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萧商初字第113号
原告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芬姣。
委托代理人周延峰、李艳红。
被告钟自强。
被告鲍惠凤。
被告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虎明。
被告孙虎明。
被告吴永芬。
上述被告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孙虎明、吴永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黎明、叶佳彬。
原告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强公司）诉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1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周迪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3年1月6日，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五被告的财产在420万元限额内采取保全措施，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准许并对五被告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2013年2月6日，本案依法转入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2013年5月14日，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自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艳红，被告孙虎明及其与被告滨江公司、吴永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葛黎明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自强公司诉称：2011年12月9日，被告钟自强、鲍惠凤（该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向案外人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民泰银行）借款400万元，并签订《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保证借款合同》1份，约定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起至2012年12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3‰，且由保证人孙某、吴某（与被告孙某系夫妻关系）、原告、滨江公司对该笔债务提供连带责任共同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同日，民泰银行向钟自强发放贷款400万元。贷款到期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还，原告代为偿还该笔贷款本息共计4081944.48元。嗣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及时偿还原告代偿款。故起诉请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支付原告担保代偿款4081944.48元及自2012年12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原告向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不能追偿部分，由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各分担四分之一。
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作答辩。
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辩称：一、关于与本案相关且需澄清及进一步查明的事实。1、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在2012年11月底前即已前往美国躲避债务，并在前往美国前已将房产、车辆等资产变卖。原告于2012年12月8日归还借款本息，此时，原告的全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仍为被告钟自强、鲍惠凤。2012年12月24日，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与沈芬姣、沈小兰等办理股权变更、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该手续具体是如何办理的？同时，受让股权的沈芬姣、沈小兰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均系亲属关系，沈芬姣是被告钟自强母亲的妹妹。由此，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有理由质疑上述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真实性、合法性。更进一步而言，即使上述股权变更手续为真实，原告的目的显然是为提起本案诉讼制造合法的表象。2、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与原告及被告钟自强等并不存在贷款互保关系。涉案借款发生时，被告钟自强联系被告孙某，称其经营的企业需要贷款200万元，请求被告孙某提供担保，被告孙某碍于人情且当时也比较相信被告钟自强而同意提供担保。在办理手续时，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系在相关空白文件上签字盖章，后民泰银行催告，才知借款人系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因此，现有证据所表明的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等不是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结合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的种种行为表现，本案不排除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欺诈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并已构成诈骗犯罪的可能性。
二、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系涉案借款的名义借款人，原告系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用款人，原告归还借款系承担属于自己的债务清偿责任，不属于履行担保代偿责任。1、民泰银行提供的涉案贷款品种为“个人经营性贷款”，其对这一贷款品种的定义规定为：个人经营性贷款是指个体经营户和小微企业为发展生产，用于经营性的资金需求，以经营者或股东等企业所有权人以自然人名义向本行申请发放的贷款。同时，民泰银行对该种贷款的用途进一步规定为：小企业所有者个人经营性贷款用于所经营的同一家企业。2、依据与涉案借款相关的文件亦明确表明，涉案借款虽由被告钟自强夫妻以自然人名义借取，但借款的用途在借款申请时即确定为购买原材料，借款手续办理完毕后，根据被告钟自强夫妻所谓的委托付款指示，民泰银行直接将借款划入原告在民泰银行开设的账户，原告收到借款后亦用于购买原材料的企业经营之需。由此可见，民泰银行、被告钟自强夫妻及原告等三方在涉案借款手续办理当时即已明知并确定真实借款人为原告，也即被告钟自强夫妻是名义借款人，原告是隐名借款人。3、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对上述借款合意或借款的真实关系并不知情，本案显然是主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诱骗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提供担保。由此，依据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依法不应当承担责任。
