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3民终7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早良，男，汉族，1941年4月8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文盲，农民，现住宣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晓竹，女，汉族，1966年2月8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文盲，农民，现住宣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科永，男，汉族，1988年4月28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初中文化，农民，现住宣威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科令，男，汉族，1993年7月13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大学文化，农民，现住宣威市。
委托代理人：姜猛，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小书，男，1966年3月26日生，汉族，农民，文盲，云南省宣威市人，现住宣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贵相，男，汉族，1968年5月21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文盲,农民，现住宣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相逵，男，汉族，1971年11月9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初识文字，农民，现住宣威市。
委托代理人：杜汉杰，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富华，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系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林早良、孟晓竹、林科永、林科令因与上诉人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7）云0381民初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早良、孟晓竹、林科永、林科令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提供劳务受损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70859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认定为劳务关系。（一）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林某确系施工作业过程中，因被上诉人自行搭建的模板安装不稳导致林某高空坠落身亡，被上诉人也证实当日施工时其雇佣了与其熟识的人员等数人进行施工作业。既然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基本都是混凝土运送、搅拌及浇灌施工作业，所雇人员也是从附近村组招来，为何被上诉人仅仅认定包括本案证人在内的跟他熟识的人员为雇来的，而对于死者林某却极力强调其与被上诉人是加工承揽关系，在双方没有明确的协议时，仅凭家属及部分证人对法律关系的误解就认定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显然不符合常理。（二）《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五十二条规定：“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本案中，被上诉人与林某之间的工作内容主要为混凝土搅拌及浇灌，不符合承揽合同类型中的任何一项。加之，被上诉人与林某之间的口头合同中没有任何关于承揽内容的约定，根本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将自建房的部分混凝土搅拌及施工任务交由林某等人完成，被上诉人对该工程作业没有任何的技术要求，也未提供相应的技术标准供林某等人参考，林某等人只需按照自己的技术经验将被上诉人交付的施工任务完成即可，并不需要达到何种特定指标，这不符合承揽与定作的特点。被上诉人仅仅要求林某等人完成搅拌及浇灌的施工任务，这也是符合雇主指示雇员应当从事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的特点，所以结合事实及法律本案应定性为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三）一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事故损害的过错程度认定失衡。本案事实认定中对于林某系因被上诉人自行安装的模板不稳致其坠亡，结合事故调查笔录、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自认均可证实，这是导致林某坠亡的最直接也是最关键的原因。本案无论基于何种法律关系，都可以得出被上诉人在工作条件、施工场所的安全存在巨大隐患，被上诉人对因其自行安装的模板不稳致林某坠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对事故存在重大过失。尽管林某存在腿患，这并不意味着就会引发坠落的结果，因为林某已经安全从事建筑行业多年。此外，庭审中陈述林某存在饮酒行为的均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其证明力较弱。一审仅凭林某存在腿患以及无确实证据证实的证人陈述的所谓饮酒行为等就认定林某在此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认定林某负主要责任，完全违背庭审的基本事实。结合案件事实，引发此次事故的根本原因是模板的安装质量存在重大缺陷，故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四）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不合理，与实际情况不符。首先，本案交通费及误工费的损失，由于上诉人确系务农人员，此类证据材料难予收集，加之事故发生地豁嘎村委会交通不便等因素，处理死者的善后事宜确实需要支出部分交通费，及造成误工损失，一审对此不予支持并未依照法律及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显然不合理。其次，精神损害赔偿金，认定过低，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相关标准进行考虑。
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上诉人与死者林某之间系承揽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死者林某与三被告之间是承揽关系，但林某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工作场所是被告方提供的，即第三层的模板系被告自己搭建，而被告所搭建的模板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是导致林某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因之一”，因此上诉人对林某的死亡也需要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承揽人林某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自身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应该考虑的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无过失。根据一审证人证言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将混凝土搅拌工作以3500元的价格承包给林某后，并不过问具体工作，只需要得到“混凝土”这个工作成果即可，其他的平整、清光都由上诉人完成，没有对林某的工作进行任何的指示，在定作和指示上，不存在过失：林某是当地专门承包混凝土浇灌的“小老板”，上诉人通过林某的叔叔介绍，才将工作承包给在农村长期从事混凝土浇灌的林某，在选任上不存在过失。既然上诉人在定作、指示、选任上并无过失，依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认定承揽关系的基础上，还让上诉人承担高达4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没有考虑死者饮酒和残疾的事实，对死者在该次事故中应承担的部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实属不当。首先，死者林某长期从事浇灌工作，应认识到屋顶浇灌的危险性，尤其是在自身带有残疾的情况下，但是林某却在浇灌前与其雇佣的男工一起自取白酒饮用，虽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饮酒和残疾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但饮酒的事实足以说明林某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其次，在证明程度上，虽然不能充分证明饮酒和残疾与其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但至少可以说明饮酒和残疾的事实与死者死亡之间存在高度的或然性，只要该种可能性存在，法院就应该予以考虑，而不是将该事实排除与责任认定之外。