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刑一初字第00008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白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李妮，女，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白某丙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甲。（未出庭）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系被害人白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系被害人白某丙之母。（未出庭）
共同诉讼代理人张处社，陕西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小成，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聘用驾驶员。2012年3月28日因本案投案，同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碑林区看守所。
辩护人马锋，陕西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成利，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车组长。
诉讼代理人姜国强、刘真。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金山。
住所地：西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C3区。
诉讼代理人权素清，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2）27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小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于某、李妮、白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咏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李妮及诉讼代理人张处社，被告人刘小成及其辩护人马锋、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成利及其诉讼代理人姜国强、刘真、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权素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3月28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刘小成驾驶出租车，将被害人白某丙拉至本市碑林区长乐坊街道华龙家园小区门口，二人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后厮打。厮打中，被告人刘小成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在被害人肩颈部捅刺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白某丙经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白某丙系左颈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凌晨3时30分许，被告人刘小成投案。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小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起本院依法惩处。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随案移送了本案的相关证据。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于某、李某、白某甲具状要求刘小成、刘成利、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连带赔偿抢救费1018元，死亡赔偿金364900元，被扶养人白某甲的生活费96467元，被扶养人白某乙的生活费58417.7元，被扶养人于某的生活费58417.7元，丧葬费19521.5元，停尸费8000元，精神损失赔偿金50000元，墓地费用50000元，子女教育费100000元，共计人民币806741.9元。针对上述诉讼请求，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交了白某丙的户籍证明、医疗费票据等证据。
庭审中，刘小成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其只是用刀划被害人。
其辩护人提出，刘小成系防卫过当；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请求法院判处刘小成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刘成利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刘小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应将刘成利列为共同被告人；原告人提出的被害人父母生活费、精神损失费、墓地费、子女教育费于法无据，不应支持。针对上述意见，刘成利提供了机动车行驶证、白某乙向其出具的3万元收条等证据。
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提出，刘小成是个人犯罪，中北公司没有参与犯罪，也没有疏于对刘小成的管理，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要求中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且关于死亡赔偿金等部分的诉请也于法无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人要求中北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针对上述意见，中北公司提交了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驾驶员营运目标责任书、班组定查记录、治安防范责任书等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8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刘小成驾驶出租车，将被害人白某丙由西安市含元路拉至长乐坊街道华龙家园小区门口，出租车计价器显示车费为12.4元，加上燃油附加费1元，白某丙应付刘小成车费13.4元。