三、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夫妻与原告人格混同，原告归还借款系有效清偿本方债务。在2012年12月24日之前，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系原告的全部股东，被告钟自强同时担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股东鲍惠凤同时担任原告的监事职务。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作为原告的全部股东且担任该公司的全部重要职务，本案所涉借款由被告钟自强夫妻的名义借得后全额投入原告的经营，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
综上，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担保责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保证借款合同1份（复印件），欲证实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向民泰银行借款400万元并由被告孙某、吴某及原告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2、借款借据1份（复印件），欲证实民泰银行向被告钟自强交付400万元的事实。3、担保函1份（复印件），欲证实被告滨江公司为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向民泰银行借款400万元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4、还款证明、收贷收息凭证各1份，欲证实原告代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向民泰银行偿还本息金额为4081944.48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钟自强向被告孙某陈述是其企业要贷款且额度为200万元，被告孙某、吴某系在空白的合同等手续上签字盖章，在签署担保时不知道借款的真实主体和实际使用借款人是原告，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的担保行为是受到被告钟自强夫妻等人的欺骗，不是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的合法性及待证明事实有异议，认为民泰银行在贷款手续办理完毕后，即将涉案借款直接划入原告账户，又证据2载明“借款用途为购买原材料”，指的是原告购买原材料。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及待证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滨江公司签署担保手续是受到被告钟自强的欺骗，不是被告滨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4形式上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原告主张的待证事实有异议，认为基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与原告人格混同以及原告是实际用款人、受益人的事实，原告归还贷款系承担属于自己的债务清偿责任，不属于履行担保代偿责任。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2、3、4均是客观、真实的，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提交证据。
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一、工商登记更变情况1份、股权转让协议2份、股东会决议3份和聘任决定书1份，欲证实以下事实：1、原告系于2012年12月8日归还借款本息，而原告股东、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变更系发生于2012年12月24日，即归还借款当时，原告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等仍为被告钟自强、鲍惠凤。2、2012年12月24日前，本案名义上的借款人钟自强夫妻系原告的全部股东；股东钟自强同时担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股东鲍惠凤同时担任原告的监事职务。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与原告人格混同。3、受让股权的沈芬姣、沈小兰应付钟自强、鲍惠凤股权转让价款350万元的事实。
二、个人经营性贷款（打印件）、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借款申请书、支付计划变更申请书、浙江民泰商业银行进账单、采购合同和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各1份（均系复印件），欲证实以下事实：1、民泰银行对个人经营性贷款这一贷款品种作出了明确的定义，即个人经营性贷款是指个体经营户和小微企业为发展生产，用于经营性的资金需求，以经营者或股东等企业所有权人以自然人名义向本行申请发放的贷款。2、民泰银行对个人经营性贷款的用途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即小企业所有者个人经营性贷款用于所经营的同一家企业。3、本案所涉借款虽由钟自强、鲍惠凤以自然人名义借取，但借款用途实为原告用于购买原材料，且借款手续办理完毕后，民泰银行直接将款项划入原告的账户。由此亦表明，钟自强、鲍惠凤与原告人格混同。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股权转让的事实与本案担保借款并无关联性。关于公司股东系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及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在公司担任何种职务的事实，不能证明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从被告提交的网站资料看，能够说明该贷款是属于个人贷款业务，不能够证明被告所说的实际借款人是企业的事实。该网站的说明其实是银行对该类贷款的主体资格及贷款用途的要求。前者是要求经营企业，后者要求贷款用于企业。银行放款给企业，企业用于买材料，这说明了贷款的用途。至于原告和被告钟自强之间的关系，这与本案无关。综上，本案借款的借款人是被告钟自强，而不是原告，原告仅是贷款关系中的担保人。经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2是客观、真实的，且与本案事实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1年12月8日，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由被告孙某、吴某及原告提供担保，以其经营的企业（即本案原告）向案外人徐州南越家具有限公司购买椅子配件喷漆合计价值400多万元原材料为由，向民泰银行申请借款400万元，并提交书面借款申请书及采购合同各1份。另被告滨江公司也向民泰银行出具担保函1份，承诺被告钟自强向民泰银行借款400万元，自愿为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等内容。