（三）一审法院没有正确判断边模的作用，即使死者系踩踏边模坠落，该死亡原因也不可归责于上诉人。众所周知，边模是浇灌房屋之前搭建的用于固定混凝土的木板，该模板伸出于屋沿之外，其作用仅限于固定混凝土，不具有任何安全防护作用，也不可能承受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任何成年人踩踏模板，将自身体重置于屋沿之外的一层薄板上，都会导致模板掉落。上诉人已经按农村建房的习惯固定模板，模板不存在任何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庭审调查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模板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实际上一审法院是以果导因，认为死者踩踏模板掉落，所以模板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而没有考虑该原因到底存在与否，该种逻辑违背基本的认识规律。因此，上诉人在模板的搭建上不存在过错。死者作为长期从事浇灌的专业人员，本就应该意识到屋顶施工的危险性，但却在带有残疾且饮酒的情况下自行走到屋沿外，将自己置身于危险当中，在此情况下竟然还去踩踏不具有防护作用的模板，更是把自己推向了死亡。且根据一审的证人陈道林等人的证言，死者本人掉下的地方已经浇灌完毕，根本不需要再进行浇灌。综上，林某应对自己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上诉人已经履行自身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担责。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系兄弟三人，共同在老家建砖混结构房屋，三被告在建第三层时，自己支好模板后，与原告孟晓竹之夫林某约定，将第三层顶板沙石料的运送及混凝土人工搅拌的工作以人民币3500元的价格包给林某负责，对顶板混凝土的平整、震动由房主家另行找人进行。2017年8月22日早浇灌开始，中午，房主家供饭，供酒水。林某及其雇来的小工吃过中饭（期间林某喝了白酒）并休息一小时左右后继续工作。约下午14时左右，林某工作过程中，脚踩到顶板边沿的模板，该模板掉落，导致林某坠落至地面，事故致林某耳、鼻等器官出血。随后，林某妻子孟晓竹及被告共同将林某送往宣威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8月23日死亡。期间花费救护车费、抢救费共计人民币2459.92元。2017年8月24日，宣威市公安局双河派出所接到报案后，派出所民警对事故现场人员林早凡、林早斗、黄粉莲、林小早及原告孟晓竹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笔录，当晚，豁戛村委会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原告方要求被告方赔偿人民币129000元；三被告同意赔付人民币90000元，调解未达成协议。被告方将承包费人民币3500元支付死者林某的妻子孟晓竹。为此，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侵权行为导致林某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总计268450元。庭审中，原告方将赔偿数额变更为270859.92元。另查明，林早良系死者林某之父，孟晓竹系死者林某之妻，林科永、林科令系死者林某之子。林早良共有三个儿子，其中次子林登情于2013年死亡。本案死者林某系林早良长子。
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看，三被告将自建房屋三层顶板混泥土浇灌工作中的砂石料运送至楼顶及浇灌混泥土搅拌事项以人民币3500元承包给林某完成。2017年8月22日林某死亡的原因是在三楼顶板浇灌过程中脚踩到顶板边沿模板，模板滑落导致从三楼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三层顶板的模板系被告方自己支砌双方无争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林某与三被告的承包行为法律本质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务关系？二、林某的死亡与其中午吃饭的饮酒行为及其自身腿脚残疾是否有因果关系？三、对林某的死亡后果，三被告是否应承担法律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所谓劳务合同，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所谓加工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看，林某承包的混凝土的搅拌工作，其独立雇请了小工，并用自身的工具、劳力、技术完成混凝土的搅拌工作，报酬也是由三被告一次性支付。而混凝土的搅拌要合格，需要合理的原料配比，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因此，本案死者林某与三被告约定的混凝土搅拌工作形成的是承揽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死者林某中午的饮酒行为和自身的残疾与其坠落受伤因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之间有必然的因果关系。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虽然死者林某与三被告之间达成的混泥土的搅拌协议属承揽关系，但林某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的工作场所是被告方提供的，即第三层的模板系被告自己搭建，而被告方所搭建的模板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是导致林某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原因之一。前者属合同法律关系，后者属侵权法律关系。本案中，死者林某系在农村长期从事房屋混凝土浇灌工作的人，对工作中的安全注意义务不够，工作过程中踩踏靠近房屋边沿的模板，是导致其不幸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主要原因，对此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三被告自己搭建的第三层模板存在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是导致林某坠落的次要原因，对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三被告连带40%的赔偿责任。对原告方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人民币2459.92元；丧葬费原告主张人民币21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80400元（9020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22500元（9020元×5年÷2）；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确定为人民币10000元。以上前四项合计人民币226359.92元，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100543.96元（226359.92元×40%﹢10000元）。原告其余诉请没有证据证明或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一款、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五条一款（六）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连带赔偿原告林早良、孟晓竹、林科永、林科令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等损失合计人民币100543.9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四原告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予以免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本案实际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上诉人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与死者林某之间所形成的是承揽关系。同时，对导致林某死亡的原因分析客观、全某与本案事实相符。死者林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多年在当地专门承包混凝土浇灌的人员，未对模板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尽到自己足够的注意义务。因此，一审在对双方关系及原因分析基础上对双方所作出的过错责任划分恰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早良、孟晓竹、林科永、林科令，上诉人高小书、高贵相、高相逵的上诉请求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迟少杰
审判员 李强明
审判员 何福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