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三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席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訾朝旭，河南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图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志平，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蔡振伟，男，1969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闫红伟，郑州中原区中原西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李增勤，男，1969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明朝，郑州市中原区桐柏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领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3）中民二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豫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訾朝旭，被上诉人新领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志平，原审被告蔡振伟及其委托代理人闫红伟，原审被告李增勤的委托代理人张明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0日，郑州二缆电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缆公司）作为甲方、豫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郑州二缆电工有限公司交联车间工程（工程地址：郑州市上街区淮阳路与龙江路交叉口西北角）发包给乙方施工，本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4356.3平方米；该总工程金额为830万元；乙方现场代表为李增勤。该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期限、甲乙双方的责任等内容。2010年11月1日，二缆公司作为甲方、豫锦公司作为乙方又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乙方承建甲方的二缆公司交联车间工程，总工程金额为810万元。2012年2月9日，二缆公司将豫锦公司起诉至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豫锦公司支付违约金120万元。同日，经法院主持调解，二缆公司与豫锦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主要约定：双方于调解协议书签订之日起终止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经核算，二缆公司已向豫锦公司支付工程款6790814元，豫锦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价值与二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相等；因豫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程，豫锦公司愿意以合同签订时所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折抵应承担的违约金。
2010年10月21日，豫锦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其上显示：“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席杰现委托公司项目经理李增勤为该公司代表人，全权代表公司参加郑州电缆二厂交联车间钢结构投标及中标后施工活动。代表人在开标、评标、合同谈判、工程文件签署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以承认。”该授权委托书上有豫锦公司的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席杰的签字。同日，豫锦公司作为甲方（抵押人）、新领域公司作为乙方（抵押权人）签订《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其在建工程作抵押物，以担保债务近期清偿，担保的范围为抵押贷款的本息及罚息。抵押在建工程状况：坐落位置郑州市上街区淮阳路与龙江路交叉口西北角。工程设计总面积：14356.3m2。工程总造价：830万元。抵押人将上述在建工程全部抵押给抵押权人。抵押权人同意贷款总额为（人民币）200万元。抵押贷款期限3个月，付款方式：转帐，转入：开户行工行桐支，开户名蔡振伟，账号：9558801702118120195，抵押人保证将该款项用于工程建设。抵押人同意按本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及利息每月3%支付。抵押期内，抵押人必须保证该工程的安全、完整，正常施工。其贷款的使用应接受抵押权人的监督、检查。抵押期内，未取得抵押权人书面同意，抵押人不得将该工程转让或以其他交易方式处置。抵押权人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金额给付贷款的，抵押人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或赔偿实际损失。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抵押权人可以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特约：工程款利息自用款之日起开始计息。付息方式：第一个月利息6万元、手续费2万元，第二个月利息6万元，手续费2万元，第三个月利息6万元，手续费2万元。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该协议有新领域公司签章、豫锦公司签章，李增勤、蔡振伟在豫锦公司签章下方代表人处签名。
2010年10月26日，李增勤、蔡振伟向新领域公司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现金（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整，用于工程建设，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1年1月25日止，借款手续费及利息每月共计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小写）￥80000元整。借款人：李增勤蔡振伟”。
新领域公司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于2010年10月27日、11月2日、11月5日分三次汇入蔡振伟银行卡9558801702118120195中共计176万元，并于同年11月5日支付给蔡振伟现金24万元。蔡振伟于2010年11月5日向新领域公司出具收条两份，分别载明：“今收到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在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中的现金240000元（贰拾肆万元正）”、“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在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贰佰万元正（200万元正）已全部转入我名下的工商银行借记卡中，该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借款到期后，因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李增勤、蔡振伟均未还款，新领域公司提起诉讼。
庭审中，李增勤认可蔡振伟将其收到的200万元借款已全部转交给了李增勤，其称已将该200万元借款全部用于二缆工程，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
蔡振伟陈述称因新领域公司不认识豫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杰，也不认识李增勤，该笔200万元借款是经其中间介绍促成的。因李增勤当时没有银行卡，三方约定新领域公司将借款转入蔡振伟的银行卡中。因《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上没有中间介绍人这一栏，故新领域公司要求蔡振伟在李增勤的下面签上名字，蔡振伟只是该200万元借款的中间介绍人。新领域公司及李增勤对于蔡振伟的陈述均无异议。新领域公司并称蔡振伟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上签字还起到见证人的作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新领域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利息84万元的计算方法是：以借款本金200万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的标准自2010年10月26日起计算14个月，计84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新领域公司与豫锦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既有抵押的内容，也有借款的内容。该协议中约定的抵押物二缆工程为二缆公司所有，豫锦公司对该工程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故本案的抵押部分无效。新领域公司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按约向蔡振伟的银行帐户中转入176万元，另外的24万元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蔡振伟，履行了出借义务。根据《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及新领域公司、蔡振伟、李增勤的陈述，蔡振伟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只是指定代收人，不是借款人，故蔡振伟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李增勤于2010年10月26日以借款人的身份向新领域公司出具借据，其内容载明“今借到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现金（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整，用于工程建设，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2011年1月25日止，借款手续费及利息每月共计人民币（大写）捌万元整（小写）￥80000元整”，且认可其已收到蔡振伟转交的200万元借款，并使用了该200万元借款，故李增勤应为本案借款的借款人，应承担向新领域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李增勤辩称其以豫锦公司二缆工程项目经理的身份处理该公司二缆工程中的相关事务，有筹集资金的代理权限，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应为豫锦公司。