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华电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少卿。
委托代理人谭春明，上海谭春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嫣语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雪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正午针纺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桂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祥凯轻纺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正明。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储武伟，江苏阳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复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建政。
上诉人三明华电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嫣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嫣语公司”）、江苏正午针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午公司”）、杭州祥凯轻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凯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复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傲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二（商）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电公司签发了号码XXXXXXXX／XXXXXXXX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记载了以下内容：出票日期2013年9月25日，付款行兴业银行三明分行，出票金额人民币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收款人复傲公司，汇票到期日2014年3月25日，兴业银行在“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日由本行付款”处签章承兑。该汇票原件审理中由华电公司申请自被告嫣语公司处交由本院保管，从该汇票背面及粘单处可见该汇票经背书后发生转让，顺序为复傲公司、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嫣语公司为最后持票人。
2013年10月8日华电公司以号码XXXXXXXX／XXXXXXXX银行承兑汇票遗失向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3日发出公告，嫣语公司在公告期内以持票人身份申报权利，2013年11月7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以（2013）梅民催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
审理中，复傲公司提供了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蔡建政的私章样式，上述印鉴与涉案汇票上背书栏内所盖的公章、私章不一致，各方对此并无异议。
2013年2月16日正午公司与祥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合同记载了供方祥凯公司向需方正午公司供应三个规格的棉纱计310吨，货款合计819万元，约定预付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余款增值税发票开具后结清。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祥凯公司开具给正午公司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6张，开票金额合计金额约600万元）。2013年9月26日祥凯公司出具给正午公司收到涉案汇票的收据。
2014年1月15日中国民生银行杭州富阳支行就涉案汇票事宜向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答复：祥凯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向其查询银行承兑汇票并申请贴现，该行于当日18时左右中止贴现业务。
一审中，华电公司申请证人俞某某出庭作证，华电公司称当时是将涉案汇票交给俞某某帮助复傲公司贴现，最终票据或者贴现款没有给到华电公司或者复傲公司处。后华电公司因故未通知俞某某到庭。华电公司另确认2013年9月26日在三明市梅列区梅园国际酒店27层华电公司财务将涉案汇票交给俞某某。
一审中，正午公司申请孙立刚出庭作证。孙立刚到庭陈述：2013年9月25日晚上，在三明市梅园国际酒店20几楼俞某某办公室，俞某某将涉案汇票交给孙立刚，俞某某表示是华电公司股东，而且华电公司办公场所也在该楼内。俞某某要求贴现约485万元，差额作为贴现期间的利息。孙立刚将汇票拿到杭州交给正午公司业务员孙某（经他人介绍认识）换取小额汇票，孙某给了孙立刚约10张小额汇票约300万元，孙立刚将这些汇票转让后提取现金约290万元，按照俞某某要求将其中约260万元转入复傲公司账户，另外俞某某及其公司尚欠孙立刚224万元借款关于涉案汇票的交付，扣除贴现利息后持平。
一审中，华电公司诉称：为支付复傲公司货款，将系争票据准备交付复傲公司。在交付途中，其工作人员不慎将该汇票遗失。该汇票背书人签章的日期均空白，华电公司有理由相信正午公司、祥凯公司背书转让行为发生在公示催告期间，属于无效背书转让行为，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均不享有票据权利，应当依法向华电公司返还汇票。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复傲公司在涉案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人签章栏的签章行为及背书转让给正午公司的行为无效；2、确认华电公司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享有票据权利；3、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向华电公司返还涉案银行承兑汇票；4、诉讼费由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负担。嫣语公司辩称：其自祥凯公司处合法取得汇票，是合法持票人，应当享有票据权利，请求驳回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正午公司辩称：其并非自复傲公司处取得汇票，而是从孙立刚处以票据互换方式合法取得，其自孙立刚处收到汇票时背书栏已经盖有复傲公司的背书章，被背书人一栏为空白。正午公司因与祥凯公司存在针纺织品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又背书转让汇票，涉案汇票权利属于嫣语公司。祥凯公司辩称：其因与正午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合法取得汇票，取得汇票后因与嫣语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将汇票转让给嫣语公司，故不同意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复傲公司述称：其与正午公司无业务关系，汇票上复傲公司的背书章是伪造的。复傲公司也不认识孙立刚。华电公司与复傲公司确实有买卖关系，因支付货款而出具涉案汇票，但复傲公司未收到过涉案汇票。同意华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院认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是指丧失票据占有的人，对于以恶意或因重大过失而取得票据的人，请求其返还票据而引发的纠纷。华电公司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之诉，在诉状上表述系因与复傲公司之间的业务而出票给复傲公司，在交付途中因华电公司员工不慎将汇票遗失。但据庭审调查，涉案汇票是华电公司财务自愿交与俞某某的（在此不排除受骗后自愿交付），可见华电公司出票后已经将汇票交付他人，并不存在遗失、被盗的情形。至于华电公司将汇票交给俞某某的真实原因是为了支付第三人复傲公司业务款项或是委托其贴现等，华电公司的说法是不一致的，因不影响本案定性，故本案中不作进一步追究。
