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某。
法定代理人杨昭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定富。
上诉人邹某某因与被上诉人陈定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巧家县人民法院（2014）巧民初字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庭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2013年10月10日中午十四时许，陈定富驾驶牌照号为云C493**的轻型普通货车并搭乘杨昭会、李茂宏、宋本玉及邹某某。李茂宏坐副驾驶位，邹某某坐后排左边车门旁，杨昭会坐后排中间，宋本玉坐后排右边。搭乘人杨昭会、李茂宏、邹某某、宋本玉均未给付车费。该车辆行驶至巧家县白鹤滩镇新华北路兴远医院门口处时车门打开，邹某某从车内摔到地上，致使邹某某右枕骨颅骨骨折伴颅内积气、右眶骨骨折、头皮擦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创伤性硬脑膜下积液。邹某某受伤后先后于2013年10月10日到巧家县人民医院、2013年10月10日至2013年11月6日到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及住院治疗，一共用去检查治疗费用16877.24元。事故发生当天，陈定富驾驶云C493**号轻型货车将邹某某送至巧家县人民医院、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进行医治。陈定富于2013年10月10日垫付邹某某医疗费1200.00元。邹某某的损伤经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捌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估为陆仟元。邹某某于2013年6月27日在巧家县残疾人联合会办理肢体残疾贰级的升级手续并将邹某某肢体残疾等级升为二级。陈定富所驾牌照号为云C493**号轻型货车于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5月12日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巧家支公司投有交强险，检验有效期至2014年5月。现邹某某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陈定富赔偿医疗费16948.24元、残疾赔偿金3250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0元、护理费1755.00元、交通费592.00元、鉴定费13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元，共计人民币65447.2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邹某某乘坐陈定富驾驶的车辆，陈定富作为驾驶员有义务将乘客安全、及时地送到目的地，并对车辆行驶行程中的乘客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邹某某系从陈定富驾驶的牌照号为云C493**号轻型货车上摔落致伤。陈定富辩称邹某某的损害系其母杨昭会故意造成的，但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人宋本玉的证言表明证人并未亲眼所见车门打开的过程，其证言不足以证明邹某某从车上跌落的原因。邹某某现年四周岁，肢体二级残疾，杨昭会作为邹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与同乘车辆应当尽到其监护义务。杨昭会将邹某某放在车辆后排左侧靠车门边坐立，其行为将邹某某置于严重的安全隐患中，杨昭会对邹某某未尽监护义务，故杨昭会应对邹某某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双方之间为亲戚关系，且邹某某母女三人并未给付车费，故邹某某母女三人的乘车行为应为好意同乘，应适当减轻陈定富的责任，故陈定富对邹某某的损害应当承担15%赔偿责任。交通费支持车票所载金额98.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元不予支持。依照相关标准计算确认邹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受伤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6877.24元、交通费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天×50.00元=1350.00元、残疾赔偿金5417.00元×20年×30%伤残系数=32502.00元、鉴定费1300.00元、护理费27天×60.00元=162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共计人民币59747.24元。陈定富答辩称其借给邹某某1200.00元，送邹某某到西昌支出4000.00元并要求邹某某偿还5200.00元的主张，邹某某法定监护人杨昭会认可为垫付的医疗费1200.00元，予以支持；送邹某某到西昌支出的4000.00元无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邹某某的经济损失确认为：医疗费16877.24元、交通费9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00元、残疾赔偿金32502.00元、鉴定费1300.00元、护理费162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00元，共计人民币59747.24元。其中由陈定富承担15%赔偿责任，扣除陈定富垫付医疗费1200.00元后，应当赔偿邹某某经济损失7762.09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驳回邹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4.00元，由邹某某负担555.90元，陈定富负担98.10元。
判决书送达后，邹某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由陈定富承担15%的责任不当。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4648.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对造成上诉人邹某某损害的因果关系认定不清。造成上诉人损害的直接原因并非由于其母杨昭会监护不力所导致，而是由于云C493**号轻型普通货车的车门在行驶过程中突然无故打开所导致。《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根据该条法律规定，作为车主和驾驶员的陈定富在行车之前就应当对车辆的各项环节进行检查、确保安全。因此，被上诉人陈定富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忽略了被上诉人陈定富的违法行为才是造成上诉人邹某某损害的根本原因这一事实。《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被上诉人陈定富驾驶云C493**号长安牌轻型普通货车从事货运业务时搭乘邹某某等四人，行为已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货运机动车的主要功能是运输货物，而不是载客。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定富长期在巧家县白鹤滩镇与巧家营村之间从事客货两运，其行为已置不特定乘客的安全于不顾，正是被上诉人陈定富对生命安全的淡漠才导致了本案的悲剧发生。