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少忠，男，195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英，女，1951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贵阳市花溪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洪，男，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青群，女，198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少忠、王德英与被上诉人袁洪、周青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2016）黔0111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袁少忠、王德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少忠、王德英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被上诉人袁洪、周青群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正房和附属设施分割的约定亦属无效；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中，除厢房系上诉人修建外，正房及附属设施也是上诉人通过卖老房及宅基地等方式筹款修建，袁洪仅是在修建过程中代为照管而已。但是两被上诉人在离婚时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将属于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协议分割，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该分割协议应属无效。2、本案涉及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是关于厢房所有权的约定，该协议书并未对正房及附属设施的归属进行约定。但是一审法院却据此认定正房及附属设施所有权属于被上诉人，该认定应属错误。
被上诉人袁洪答辩称：其与周青群签订的《协议书》确系私下签订，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周青群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袁少忠、王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分割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周青群支付补偿费6000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袁洪是两原告的儿子，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直和两原告共同居住生活在湖潮乡湖××组。2015年6月6日，湖潮乡湖潮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告袁少忠与两被告协商家庭纠纷，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一份，三方约定：1、袁少忠借给袁洪的六万元，袁少忠要求袁洪写一份借条；2、袁少忠要求周青群向袁少忠道歉，周青群也答应赔礼道歉，另外还有袁少忠的一切医疗费用由周青群全权负责，另外有6000元的补偿费；3、另外，还有袁洪旁边南面一楼一底两层的住房所有权由袁少忠管理；4、今后周青群不能再动手打老人，如有动手打老人后果自负。各方均认可第3条的房屋是指双方争议的厢房。2016年6月15日，两被告经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协议离婚。被告周青群虽主张存在夫妻共同财产，但因未提交房屋的合法手续证实房屋的真实情况及权属，故法院在离婚案件中未对房屋进行处理。同日，两被告自行协商房屋分割问题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修建的位于贵××新区湖潮乡湖××组的农村自建房一栋（该房屋修建于2012年12月，正房及厢房建筑面积共600平方米，层数均为两层）修建时得到村及乡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审批并签发有建房许可手续，但被袁洪遗失，所以法院无法处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该房屋的正房第二层及第一层通往第二层套间（正房右边）及附属部分归乙方周青群所有；二、该房屋的第一层（除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套间正房右边外）及厢房共二层以及附属部分均为甲方袁洪所有；三、房屋门前的院坝甲乙双方各一半。现在两原告居住在正房一楼的一间，被告周青群居住在二楼；厢房一层堆放杂物，二层是原告的三女儿居住。各方对正房、厢房的具体面积存在争议。双方争议的附属设施包括院坝（约60、70平方米）和一间厕所（约1.5平方米）。两原告认为两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审理中，原告提交原告袁少忠、被告袁洪与案外人签订的《房屋宅基地转让合同》、存折、湖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土地承包证，主张系原告用卖老房的钱和土地征收款修建了争议的正房、厢房及院坝，土地是原告户内的自留地。被告周青群出示湖潮村委会证明一份，该证明的内容推翻了原告出具的湖潮村委会的证明，并申请证人游某、代某出庭作证。证人游某称是两被告找他修的房子并支付的工钱。证人代某称是袁洪请他修的基础。经法院向湖潮村委会核实，该村村主任胡茂江确认出具给被告的证明内容属实，即房屋为袁少忠和袁洪共同修建，其中厢房是经村调解委调解明确属于袁少忠一人修建。胡茂江主任在向被告出具的证明上签字进行了确认。双方争议的厢房无合法手续，被告周青群辩称修建正房时以两被告的名义向政府申请了建房。经法院向湖潮乡村建所工作人员李燕核实，其称两被告确实提交过建房申请手续，已经过村委会审批，其也去现场进行过查看，但因为湖潮乡划入贵安新区后停止审批建房，最终未向两被告颁发正式的建房许可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正房、厢房及院坝的权属问题。鉴于争议的房屋及附属设施均无合法手续，不能推定土地的权利人就是房屋的实际出资人，故只能根据实际出资情况确定争议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权属。