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华电公司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之诉，其作为出票人的身份决定了其并非票据上的权利人，只能是票据债务人。除非持票人系与其存在直接交易关系而非给付相应对价时，出票人才可能要求持票人返还票据。本案汇票在华电公司交给俞某某后已经发生几次背书转让，在汇票背书转让中，只要票据上的背书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上连续性，持票人即享有票据权利，不应要求受让人对背书印鉴的真伪作实质性审查。仅就祥凯公司取得汇票而言，祥凯公司举证在公示催告程序前通过买卖合同关系在给付对价的情况下合法取得汇票，其后又再行转让。祥凯公司基于票据的无因性原则已经取得汇票的权利，在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产生后，华电公司即无权要求返还票据。关于汇票上以复傲公司名义进行的背书，鉴于复傲公司明确未收到汇票和进行背书转让，且各方当事人均确认背书的印鉴与真实印鉴不一致，故可以认定该背书签章无效，但不影响其他符合规定的背书效力。该无效签章如何形成，建议相关方依法核实。
综上，华电公司出票后并未真正遗失汇票，其在将汇票交予他人后，汇票经背书发生转让，即使存在部分背书签章无效，但整个背书的形式是连续的，其间已经产生了合法的票据权利人，华电公司无权要求返还汇票。华电公司出票后，其汇票对价的利益可以通过提起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诉讼，或者通过刑事报案、刑事追究等方式，向有关当事人主张和追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涉案号码XXXXXXXX／XXXXXXXX银行承兑汇票中以上海复傲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义进行的背书签章无效。二、对三明华电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涉案号码XXXXXXXX／XXXXXXXX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权利及返还该汇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51，800元（华电公司已预缴）由华电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华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取得票据均存在恶意，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上述三名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系伪造，均由案外人孙立刚控制，两份合同的条款基本一致，不合常理，不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祥凯公司在票据被银行退回后仍再行背书转让，存在重大过失。故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正午公司、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共同辩称：华电公司因贴现将系争票据交付俞某某，不属于票据法规定的失票人条件，无权向其行使票据返还请求权，且正午公司、祥凯公司曾经持票但并非最后持票人，不存在返还票据的问题。复傲公司背书签章的伪造并不影响正午公司、祥凯公司背书转让票据的有效性。其取得系争票据具有真实的基础交易关系，华电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票据存在恶意串通或重大过失。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复傲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票据返还请求权是失票人基于法定原因要求取得票据的当事人返还票据的权利。关于失票人的认定。失票人是非本意丧失票据占有的最后合法持票人。本案中，华电公司在二审中自述票据收款人复傲公司不需要票据，因其与俞某某之间曾有票据贴现的业务往来，故将票据交由案外人俞某某，介绍俞某某给复傲公司办理贴现事宜。可见，华电公司明知复傲公司不需要票据，将票据交付俞某某是基于办理贴现的需要。故华电公司与我国票据法规定的失票人的法律特征不符。关于持票人取得系争票据是否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票据返还请求权应由失票人向持有票据之人主张。因系争票据最后的持票人是嫣语公司，其承认与祥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因华电公司挂失止付系争票据而未实际履行。系争票据存在返还祥凯公司的可能。故审查取得票据是否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的对象应集中于祥凯公司和嫣语公司。祥凯公司向银行申请贴现，银行于当日中止贴现。而中止贴现并不意味着票据被拒绝承兑、拒绝付款。祥凯公司在此后将票据背书转让给嫣语公司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此外，各方对复傲公司背书印鉴与其真实印鉴不一致均无异议，但票据上有伪造、变造的签章不影响票据上其他真实签章的效力，故复傲公司背书签章的无效并不影响其后真实背书签章的法律效力。祥凯公司、嫣语公司以其背书的真实和连续证明合法取得票据，并提供了证明其合法取得票据的相关基础交易资料。虽然华电公司认为上述有关基础交易的证据是伪造和虚构，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真实性的反驳证据，故华电公司主张祥凯公司、嫣语公司取得系争票据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华电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失票人条件，且未能举证证明最后的持票人取得票据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其要求三名被上诉人返还票据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电公司与他人在票据交付、流转过程中产生的其他性质的纠纷，不属本案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的审理范围，可另行解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800元，由上诉人三明华电环保科技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