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亚银，男，汉族，1959年11月18日，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委托代理人：程远，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福，男，汉族，1954年12月11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田养，男，汉族，1951年8月1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吴川市，
原审被告：黄土平，男，汉族，1963年5月10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黄亚银因与被上诉人黄亚福、龙田养、原审被告黄土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03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亚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远、被上诉人黄亚福、龙田养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土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亚银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6)粤08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亚福、龙田养的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黄亚福、龙田养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1、黄亚银与黄土平、湛江市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签署的《协议书》已明确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和标的，对权利义务的承担也已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不能因为没有详细约定权利义务，就认为明显不合常理。《协议书》内容已经表明建安公司对中海中山天然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然气公司）在中山市所签订的合同（合同编号：GP-
CSRQ(ZS)-FW-029111012）（以下简称：合同）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由黄亚银与黄土平共同承担，与天然气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权利与义务均与建安公司无关，可以明确黄亚银与黄土平共同享受权利共同承担义务的合伙约定，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协议书》的签约形式问题而否认黄亚银与黄土平的合伙关系；2、《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确实为944129元，但由于在施工中增加了土建维护，超出了99444.41元的工程款项，因此该工程结算时总价为1043573.41元。而在《工程结算单》与《对账单》中载明与天然气公司的“工程总价”却笔误打成了“工程总获利”，建安公司已出具对于该笔误事实的《说明》，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工程结算单》与《对账单》笔误的原因而认定这一事实不合常理；3、黄亚银与黄土平签订的《协议书》已约定双方合伙事项并明确权利义务责任，对于双方对外承包工程的投资比例、价款的收支分红、纠纷解决，双方当事人都是秉承诚实信用原则口头约定，并且对于纠纷解决问题可根据法律规定予以处理，一审法院不能因此否认黄亚银与黄土平之间的合伙合作协议。《工程结算单》明确该次工程的总价1043573.41元全部属于黄亚银与黄土平所有，两份《对账单》上载明了该工程中两人各得521786.705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从证据形式和内容上看缺乏合理性以及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是错误的；4、黄观林系建安公司坡头工程处财务出纳，天然气公司将合同的工程总价款转给建安公司，建安公司再转给财务出纳黄观林，并委托黄观林转给黄土平，每一笔款项交易都有银行转账记录，与2014年12月10日的《对账单》中提及了由建安公司转账给黄观林、黄观林再转账给黄土平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对账单》的证据形式和内容缺乏合理性，转账凭证不能与《对账单》进行相互印证是错误的。二、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的欠款是真实有效的，黄土平并没有无偿转让涉案房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不予撤销黄亚银与黄土平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
黄亚福、龙田养口头答辩称：黄土平明知欠了黄亚福、龙田养的款项没还就把房屋转让给黄亚银，这是恶意的。建安公司的管理是比较严格的，从建安公司与黄土平、黄亚银签订的《协议书》来看，总收益全部属于黄土平、黄亚银，很不合常理。一审判决是完全正确的，但是没有陈述到误工费问题等，希望二审列出这些费用。
黄亚福、龙田养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黄土平与黄亚银就湛江市霞山区洪屋路避风塘11号C幢3门112房的转让行为；2、本案的诉讼费由黄土平承担。黄亚福、龙田养在诉讼中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2016年1月6日黄土平与黄亚银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湛中法民三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判决黄土平向黄亚福、龙田养支付脚手架使用款1027427.34元。该判决于2015年12月10日生效。2016年1月7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黄亚福、龙田养向黄土平提起的执行申请。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6年1月4日，湛江市霞山区地税局开具510686元的个人房屋买卖款发票，付款方为黄亚银，收款方为黄土平。在庭审中，黄亚银承认实际并没有支付购房款给黄土平，房屋转让是抵消与黄土平之间的521786.705元合伙工程欠款。2016年1月6日，黄土平作为甲方与黄亚银作为乙方签订《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黄土平将位于湛江市霞山区洪屋路避风塘11号之一星海湾商住楼C幢3门112房（以下简称112房）转让给黄亚银，房屋建筑面积143.29平方米，交易总金额为40万元，黄土平及黄亚银在该合同上签名捺指印确认。同日，湛江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房屋的二手房交易证明，涉案房屋的价格评估为510686元，确认价格为510686元。黄土平、黄亚银提交《湛江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黄亚银于2016年1月11日领取了涉案房屋的《广东省房地产权证》（粤房地权证湛江ＣＱ字第××号）。目前，黄亚银在涉案房屋内居住。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转让房屋是否属于无偿或者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行为。黄亚福、龙田养以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的拍卖公告截图以及《湛江日报》上的拍卖公告证明涉案房屋以明显低价转让，但该两份公告仅为拍卖参考价，并没有证据显示拍卖的房屋最终是否拍卖成交。且考虑到公告拍卖的同类型房屋在楼层、装修等方面存在差异，仅凭黄亚福、龙田养提供的两份拍卖公告并不足以认定涉案房屋以明显低价转让。一审法院采信湛江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出具的《二手房交易证明》上的房屋评估价格510686元。黄土平在庭审中明确承认，并没有收到黄亚银支付的购房款。
