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文平，男，汉族，陕西省黄陵县店头镇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新茂，男，汉族，陕西省黄陵县店头镇集贤村人，个体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敏，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黄陵县阿党镇四圣村人，系保险公司经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翟雅莉，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建平，陕西臻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宏政（原名白宏正），男，汉族，陕西省横山县人，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白银涛，陕西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跃东，陕西宝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因与被上诉人白宏政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三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翟雅莉、李建平，被上诉人白宏政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银涛、王跃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白宏政与于文平系多年朋友，2013年1月份于文平因资金紧张提出向白宏政借钱，因白宏政当时也没有宽裕的资金，所以白宏政介绍于文平向案外人王圣借钱，但因王圣不认识于文平，对给于文平借款不放心，但又碍于白宏政的面子，就答应将钱借给白宏政，由白宏政再借给于文平。白宏政于2013年1月7日给于文平借款时是按两笔打的借据，每笔1090万（其中包括3个月的利息90万元），共计2180万元，并分别由王新茂和张晓敏担保，约定的借款期限是十六个月，月利率3%。于文平打借据及保人签字时白宏政及案外人王圣、张新治等均在场，但白宏政实际给于文平借款为1820万元。2013年12月3日经白宏政和于文平核算，于文平欠白宏政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12月7日的利息660万元，当时偿还了400万元，尚欠260万元利息。2013年12月底，于文平通过提供银行承兑汇票，偿还利息100万元，于文平累计给白宏政已支付利息500万元。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计算，于文平已将借款的利息偿还至2013年10月9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白宏政的诉讼主体问题。于文平称其并未借白宏政的钱，而是借王圣的钱，但是借据由白宏政持有，于文平称其曾给王圣打款以偿还部分借款，但没有提供任何曾给王圣打款的凭据，结合王圣及张新治的谈话，可以确认原告白宏政就是本案争议借款的实际债权人，白宏政拥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主体资格；二、关于白宏政提供的借据的效力问题。从借据的形式看，内容较为详实，包括了借款的金额、用途、期限、利率、借款人及保证人的签名、联系方式等。虽然该借据的名称为“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但其完全符合借款合同的形式要件。虽然三被告均称与该借据相配套的还有于文平所打的借条，但是王兴茂和张晓敏二人却称他们均未在自己所担保的1090万元的借条上签名，而是在于文平偿还了部分借款后又给债权人打下的600万元的借条上签了名，这样的说法有违常理，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缺乏事实依据。可见本案中原本就不存在与原告提供的借据具相配套的借条，提供的借据为合法有效的借据；三、关于借款金额的问题。从借据看，于文平两笔共借原告2180万元，庭审中，白宏政也认可被告在出具借据时多打了3个月的利息，两笔每笔90万元，合计多打了利息180万元，但因于文平只认可实际借款为1820万元，而白宏政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给于文平打过双方争议的这180万元，故于文平借白宏政的实际金额应认定为1820万元；四、关于借款的期限问题。三被告均否认借款的期限是十六个月，而是六个月，对此王新茂和张晓敏对白宏政提供的借据上记载的借款期限当中的“十”和“月息三分”与借据上记载的借款期限当中的“六个月”字迹书写是否为一次性形成、是否改动过，申请司法鉴定。该院按程序委托后，司法技术部门答复为“此类案件目前国内鉴定条件尚不成熟，无法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并将鉴定材料退回，而借据上记载的借款期限为十六个月，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否定借款期限“十六个月”。故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十六个月；五、关于王新茂和张晓敏的担保责任问题。上述几点理由已经明确借款本金为1820万元，该二人各自应担保的金额为910万元，借款期限为十六个月，月利率为3%。现白宏政在保证期间内向二保证人主张权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规定，当事人对担保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由于借据上没有明确二担保人的担保方式，故二担保人对各自担保的91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综上，于文平与白宏政之间的借款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二担保人虽然没有与白宏政另行签订书面的担保合同，但在白宏政提供的借据上已经明确了保证人的身份，故二担保人的担保均为合法有效的担保，白宏政与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之间的借贷及担保关系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白宏政要求于文平承担偿还借款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白宏政要求王新茂、张晓敏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于文平主张其之前分两次偿还的500万元应认定为本金，但是其给原告打下的利息欠条已经明确其中的400万元是利息，且当时尚欠260万元的利息，之后其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偿还的100万元，虽然没有明确是利息，但结合当时于文平尚欠260万元利息的事实及本地区民间借贷应先付息后还本的交易习惯，该100万元也应当认定为利息。