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川0191行初297号 原告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二环路南四段10号。 法定代表人颜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胡鑫，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成都市锦城大道366号。 法定代表人苏鹏，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婷，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月，四川云木律师事务律师。 被告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陕西街54号。 法定代表人胡斌，厅长。 委托代理人杨毅强，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工作人员。 第三人刘玉彬，女，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莉，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浩，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城环卫公司”）诉被告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工伤行政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6日立案后，依职权追加刘玉彬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分别向被告市人社局、被告省人社厅、第三人刘玉彬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第三人参加诉讼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新城环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胡鑫，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月、被告市人社局及其负责人共同委托的工作人员李雪婷，被告省人社厅及其负责人共同委托的工作人员杨毅强，第三人刘玉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2月24日，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认为刘玉彬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4月1日，被告省人社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维持了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 原告新城环卫公司诉称，第三人刘玉彬从事保洁工作及受伤是真实的，但其已年满60周岁，依照法律规定原告无法为其购买社会保险和工伤保险，认定为工伤，原告将承担过大的责任，在法律规定及法理上均对原告不公平。同时，第三人刘玉彬与原告之间订立的是劳务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刘玉彬享受了社保待遇，不应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来获得工伤待遇及赔偿。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被告省人社厅2019年4月1日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及被告市人社局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并责令被告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 原告向本院提交《借条》一份，证明原告为第三人垫付医疗费用2万元。 被告市人社局辩称，2018年9月25日，第三人刘玉彬的代理人伍莉向被告提交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后，被告于2018年10月26日予以受理，并向原告发送《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经调查核实，第三人刘玉彬在原告处务工，由原告安排从事保洁工作。2017年11月30日10时50分许，第三人刘玉彬在天府大道主道进城方向（天府五街至四街段）清扫马路时，遭遇交通事故致伤，经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胫骨平台骨折（右侧耻骨上下肢骨折），右侧尺骨中下段骨折，右锁骨骨折，右侧坐骨神经损伤，左侧腓总神经损伤，牙齿断裂，鼻骨骨折，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六分局认定刘玉彬负同等责任。经过被告核实，原告与刘玉彬虽签订的是劳务协议，刘玉彬事发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0号）的答复精神，被告认为刘玉彬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情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法规适用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告市人社局为证明其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的合法性，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和法律依据： 第一组：《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四条、《成都市工伤认定工作规程》第二条，证明被告市人社局具有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依据事实和法律行使工伤认定的行政职权。 第二组：劳务协议书、第三人常住人口登记卡及原告营业执照、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原告出具的《证明》、第三人活期账户明细账页、成都市城乡居民待遇领取人员养老保险信息、工伤事故调查询问笔录、事发地地图，证明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第三人受伤情况、治疗情况、受伤当天的工作情况以及第三人购买社会保险等情况，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具有事实根据，证据充分。 第三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告知书及受理决定书、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及送达证明材料，证明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 被告省人社厅辩称，原告不服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向被告省人社厅申请复议。经审查，被告省人社厅于2019年2月18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经审理，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0号）“关于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答复精神，刘玉彬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享受的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并非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第三人刘玉彬在清扫马路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据此，被告省人社厅于2019年4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维持了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综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省人社厅为证明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的合法性，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第一组：《行政复议申请书》、原告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及委托代理人材料、《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明原告向被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时间、内容以及主体合法。 第二组：《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目录，证明市人社局向被告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据。 第三组：《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第三人刘玉彬陈述称，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原告起诉没有事实和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经庭审举证、质证，二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告对二被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四川省及成都市均没有关于超龄进城务工的人员是否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规范性文件，第三人刘玉彬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后到原告处从事保洁工作，原告无法为其购买工伤等相关社会保险，且第三人已经享受了社会保险待遇，故不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的答复，对第三人的受伤情形认定工伤。