权依据相关规定请求法院撤销该债权转让行为，恢复四新公司的财产。
四新公司辩称：同意陆峰公司撤销债权转让的请求，但金额不应仅涉及诸鸿的那部分3,467,825.86元。王燕芳确曾向安勇才借款，且款项进入了四新公司用于经营，但四新公司对尚余借款本息金额有不同意见，应重新核算，以确定安勇才的该部分债权，故本案应当发回重审。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5日的债权转让清单系安勇才自己写的，且所盖的公章是安勇才伪造，据四新公司所知该清单是安勇才让王燕芳签署了一张空白纸，然后安勇才添加了内容。四新公司管理人在审理中书面向法院表示截至2015年2月5日，上述借款的剩余本金应为183万元，欠付利息为128.14万元，本息合计311.14万元。综上，鉴于四新公司尚欠安勇才本息311.14万元，而非安勇才所称的3,987,631.05元，故四新公司同意陆峰公司关于撤销四新公司向安勇才转让的上述差额部分876,231.05元债权的上诉请求。
安勇才辩称：不同意陆峰公司的上诉请求。1、安勇才与四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四新公司一审中已确认，四新公司无证据证明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5日的债权转让清单是安勇才伪造。2、一审法院通知京唐公司停止向安勇才支付款项的时间晚于四新公司通知京唐公司债权转让的时间，债权转让对京唐公司已生效，京唐公司应当向安勇才还款，安勇才与四新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不存在法律禁止情形。3、安勇才将全部借款通过银行汇入四新公司账户，四新公司从未提供过支票质押。2014年1月30日四新公司加盖公章的还款承诺书和2015年2月5日四新公司与安勇才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均可表明四新公司愿意承担还款责任，故四新公司与安勇才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有效。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京唐公司称：京唐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收到四新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京唐公司理应在收到通知书当日执行债权转让，京唐公司依据相关规定向安勇才支付了255万元，该付款行为合法有效，不存在不当情形。如果法院判令撤销该债权转让，京唐公司愿意执行法院判决，但已支付的255万元应当视为有效支付。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诸鸿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陈述意见。
陆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金额为7,455,456.91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2、四新公司、安勇才承担陆峰公司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损失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与陆峰公司债权相关的法律事实
2014年9月28日，陆峰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案外人上海友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鹏公司”)及四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2273号(以下简称“第2273号案件”)。2014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第2273号民事调解书，协议主要内容包括：四新公司支付陆峰公司货款485万元、利息145万元并负担诉讼费27,796.5元，合计6,327,796.5元，于10月31日前分期付清；如四新公司有任一期未能按时履行，则陆峰公司有权就全部余额申请执行；友鹏公司对四新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4年11月6日，陆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2273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表载明被执行人为四新公司与友鹏公司。
2015年3月10日，一审法院向京唐公司发出一份公函，主要内容为：一审法院在执行(2014)宝执字第6050号案件(以下简称“执第6050号”)中，陆峰公司反映四新公司与京唐公司尚有部分工程款未结清；因四新公司目前在一审法院有众多执行案件未执结，希望京唐公司能够在收到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后停止向四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钱款付至一审法院。
2015年3月17日，京唐公司签收执第6050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公函。
2015年3月31日，京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一份《协助执行异议书》，主要请求为撤销执第60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京唐公司与四新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金额应按照工程进度、双方竣工结算及工程审计结果予以确定，四新公司施工的部分工程仍未与京唐公司完成竣工结算和工程审计，工程款支付数额尚不能最终确定；因京唐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先于执第605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公函，四新公司的债权转让已对京唐公司发生效力，京唐公司不再对四新公司承担债务，故京唐公司无法协助一审法院提取相应的工程款项。
2015年5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执第60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第2273号民事调解书主文执行程序终结。
二、与陆峰公司主张撤销的债权转让协议相关的法律事实
