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7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姜勇，男，汉族，1967年11月15日出生，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晶晶，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经营场所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鲁巷光谷街1号光谷资本大厦4楼401室。
负责人：赵金元，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赞，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勇因与被上诉人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晶晶，被上诉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勇的一审全部诉请，以及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为姜勇补缴2013年1月至2016年2月的社会保险费122,937.4元、公积金48,053.7元或将应补缴的社会保险费122,937.4元、公积金48,053.7元支付给姜勇，并由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在姜勇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依法为姜勇足额缴纳社保费用。二、姜勇虽向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中表示系因其个人原因辞职，但实际上是姜勇是因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足额为其缴纳社保费和公积金而辞职。姜勇若在辞职中写明是因社保费、公积金未足额缴纳而辞职，恐怕至今也领取不到解除劳动关系证明，至今都无法重新就业。三、2016年3月，姜勇确实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递交了入职申请，该支公司也同意聘请姜勇为业务部经理，但并未正式聘任，原因就是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向姜勇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导致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无法与姜勇签订劳动合同，姜勇也没有在2016年3月到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上班。四、在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向姜勇送达《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之前，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因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应为2016年7月22日。五、一审法院对姜勇2013年的工资收入总额163,128.82元这一事实没有认定。对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为姜勇足额缴纳社保费没有认定。六、因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及时向姜勇出具《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导致姜勇在2016年3月无法入职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造成姜勇在2016年3月至7月的工资收入损失，社保缴纳中断。对此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辩称，姜勇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无需支付姜勇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工资收入损失53,750元；2.姜勇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姜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支付姜勇经济补偿金53,550.8元；2.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赔偿姜勇工资损失66,938.5元；3.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为姜勇缴纳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的社会保险费20,550.1元或将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20,550.1元支付给姜勇；4.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为姜勇缴纳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的住房公积金8,032.6元或将应缴纳的住房公积金8,032.6元支付给姜勇；5.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姜勇到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工作，其后到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汉中心支公司任职。2015年2月，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中心支公司更名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2015年5月，姜勇被安排至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工作。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及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为姜勇缴纳了社会保险费。2016年2月，姜勇因个人原因向公司提交书面辞职申请，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批准其于2016年3月1日离职。姜勇于2016年3月1日办理工作交接手续并离开公司，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及公积金停保手续。同月，姜勇向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递交入职申请，该公司聘任其为业务部经理。
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出具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1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明姜勇已于当日办理离司手续，即日起与公司解除（终止）劳动关系。
2016年7月21日，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为姜勇出具公积金接收函。2016年7月22日，姜勇委托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实习员工程某到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领取上述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2016年7月25日，姜勇与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工作人员陈蓉电话通话，通话中有陈蓉确认其于7月20日通知姜勇拿离职证明，以及姜勇询问离职证明放了4、5个月为什么不先给，陈蓉答复她这边弄好了姜勇也没有过来拿，而且姜勇两个表没有交，所以当时不能开给姜勇，在姜勇谈到就此事4月、5月问了赵总多次，赵总说等等时，陈蓉答复“对呀，您说联系赵总，但是赵总没有布置给我”。
2017年7月21日，姜勇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加付一倍的赔偿金合计107,101.6元、2017年3月至7月的工资损失66,938.5元、退休工资损失36,000元、2016年3月至7月的社会保险损失20,550元及住房公积金损失8,032.6元。该委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武劳人仲东办裁字（2017）第669号仲裁裁决，由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支付姜勇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工资收入损失53,750元。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及姜勇均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姜勇2014年、2015年工资收入总额分别为207,282.15元、160,652.43元。姜勇的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查询单显示其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处于中断状态，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从2016年7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
一审诉讼中，姜勇提供了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姜勇于2016年3月递交了入司申请，该司同意聘任姜勇为业务部经理，核定姜勇缴纳社会保险后税前月工资10,750元，但由于姜勇2016年7月23日才将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开具的离职证明交予公司，因此公司在2016年8月给姜勇正式办理入司手续。姜勇陈述2016年6月18日开始在该公司工作，仅发放了业务费用，未领取工资。姜勇申请的证人程某出庭陈述其于2016年5、6月开始在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实习，当时姜勇即在该公司营业四部任经理。
