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4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桐生，男，1952年4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宜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吴细东，该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盛，湖南宜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桐生因与被上诉人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2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桐生，被上诉人宜章县破产清算组负责人吴细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文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桐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向李桐生支付1997年至2003年10月15日的欠发工资32,000元、住房公积金36,300元以及养老金38,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正确区分政策性破产与非政策性破产的区别，导致判决实体错误。2003年9月2日宜章县人民政府以宜政发（2003）35号文件，确定了宜章县商业企业改革职工安置方案。根据该文件精神于2003年10月15日宜章县食品厂被法院宣告破产。35号文件明确规定应补发欠发职工的工资，在破产期间的生活费应发给职工。同时在职工领取一次性破产安置费后，职工与企业的劳动关系自然终止。本案上诉人的诉求是依照35号文件进行确定，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了1997年至2003年1月职工上班的生产领料单，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及提供审计报告和食品厂破产申请书，这一系列证据证明食品厂在破产前确实欠发上诉人的工资及破产期间的生活费。食品厂破产是政策性破产，根据《国务院关于在若干城市试行国有企业破产有关问题的通知》和国发（1997）10号及全国领导小组（2000）5号文件为依据出台的《35号文件》是由政府主导、法院为辅导实施的破产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有效的行政行为。一审法院回避该文件的存在，适用《劳动合同法》及湘劳社（1998）90号文件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3）2号文件规定，要落实企业下岗职工基本生活保障金，按时足额发放职工基本生活费，并代缴社会保险费，对企业无法缴足的部分，各级财政要切实予以保证。三、政策性破产的职工安置，是依据政策从预案操作到案件终结贯穿始终，而且是财产清算结束后的重头工作，可以占用处置土地所有权所得何其他财产，欠发工资、生活费、社会保险费，不足支付部分，由政府负担。四、政策性破产从企业破产预案的制定到计划上报，直到程序终结，都要在当地政府的监督下进行，而非政策性破产，不需要政府部门组织清算组，也不需要政府部门审批，可以由专业成员组成。
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辩称，1、宜章县食品厂的破产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003年10月8日，宜章县食品厂通过征求包括李桐生在内的职工意见，并经审计部门审计后，以经营管理不善，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提出破产还债的申请。2003年10月15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的规定，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作出了宣告宜章县食品厂破产和指定清算组接管企业的（2003）宜民二破字第5－1号《裁定书》，进入破产还债的法律程序。故宜章县食品厂的破产还债符合法律的规定，整个破产还债的行为应受到法律保护。2、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在破产企业资产管理过程中没有过错。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是根据生效的法律文书指定成立的，在破产管理过程中正确行使了对破产企业资产管理的职能，对于企业财产产生的租金均发放给了破产企业职工，没有侵占行为。虽因破产企业资产无法及时全部处置而延长了破产还债的时间，无法及时发放安置费，但是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一直在努力通过合法程序进行处置，直到2013年得到处理，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是尽责的。3、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没有与李桐生形成新的劳动合同关系。破产企业自人民法院依法宣告破产之后终止，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关系相应终止。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仅仅是破产企业资产的管理者，而不是破产企业生产经营的承继者。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也没有聘请李桐生从事破产还债的相关管理事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桐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向李桐生支付1997年至2003年10月15日的欠发工资32,000元、住房公积金36,300元以及养老金38,000元，并由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双倍支付欠发的生活费、工资、破产安置费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章县食品厂系受宜章县商业局、宜章县商业总公司管理的11家国有独立核算企业之一，李桐生系该厂职工。宜章县食品厂职工于1997年以后断断续续生产，职工工资以上班天数计发，直至停厂。本世纪初，我国处于国有企业改制、破产的大环境中，经政府引导，宜章县商业系统企业进行改制、破产。经宜章县商业系统职工大会讨论通过，宜章县人民政府于2003年9月2日出台了宜政发[2003]35号关于宜章县商业企业改革职工安置方案的文件。2003年10月8日，宜章县食品厂向宜章县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宜章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15日作出（2003）宜民二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宜章县食品厂破产还债并指定成立宜章县食品厂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由于各种原因宜章县食品厂资产处置变现一直未完成，导致职工的安置费一直未能发放。宜章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1月15日出台了宜政函[2013]1号关于湖南省国营宜章县食品厂破产职工安置补充事项的批复文件。2013年1月20日，宜章县商业改革改制领导小组、宜章县食品厂清算组在破产企业通过多种方式获取资金后，向宜章县食品厂全体干部职工发出通知领取职工安置费及利息。李桐生已领取该职工安置费及利息。李桐生的养老保险费用已缴纳至2003年12月。李桐生于2012年4月办理了退休手续，2012年5月开始领取养老金。2012年6月李桐生补交2003年之后的养老保险费用33,439.6元。破产清算期间，宜章县食品厂厂房对外出租，出租费用部分用于发放破产清算期间宜章县食品厂职工的生活费。宜章县食品厂宣告破产后，食品厂清算组未组织生产，也未聘用李桐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劳动争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宜章县食品厂被依法裁定宣告破产后，李桐生是否还与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存在劳动关系；二、李桐生要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支付1997年至2003年10月15日的欠发工资32,000元、住房公积金36,300元、养老金38,000元及欠发生活费、工资、破产安置费的债务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宜章县食品厂因资不抵债，经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并报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同意，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宜章县人民法院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受理了该破产案件，并于2003年10月15日作出（2003）宜民二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宜章县食品厂破产还债，并指定清算组接管破产企业。整个破产案件受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在作出上述裁定时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是自2007年6月1日起施行。因此，李桐生提出宜章县食品厂还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是错误的。我国1986年12月2日公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企业被依法宣告破产后，该企业与职工的劳动关系何时终止。