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5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美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杰，总经理。
上诉人王美芝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盛德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美芝在一审中诉称，王美芝于2013年1月30日起到喜盛德公司工作，喜盛德公司口头告知工资为底薪1800元+学历补贴200元+销售额1%提成，工作时间两班倒，原则每班6小时，实际视各商场情况而定，双休日、节假日不休。直至2013年4月12日止，喜盛德公司未与王美芝签订劳动合同，口头通知王美芝4月13日起停止工作并交回工装。3月至4月工资至今未发放。在仲裁审理案件才得知2月份的工资仅发放到2月20日。王美芝认为仲裁认定事实不清，裁决处理结果不正确。要求喜盛德公司支付拖欠王美芝2013年2月份欠发工资1148.73元；支付王美芝2013年3月至4月欠发双倍工资8844.62元；支付违法解聘经济补偿金3090.35元，后变更为1545.2元；确认喜盛德公司与王美芝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保险金。
喜盛德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王美芝2013年1月30日上班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喜盛德公司多次催促王美芝办理保险和健康证，王美芝拖延不办，在工作中未能尽职尽责，实际销售额与统计销售额误差超过20%，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3年2月19日辞退王美芝，并于2月20日电话通知。王美芝在喜盛德公司工作不满1个月，无需为其缴纳劳动保险。喜盛德公司已足额支付王美芝工资，不存在应当支付2013年3、4月份工资情况。王美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1、王美芝于2013年1月30日进入喜盛德公司在利群集团青岛四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喜盛德专柜做营业员。王美芝称工作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喜盛德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2000元加销售额1%提成。工作时间早班早7:00-下午14:00，中班下午14:00-晚上20:00，全天早上7:00-下午13:00，下午16:00-晚上20:30中间休息3小时，工作时间不固定，大部分上中班。2013年1月至2月法定休假日未休息。2013年4月12日下班时，王美芝拿了喜盛德公司的一瓶醋，出门时被商场保安发现，保安通知王美芝明天不用再上班，后喜盛德公司未再安排王美芝工作。王美芝称其在商场上班时因办理胸牌前必须进行培训，该培训费用单位不支付，要求王美芝个人负担，王美芝不想花费该笔费用没有办理。因没有胸牌，王美芝进商场上班签到均以“李桂平”名字胸牌签名，利群退货单中只有一天是王美芝本人名字签名，其他时间的签名均为李桂平。
喜盛德公司称，王美芝系该公司职工，其工作至2013年2月20日，2013年2月6日喜盛德公司要求其办理健康证，王美芝一直未办理，喜盛德公司于2月19日以怀疑王美芝有偷盗现象造成货损，拒不办理健康证，不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辞退王美芝。双方约定第一个月工资1500元，之后逐月递增100元，第二个月开始有提成，工作时间上午8：00-中午12:00，下午14:00-17:00。
双方均认可2013年2月11日、3月19日喜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从其账户给王美芝转账142元、1907元。该费用系王美芝2013年1月2天工资及2月份部分工资。
王美芝为证明其与喜盛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招聘简章网上打印件、整理录音录像、短信、2013年3月、4月号码为156××××8699中国联通业务凭证打印件。喜盛德公司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招聘简章系王美芝从网上截图取得，无法确认具体年份。录音材料中未涉及工作时间，王美芝在引诱对方回答相关问题，录音证据中的相关人员未出庭作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短信有造假之嫌。录音录像不能证明王美芝2014年3月、4月仍在喜盛德公司工作。电话记录不能证明与工作有关内容。
喜盛德公司提交2013年2月至4月公司考勤统计表，其上记载王美芝2013年1月出勤1天半，2月出勤2个全天，15个半天，3、4月份无出勤记录。王美芝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表为考勤统计表，记录不完整没有归档，且没有装订印记，并非档案中的考勤原件。
王美芝提交青岛喜盛德商品有限公司的销售明细单一宗（粉色），时间自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4月2日，内容为各种食品销售数量和金额。上面有王美芝、李玉娟、刘明娟的签字。王美芝称李玉娟是喜盛德公司职工，与王美芝倒班上，这些明细是超市工作的记录，白色联返回公司，粉色联留现场备查，没有要求营业员本人签字，多是由收班员工记录，大多数是王美芝自己填写，还有一部分是李玉娟填写。喜盛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此联单无喜盛德公司公章，不符合喜盛德公司工作流程，粉色单据应由营业员传回公司，李玉娟虽是喜盛德公司员工，但单据上面签字非其本人所签。王美芝确认部分签名系本人所签，有些系李玉娟代其签名，另有一些系其代李玉娟签名。
喜盛德公司提交加盖发货专用章的青岛喜盛德商品有限公司的销售明细单一宗（粉色），时间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内容为各种食品的销售数量和金额。喜盛德公司称提交此单据为了证明王美芝提交的销售明细系伪造，喜盛德公司提交销售明细单油性较大无法复印，王美芝提交的明细单与喜盛德公司提交的明细单销售额不一致，不符合喜盛德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王美芝以此销售单作为在喜盛德公司工作的证据不真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调取利群集团青岛四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出具的2013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喜盛德公司在该商场的喜盛德专柜的销售明细单，经与王美芝、喜盛德公司提交的该时间段内的销售单相对比，均有不同程度的误差。
2013年6月19日，王美芝为申请人向青岛市市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9058.6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3年1月至2月的法定假日（除夕、初一、初二）加班工资996.47元；3、被申请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485.8元；4、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9月1日做出北劳人仲案字［2013］第334号裁决书，裁决：“确认申请人王美芝与被申请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申请人王美芝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下发后，王美芝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即为本案，后本案经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的劳动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王美芝主张工作至2013年4月12日，喜盛德公司主张王美芝工作至2013年2月20日，本案争议焦点在于2013年2月20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双方是否还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提供了销售明细单证明自己的主张，但王美芝提供的明细单无单位公章，喜盛德公司提供的明细单无营业员的签字，一审法院调取喜盛德公司在利群集团青岛四方购物广场有限公司2013年4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喜盛德专柜销售明细单，经与王美芝、喜盛德公司提交的该时间段内的销售单相对比，均有不同程度的误差。故此，王美芝、喜盛德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王美芝提交招聘简章网上打印件，整理录音录像、短信，2013年3至4月中国联通业务凭证打印件，均不能证明其与喜盛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均认可2013年2月11日、3月19日喜盛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杰从其账户给王美芝转账142元、1907元，之后再无打款记录。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王美芝不能证明2013年2月20日以后与喜盛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喜盛德公司否认2013年2月20日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考勤表佐证，喜盛德公司已履行完举证义务。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2013年2月21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在。