同年12月9日，民泰银行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孙某、吴某及原告签订《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保证借款合同》1份，合同载明：根据借款人的申请，民泰银行同意向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发放个人短期经营性贷款，用于购买原材料，未经民泰银行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将借款挪作他用，贷款人有权监督款项的使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起至2012年12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3‰；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全部受托支付；被告孙某、吴某及原告对上述借款提供了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等内容。上述合同生效后，民泰银行于当日根据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的受托支付申请将发放贷款400万元汇入被告钟自强的账户，又将该款从被告钟自强的账户转入原告的账户内。2011年12月12日，原告将该400万元转给了徐州南越家具有限公司。借款到期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还，原告于2012年12月8日向民泰银行偿还了上述借款3999989.82元、利息80388元及罚息1566.66元，共计4081944.48元。
另查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系夫妻关系。1997年12月2日，被告钟自强与其父钟筱景根开设了萧山市自强热缩标签膜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出资额分别为80%、20%。嗣后，萧山市自强热缩标签膜有限公司于1999年11月5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萧山市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于2001年4月23日再次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即原告）。2005年12月28日，被告钟自强与其父钟筱景根按各自的出资比例将原告的注册资金增加至250万元。2007年4月20日，被告钟自强继承了其父钟筱景根（于2005年农历9月12日去世）的全部股份后，原告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0年6月28日，被告钟自强将其在原告中持有的其中40%股权转让给被告鲍惠凤，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将公司类型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及各自持有的股权分别为60%、40%。
2012年12月6日，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分别与沈小兰、沈芬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协议分别载明：被告钟自强将其所有的60%的150万元股权以转让价款210万元转让给沈小兰，被告鲍惠凤将其所有的40%的100万元股权以转让价款140万元转让给沈芬姣，另均约定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另行签定协议交割等内容。同年12月24日，原告就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其持有的股份等变更事项向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萧山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
另查明，民泰银行对小企业所有者个人经营性贷款（以下简称个人经营性贷款）的概念作出了明确的定义，即个人经营性贷款是指个体经营户和小（微）企业为发展生产，用于经营性的资金需求，以经营者或股东等企业所有权人以自然人名义向民泰银行申请发放的贷款。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与民泰银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被告钟自强、鲍惠凤未按约返还借款，理应承担逾期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原告及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作为借款担保人也应按约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本案中，因原告经营所需，作为原告的经营者及股东（即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以自然人名义向民泰银行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400万元，民泰银行于2011年12月9日予以批准并当日向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发放了借款，且民泰银行根据双方的约定又将该款从被告钟自强的账户汇入原告账户内，用于原告购买原材料所需，由此可见原告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之间的财产权属不清晰，财产混同，虽然表面上原告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之间表现为彼此独立，但实质上构成了人格混同。为此，原告应对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在本案所涉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钟自强、鲍惠凤虽于2012年12月6日（即本案所涉借款到期前）与沈小兰、沈芬姣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承诺将持有的原告的股权均转让给沈小兰、沈芬姣，但原告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同年12月24日，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为此，原告于2012年12月8日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时，其股东仍为被告钟自强、鲍惠凤，又因原告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人格混同，为此，原告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的行为不属于履行担保义务，也未在其与被告钟自强、鲍惠凤之间产生担保追偿的民事法律关系，即便原告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但其的变更登记行为并不能改变此前已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又据于上述原因，原告要求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承担保证责任，已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的合法权益来逃避债务。综上，原告以其已履行了担保义务为由，向被告钟自强、鲍惠凤行使追偿权，及要求被告滨江公司、孙某、吴某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94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4456元，由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39456元。对财产案件提出上诉的，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为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周迪明
人民陪审员 屠吾英
人民陪审员 高友根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俞燕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