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3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霞。
委托代理人黄博来，重庆景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述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锋。
上诉人吴清霞与被上诉人童述猷、被上诉人黄锋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246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吴清霞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4年5月14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吴清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博来、被上诉人童述猷、被上诉人黄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及重庆市易天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均系案外人凌卫东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二企业实际经营场地均在同一处，重庆市易天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后被凌卫东注销。2010年6月8日，原告吴清霞及案外人吴欢霓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定《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有：“乙方自愿将100台电脑（价值28.2万元）交予甲方，由甲方在位于渝北区xx街道的经营场地上全权经营电子竞技体育运动；合作期345天，从2010年6月7日至期满为止，甲方每天支付乙方100台电脑收益款1000元，甲方未按345天的约定期限支付完乙方所投100台电脑的收益款前，此100台电脑的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期满并由甲方支付完乙方的所有收益款后，此100台电脑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管理，不承担甲方的经营责任，由于甲方经营被有关部门终止经营活动，甲方有责任将经营活动继续，否则按合同约定赔偿乙方损失等”。据此协议，原告向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投入了100台电脑，双方开始履行该协议。被告黄锋、童述猷及案外人刘豪、韩祺琦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亦签有类似的《合作协议》，按照协议，被告黄锋向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投入了30台电脑，被告童述猷向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投入了70台电脑，案外人刘豪向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投入了30台电脑，外人韩祺琦向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投入了40台电脑。另，凌卫东于2009年9月30日及2010年6月2日分别以重庆市易天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名义向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购买了164台总价款为547000元的电脑，当时仅支付了部分款项。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在经营期间为偿还债务，变卖了部分电脑。2010年9月5日，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投资人凌卫东被刑事拘留，凌卫东委托童述猷、冉玲管理该中心的事务。同日，童述猷、黄锋、韩祺琦、吴清霞、刘豪和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工作人员冉玲签订了《付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一、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凌卫东因事无法回该中心正常经营，经该中心实际投资人童述猷、黄锋、韩祺琦、吴清霞、刘豪等商量后作出如下方案：1、据统计，该中心欠以上投资人总款1083280元；2、付款方式每月扣除该中心基本费用40000元左右，冉玲每月基本费用12000元，各投资人按照欠款比例分配中心的余额利润，其中欠商达公司、童述猷和黄锋463880元，欠款比例55%，欠吴清霞301000元，欠款比例32%，欠韩祺琦128400元，欠款比例10%，欠刘豪55000元，欠款比例3%；二、财务管理，吴清霞管理工行金卡（户主童述猷卡号62×××01），密码由冉玲掌管，由韩祺琦、刘豪监管，任何人动用该中心款项3000元以上而不是用于该中心开支，则自动放弃以上投资；三、经以上投资人共同商量作出以上决定，自签定之日生效，本协议一式6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该《付款协议》签订后，童述猷、黄锋、韩祺琦、吴清霞、刘豪开始按照该协议履行。其后不久，凌卫东被解除刑事拘留，凌卫东认可了该《付款协议》，仅将每月给付冉玲的12000元，变更为18000元（凌卫东的工资），其余约定不变。2011年9月8日，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2011年9月9日，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向被告童述猷出具授权委托书，内容为：“重庆市易天在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和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法人凌卫东）仍欠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电脑货款128200元，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特授权童述猷全权处理以上电脑欠款事宜”。同年9月17日，因凌卫东欠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电脑价款128200元及被告童述猷垫付了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经营场地租金66000元，被告童述猷经凌卫东同意后，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拖走电脑190台。后被告童述猷将该批电脑进行了变卖，抵扣了以上房租及电脑价款。