因王美芝在喜盛德公司工作不满1个月，其要求喜盛德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仲裁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美芝对劳动仲裁关于加班费的处理结果未提起诉讼，视为对其认可。王美芝要求喜盛德公司支付2013年2月份欠发工资及支付保险金的诉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美芝与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王美芝的其他仲裁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美芝承担。
宣判后，王美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王美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2013年2月欠发工资1148.73元、2013年3月-4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8844.62元、违法解聘补偿金1545.18元，确认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4月12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保险金；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超市营业员留底的粉色联，上面有营业场所人员三个人的笔迹和签名，被上诉人也未对此提出鉴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2013年1月至4月劳动关系成立。一审法庭调取的2013年4月上半月销售数据，以此不足半个月的非真实数据否认上诉人连续几个月的销售记录，有失公平。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是从2013年2月21日开始的，其不提交上诉人在岗时的明细记录，相当于认可了上诉人提交的1月、2月记录的真实性，也证明后面连贯一致明细单的真实。公司会计刘蕊蕊的证言也能说明这一点。二、被上诉人在做假证，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被上诉人提交的考勤表也是漏洞百出。三、一审开庭中，被上诉人承认了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录像整理文字并引以为证，说明上诉人2月27日仍在岗，被上诉人所说2月20日辞退上诉人一事并不存在。四、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录音录像及短信与其他证据相呼应，能够佐证2013年2月至4月劳动关系的存在。五、被上诉人的辞退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没有让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找过被上诉人要求签合同，但是被上诉人不签订，被上诉人也没有上诉人拒签的证据。
喜盛德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会计已经给上诉人打过电话说要签订劳动合同，是上诉人拒绝了。
二审经查，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终字第2491号已经确认，王美芝与青岛高校山柏科技有限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诉争焦点为：一、王美芝与喜盛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二、王美芝的各项劳动待遇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王美芝与案外人青岛高校山柏科技有限公司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3年3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此期间王美芝不具备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故一审认定王美芝与喜盛德公司自2013年1月30日至2013年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认定王美芝与喜盛德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3月5日。对于王美芝与喜盛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喜盛德公司认为其与王美芝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2月20日解除，应当举证证明，但其提交的销售明细单、考勤表等证据在内容与形式上均存在瑕疵，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调取的销售单不具备完整性，且并不能直接证明喜盛德公司与王美芝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喜盛德公司未能完成其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采信王美芝的主张，确认其与喜盛德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至2013年4月12日。王美芝的该项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第二个诉争焦点。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王美芝与喜盛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3年3月5日至2013年4月12日，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现王美芝向喜盛德公司主张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应予支持。因喜盛德公司未对王美芝的月工资情况进行举证，王美芝亦未对其销售额提成情况进行证明，故本院采信王美芝关于双方口头约定工资为2000元的主张，认定喜盛德公司应向王美芝支付2013年4月5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的二倍工资1471.26元（2000元÷21.75天×8天×2倍）。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喜盛德公司应对与王美芝系合法解除劳动关系进行举证，现喜盛德公司未能尽到该举证责任，应认定喜盛德公司系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喜盛德公司应向王美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元。
王美芝要求喜盛德公司支付2013年2月份欠发工资及支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王美芝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301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王美芝与被上诉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自2013年3月5日至2013年4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被上诉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美芝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471.26元；
四、被上诉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王美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00元；
五、驳回上诉人王美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美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喜盛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秦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