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10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甲。
委托代理人：杨甲。
委托代理人：杨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
委托代理人：杨丙。
申请再审人罗甲因与被申请人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
，不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甬商终字第197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1月16日作出（2011）
浙民申字第10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11月25
日立案受理再审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审
判员徐向红、代理审判员颜晓杰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2年
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罗甲及其委托代理
人杨甲、杨乙，被申请人方××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丙，到庭参
加诉讼。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3日，一审原告方××起诉至奉化市人民法院
称：罗甲于2008年12月12日、2009年2月26日分别向方××借
款30万元、45万元，合计75万元，并约定利率为月息两分半。
有借条两份为凭。借款当时，罗甲表示只是临时周转，只要提
前通知，保证及时归还。当方××因急需资金向其催讨时，罗
甲却以种种借口推迟，无还款诚意，故诉至�院。请求判令：罗甲归还方××借款75万元，并支付自2009年2月16日起按月
息两分半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罗甲在一审中答辩称
：两份借款协议上的签字确实为罗甲本人所签，但对协议中的
具体内容不清楚，方××实际并没有向罗甲交付借款。方××
就此借款曾于2010年1月15日起诉，后又撤诉，其不能就相同
事实再次起诉。请求驳回方××的诉讼请求。
奉化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12月12日、2009年2月
16日，方××与罗甲分别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约定罗甲分别
向方××借款30万元和45万元，借款利息均为月息2.5%。两份
协议上均有傅某某作为担保人签字，现傅某某去向不明。方×
×提供的由罗甲、罗乙夫妇签名的《证明》内容为：“方××
诉罗甲向方××借款共计柒拾伍万元整，其中2008年12月12日
计叁拾万元整，罗甲证明方××向杨丁及傅某某交付现金叁拾
万元整。2009年2月16日为傅某某及杨丁向方××借款写下借
条，共计肆拾伍万元整。另外，方××诉罗甲借款，除该贰笔
柒拾伍万元外，其余的借款协议上所写余款及罗乙向方××写
的十五万元之借条，俱为该贰笔借款所衍生出来的利息。”
奉化市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方××与罗甲之间发生的民
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罗甲向方××借款75万元事实清楚，证
据确凿、充分。《证明》已经反映方××交款的事实。罗甲辩
称协议内容不清楚和没有收到借款的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
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
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
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8日作出（2010）甬奉商初字第340号民事判决：
一、罗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方××借款本金75万元，并
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按本金75万元自
2009年2月1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二、驳回
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
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
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
理费11300元，由罗甲负担。
罗甲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
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证明》已经反映方××交
付借款�事实错误。《证明》内容为罗甲夫妇共同书写，依法
应当由罗甲向法院提交，但罗甲并不同意对该《证明》作为证
据向法院提交，故该《证明》不能作为罗甲自认证据。事实上
，该《证明》并不能证明方××已经交付借款的事实。方××
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将借款现金75万元交给罗甲的陈述，与其提
交的《证明》中的内容不一致，故该《证明》不能证明本案借
贷事实的成立。二、本案是一般民间借贷纠纷，依法应由专门
的民事审判庭审理，不应由审判监督庭审理。请求撤销原判，
驳回方××的诉讼请求。方××在二审中答辩称：根据借款协
议以及罗甲与其丈夫罗乙共同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方×
×已经交付两笔借款合计75万元的事实。2010年1月15日，方
××曾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在罗甲夫妇出具《证明》并同意承
担诉讼费的情况下，方××才同意撤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
