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百瑞邦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民主路***号华银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廖江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健，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永涛，湖北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悟民康医院。住所地：湖北省大悟县城关镇长征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付本建，该医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湖北勤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新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龙阳大道特8号1栋1-2层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魏根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萍，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湖北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志伟
上诉人武汉百瑞邦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瑞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悟民康医院、原审第三人武汉市新龙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新龙公司）、黄志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重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瑞邦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百瑞邦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大悟民康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百瑞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大悟民康医院理应承担全部清偿责任。百瑞邦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充分证明了其已按该购销合同的约定，将合同所约定的医疗设备交付给大悟民康医院的这一履约过程。本案中百瑞邦公司虽然没有直接和大悟民康医院签订书面的产品购销合同，但是大悟民康医院法定代表人付本建在明知涉案医疗设备系百瑞邦公司所有的情况下，自愿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显然是确认双方间的购销合同关系。武汉新龙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了和大悟民康医院签订销售合同的事实。一审判决所引用的所谓无权代理行为等等都是对本案所涉及事实和法理的错误理解。二、2015年8月26日的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司法解释》第六十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的目的作出妥协所涉及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而2015年8月26日协议是在二审案件审结以后，由案件无关的三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黄志伟无权代表武汉新龙公司，王华清无权代表百瑞邦公司，一审法院把二审结案后所签的协议（并没有履行完毕）作为百瑞邦公司、大悟民康医院之间自愿履行完毕的事实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三、本案诉讼费计算错误，应该按照百瑞邦公司在一审变更的争议标的计算诉讼费。
大悟民康医院辩称，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汉新龙公司述称，新龙公司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百瑞邦公司明确不要求武汉新龙公司承担责任。
黄志伟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瑞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悟民康医院支付货款678,000元及银行利息；2.判令大悟民康医院所付定金10,000元不予退还；3.本案诉讼费由大悟民康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9日，大悟民康医院与“武汉新龙公司”签订《公司设备销售合同》，约定：乙方大悟民康医院向甲方武汉新龙公司购买彩超诊断系统一台，单价375,000元；全自动生化分析仪一台，单价71,000元；全自动血球分析仪一台，单价101,000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壹日内大悟民康医院支付预付款200,000元的货款给武汉新龙公司，设备安装调试验收完以后再付余下货款，余下货款三日内付清。交货地点：大悟民康医院，交货时间：十天左右。本合同一经签署，武汉新龙公司将以书面形式向“深圳迈瑞生物电子医疗股份有限公司”发起“安装任务通知书”，由“深圳迈瑞生物电子医疗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本合同项下的安装调试，“武汉新龙公司”负责本合同项下的调试以及培训售后。2013年8月10日大悟民康医院依约将200,000元汇给武汉新龙公司指定的账号。武汉新龙公司辩称与百瑞邦公司、大悟民康医院未签订合同，也未收取大悟民康医院支付的任何货款。对2015年8月26日，武汉新龙公司、百瑞邦公司、大悟民康医院签订《协议书》不清楚，也不予认可。武汉新龙公司要求认定该公司与本案诉请无关。