白某丙认为刘小成绕路，提出支付10元，刘小成表示同意。后因白某丙仅支付8元，二人发生争执厮打。厮打中，白某丙用随身携带的小包击打刘小成，刘小成遂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刺被害人肩颈部后逃离现场。白某丙经他人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法医鉴定：白某丙系左颈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凌晨3时30分许，被告人刘小成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公民报警求助受理、处理情况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2年3月28日凌晨3时30分，刘小成到长乐坊派出所投案，称自己在3时左右，拉一男性乘客到长乐坊街道，因乘客少付车费并打他，他用刀将乘客划伤。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后，得知伤者已被送往西京医院，到医院了解情况后，得知被害人名叫白某丙，已死亡。
2、抓获经过证明，刘小成于2012年3月28日3时许到长乐坊派出所投案。
3、西安市碑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西）公（碑）鉴（尸）字（2012）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被害人左某下颌缘下方颈部可见一5.0×2.3cm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创角上锐下钝，深达肌层下，其下可见一5.0×0.8cm斜行创口，深达皮下。左某肩峰部可见一2.2×1.0cm创口，深达肌层。双手掌沾染血迹，左手小指近节外侧缘至小指掌指关节处可见一长4.5cm“」”形创口，左手鱼际处可见一长4.6cm“」”形创口。解剖探查左某颈部创口，可见左颈总动脉有一破裂口。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双侧球睑结膜苍白，口唇结膜苍白，左某下颌缘下方颈部有一创口，探查伤口可见左颈总动脉有一裂口。综合分析死亡原因为左颈部刺创致左颈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根据左某下颌缘下方颈部创口形态分析，致伤物符合单刃刺器所致损伤特征。白某丙系左颈部刺创致左颈部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4、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的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人员于2012年3月28日从刘小成处扣押银白色折叠刀一个。
5、西安市碑林分局西公（碑）勘（2012）K6101030000002012030023号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明，现场位于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长乐坊街道兴龙建设工地门前马路至要德鱼庄门前马路。长乐坊街道兴龙建设工地门前马路向东4米处，长乐坊街道马路北侧人行道沿向南2.5米处地面可见0.8米×1.1米血迹（已提取）。长乐坊街道兴龙建设工地门前马路向西30米处，长乐坊街道马路华龙家园北侧人行道向北2米处地面可见0.6米×0.6米血迹（已提取）。长乐坊街道要德鱼庄门前马路北侧人行道停有一车牌为陕A×××××灰色尼桑牌轿车，车头冲东。引擎盖表面可见0.6米×0.8米血迹（已提取）。长乐坊街道要德鱼庄门前马路北侧人行道沿向南1.2米处陕A×××××尼桑车头下方地面可见0.3米×0.4米血迹（已提取）。长乐坊街道要德鱼庄门前马路北侧人行道沿向南，紧贴道沿地面可见0.25米×0.4米血迹（已提取）。
6、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2）198号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明，在送检的陕A×××××号车上血迹、马路中央血迹和嫌疑人所用匕首中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白某丙，其似然比率为1.523909×1020，在排除同卵双胞胎情况下，支持上述血痕为白某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7、证人张某（出租车司机）证言证明，2012年3月28日凌晨3时许，他开陕A×××××出租车行驶到长乐坊街道的东口时，有一个小伙挡车，那小伙上车后，他看到小伙两手都是血。那小伙说他也是出租车司机，刚在长乐坊街道把人用刀捅伤了，还说那人用包猛打他的头。那小伙没带电话，就用他的电话打了110，说拿刀把人捅了，还让把他送到派出所投案。他送小伙到派出所时，是小伙先进的派出所。他停好车进去时，见值班室的桌子上放有一把带血的刀子。
8、证人薛某证言证明，他在长乐坊街道尊德中学门口的马路两边办了一个停车场，他凌晨零点到2点30分值班。2012年3月28日凌晨2点50分许，他刚到家，接他班的姓王的就用对讲机喊他，说车跟前躺了个人，旁边流了好多血。他赶紧下去，看到一个男子躺在长乐坊街道尊德中学路北停放的一辆车（陕A×××××）前边，没有一点反应。该男子头朝北、脚朝南，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血。那辆车的前引擎盖上有好多血，那名男子旁边也流了好多血。他到那里时，120也过来了，将男子送到医院去了。他赶紧打了110。那名男子身高约1米7左右，衣服被血染的颜色都看不清。他是3点05分用189××××9290报的110。
9、证人王某证言证明，他在长乐坊街道停车场看车。2012年3月28日3时许，他刚接班时间不长，有个男子说他们那儿躺了个人。他就赶紧过去看，躺的是一个男子，脸上、身上全是血，地上也是血，他就没再看，赶紧用对讲机给老板说了。当时那名男子头北脚南躺在马路北侧路边。
10、证人李某证言证明，2012年3月28日凌晨两点左右，她给丈夫白某丙打电话，白某丙说正在回家的路上，在出租车上，已到巷口。过了几分钟，她便向外走，先向北边的巷口走，没见人，又向南边的巷口走，看到了救护车，她就立刻跑了过去。看见白某丙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包和手机掉在地上，这时救护车的医生就到跟前了，医生量了血压说是已经没有血压了，将白某丙抬上救护车，她就跟着到了西京医院。她丈夫的包是一个30×20cm的布包，当时里面只有些纸。手机是灰色的诺基亚手机。
11、碑林分局刑侦大队的情况说明证明，刘小成所开陕A×××××出租车当时停放于长乐坊102号门前马路南侧，车头向东。
12、刘小成指认了作案地点、刀具、计价器显示的钱数及车上的苹果。计价器显示金额为12.4元。