事实一致。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罗甲作为借款人在两份
借款协议上签字系事实，根据罗甲及其丈夫罗乙共同出具的《
证明》，能够证明方××履行了两份借款协议项下共计75万元
款项的交付义务，否则也不会产生15万元的借款利息。即使方
××将借款交付给了案外人杨丁及傅某某，则罗甲对此情况也
是清楚，并予以认可，故方××根据借款协议及《证明》向罗
甲主张相应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罗甲诉称方×
×与其之间借贷事实不成立，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属
一审法院管辖的民事案件，罗甲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审理本案的
审判人员 有法律规定的必须回避的情形，故罗甲称一审由审判
监督庭审理，有悖司法公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
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
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
年4月22日作出（2011）浙甬商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
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罗甲负担。
罗甲申请再审称：一、两份借款协议不是借据，只能证
明罗甲与方××之间有过借款的合意，不能证明方××将借款
实际交付给罗甲。二、方××起诉所依据的事实违背�观常理
，利息计算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和计付时间并不一致，不能
证明借款已经发生。罗甲先后向方××出具四张借款协议，方
××在罗甲前款30万元未还的情况下，不可能再出借45万元。两张各15万元的借款协议，如果是75万元借款的利息，却与75
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和计付时间计算结果不符，按照约定
的利率，利息应当为238375元，而不可能是30万元。后两张借
款协议可以证明本案75万元借款并没有发生。三、第一次撤诉
系方海某某动行为，《证明》系方××以欺骗罗甲、罗乙夫妇
所形成。《证明》不能证明罗甲向方××借款，或罗甲指定方
××将借款交付给第三人傅某某、杨丁。方××与傅某某、杨
丁之间发生的借款关系与罗甲无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
驳回方××的诉讼请求。
方××答辩称：一、《证明》系罗甲夫妇自愿出具，证
明罗甲向方××借款本金75万元，利息30万元，方××已经实
际履行了借款的交付义务。罗甲以利息计算不精确反推《证明
》系欺骗形成的主张某误。协议约定的利率虽为月息2.5％，
但实际计算要略高于该标准，并不非常精确，且罗甲已经支付
部分利息。如果双方没有发生借款，其为何要支某某息款。二
、方××第一次起诉罗甲及其丈夫罗乙后，罗甲夫妇主动找到
方××请求撤诉，称借款转借他人，暂时还不出，请求给予其
几个月时间想办法还钱，并表示愿意承担诉讼费用。在罗甲夫
妇主动向方××出具《证明》并承担6000元的诉讼费用后，方
××才申请撤诉。如果75万元借款未发生，为何罗甲要主动承
担撤诉费用。由于数月过去后，罗甲不但不按承诺还款，还在
他人唆使下，在借款协议与借条两者法律性质之间钻空子，开
始否认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企图逃避债务。方××为维护自
己合法权益，不得不再次起诉。三、方××与傅某某、杨丁之间并未发生借款的合意，也未向其直接交付过款项。罗甲关于
借款原因等陈述前后不一致，自相矛盾，不符常理。关于利息
有否支付的问题，罗甲在原审庭审中曾经否认向方××支付过
利息，但在再审中却承认支付过15万元的利息。综上，罗甲的
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材料提交。
本院再审对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
：一、2010年1�15，方××曾向奉化市人民法院分别起诉罗
甲及其丈夫罗乙，要求分别归还借款本金以及利息。起诉罗甲
的借款金额为三笔：30万元、45万元和15万元，合计90万元；
起诉罗乙的金额为15万元。后在罗甲、罗乙共同向方××出具
本案《证明》以后，方××对该两案分别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
。2010年2月8日，奉化市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0）甬奉商初
字第59号、61号民事裁定，准予方××的撤销申请。本案再审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罗甲、罗乙为该两案合计承担了
6000元的诉讼费用。二、本案讼争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
45万元的借款协议载明的担保人均为傅某某。再审庭审中，罗
甲陈述，傅某某曾多次要求以罗甲名义借款，因在自己办厂经
营期间，傅某某对其有过帮助，故愿意以自己的名义帮助傅某
某借款，另外自己通过傅某某认识了杨丁。三、方××在诉讼
中陈述，30万元借款是在案外人杨丁的办公室，用塑料袋包装
以现金方式交付罗甲，在场人除方××、罗甲外，还有傅某某
、杨丁；45万元是在奉化市××局门口，罗甲在借款协议上签
名后，也是用塑料袋包装以现金方式交付给罗甲。四、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罗甲曾于2009年6月以现金交付方式
向方××支某某息款合计15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讼争的载明借款本金
分别为30万元、45万元的两份借款协议中以及2009年2月由罗
甲及其丈夫罗乙共同出具的《证明》中的罗甲签名的真实性，
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罗甲负担了
方××前次诉讼费用6000元的事实以及罗甲已经支付方××利
息款15万元的事实，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
是方××与罗甲是否存在合计75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涉
及方××有无实际交付借款以及实际用款人为他人是否影响罗