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提交一份其与四新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四新公司落款处有“上海四新钢结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及“王燕芳”签名，落款日期2015年2月5日，主要内容为：截至协议签订日四新公司共拖欠安勇才各类款项7,455,456.91元(明细见附件)，四新公司将京唐公司所欠四新公司工程款中的7,455,456.91元转让给安勇才，安勇才同意受让该债权；等等。
四新公司向京唐公司发出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落款日期2015年2月5日，加盖四新公司公章，主要内容为：四新公司将对京唐公司的债权共计7,455,456.91元于2015年2月5日转让给安勇才，京唐公司在接到本通知后将所欠四新公司的债务中的7,455,456.91元直接支付给安勇才。
三、与安勇才债权相关的法律事实
2014年，安勇才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王燕芳及四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10103号(以下简称“第10103号”)。安勇才在该案提交的起诉状(落款日期2014年11月25日)主张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王燕芳及四新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85万元及利息(暂计111万元)，支付违约金40万元，赔偿损失20万元。该案审理中，一审法院向京唐公司出具一份协助执行通知书(落款日期2014年12月16日，本案一审审理中京唐公司确认收到过传真件)，内容为：第10103号民事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执行财产保全，请京唐公司协助冻结四新公司在京唐公司处的工程款365万元。该案审理中，安勇才以当事人已达成庭外和解为由申请撤诉(申请书落款日期2015年4月22日)。2015年5月7日，一审法院出具第1010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安勇才撤诉。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称庭外自行和解的方式就是四新公司向其出让四新公司对京唐公司所享有的债权。
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提交记载甲方(借款人)为王燕芳、乙方(出借人)为安勇才、丙方(担保公司)为四新公司的借款担保合同(及所附的收款收据)两份(记载签订日期分别为2012年6月12日、2012年7月2日)，以及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两份、贷记凭证一份、汇款委托一份。四新公司对此无异议。
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还提交一份“上海四新公司所欠安勇才借款、利息等清单明细”，明细为表格形式，打印形成，列明借款本金185万元，应付利息1,537,631.05元(备注借款986天)，约定违约金40万元(备注200万元本金的20%)，追索借款费用20万元(备注200万元本金的10%)，合计3,987,631.05元。
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另提交一份落款日期2014年1月30日的还款承诺书，落款的借款人处有王燕芳签名，担保单位处加盖四新公司公章，主要内容包括：王燕芳于2012年六七月份以个人名义并由四新公司担保，向安勇才借款200万元；……，截至2014年5月15日仅还本金15万元；等等。
本案一审审理中四新公司也提交一份“上海四新公司债权转让金额清单”复印件，落款的债权人处由安勇才签名，债务人处加盖四新公章并有王燕芳签名，落款日期2015年2月5日。清单载明借款本金应付额为200万元(收取额相同)，应付利息应付额为1,304,815.6元(收取额为1,154,815.6元，备注已收取15万元)、约定违约金应付额为40万元(收取额同，备注本金的20%)，违约补偿费用应付额为20万元(收取额同)，应付额合计3,904,815.6元，收取额合计3,754,815.6元。
四、京唐公司与安勇才间诉讼相关的法律事实
2015年6月29日，京唐公司收到河北省唐山市曹妃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曹妃甸法院”)的2015曹民初字第1890号案件传票。该案民事起诉状载明原告为安勇才，被告为京唐公司，落款日期2015年4月20日，事实理由：2012年，四新公司与京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由四新公司承建京唐公司部分工程，京唐公司未按期向四新公司支付工程款；截至2015年1月，四新公司共欠安勇才各种款项合计7,455,456.91元，2015年2月5日安勇才与四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四新公司将京唐公司所欠的工程款中的7,455,456.91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2015年2月5日，四新公司向京唐公司发出了债权转让通知书，但京唐公司未向安勇才履行付款义务，故起诉要求京唐公司偿付欠款7,455,456.9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
该案审理中，京唐公司与安勇才签订一份和解协议书，落款日期2016年1月14日，主要内容包括：安勇才在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向曹妃甸法院申请撤诉；经确认，四新公司在京唐公司承建工程已有450万元具备支付条件，京唐公司承诺分三次向安勇才支付……等等。2016年1月14日，曹妃甸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准许安勇才撤回对京唐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审理中京唐公司确认，2016年1月，京唐公司以汇票方式向安勇才付款255万元，之后未向四新公司、安勇才付过款，并提交经京唐公司背书的银行承兑汇票九张，金额合计255万元。
五、与诸鸿债权相关的法律事实
本案一审审理中安勇才提交记载转让方为诸鸿、受让方为安勇才的债权转让协议及记载通知人为诸鸿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各一份。债权转让协议落款日期2015年1月25日，协议主要内容为：截至协议签订日四新公司共拖欠诸鸿债权3,467,825.86元，现诸鸿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安勇才，安勇才同意受让该债权。债权转让通知书记载接收方为四新公司，落款处有“上海四新钢结构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印文及“王燕芳”签名，另手写有“债权转让通知书收到”文字，主要内容为：诸鸿已将对四新公司的金额3,467,825.86元的债权于2015年1月26日转让给安勇才，请四新公司接到通知后将所欠的3,467,825.86元全部直接支付给安勇才。