三、一审法院将陈定富违法载客的行为认定为好意同乘，这是错误的。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却又将邹某某母女三人的乘车行为定为好意同乘，这是自相矛盾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这个条款明确的是客运合同中承运人的义务，承运人与乘客间是一种合同关系。好意同乘，是指经同意无偿搭乘他人车辆的行为，是车辆保有者的一种施惠行为，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陈定富于2014年3月9日因非法客运的行为已被巧家县运管所处以2000.00元行政处罚，这足以证明了被上诉人陈定富是以盈利为目的而载客。邹某某母女三人搭乘陈定富的车辆，按照长期的行业习惯，均是在到达目的地之后才付钱。因此，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了合同关系，是一个客运合同，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书不适当地减轻了被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责任，对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属于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陈定富答辩称：首先本案不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监护权责任纠纷。作为一个只有3岁的小孩，是其母杨昭会抱着的，完全在杨昭会的监护下。其次是自己的车是在平稳、安全的行驶，没有发生侧翻、倾覆等任何事故。哪来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更重要的是有证人宋本玉证实，杨昭会在事发时说：“拐了，车门被我打开了”。在杨昭会向我借1200.00元钱时，还说要还的。其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书中写道：“该车辆行驶至巧家县白鹤滩镇新华北路新远医院门口处时车门打开，邹某某从车内摔到地上”。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事实是：2013年10月l0日，陈定富驾驶的车辆在新远医院门口正常行驶，没有刹车，没有颠簸，没有发生任何交通事故，邹某某的母亲杨昭会抱着邹某某，杨昭会一只手拉开了车门，而放掉了抱着的孩子邹某某，致使孩子滚落车下。当时杨昭会说了一句：“拐了，车门被我打开了”。这句话全车的人都听到了。更重要的是，这句话乘车人宋本玉在巧家交警队的报案笔录中已有记载。这是最原始、最有效的证据。况且上诉人没有举出任何证据来证明车门是自动打开的。其三，上诉人称“陈定富是非法客运，已被罚款2000.00元”，是否非法客运，是主管部门的事，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了合同关系，是一个客运合同”。既然如此，上诉人为何不以合同纠纷进行诉讼。
综上所述，杨昭会作为母亲拉开车门把自己抱着的孩子放了滚下车去摔伤，其责任完全在杨昭会。对证人宋本玉的证词原审法院却以孤证为由，不予采信。这就导致了整个案件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的判决结果。故此，一审判决由陈定富承担百分之十五的赔偿责任是明显不公的。所以恳请二审法院明查后依法驳回上诉人邹某某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在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实质异议。故对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邹某某的损失是否应当由陈定富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承担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
针对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造成邹某某损害的直接原因并非由于其母杨昭会监护不力所导致，而是由于云C493**号轻型普通货车违法载客，车门在行驶过程中突然无故打开所导致，且邹某某母女三人搭乘陈定富的车辆是要付费的，只是按照长期的行业习惯，因未到达目的地就出事才未付钱。一审判决书不适当地减轻了被上诉人的损害赔偿责任，由陈定富承担15%的责任属于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陈定富承担60%的责任，即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4648.00元。被上诉人认为，自己是正常行驶，是上诉人之母未尽监护职责自己打开了车门才导致邹某某摔出车门致伤的，故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首先，陈定富作为驾驶员，负有安全行驶的义务，有效保障乘客的安全，而《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目的就是因为货运机动车安全性能等方面达不到载客的安全标准，为了防止安全事故的发生而作的规定，本案陈定富驾驶的云C493**号车为轻型普通货车，按规定不允许载客，但陈定富擅自准许杨昭会、邹某某等搭乘，不管是否收取车费，都负有保障乘客安全的义务，发生邹某某摔出车门受伤的事故，陈定富应当承担责任，故陈定富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而本案中，邹某某，发生事故时尚未满四岁，其母杨昭会作为监护人，应当知道乘车可能发生颠簸造成跌倒等危险，仍将邹某某单独置于靠车门的危险位置，致车门被打开邹某某摔出车外受伤，杨昭会有较大过错，应当减轻陈定富责任，但原审判决杨昭会的监护不力承担85%的责任，由陈定富15%的责任划分不符合本案实际。首先，若陈定富安全责任意识强，发现乘车人杨昭会对小孩的不当管护能够及时地纠正制止，就会防止和杜绝安全事故的发生；其次，在一审中虽然有证人宋本玉陈述听到杨昭会说“拐了，开到车门了”，但未亲眼看到杨昭会开车门。再次，事故发生后，陈定富作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员，不按规定及时报警，导致交警部门不能勘察事故现场，致事故责任原因无法查清，是陈定富的责任。综上所述，邹某某及其法定代理人杨昭会认为原审判决由陈定富15%的责任过轻的理由成立，但根据案件情况，邹某某请求陈定富承担60%的责任也过重，本院考虑酌情由陈定富承担40%的责任较为公平。邹某某损失为59747.24元，40%为23898.90.元。其他费用由邹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昭会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巧家县人民法院（2014）巧民初字85号民事判决；
二、由陈定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某某损失23898.90元，扣除陈定富垫付医疗费1200.00元后，还应当支付22698.90元；
三、驳回邹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0元，共1000.00元，由上诉人邹某某负担600.00元，被上诉人陈定富负担4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荣祥
审 判 员 宋明涛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罗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