2013年8月19日百瑞邦公司的代表陈超、王华清与自称是“大悟民康医院”的合伙人，可以代表“大悟民康医院”的付鑫、黄伟新、李某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大悟民康医院向百瑞邦公司购买彩超一台，单价680,000元；生化一台，单价128,000元；全自动血液分析仪一台，单价180,000元；合计678,000元。交货地点:大悟民康医院，联系人：付鑫。交货期限：款到一十五个工作日内到达大悟民康医院指定地点。发货方式：百瑞邦公司负责发货至大悟民康医院指定地点，并承担运费。验收方式：货到无问题大悟民康医院须及时验收，大悟民康医院收到货物10个工作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大悟民康医院验收合格，产品质量标准按原厂出厂标准执行，百瑞邦公司按原厂规定进行安装培训。付款方式：首付款1万元整定金，如果大悟民康医院按合同执行，则抵销货款1万元，如果大悟民康医院不按合同执行，百瑞邦公司则不退还定金。货到汉后，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在大悟民康医院未付清货款之前，产品所属权仍归百瑞邦公司所有。2013年8月26日百瑞邦公司收到定金10,000元。2013年9月28日百瑞邦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大悟民康医院，大悟民康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付本建在送货单上签字。一审庭审中，大悟民康医院表示与百瑞邦公司没有任何业务往来，双方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与百瑞邦公司签订上述购销合同。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结合百瑞邦公司、大悟民康医院、武汉新龙公司、黄志伟、王华清、郭海霞、陈超的当庭陈述，查明的事实：大悟民康医院是经孝感市卫生局核准登记的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医院。大悟民康医院因医疗需要购置医疗器械，并与“武汉新龙公司”代表黄志伟洽谈。黄志伟在不具备销售医疗条件及资质的条件下以“大悟民康医院”代表名义与销售医疗设备代表郭海霞联系，郭海霞将上述业务与百瑞邦公司代表王华清联系。黄志伟与王华清达成口头协议，由黄志伟先行支付定金1万元后，由王华清代表的医疗公司向大悟民康医院送货。2013年8月9日，“武汉新龙公司”代表黄志伟私刻武汉新龙公司印章与大悟民康医院签订《公司设备销售合同》，大悟民康医院依据上述合同先行向黄志伟支付合同预付款2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黄志伟依据与王华清约定支付定金1万元，百瑞邦公司代表王华清依据黄志伟与大悟民康医院签订《公司设备销售合同》约定医疗器械向大悟民康医院履行送货义务。大悟民康医院收货后，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付本建在送货单签名接受。
2014年3月11日，百瑞邦公司以大悟民康医院未支付货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大悟民康医院支付货款67.8万元及利息；预付定金不予退还等诉请。2014年6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1353号民事判决书。百瑞邦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黄志伟出具欠条：“黄志伟欠王华清、大悟民康医院货款67.8万元，此款分两次付清，第一笔在2014年10月8日归还20万元，余下货款47.8万元于2014年12月1日前付清。”。
2015年3月16日，百瑞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健、大悟民康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案外人黄志伟签订《调解协议》：一、百瑞邦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前完成向大悟民康医院供货的医疗设备（彩超诊断系统DC-7、全自动生化分析仪BS-350、全自动血球分析仪BS-5380）的安装调试工作；二、大悟民康医院自上述设备安装调试完后于2015年3月20日内向百瑞邦公司支付货款36.2万元；三、案外人黄志伟于2015年4月30日向百瑞邦公司支付货款31.6万元（2015年3月20日前支付20万元、2015年4月30日前付清余款）；四、大悟民康医院之前所安装设备费用由案外人黄志伟负责支付，设备售后由百瑞邦公司负责。该调解协议双方均未履行。
2015年8月26日，黄志伟代表“武汉新龙公司”（甲方）与付本建代表大悟民康医院（乙方）、王华清代表百瑞邦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在甲方购买三套医疗设备，因货款的给付甲方与丙方发生纠纷，经三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一、甲方卖给乙方的货物总价款55.6万元，乙方已向甲方支付货款20万元，乙方下欠甲方货款35.6万元，甲方同意将下欠货款支付给丙方；二、乙方向丙方付清货款后，甲、乙、丙三方再无任何纠纷；三、乙方付款账号户名为王华清。上述代表在该协议内签名。
2015年8月29日，大悟民康医院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付本建个人银行账户向王华清支付货款35.6万元。