安勇才称：当时安勇才已起诉四新公司和王燕芳，且在诉讼中已对四新公司在京唐公司处的应收款采取了保全措施，而京唐公司同意协助的前提是结算手续要完整；一方面京唐公司未付的工程款数额大于四新公司对安勇才所负债务的数额，另一方面当时四新公司已经由诸鸿任法定代表人的案外人宁波宏锦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锦公司”)托管，四新公司也曾向诸鸿承诺过将其在京唐公司处的应收工程款作为还款的来源，而诸鸿表示要宏锦公司配合提交四新公司与京唐公司结算的材料必须满足其条件，即委托安勇才一起从京唐公司处结算工程账款，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债权转让给安勇才，并口头商定安勇才无须向诸鸿支付对价，而是从京唐公司结付的款项中按一定比例支付给诸鸿；债权转让协议中提到的债权3,467,825.86元是诸鸿提供的数字，安勇才不清楚具体情况。
诸鸿对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与安勇才口头商定安勇才无须向其支付对价，而是从京唐公司结付的款项中按一定比例向其支付，另称：其对四新公司所享有的数额总计3,467,825.86元的债权包括应退回的预付租金100万元及违约金50万元，垫付的安装费27万元、工商银行贷款利息101,039.72元、电费36,786.14元，还包括其帮四新公司对外出租厂房、催要账款，四新公司按租金收入或到位的账款数额的30%应支付的服务费156万元，当时对外出租厂房及催要账款还未实际进行。
四新公司对前述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均无异议。
六、与四新公司在京唐公司处的应收账款相关的法律事实
本案一审审理中京唐公司提交两份记载京唐公司为发包人、四新公司为承包人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其中编号首京唐2011三冷轧—09的合同的暂估价款为1,500万元，编号首京唐2013薄板施—02的合同的暂估价款为400万元。
七、其他法律事实
一审审理中陆峰公司提交其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陆峰公司为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而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227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四新公司应支付陆峰公司货款485万元、利息145万元并负担诉讼费27,796.5元，三项合计6,327,796.5元。2014年11月6日，陆峰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5年5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执第60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执行程序终结。作为对四新公司享有债权且未得到清偿的债权人，陆峰公司主张撤销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金额为7,455,456.91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以下一审法院将结合法律规定及案件相关事实进行分析及认定。
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主张撤销权必须同时具备三个要件，即债务人有使自己财产不当减少的行为、债务人的相关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应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四新公司在未清偿陆峰公司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金额为7,455,456.91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客观上已造成陆峰公司的债权无法实现，而陆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法定期限，故认定是否存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是本案焦点。
从查明事实可知，陆峰公司于2014年11月6日就第2273号民事调解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0日向京唐公司发出公函，要求京唐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等相关法律文书后停止向四新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将钱款付至一审法院，京唐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签收该公函及协助执行通知书。陆峰公司主张撤销的四新公司、安勇才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5日，四新公司向京唐公司发出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2月5日，京唐公司确认于2015年2月15日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书》。因此，从形式上看，四新公司、安勇才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及通知京唐公司的时间确实要早于一审法院向京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的时间。
从四新公司、安勇才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上看，协议确认截至协议签订日四新公司共拖欠安勇才各类款项7,455,456.91元，四新公司将京唐公司所欠四新公司工程款中的7,455,456.91元转让给安勇才，安勇才同意受让该债权。即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所享有的数额为7,455,456.91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与四新公司所欠安勇才的同等数额的债务相抵销。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前述四新公司的7,455,456.91元债务中，既包括与安勇才相关的债务，还包括与诸鸿相关的债务。