由于豫锦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并未授权李增勤筹集资金，且该公司不认可李增勤有对外借款的代理权限，李增勤在收到借款后，也未将该款交付给豫锦公司，故该院对于李增勤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鉴于豫锦公司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同意“按本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及利息每月3%支付”，故豫锦公司对上述李增勤承担的给付义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为每月3%，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于新领域公司主张的利息，该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对于超出部分利息及手续费，该院不予支持。据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李增勤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000000元及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自2010年11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李增勤应承担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4520元，河南新领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李增勤负担3052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豫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在建工程抵押价款协议中“抵押人同意按本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及利息3%支付”，认定豫锦公司应当对借款人李增勤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明显错误的，原审判决在确定《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担保部分无效的情况下，同时又依据该约定要求豫锦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前后矛盾。退一步讲，即使依据“抵押人同意按本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及利息3%支付”约定要求豫锦公司承担责任，豫锦公司也仅仅是按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手续费）及利息承担责任，并未涉及借款本金。二、连带责任的承担是一项严格的责任承担方式，要求一方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本案中并不存在豫锦公司对李增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合同约定，也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因此要求豫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豫锦公司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令：一、撤销（2013）中民二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驳回新领域公司对豫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新领域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领域公司答辩称：一、新领域公司与豫锦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真实有效，豫锦公司应当对新领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010年10月20日，豫锦公司与二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证明，二缆公司工程是由豫锦公司承建。2010年10月21日豫锦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李增勤可以全权代表豫锦公司参加合同审判、工程文件签署及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项。在本案的三次审理中，豫锦公司均认可李增勤是其项目部经理，负责与工程有关的一切事务，当然包括筹集工程资金。因此，豫锦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和资金使用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豫锦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与新领域公司签订的《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有豫锦公司的签章，约定的工程项目就是二缆公司的工程，豫锦公司保证将该借款用于工程建设。庭审中，李增勤认可自己的借款行为是经过豫锦公司法定代表人席杰的同意，并将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工程建设。即便是《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无效，豫锦公司在借款合同上的签章、对李增勤进行授权的《授权委托书》、使用借款等一系列行为表明，豫锦公司与新领域公司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豫锦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和资金使用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从《担保法》、《物权法》的角度讲，本案中豫锦公司与新领域公司的借款合同的性质不是以在建工程作为抵押，而是以830万元的工程款作为还款保证。为保证借款的安全性，新领域公司能及时收回资金，双方还专门开立了共管账户。借款合同名称的瑕疵不能否认借款合同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新领域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郑州市上街区人民法院2012年2月9日作出的（2012）上民初字第246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二缆公司已向豫锦公司支付了6790814元的工程款，豫锦公司与二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是真实有效的，豫锦公司是二缆公司工程的承建人，是《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所借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李增勤陈述意见称：我方受豫锦公司委托，作为其代理人处理豫锦公司的相关活动，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审证据包括借款协议、授权委托书等都证明豫锦公司是实际借款人。豫锦公司既是抵押人又是借款人，故本案中的借款应由豫锦公司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增勤不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被告蔡振伟陈述意见称：蔡振伟已经将借款转入李增勤的账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令蔡振伟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充分，对豫锦公司的上诉内容不发表其他观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债务应当清偿。新领域公司与豫锦公司于2010年10月21日签订的《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既有抵押的内容，也有借款的内容。该协议中约定以豫锦公司的在建工程作为抵押，但该工程为二缆公司所有，豫锦公司对该工程并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故该协议的抵押部分无效，但并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鉴于豫锦公司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同意“按本合同所定之借款费用及利息每月3%支付”，结合其以抵押人的身份在《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上盖章，表明其愿意就本案中的借款向新领域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豫锦公司就该协议中的借款向新领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豫锦公司上诉称《在建工程抵押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费用及利息”指的是借款手续费及相应的利息，故豫锦公司最多只应对借款手续费及相应的利息而非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结合借款本金的数额（200万元）、月息的数额（6万元）和“每月3%”的计算标准，可以推知协议中“借款费用”约定的是借款本金而非手续费，故对豫锦公司的该上诉主张，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李增勤在庭审中称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还款责任不当，因其没有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李增勤的上述主张不予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10元，由上诉人河南豫锦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小潭
审 判 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黄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