黄志伟辩称已向王华清支付货款共计11.4万元。一审庭审中，百瑞邦公司认可收到大悟民康医院支付货款35.6万元及黄志伟代表大悟民康医院支付货款11.4万元、定金1万元，上述款项共计48万元。为此，百瑞邦公司以大悟民康医院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武汉新龙公司陈述，黄志伟私刻该公司印章与大悟民康医院签订购销合同。武汉新龙公司与百瑞邦公司、大悟民康医院均未签订合同，也未收取大悟民康医院支付的任何货款。武汉新龙公司与本案诉请无关。黄志伟辩称对武汉新龙公司陈述无异议，黄志伟并非武汉新龙公司销售代表并私刻武汉新龙公司印章与大悟民康医院签订合同，收取大悟民康医院预付款20万元。本案与武汉新龙公司无关。
2013年8月9日，武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医疗器械经营企业许可证》，载明：企业名称：武汉百瑞邦公司；经营范围：二类、三类；6821医用电子仪器设备；6822医用光学器具、仪器及内窥镜设备等。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19日百瑞邦公司的代表陈超、王华清与自称是“大悟民康医院”的合伙人付鑫、黄伟新、李某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百瑞邦公司未提交在付鑫、黄伟新、李某无大悟民康医院任何授权情形下且有理由相信付鑫、黄伟新、李某具备表见代理行为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付鑫、黄伟新、李某未取得大悟民康医院代理权限且未经大悟民康医院追认情形下属无权代理行为，该合同对大悟民康医院不发生法律效力。
大悟民康医院与“武汉新龙公司销售代表”黄志伟签订（私刻“武汉新龙公司”印章）《销售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黄志伟未取得武汉新龙公司代理权限且未经武汉新龙公司追认情形下属无权代理行为，该合同对武汉新龙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黄志伟应承担合同所产生的法律责任。
2015年8月26日“武汉新龙公司”、大悟民康医院、百瑞邦公司签订《协议书》，系三方对涉案医疗器械价值及结算履行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协议自签订时成立及生效。黄志伟无权代理武汉新龙公司（私刻印章系另一法律关系），该协议内约定武汉新龙公司权利义务未发生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签订后，大悟民康医院依约向百瑞邦公司支付医疗器械款共计35.6万元，大悟民康医院、百瑞邦公司已按协议约定事项履行且已履行完毕。百瑞邦公司认为上述协议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为此百瑞邦公司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百瑞邦公司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黄志伟私刻印章冒用武汉新龙公司资质经营销售医疗器械，存在过错。由此发生法律责任应由黄志伟承担。因百瑞邦公司未在本案中主张黄志伟承担民事责任，故依据不告不理原则，对超出百瑞邦公司诉讼主张的部分不予主动审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百瑞邦公司诉讼请求。诉讼费10,680元，由武汉百瑞邦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19日百瑞邦公司的代表陈超、王华清与自称是“大悟民康医院”的合伙人、可以代表“大悟民康医院”的付鑫、黄伟新、李某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对此大悟民康医院予以否认与百瑞邦公司签订了上述合同，认为该合同上无大悟民康医院盖章，也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但根据百瑞邦公司与大悟民康医院确认的送货单和运费收条，可知百瑞邦公司已于2013年9月28日依约将涉案医疗设备送至大悟民康医院，并由大悟民康医院的法定代表人付本建在送货单上签字，上述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因此本院认为百瑞邦公司与大悟民康医院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中，百瑞邦公司提交《产品购销合同》用以证明大悟民康医院向其订购涉案医疗设备，并承认陈超、王华清系其公司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二审中百瑞邦公司在上诉状中再次确认《产品购销合同》系其签订并已实际履行，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华清在《产品购销合同》签订过程中系有权代理百瑞邦公司。2015年8月26日，王华清代表百瑞邦公司与“武汉新龙公司”及大悟民康医院达成一致而签订《协议书》，根据该协议书百瑞邦公司确认大悟民康医院应依约向百瑞邦公司支付医疗器械款35.6万元。后大悟民康医院于2015年8月29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付本建个人银行账户向王华清支付货款35.6万元。现百瑞邦公司承认收到大悟民康民康医院支付货款35.6万元及黄志伟代表大悟民康医院支付货款11.4万元、定金1万元，合计48万元。以上事实表明百瑞邦公司与大悟民康医院已按《协议书》实际履行完毕。鉴于王华清系百瑞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其在《协议书》中对价款的确认，即是百瑞邦公司对支付货款金额的认可，故王华清签订的《协议书》对百瑞邦公司具有约束力，其行为后果应由百瑞邦公司承担。百瑞邦公司上诉请求不予确认2015年8月26日的协议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百瑞邦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上诉人武汉百瑞邦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伟
审 判 员 张 静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贺玉琼
书 记 员 贺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