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商二终字第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福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小岔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董玉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福臣，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昌霖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高新区北沙子村。
法定代表人：沙克训，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冬日，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福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昌霖工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商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诉称，上诉人多次购买被上诉人的油漆，至今尚欠油漆款82900元未付。被上诉人多次催要，上诉人一直以无款为由拒付。为维护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油漆款829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原审辩称，一、双方于2012年中开始合作，至今欠款82900元。当时，被上诉人的业务员到上诉人公司推销油漆产品，经协商后上诉人同意使用其产品。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只是口头约定电话联系，被上诉人送货到上诉人处，用后付款。二、被上诉人是陆续供货，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油漆有诸多质量问题，包括杂质非常多，导致钢结构喷涂出现质量问题，无法继续喷涂防火漆，进而车间无法验收投产，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损失，上诉人保留向被上诉人索赔的权利。上诉人要求本应该由被上诉人主动提供的同批次油漆样品用于检验，但被上诉人一直不肯提供样品。被上诉人公司的王凤兰、李国华来催款，上诉人再次明确告知两人钢结构油漆质量有问题，业务员承认有质量问题，并说后续的货款不要了，先支付用于喷涂钢结构以外的油漆款。经对账，秉着双方协商再次合作的思想，上诉人支付了货款50000元。三、诉讼时效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双方是口头买卖合同，没有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口头合同的特点是合同内容简单、交易方便、即时结清。回顾双方之间的交易是被上诉人供货后十天左右，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即付货款。如被上诉人2012年11月28、30日供货，2012年12月7日开具发票，上诉人于2012年12月17日付款。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上诉人付款时间应该大约是2013年4月7日，如果到该日未履行付款义务，那么应该自2013年4月1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2015年4月17日满2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5日起诉，显然早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主张的已付货款50000元系本案诉请油漆款82900元之外的货款。二、2012年中至2013年3月28日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油漆买卖业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业务往来过程中，被上诉人按上诉人的电话通知将油漆及配料送至上诉人处，并随货携带销售清单，载明收货单位、供货日期、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及货款金额，由上诉人工作人员签收。上述销售清单中未载明付款日期。合同履行期间，上诉人一次性向被上诉人支付了部分货款50000元，因油漆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退回了金额为28555元的油漆及配料，至今尚有货款82900元未付。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业务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将货物送至上诉人处，上诉人将部分货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尚欠82900元未付。除了已经退货的油漆外，被上诉人的其余供货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未派工作人员于2013年3月15日左右到上诉人公司要款并协商解决油漆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于2013年底、2014年底、2015年起诉之前都去找上诉人索要货款，上诉人以资金紧张为由要求等等再付，但是一直没有支付。对其上述关于索要货款的主张，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原审庭审中，上诉人先是称双方口头约定被上诉人供货，上诉人结账，即时供货，即时付款，后又称双方约定被上诉人送货一次，上诉人压款，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上诉人半个月内付款。上诉人还称，上诉人未支付货款的部分油漆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工作人员于2013年3月15日左右到上诉人处要款并协商解决油漆质量问题，上诉人要求一并解决，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说货款不要了，之后再没有至上诉人处要款。对其上述主张，上诉人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四、审理过程中，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油漆款82900元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供货后十天左右，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上诉人即付货款。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3年3月28日，上诉人付款时间应该大约是2013年4月7日，如果到该日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那么被上诉人的民事权利即受到侵害。也就是说应该自2013年4月18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至2015年4月17日满2年。被上诉人于2015年8月5日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对交易习惯的相关主张，上诉人提供了日期为2012年11月28日、2012年11月30日的销售清单三张，日期为2012年12月7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日期为2012年11月17日的收款收据一张。其中，三张销售清单累计的货款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的货款金额一致，为29185元。收款收据所载的货款金额为50000元。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关于双方交易习惯的主张以及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均予以否认，并称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供货，上诉人仅付款一次，双方之间并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交易习惯。
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关于上诉人至今尚有82900元油漆款未支付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82900元油漆款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上诉人对其关于双方口头约定付款日期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的‘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涉案买卖业务期间不足一年，期间上诉人仅付款一次，且其付款金额与其主张的相应产品及增值税发票均不一致，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相关事实。另外，上诉人仅以其一次付款的事实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其主张的交易习惯，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中对“交易习惯”的确认，故对上诉人关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交易习惯以及交易习惯内容的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并未约定付款期限，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诉讼时效自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本案中，双方关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催要货款的主张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未付货款的诉讼时效应自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未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未付货款829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极大损失的抗辩主张，因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就该部分主张提出反诉，故对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不予审查处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油漆款82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未做实质审查。上诉人提交了销售清单、增值税发票和收款收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二、被上诉人提出未过诉讼时效应提交证据证明。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另外，由于油漆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放弃余款，现在被上诉人又反悔起诉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承诺放弃货款。因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没有约定付款期限，被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因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何时催要货款，诉讼时效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买卖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上诉人亦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曾有约定。上诉人仅凭其提交的销售清单、增值税发票、收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被上诉人开具发票后上诉人即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3元，由上诉人唐山福辰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范子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