关于正房及附属设施的权属问题，两原告主张是用卖老房的钱委托袁洪修建的正房及附属设施，并给了袁洪6000元用于偿还修房产生的欠款，被告周青群不认可。根据证人游某、代某的证言是被告找其修建的房屋或修地基，并支付了修房款，两原告虽主张是其委托袁洪修建的正房及附属设施，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存在委托关系。被告袁洪虽认可两原告的主张，但与其在离婚《协议书》中确认的情况不一致，故被告袁洪的自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中载明“袁洪旁边南面一楼一底两层的住房所有权由袁少忠管理”，南面的一楼一底是指厢房，那旁边袁洪的就是正房。综上，不能认定是两原告出资修建的正房及附属设施。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正房及附属设施分割的约定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其要求确认该部分无效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厢房的权属问题，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第3条，两被告已与原告袁少忠达成协议确定厢房所有权归袁少忠。被告周青群辩称《人民调解协议书》中仅约定两原告可以居住，但协议中明确了是“所有权”，而且湖潮村主任胡茂江作为调解人也证实调解时确认厢房是袁少忠一人修建，故被告周青群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周青群辩称是两被告拿钱给两原告由两原告管理修建厢房，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该辩称法院亦不予采信。两被告的离婚时将已确定归袁少忠所有的房屋分配给被告袁洪，已侵犯了袁少忠的合法权益，故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厢房归属的约定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袁洪和被告周青群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厢房归属的约定无效；二、驳回原告袁少忠、王德英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袁洪、周青群各负担50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外，二审中，被上诉人周青群向本院提交《湖潮乡农户土地房屋现状调查表》一份，用以证明本案争议房屋系袁洪与周青群的夫妻共同财产。经查，该调查表中载明房屋坐落在湖潮乡××、户主姓名为袁洪、家庭人口4人、房屋建筑面积600平方米、修建时间2012年12月。但该表中“调查人员”及“农户认可意见”栏均为空白。上诉人袁少忠、王德英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调查表所附照片中站在房屋前的人并非袁洪，而是上诉人袁少忠。被告袁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证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正房及附属设施由谁出资修建，上诉人袁少忠、王德英是否对其享有相关权益。对此，本案双方当事人提出了截然相反的主张，并均提交证据对此予以证明。但是，因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既未能提交涉案房屋的修建审批手续，也未能提交其全额出资修建房屋的直接证据，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本院只能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进行综合分析、比较，从而认定本案法律事实。具体而言，虽然被上诉人周青群一审申请的证人游某、代某作证称，该房屋系被上诉人雇其修建，并支付工钱，但是，因被上诉人袁洪、周青群并未提交其建房出资具体来源的相关证据，并且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父母、子女这样特殊的家庭亲缘关系，按照一般生活常理，由子女出面承办家庭房屋修建事宜殊为常见，因此，上述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否定上诉人出资的合理依据。并且在日常家庭生活中父母子女之间的委托关系或者出资关系也往往不会采用书面形式予以确认和固定，因此，虽然上诉人袁少忠、王德英一审提交的《房屋宅基地转让合同》、存折等间接证据难以证明其全额出资修建争议房屋的主张，但是，根据湖潮村委会前后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以及一审法院向湖潮村村委会主任胡茂江所作的调查，同时鉴于被上诉人周青群亦未能提交其全额建房出资具体来源的相关证据，综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庭亲缘关系以及之前共同居住、生活的事实，上诉人参与出资修建本案正房及附属设施的可能性较高，本院对上诉人的部分主张予以采信，其理应享有本案争议正房及附属设施的相关权益。被上诉人在未经其同意或者追认的情况下签订的分割协议应属无效。原判决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至于被上诉人周青群二审提交的《湖潮乡农户土地房屋现状调查表》，因其“调查人员”及“农户认可意见”栏均为空白，缺乏基本的效力要件和证据能力，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本案争议房屋如何确权和分割，本案当事人可以协商或者通过另诉的方式解决。
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6）黔0111民初36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袁洪与周青群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袁少忠、王德英共同负担50元，由袁洪、周青群共同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袁洪、周青群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蓉
审判员 田 勇
审判员 刘劼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万 炫 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