对于四新公司对其所负债务，安勇才提交了借款担保合同(及所附的收款收据)及付款凭证、“上海四新公司所欠安勇才借款、利息等清单明细”、落款日期2014年1月30日的还款承诺书一份等证据，2014年安勇才还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王燕芳及四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即第10103号案件)，该案中安勇才要求判令王燕芳及四新公司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85万元及利息(暂计111万元)，支付违约金40万元，赔偿损失20万元，该案审理中安勇才还对四新公司在京唐公司处的工程款365万元采取了保全措施。鉴于四新公司对前述欠款事实也基本无异议，一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认为截止2015年2月5日安勇才对四新公司享有包括借款本金185万元及借款利息1,537,631.05元在内的数额合计3,987,631.05元的债权的说法可予采信。基于前述分析，四新公司向安勇才出让的对京唐公司所享有的数额为7,455,456.91元的债权中的3,987,631.05元部分并无违反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所规定的放弃其到期债权、无偿转让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陆峰公司主张撤销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
从安勇才提交的其与诸鸿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诸鸿提交的相关欠款凭证，再结合四新公司及诸鸿的相关陈述，一审法院认为四新公司与诸鸿(或宏锦公司)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说法具有一定可信度，其中包括租金、违约金、垫付费用及将来要支付的服务费，数额合计3,467,825.86元，但诸鸿与四新公司对服务费的数额存在争议。根据安勇才与诸鸿的说法，二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口头商定无须支付对价，而是由安勇才从京唐公司结付的款项中按一定比例支付给诸鸿。如此一来，诸鸿的所谓债权便可从京唐公司的应付款中得到足额清偿，但陆峰公司业已进入执行程序的相关债权却得不到任何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安勇才与诸鸿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为名恶意磋商，互相串通，却行侵害作为四新公司合法债权人的陆峰公司利益之实，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应被认定无效。基于安勇才与诸鸿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四新公司向安勇才出让的对京唐公司所享有的7,455,456.91元债权中数额为3,467,825.86元的部分缺乏真实对价，应予撤销。
对于陆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陆峰公司提交的聘请律师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足以证明陆峰公司确为本案支出律师代理费5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从前述分析可知，四新公司、安勇才存在过错，应共同承担陆峰公司的律师费损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数额为3,467,825.86元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二、四新公司、安勇才共同赔偿陆峰公司律师费损失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对陆峰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陆峰公司已预缴)，由四新公司、安勇才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陆峰公司主张四新公司与安勇才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应予撤销问题。安勇才一审中提供了借款担保合同(及所附的收款收据)、付款凭证、“上海四新公司所欠安勇才借款、利息等清单明细”、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30日的还款承诺书等证据，四新公司也对安勇才与王燕芳之间的借贷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有理由相信王燕芳与安勇才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且不论系争200万元借款本金实际已进入四新公司账户，即使四新公司并非作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而仅作为担保人，其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的行为也足以表明四新公司愿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故本院认为四新公司与安勇才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陆峰公司上诉主张四新公司系无偿转让债权，显然不符事实。至于四新公司认为安勇才计算的本金及利息有误，其截至2015年2月5日尚欠安勇才本息合计311.14万元，而非3,987,631.05元一节，本院认为，两者之间的差异主要在于40万元违约金与20万元赔偿金以及部分利息，借款合同中本就对前述费用有约定，债权转让协议的清单中既已包含该款，则四新公司理应对其承诺承担相应责任，且二者金额相差也并足以不构成合同法所规定的“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综上，对于陆峰公司上诉主张的债权转让金额部分，四新公司并不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故陆峰公司请求撤销四新公司将其对京唐公司享有的3,987,631.05元债权转让给安勇才的行为的条件不成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陆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上海陆峰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蒙蒙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蒙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