2011年10月15日，凌卫东向童述猷出具委托书，内容为“截止2011年10月15日，本人经营的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被有关部门查封，已停业30天左右。本人已经走访多个职能部门，确定本中心短期内无法经营，因此本人委托重庆商达电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童述猷代为处理本人保管在商达电脑公司工厂的190台旧电脑，其处理旧电脑的货款用于抵扣商达电脑公司的电脑欠款128000元和抵扣商达电脑公司员工童述猷代本人支付的房租66000元。本人为本次委托负全部法律责任”。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因欠为该中心提供物业服务的物管公司的物管费12000元，该物管公司亦于2011年9月17日到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拿走电脑50台，被告黄锋将该物管费代缴后，从该物管公司领走了该50台电脑，充抵其对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债权。2011年10月26日，原告经凌卫东同意后，自行购置了相应电脑，利用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营业执照，另行选定场地开始营业。并约定：营业期间，由原告独自经营并用营业收益收回其投资。此前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已无电脑。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清霞与被告童述猷、黄锋及案外人韩祺琦、刘豪等人签订的《付款协议》得到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负责任凌卫东的认可，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协议。该协议明确了原告吴清霞、被告童述猷、黄锋及案外人韩祺琦、刘豪各自对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债权金额、债权比例及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的经营利润对以上债权人的债权清偿份额，系以上各债权人关于债务履行方式的约定。且包括原告在内的以上债权人先前各自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约定了其投入的电脑在约定的收益未收回前，所有权归各债权人。但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在经营过程中，自行购置了电脑，且对部分电脑进行了处理，在《付款协议》履行期间，已无法分清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尚存电脑的具体权属。以上债权人在《合作协议》中对各自投入的电脑享有的物权已因《合作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及《付款协议》的签订和实际履行而转化为债权。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原告在《付款协议》中约定的32%的比例，系对其债权份额及债权清偿比例的约定，并非对该中心的电脑享有32%的物权，其没有基于物权才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原告的主张缺乏物权基础。其债权因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被责令停业及该中心电脑受到处置而得不到清偿，应向相关债务人主张权利。被告童述猷、黄锋非该债务人。同时，被告童述猷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拿走电脑，系经该中心负责人凌卫东同意，用于清偿该中心的债务。被告童述猷并没有对原告实施侵害其物权的行为，不应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黄锋并没有直接从该中心拿走电脑，而是代缴了物管费后从为该中心提供物业服务的物管公司处拿走电脑，且其先前亦对该中心享有债权，被告黄锋的行为系对其债权的追偿，如果被告黄锋所拿走的电脑价值大于其对该中心的债权，应由该中心对其主张权利。被告黄锋亦没有对原告实施侵害其物权的行为，不应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且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在该中心的电脑被拿走前，已于2011年9月8日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并非因二被告拿走电脑而造成停业，且2011年10月26日，原告利用该中心的营业执照另行选定场地恢复了营业。原告要求赔偿停业损失14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告的主张缺乏物权基础及事实依据，二被告不应对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清霞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60元，减半收取2330元，由原告吴清霞负担。
吴清霞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判令两被上诉人将所卖240台电脑所得收益的32％价值人民币83687.75元归还给上诉人，并从2011年9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到付清为止。2、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应获得电脑收益款140000元，并从2011年9月18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损失直到付清为止。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1、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2010年6月8日，上诉人吴清霞与吴欢霓作为乙方与甲方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定合作协议，吴欢霓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参与诉讼，一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其参加诉讼，审判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电脑依付款协议从物权转化成了债权，同理，商达公司在协议签订后电脑销售款同样转化为与上诉人一样性质的债权，不能再收取电脑销售货款，被告将电脑搬走，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当然有权要求被告返还或赔偿。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枉法裁判。