经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申请，法院向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核实姜勇入职该公司以及支付薪酬的时间，并制作了调查笔录。该公司答复其于2016年7月与姜勇签订劳动合同，自7月开始向姜勇发放6月工资；姜勇于2016年3月到该公司上班，但因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没有拿来，无法办理正式入职手续，因此姜勇只有业务费，没有工资，签订了劳动合同后才发放工资并享受福利待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答复内容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本案中，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批准姜勇于2016年3月1日离职，即应当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证明。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3月，但姜勇直到2016年7月22日才取得该证明。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主张2016年3月1日已出具证明，是姜勇个人的原因导致未及时收到，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从姜勇与公司工作人员陈蓉的通话内容可以看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确实未及时将通知书交付给姜勇，因此，该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姜勇于离职的当月即到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工作，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出具了证明并向法院陈述，姜勇于2016年3月向该公司递交了入司申请，公司同意聘任其为业务部经理，姜勇从当月开始上班，因其未提供原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故公司无法办理正式入职手续，亦未向其发放工资，双方于2016年7月签订劳动合同。从以上陈述内容来看，姜勇从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离职后即重新就业，并由新的用人单位聘用为业务部经理，该单位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及时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并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提出因原工作单位未提供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导致不能办理入职手续、不发放工资，无法律依据，因此，虽然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其行为存在过错，但姜勇主张的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工资收入损失与该公司延迟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其要求该公司予以赔偿，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姜勇从2016年3月开始在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工作，该公司应当履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姜勇于2016年3月1日从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离职后，该公司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停保手续，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即应为姜勇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并缴纳社会保险费。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及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并不导致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无法为姜勇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后果。因此，姜勇主张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的行为造成其社会保险无法转移，应当赔偿社保损失，无政策及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对于姜勇主张的公积金损失，因公积金的缴纳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对此不予处理。姜勇系因个人原因离职，不符合领取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姜勇要求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姜勇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无需向姜勇支付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工资收入损失53,750元；二、驳回姜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各减半收取5元，由姜勇负担（予以免交）。
除“该公司聘任其为业务部经理”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姜勇提交证据一：劳动合同书，拟证明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证据二：姜勇的银行流水凭证，拟证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向姜勇发放了8月工资。证据三：情况说明，拟证明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与姜勇未建立劳动关系。经质证，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对证据一、证据二予以认可，但认为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在2016年4月就已建立劳动关系，姜勇在一审中表示在2016年7月领过钱。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对证据一、证据二不持异议，本院予以采信。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对证据三虽不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或推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中，姜勇表示仅主张经济补偿金及工资损失。姜勇称其在2016年6月并无工资发放，只有业务费。业务费是姜勇谈好业务后，由其他人签订合同，他人签订合同、拿到业务费再给姜勇业务费。
二审查明：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书，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6年9月1日向姜勇发放工资9,881.09元。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员工王琼在一审法院所做的调查笔录中最后一段的回答是“他2016年3月份就来了，但因为原单位解除的手续没有拿来，就无法办理入司的手续，他来了之后也是做业务，只是有正常的业务费，但是没有工资，只有签了合同才有工资及享受公司福利待遇”。姜勇在一审中陈述其在2016年6月到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组建部门。
本院认为，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在批准姜勇于2016年3月1日离职后，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及时向姜勇出具相应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虽出具了日期为2016年3月1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但并未及时向姜勇送达，而是直到2016年7月20日才通知姜勇领取上述证明书。根据姜勇在一、二审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姜勇在2016年3月就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达成意向，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同意聘请姜勇为其公司业务部经理，工资报酬为缴纳社保费后税前月工资10750元。但因姜勇未提交原单位（即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五险一金转移证明，导致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不能与姜勇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支付薪酬、办理五险一金缴纳手续。因此，从上述事实来看，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迟延向姜勇送达《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与姜勇迟迟不能和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劳动关系、获取工资报酬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姜勇提交了证据证明双方系于2016年7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对于姜勇在一审中所述其于2016年6月18日开始在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工作一事，姜勇表示其是去组建部门，其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之间并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也未向其发放工资。对于姜勇此述之事，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或推翻。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虽主张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在2016年4月就已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业务费一事，因业务费的发生不足以证明姜勇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该费用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同意聘请姜勇为业务部经理的工资待遇不符。故对姜勇主张其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于2016年7月26日建立劳动关系，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对于姜勇在2016年3月至2016年7月20日期间因未能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工资损失，长江财险武汉分公司应予以赔偿。因姜勇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系于2016年3月何日同意聘任姜勇为其业务部经理，故对上述期间的认定，本院酌情定为4个月10天。对于该期间的工资损失，本院根据中国人寿武汉支公司给予姜勇缴纳社保费后税前月工资10,750元为标准计算，金额为46,583元。
对于姜勇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因姜勇系以个人原因提出辞职申请，不符合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事由，故对姜勇该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姜勇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4940号民事判决；
二、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勇赔偿工资损失46,583元；
三、驳回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姜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迟延履行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长江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齐立
审 判 员 胡 浩
审 判 员 胡铭俊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吴 利
书 记 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