关于白宏政请求被告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请求，应分段对待，对于于文平已经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的500万元的利息，予以支持；对于2013年10月9日之后的利率，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由于文平偿还白宏政借款1820万元，并支付该借款从2013年10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王兴茂、张晓敏分别对其担保的910万元借款及相对应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白宏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800元，由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承担。
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共同上诉称：一、白宏政的原告主体资格存在问题，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持有所谓的“借据”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债权人证据不足。于文平于2013年元月份通过白宏政从榆林人王圣处约定借款2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用于偿还于文平欠白宏政的债务，王圣是否实际给白宏政支付偿还这笔债务，上诉人也不知情。于文平于2013年7月5日通过银行给王圣还款400万元的事实，也证明上诉人于文平是向王圣借款，而不是向白宏政借款，白宏政只是中间人，不是借款人。白宏政当时介绍王圣给于文平借款时并未声明是其本人给于文平借款，另外，白宏政在于文平还欠其100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再从他人处借巨额转借给上诉人，显然不合常理。原审判决以白宏政持有所谓的“借据”认定被上诉人为实际债权人显然证据不足。同时，原审法院认定王圣给白宏政借钱，由白宏政再借给上诉人于文平，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如果是王圣先借给白宏政借款，白宏政应当向法庭提供相应证的证据，证明王圣确实给其借款的事实，并且应以实际到帐的金额认定借款数额，所以原审认定事实无依据，本案的实际出借人并未查清。二、上诉人于文平的借款本金应当以实际收到的借款820万元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借款1820万元没有直接证据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借款1820万元，白宏政也未向法庭提供任何实际付款的证据，对于如此大数额的借款，在没有任何实际付款的证据支持情况下，原审判决予以认定，证据不足，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三上诉人对于白宏政提供的证据，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违反程序，阻止了王新茂和张晓敏的司法鉴定申请。四、本案的借款期限约定为6个月，而不是涂改添加后的16个月，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早已免除。本案约定借款2000万，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人实际付款时扣除了3个月的利息180万，在本金中计息3个月，合计180万，所以在“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中又将另外3个月的利息180万分别计入借款本金中，所以出现了两个1090万，恰好印证了当时约定的借款期限是6个月。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实际借款期限是6个月，而“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的内容“借款期限”中的“16个月月息3分”明显可以看出是涂改和添加的，不是三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当时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实际出借人王圣及被上诉人均未在6个借款保证期限内向上诉人王新茂和张晓敏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王新茂和张晓敏的保证责任早已免除。五、上诉人给王圣还款500万元属于偿还借款本金，而不是支付利息。一是上诉人对于6个月的借款利息在借款时已经处理，在付款时扣除和在借款时计入本金，所以不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上诉人当时实际支付的500万是本金。二是根据当时的司法解释之规定，对于借款是还本付息，所以上诉人支付的是借款本金，而不是利息。三是被上诉人提供的利息欠条没有法律效力，其内容不真实，又不合法，内容不是上诉人于文平书写，同时也不符合最高院的司法解释还本付息和民间借贷利息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之规定。原审判决不依法认定，而以所谓的“本地区民间借贷应先付息后还本的交易习惯”来认定上诉人所还的500万元为利息是错误的。六、王新茂和张晓敏提供的担保，是为于文平从王圣处借款提供担保，而不是为从白宏政处借款提供的担保。并且仅对于文平实际收到的820万元在6个月借款期限内承担保证责任。原审判决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王新茂和张晓敏承担保证责任，显然是错误的。七、于文平在偿还部分借款后，抽回原1090万元的借条又给债权人出具人600万元的借条，并非是违常理，原审也未向王圣核实这一事实。于文平在偿还400万元之后，又从王新茂处借了两张合计1000万元的承兑汇票和商业汇票，用于给王圣还款，此时共计还款1400万元，故抽回原借条，重新给王圣出具有600万元的借条，并未违反常理，而是合情合理的事实。八、王圣和张新治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来认定案件事实。综上，原审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判决不公。