根据协议，吴清霞在电脑收益款未收回前，电脑的所有权属于吴清霞，付款协议的签订实际上也是对投资人收益的明确，是补充说明或界定，而并非转化为债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对吴清霞承担的是侵权之债。吴清霞与童述猷、黄锋之间本无关系，但因付款协议的签订，双方形成了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和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在各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拖走中心的240台电脑，并将其变卖，侵吞了变卖所得款项，违背了付款协议的约定，应视为自动放弃了投资，无法继续享受付款协议赋予的权利，应将侵吞的款项按比例退回上诉人。童述猷称是代表商达公司收取电脑货款，但根据其在一审答辩时陈述，电脑总价款为429200元，凌卫东付了117800元，拖欠电脑货款为311400元，按照童述猷自己的陈述，凌卫东付款117800元，吴清霞付款225506.7元和207162.68元，变卖190台电脑所得价款197000元，合计747469.38元，该金额远远超过了电脑价款429200元，超过金额属于吴清霞等人的电脑收益，应当返还或者赔偿。一审认定黄锋代缴了物管费，其从物管公司拖走50台电脑行为是行使债权，属于合法行为，这是错误认定，物管公司拖走电脑的行为是违法行为，黄锋从物管公司拖走电脑更是违法行为。上诉人利用中心的营业执照另行选定场所恢复了营业，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停业原因是政府有关部门责令停业不是被上诉人拖走电脑导致无法经营的认定错误。上诉人要求赔偿停业损失140000元依据充分，有关部门只是责令暂停营业，停业整顿，而非吊销执照彻底关门，停业期间任何人不得动用该中心电脑，被上诉人搬走电脑造成上诉人无法收回电脑收益和丧失电脑所有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上诉人与体育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了权利义务，符合融资租赁的出租人和承租人的权利义务，在融资过程中，因凌卫东被公安机关控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个付款协议，从实质看他们是债权人，不是投资人，对中心进行托管，并约定了债权金额和利润分配方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债权人，享有同等权利，任何一方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被上诉人变卖电脑的款项应当按照比例分配。
被上诉人童述猷答辩称：1、上诉人对中心电脑不享有物权，没有权利主张财产损失赔偿，童述猷本人没有拖走电脑，有老板写的委托书。2、上诉人提交与案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实际为民间借贷，上诉人无法提交其电脑采购的原始凭证和获得电脑的合法渠道，被上诉人代表的商达公司有详细的供货合同。3、被上诉人没有拖走全部电脑，只是受委托喊人拖走了190台电脑，拖走的电脑受凌卫东的委托保管在商达公司的库房，并约定以变卖款冲抵电脑货款和房租，有凌卫东的委托书和处理方案为据。4、凌卫东在刑拘期间，被上诉人为保障商达公司利益当时要将电脑拖走，受到其他欠款人员的阻止，大家商定用中心经营款来偿还债务，才签订付款协议，凌卫东回到中心经营后，童述猷再没参与其中任何管理和签字，之后，中心被查封，被上诉人与凌卫东经过几天走访确定中心无法正常经营，凌卫东出具委托书和电脑处理方案，故童述猷处理电脑偿还欠款和房租是合理合法的。黄锋没有从中心拖走电脑，只是偿还物管费，所有协议都只能证明与中心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凌卫东是法定代表人，处理电脑是其本人的意思，其未授权对中心进行整体分割。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锋答辩称：我是供货者，也是受害者，没有参与任何事情，现在款项也未还完，没有参与拖走190台电脑，物管公司的电脑也不是我拖走的。
本院二审审理中另查明，1、2010年6月8日，上诉人吴清霞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订合作协议，其中乙方为吴清霞、吴欢霓，二审中，吴清霞陈述，吴欢霓是其女儿，签订该协议时因吴欢霓未成年，由其代为签名。2、吴欢霓出生于1994年1月19日。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清霞代其女儿吴欢霓在合作协议上签名，吴欢霓现已成年，其是否主张权利由吴欢霓自行确定，上诉人吴清霞在本案中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依法对其诉求作出判决。上诉人吴清霞以其物权受到侵害提起本案侵权诉讼，其根据是2010年6月8日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约定，其交与该中心的电脑在未按约定支付完收益款前所有权归乙方，而被上诉人童述猷擅自将其保留所有权的电脑变卖故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因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法定代表人凌卫东的原因导致双方不能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故上诉人吴清霞与被上诉人童述猷等人签订了付款协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吴清霞享有的物权已转化为债权，但该付款协议并未表明上诉人吴清霞放弃保留对电脑的所有权而只主张债权，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是，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在经营期间变卖了部分电脑偿还债务，包括被上诉人童述猷在内的其他人与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签订了与上诉人吴清霞类似的合作协议，上诉人吴清霞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童述猷变卖的电脑就是其保留所有权的电脑，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物管公司拖走的电脑就是其保留所有权的电脑，故其要求被上诉人童述猷、黄锋赔偿其保留所有权电脑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011年9月8日，重庆肆拾度体育培训中心被有关部门责令停业，上诉人吴清霞要求被上诉人童述猷、黄锋赔偿营业收益款14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上诉人吴清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欲晓
审判员 肖怀京
审判员 郑 泽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夏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