但是2008年1月1日起旅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第则明确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终止：……（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2013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亦有同样的规定。可见，根据立法机关的立法原意，本案中宜章县食品厂被依法宣告破产后，该厂与职工的劳动合同应当从企业被依法宣告破产时终止。从劳动用人单位主体来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规定“企业法人由于下列原因之一终止：…（三）依法宣告破产；…。”第三十六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也就是说破产企业自破产宣告之日起其法人资格终止了，法人资格的终止，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消灭，意味着用人单位的不存在，李桐生与破产企业之间的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同时，湖南省劳动保险厅于1998年11月25日下发的湘劳社[1998]90号文件也明确答复：“根据我国《劳动法》规定，破产企业破产后，作为劳动关系主体一方的用人单位已不存在，因而也就不可能继续与职工保留劳动关系”。从以上法律规定、部门答复均说明李桐生与宜章县食品厂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即劳动关系的终止。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试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食品厂破产清算组系由宜章县人民法院宣告宜章县食品厂破产后指定成立的组织，接管破产企业。破产清算组的职责是负责破产财产的保管、清理、估价、处理和分配，而不是企业法人，且李桐生也不是食品厂破产清算组的聘用人员，未与食品厂破产清算组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故李桐生与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焦点二。关于欠发工资32,000元的问题。我国实行的是按劳分配原则，1997年至2003年10月15日期间，宜章县食品厂断断续续生产，职工工资以上班天数计发直至停厂，上班职工的工资已领取，李桐生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宜章县食品厂有欠发其工资的证据。故李桐生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李桐生请求返还其垫交的养老金38,00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6年11月22日的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行社会保险的企业破产后各种社会保险统筹费用应缴纳何时的批复》（法复[1996]17号）的规定：“参加社会保险的企业破产，欠缴的社会保险统筹费用应当缴纳至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之日。”及２００１年１２月３０日劳社厅函［２００１］２８６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破产企业生产自救期间应否缴纳社会保险费问题的复函补充劳动部批复》的规定：“被申请破产的企业在整顿或重整期间，应当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已被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的企业，从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之日起，不再缴纳社会保险费。”食品厂清算组已按照国家法律、政策规定为李桐生将养老保险缴纳至2003年12月止，李桐生于2012年6月补交的养老保险费用33,439.6元系由其自行承担的费用，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住房公积金36,300元的问题。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该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不予支持。关于李桐生请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双倍支付欠发生活费、工资、破产安置费的债务利息的问题。由于各种原因宜章县食品厂资产处置变现一直未完成，导致职工的安置费一直未能发放。直至2013年初，为保障破产企业职工安置工作，破产企业通过多种方式获取了资金，通知宜章县食品厂职工领取安置费，且对于安置费从核定之日到发放之日给予了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5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补偿，该补偿在法律上没有明确规定，但政府关心照顾职工不能成为李桐生诉求的理由，李桐生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行社会保险的企业破产后各种社会保险统筹费用应缴纳何时的批复》（法复[1996]17号），《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参照2001年12月30日劳社厅函［2001］286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对破产企业生产自救期间应否缴纳社会保险费问题的复函补充劳动部批复》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桐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桐生与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李桐生要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支付其欠发工资、住房公积金和返还其垫交的养老金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系以清算原宜章县食品厂债权、债务为目的而依法成立的组织。原宜章县食品厂因资不抵债，报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同意，向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湖南省宜章县人民法院于2003年10月15日作出（2003）宜民二破字第5-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宜章县食品厂破产还债，自此，李桐生与宜章县食品厂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李桐生认为其与宜章县食品厂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没有法律依据。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亦未聘请李桐生为驻厂留守人员，故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与李桐生之间亦不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李桐生要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支付欠发工资的问题。李桐生自原宜章县食品厂被宣告破产还债之日已与该厂无劳动关系，而此前原宜章县食品厂是否拖欠其工资、如拖欠其工资则拖欠工资的金额等，李桐生应当举证证明，现李桐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桐生要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返还垫交养老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行社会保险的企业破产后各种社会保险统筹费用应缴纳至何时的批复》（法复[1996]17号）关于“参加社会保险的企业破产的，欠缴的社会保险统筹费用应当缴纳至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之日”的规定,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应将养老保险缴纳至破产之日即2003年10月15日，现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已缴纳至2003年12月，李桐生自己补交的2003年之后的养老保险金应自行承担，其请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返还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桐生要求宜章县食品厂破产清算组支付住房公积金的问题。住房公积金是国家为深化住房改革而实行的一种制度，依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少缴住房公积金，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因此，征缴住房公积金属于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的职责，因欠缴住房公积金发生的争议，是住房公积金管理部门与缴费义务主体之间的行政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桐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已予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刘 扬
代理审判员 欧阳懿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