请求：1、撤销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延中民三初字第00015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于文平实际借款本金为820万，并已偿还本金500万元，下欠借款本金320万元；3、判决二上诉人王新茂和张晓敏的保证责任免除，不再承担保证责任；4、白宏政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白宏政答辩称：一、白宏政与于文平之间确系借款关系，白宏政作为原告主体适格。2013年元月7日，于文平以做生意为由提出向白宏政借款，白宏政因手中无闲置资金，遂将于文平介绍与王圣，根据原审中法院给王圣的讯问笔录可知，王圣与白宏政系朋友关系，但其并不认识于文平，王圣只愿将钱借给白宏政，至于白宏政借钱给谁与其无关，因白宏政已给于文平借款1000万元，此次又借款820万元，双方约定以“砍头息”利息计算方式写下借条，以借款金额2000万元为本金，预加三个月利息180万元再扣除头三月利息180万元，实际给付金额1820万元，分别由两名保证人即王新茂和张晓敏各自担保1090万元。原审中法院对于证人王圣和张新治的询问均可证明王圣并未给于文平借款，而是白宏政借出，于文平认为白宏政无诉讼主体资格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二、本案的借款期间为16个月，而非上诉人主张的6个月。上诉人向白宏政借款所填写的“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单”上明确写明借款期限为16个月，月息3分。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借款期限仅为6个月，16个月系伪造，2015年9月9日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对资料单中借款期限的笔记进行鉴定，同月15日鉴定机构的反馈是“此类案件目前国内鉴定条件尚不成熟，无法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即笔记鉴定无法确实证明上诉人6个月借款期限的主张。2013年12月3日，于文平向白宏政出具的欠条一份，内明确写明，自2013年1月7日至2013年12月3日共计11个月期间，上诉人共应向白宏政承担利息660万元，已支付400万元，尚欠260万元利息。若真如上诉人主张的借款期限为6个月，上诉人怎么会在超过其主张的借款期限长达5个月之久还在向白宏政归还利息并且写下这样的欠条，故上诉人主张的还款期限6个月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认定借款期限为16个月；三、王新茂、张晓敏应在其担保额度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上诉人向白宏政借款所填写的“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单”上明确写明借款期限为16个月，月息3分，保证人王新茂、张晓敏均在资料单上签字认可，二人均不能提出确实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借款期限仅为6个月且不知道3分的月息约定，然而2013年底王新茂给白宏政两张出票日期为2013年10月15日和2013年12月3日的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及一张出票日期为2014年5月11日900万元的商业汇票用于于文平归还白宏政欠款，若借款期限确如其主张的6个月，王新茂怎会在其保证期满后仍向白宏政承担保证责任，可以推知借款期限并非上诉人所说的6个月，而应为16个月。另根据“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单”上的记载，并未规定担保人的担保承担方式，根据法律相关规定，两名担保人应在其份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上诉所称理由，经查，于文平称其是借案外人王圣的钱没有证据支持。本案借据由白宏政持有，结合二审中王圣和张新治出庭的谈话，可以确认白宏政就是本案借款争议的债权人，故原判认定白宏政拥有要求被告偿还借款的主体资格正确；从白宏政提供的借据看，两笔借款共计2180万元。原审中，于文平对借款本金2180万元有异议，承认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金额是2000万元，出具借据时多写了3个月利息180万元，借贷双方在未告知担保人的情况下私自抵扣债务1000万元，实际支付到账款项是820万元。综上，原判认定于文平借白宏政的实际金额应认定为1820万元正确；关于借款的期限问题，原审审理期间，三上诉人申请对借条上所述的借款期限鉴定，原审法院司法技术室经询问相关单位后，作出了不能鉴定的结论，原审法院遂依据本案的书证进行了判决，二审中上诉人依然申请鉴定，但现在白宏政称借条已经丢失，不具备鉴定条件，现亦只能依据现有证据进行判决。故，依据原审法院按程序委托后，司法技术部门答复为“此类案件目前国内鉴定条件尚不成熟，无法作出准确的鉴定结论”，并结合白宏政所出具的借据上记载的借款期限为十六个月，应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十六个月；在于文平向白宏政借款所填写的“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单”上，王新茂、张晓敏分别在资料单上签字认可，故王新茂、张晓敏辩解是为于文平从王圣处借款提供担保，而不是为从白宏政处借款提供的担保无证据支持。另根据“小额贷款借款人、保证人详细资料单”上的记载，并未规定担保人的担保承担方式，根据法律规定，王新茂、张晓敏两人应在其份额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归还的500万元支付的是借款本金还是利息问题，由白宏政提供的借据看，双方并未约定清偿顺序。于文平给白宏政打下的利息欠条已经明确其中的400万元是利息，当时尚欠260万元的利息。之后其通过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偿还的100万元，虽然没有明确是利息，但结合当时于文平尚欠260万元利息的事实，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可以认定上述500万元为于文平向白宏政支付的利息。
综上，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上诉所称理由无证据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00元，由于文平、王新茂、张晓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凤
代理审判员 邹军红
代理审判员 张 玮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