13、被告人刘小成供述，他是陕A×××××的出租车司机。2012年3月28日2时许，他从含元路拉了一名男乘客，要去八仙庵。他就顺着太华路到环城东路，从小东门左拐到长乐坊街道。到了之后，乘客说他绕路，问他怎么不从安仁坊进，他说是一样的。出租车显示13元4角，对方说给他10块钱，结果只给他8元钱，他让乘客再给他2元钱，乘客说“皮干啥呢”，就下车了。然后乘客拉他右侧前车门，说一起去取钱。他见乘客身上有钱，就将右前车门锁了，让乘客坐后面。乘客就走到左前车门让他下车，他没有下车。他看见有个出租车司机路过，就下车准备让这名司机评理，这个司机见乘客要打他就没停走了。后来他看乘客不给钱想打他，就说算了算了。他要上车，乘客拉住他不让走，说“你以为这事就完了”。他就说他才开出租车，对不起。乘客让他跪到路旁，他给乘客道歉，乘客用身上背的小包（30×30cm）砸他的脸部和头部。他见乘客用拳头打他，就用左胳膊去挡，同时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长约20公分、刃长约6公分的折叠刀在面前划了一下。后看见自己手上有血，再一看乘客左手捂着左边脖子。他见将人划伤了，就沿着长乐坊街道往兴庆路方向跑，快跑到兴庆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出租车司机说他拿刀子将人划伤了，司机让他赶快打120，正说着就见一个120向被划伤的男子去了，司机就让他打110，因他下车时电话、车钥匙都没有拿，他就借司机的电话打了110。后被拉到长乐坊派出所。受伤男子30岁左右，身高170公分左右，戴眼镜，本地口音。刀子是他半个月前在车上捡的，装在身上为了削水果用，今天吃的苹果还在车上。
另查明，被害人白某丙系城镇户籍，被告人刘小成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于某、李某、白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有：抢救费1018元，丧葬费19521.5元，死亡赔偿金364900元，共计人民币385439.5元。被告人刘小成的家属在侦查阶段已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万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小成在与被害人白某丙因车费问题发生争执后，竟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身体，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小成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对刘小成提出其只是用刀划被害人的辩解，经查，尸检报告及照片证明，白某丙肩颈部、手部有多处刀伤，其中致命伤位于颈部，深达肌层下，其下可见5.0×0.8cm斜行创口，深达皮下，无拖尾，明显为捅刺形成，故其辩解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对刘小成的辩护人提出刘小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刘小成因车费问题与被害人白某丙发生争执后，双方均有不当言行。被害人首先殴打刘小成，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刘小成遇事不忍，与被害人厮打，在互殴过程中，打开折叠刀并捅刺被害人，其行为明显系故意伤害，而非制止侵害。其行为缺乏正当防卫所要求的前提，其辩护人辩称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刘小成的辩护人提出的刘小成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北公司提出，刘小成是个人犯罪，中北公司没有参与犯罪，也没有疏于对刘小成的管理，故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人要求中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请求法庭驳回原告人要求中北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成利的代理人提出的不应将刘成利列为共同被告人的意见，经查，刘小成受刘成利雇佣，驾驶西安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的出租车，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营运，在营运过程中，因车费与乘客发生冲突，致被害人死亡，西安市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作为车主和运营利益获得者，刘成利作为雇主，应对刘小成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故代理人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对中北公司提出原告人关于死亡赔偿金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的辩护意见，经查，我国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中北公司作为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确有赔偿能力，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请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赔偿丧葬费、抢救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因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可减轻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3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被告人刘小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小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3月28日起至2027年3月27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二、被告人刘小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白某乙、于某、李妮、白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二十六万九千八百零七元六角五分（含刘小成在侦查阶段已支付的三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西安出租汽车总公司中北公司、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成利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王全谋
代理审判员 许 楠
人民陪审员 任绥萍
二〇一三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白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