甲的民事责任的承担等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
”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结合本案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
的陈述等综合判断，本院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75万元
借款已经交付，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
当，如果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非罗甲本人，亦不影响罗甲本
案民事责任的承担。具体理由：一、方××作为本案原告为证
明双方存在75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提供了由罗甲签字的两份借
款协议和《证明》，并在诉讼中对两次借款的交付时间、地点
和方式等事实作了陈述。而罗甲否认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未提
供足以推翻方海某某张的事实的反驳证据，仅对方××提供的
证据提出质疑，作出否认抗辩。但同时，罗甲对其在借款协议
和《证明》上的签名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关于《证明》系受方
××欺骗而出具的抗辩，并无相应证据支持。故方××提供的
证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具有证据资格。方××已经完成作为权利主张人的举证义务。二、虽然本案借款协议在法律性质上
并非借条或收条，仅凭该协议难以作出借款实际交付的判断，
但结合借款协议以及《证明》的内容，可以作出75万元已经交
付的判断。借款有无交付和交付给谁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罗甲
主张方××与案外人傅某某、杨丁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依据不
足。《证明》还表明罗甲夫妇为75万元借款的利息还向方××
出具了数份实为利息款的借款协议。如果本案借款没有交付与
发生，借款人罗甲及其丈夫向方××出具实为积欠利息款的借
款协议，不符常理。三、罗甲承担了方××第一次对罗甲起诉
后撤诉的诉讼费用的事实，也佐证罗甲与75万元借款有关联。
虽然双方对方××撤诉的原因各执一词，但罗甲为方××的撤
诉承担了6000元的诉讼费用是双方在再审中共同认可的事实。
四、再审中的新事实，即双方均认可罗甲已经向方××支付借
款利息现金15万元的事实，也佐证本案借款应已交付。如果借
款未交付，借款人罗甲不可能向方××支某某息款。至于该15
万元利息款计算是否精确，与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是否完全一
致，对借款事实是否发生并没有影响。五、如果本案借款的实
际使用人并非罗甲本人，也不影响方××与罗甲之间的民间借
贷法律关系的成立以及罗甲对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从全案事
实和双方诉辩意见看，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有可能是借款的
担保人傅某某或者案外人杨丁，但由于该两人未参加诉讼，难
以最终认定该节事实。但借款协议均由罗甲本人以借款人名义
签署，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借款的实际用途或者实际借款
人非借款人本人，并不影响债权人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借款人在向债权人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责任后，可以依据其与实际用款
人之间的内部约定，再向相关人员主张权利。况且本案诉讼�
，罗甲在再审庭审中再次陈述，因傅某某对罗甲夫妇经营的企
业有过帮助，在傅某某再三请求以罗甲名义借款的情况下，自
己是愿意为其向他人借款。综上，可以认定方××与罗甲之间
存在75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
关于本案的利息计付。由于本案两笔借款均未约定借期
，约定的利率为月息2.5％即年利率30％，超过了借款行为发
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一、二
审对方××诉请的超过四倍部分的利率不予支持正确。方××
在诉讼请求中，对其第一笔30万元借款在2009年2月16日前的
利息未予主张，是其对实体权利的处分，应予尊重。罗甲未归
还75万元借款本金以及相应利息已经构成违约，一、二审判决
罗甲承担相应清偿�任并无不当。但由于本案在再审中出现了
新的事实，即方××已经收到罗甲交付的15万元利息款，该款
在利息支付中应予抵扣，故对原判实体处理亦应作相应变动。
综上所述，罗甲关于不存在借贷关系、借款没有交付的
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但其已经支付15万元利息款的
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
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甬商终字第197
号民事判决和奉化市人民法院（2010）甬奉商初字第340号民
事判决；二、罗甲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方××借款本
金75万元及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
率的�倍自2009年2月17日起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罗
甲已经支付的15万元利息款予以抵扣）；
三、驳回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300元，均由罗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裕灿
审判员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颜晓杰
二〇一二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