第三人对二被告的证据均不持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二被告提交的证据系工伤认定及行政复议程序中形成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第二被告提交的依据系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能够适用于本案，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交的《借条》，与本案认定工伤与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第三人刘玉彬，出生于1955年6月28日，四川省双流县永安镇三新村4组人。第三人刘玉彬与原告签订《劳务协议书》，受原告安排，从事原告管辖路段的道路清扫保洁工作。2017年11月30日10时50分许，刘玉彬在天府大道主道进城方向（天府五街至四街段）清扫马路时遭遇交通事故致伤。经成都市天府新区人民医院诊断为：“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胫骨平台骨折；3.左腓骨上端粉碎性骨折；4.右侧股骨头骨折；5.右髋臼粉碎性骨折伴髋关节脱位；6.骨盆骨折（右侧耻骨上下肢骨折）；7.右侧尺骨中下段骨折；8.右锁骨骨折；9.右侧坐骨神经损伤；10.左侧腓总神经损伤；11.牙齿断裂；12.鼻骨骨折；13.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擦挫伤”。 2018年9月25日，第三人向被告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经补正后，被告市人社局于2018年10月26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原告作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告知书》。经审查，被告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06-1538号），认为第三人刘玉彬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告对该决定书不服，于2019年2月18日向被告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被告省人社厅于当日予以受理，并于同日向被告市人社局作出《行政复议提出答复通知书》。2019年2月20日，被告市人社局向被告省人社厅提交行政复议答辩状及相关证据材料。被告省人社厅经审理后，于2019年4月1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川人社复决[2019]49号），维持了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 另，经被告市人社局核查，打印时间为2018年9月18日的《成都市城乡居民待遇领取人员养老保险信息》显示，第三人刘玉彬于2015年7月开始领取养老待遇，当月养老待遇为675.68元，上年养老待遇总额为8108.16元。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市人社局作为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原告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并决定是否予以认定工伤的法定职权。被告省人社厅作为被告市人社局的上一级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受理以市人社局为被申请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 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程序及被告省人社厅的行政复议程序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等相关程序性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二被告的行政程序合法。 第三人在从事保洁工作时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各方对此无争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其已领取城乡居民养老待遇，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认定工伤，能否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对此，本院作如下评述： 第一，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按照劳务关系处理。反之，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可以构成劳动关系。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关键在于劳动者是否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而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其与工作单位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聘用合同等，实质上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不能因其名称不同就排除在劳动法调整范围之外。 第二，上述第一点评述意见中的“养老保险待遇”应当是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根据就业状况、户籍类型的不同，我国的基本养老保险分为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和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按照缴费比例缴纳，职工在达到法定条件时，按月领取养老待遇，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与本人退休前工资相差不大；城镇居民养老保险基本主要由个人缴费和政府补贴构成，适用于没有参加工作或没有参与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城镇居民；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的形式。城镇居民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具有社会福利性，其在养老功能的社会保障上明显弱于职工养老保险。因此，“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理解为已经依法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而不包括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本案中，第三人刘玉彬所领取的养老待遇仅为每月500余元，远低于成都市最低生活保障，属于社会福利性质的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不能据此认定其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第三，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伤亡的，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据此，《工伤保险条例》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超龄劳动者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 第四，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工伤与否，适用的依据是《工伤保险条例》等行政法规及规章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个案请示的答复，其效力虽只及于个案，但其答复的精神对于类案具有指导作用。本案中，二被告提及的《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明确超过退休年龄务工人员可以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认定工伤、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该答复精神亦与上述第一、第二点评述意见中所列法律、法规的内涵一致。 综上，第三人刘玉彬虽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与原告签订用工协议，服从原告安排有偿从事清扫保洁工作，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被告市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参考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精神，对刘玉彬的事故伤害认定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被告省人社厅作出的维持认定工伤决定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要求撤销本案所涉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成都新城环境卫生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熊秋艳 人民陪审员  安 宁 人民陪审员  杨 喆 二〇一九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