一审中，黄土平与黄亚银抗辩称，他们之间以建安公司与天然气公司签订合同，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是合作合伙关系。一审法院结合黄亚银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1、2011年10月12日建安公司与天然气公司签订了《合同》，合同的工程总价为944129元。但建安公司与黄土平、黄亚银之间仅有一份2011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上面载明：建安公司对天然气公司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由黄土平与黄亚银共同承担，与天然气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任何权利与义务均与建安公司无关。作为一份工程总价将近一百万元的、专业性强的、有保密协议等条款繁多的设备维修保养合同，建安公司与黄土平、黄亚银之间没有正式的挂靠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详细约定，明显不合常理。且该份《协议书》中黄土平作为甲方，黄亚银作为乙方，建安公司作为丙方，黄土平与黄亚银并不是同属于合同一方当事人，该签约形式与黄土平和黄亚银主张他们是合伙关系不符。2、合同约定的工程总价为944129元，但黄土平作为甲方与黄亚银作为乙方，建安公司作为丙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单》以及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的《对账单》上均载明与天然气公司的工程总获利为1043573.41元，“总获利”反超出“工程总价”也明显不合常理。3、黄亚银与黄土平之间也没有合伙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对外承包工程的投资比例、价款的收支分红、权利义务责任、纠纷解决等。仅有的2013年12月16日和2014年12月10日的两份《对账单》上载明了该工程中两人各得521786.705元，但该证据从证据形式和内容上看缺乏合理性以及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4、虽然在2014年12月10日的《对账单》中提及了由建安公司转账给黄观林、黄观林再转账给黄土平，但如前文所述《对账单》的证据形式和内容缺乏合理性。第三人提交的多份转账凭证显示了天然气公司与建安公司、建安公司与黄观林、黄观林与黄土平之间存在帐目来往，但也未能与《对账单》进行相互印证。综上所述，黄亚银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一审法院对黄土平以及黄亚银抗辩涉案房屋的转让是用于抵消平等债权的意见，不予采信。
一审中，黄土平明确承认黄亚银没有支付购房款，故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属于无偿转让房屋。黄土平在庭审中也明确承认，除了涉案房屋，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综上，可见黄土平与黄亚银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具有主观恶意性，严重损害了黄亚福、龙田养的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黄亚福、龙田养诉讼请求撤销2016年1月6日黄土平与黄亚银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2016年1月6日黄土平与黄亚银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3073元，合共3173元，由黄土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黄亚银提交新证据：证据1是《特种转账凭证（贷方）》3份、《工作证明》，证明黄观林系建安公司坡头工程处财务部出纳，建安公司转款给黄观林并委托黄观林转款给黄土平。证据2是建安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由于建安公司工作人员的失误，在工程结算单中将“工程总价款”错误表述为“工程总获利”。
黄亚福、龙田养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100多万工程款的利润是很少的，以此抵销债务是不相符的。
本院二审期间，黄亚福、龙田养没有新证据提交。原审被告黄土平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出答辩，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黄亚银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黄亚银的上诉理由、黄亚福和龙田养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债务人黄土平将涉案的112房转让给黄亚银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黄亚福和龙田养造成损害，是否属可撤销的行为。
债权人的撤销权是指因债务人放弃对第三人的债权、实施无偿转让或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而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债权人可以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实施的行为，是债的保全方式的一种。撤销权制度设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债务人责任财产的不当减少，保障债权人实现其债权。本案中，（2015）湛中法民三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生效后，黄土平没有履行所欠黄亚福和龙田养的债务，而是将112房转让给黄亚银，故本案的焦点是转让112房是无偿转让还是低价处分。
在原审中，黄土平和黄亚银均承认双方买卖房屋没有现金或转帐支付款项，而是以双方合伙承建中海天然气公司的工程总收益中黄亚银所得冲抵房价，所以黄土平和黄亚银是否以建安公司的名义承建中海天然气公司的工程是黄土平和黄亚银抗辩的事实基础。根据黄亚银提供的证据可以作以下认定：首先，中海天然气公司与建安公司2011年10月12日签订的《关于2011年设备维修保养服务合同》中建安公司方没有代表人签名，更没有黄土平和黄亚银的签名，该份合同是否真实不清楚，该份合同是否履行不清楚，是否是黄土平和黄亚银履行亦无法证明；其次，若工程真的存在，工程款的结算应在中海天然气公司与建安公司或黄土平和黄亚银之间进行结算，而黄亚银提交的2013年12月3日由黄土平和黄亚银、建安公司的《工程结算单》并不能证明工程的真实结算情况；再次，中海天然气公司汇给建安公司的款项只能证明中海天然气公司和建安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黄土平和黄亚银承建中海天然气公司工程的事实；最后，若如黄土平和黄亚银所称真有承建中海天然气公司工程的事实，应有中海天然气公司或建安公司汇工程款给黄土平或黄亚银的凭证，可黄土平和黄亚银均没有提交中海天然气公司或建安公司曾汇过工程款给他俩的证据，建安公司曾汇款给黄观林不能证明黄土平和黄亚银实际施工中海天然气公司工程的事实。
综上，黄土平和黄亚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黄土平和黄亚银实际施工中海天然气公司工程的事实，故黄土平和黄亚银关于工程款结算和以工程款抵房款的协议和合同没有事实前提，原审法院认定黄土平和黄亚银之间的房屋转让是无偿转让并予以撤销该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黄亚银关于其是以工程分成款抵顶涉案房屋112房的上诉主张，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黄亚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亚银负担（黄亚银已缴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春鸿
审判员 陈建业
审判员 崔笑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思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