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2民终5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春霞，女，1979年7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君，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正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波，男，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唐山市，现住唐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女，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唐山市，现住唐山市。
原审被告：梁洪军，男，197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
原审被告：赵春燕，女，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唐山市。
上诉人赵春霞与被上诉人薛波、李雪、原审被告梁洪军、赵春燕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8)冀0207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春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君、李伟、被上诉人薛波、李雪、原审被告梁洪军、赵春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春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薛波退伙协议书中所负的退伙款不属于薛波与李雪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薛波、梁洪军、孙全友合伙经营的丰南区佰得纸制品厂是在薛波与李雪结婚后成立，对薛波在该厂投资的事实李雪不可能不知道。李雪没有固定工作，薛波在合伙期间一直支领钱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在合伙期间，合伙人均参与分配利润，薛波所分配的利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薛波的投资款是分几次投入到企业中的，其投资款均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约定财产各自独立，薛波的投资款是夫妻共同财产投资，返还上诉人退伙款应由薛波和李雪共同承担。薛波签订退伙协议后，陆续给付上诉人20多万元，其所还款均为夫妻共同财产所还，大多数是李雪给付上诉人的。因此李雪对退伙时返还上诉人投资款是追认并认可的。
薛波、李雪辨称：1.欠款的主体是薛波，李雪从与薛波登记结婚到本案纠纷之前都不知道存在该笔欠款。李雪未在欠款上签字，也未进行追认，应由薛波承担。薛波与李雪虽然是在2010年12月8日登记结婚，但举办婚礼时间是2012年11月16日，在此期间薛波与李雪没有共同生活，不存在享用合伙企业的利润分配。再婚前李雪有工作，未参与薛波的合伙经营，不清楚薛波投资的金额。2.42万元债务是薛波在上诉人的胁迫下签署的债务凭证，上诉人与薛波在李雪再婚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并生育一个孩子。薛波在与李雪举办婚礼前一天被迫签订欠款凭证，李雪不可能知情。薛波在合伙企业的投资均发生在赵春霞退伙以后，即便李雪有投资，也不能认定对该笔欠款的追认。双方结婚后，因薛波缺乏家庭责任感，双方一直感情不合，分居状态，不存在向合伙企业投资问题。薛波在2012年11月15日签订欠款协议，发生在薛波与李雪共同生活之前，李雪不知情。如果李雪知道的话，不可能与薛波结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洪军、赵春燕述称：梁洪军从我手里拿钱出资厂子的事情我知道，当事人在退伙协议上都签字了，我没有参与，我只能认可。
赵春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四被告给付原告本金人民币9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按本金90万元、2012年11月15日至付清之日、年息15%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春霞与被告薛波、梁洪军自2010年12月28日起共同合伙经营唐山市丰南区百得纸制品厂，该厂企业登记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1月8日梁洪军、赵春霞、孙全友、薛波四人签订《协议书》，约定“自2010年12月28日起至2012年1月8日止赵春霞共为唐山市百得纸制品厂投入2286988元，由于性格不合自愿退出，由薛波、梁洪军、孙全友三人经营接管，并于近期将赵春霞投入款项2286988元陆续归还，归还截止日期2012年12月31日前还清，逾期不还按年息2分计算。今后百得纸制品厂所有债权债务刑事责任与赵春霞无关……”。2012年11月15日甲方赵春霞、乙方薛波和梁洪军签订《退伙协议书》，约定赵春霞退伙，以2012年1月31日为甲方赵春霞退伙之日，自甲方退伙之后即自2012年1月31日起关于唐山市丰南区百得纸制品厂应归乙方二人共同所有，继续经营，甲方退伙之日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税款，以及与经营有关的一切事项及刑事责任均归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第六条约定“退伙后经财务、会计核算甲方承担相应亏损额后实际应得人民币壹佰叁拾玖万贰仟柒佰玖拾玖元，按甲乙双方协议自2012年11月15日起每月月底至少还款壹拾万元人民币，按年息15%支付利息，截止至2013年3月31日止将所有欠款及欠款期间产生的利息全部还清”。《退伙协议书》最后注明“协议自签字生效后双方均不可再主张重新分配或任何请求”。自《退伙协议书》签订之后被告薛波、梁洪军协商由二人各自负担《退伙协议书》约定的应付原告赵春霞退伙款的50%，且二人均已向原告赵春霞给付了部分退伙款，按被告薛波与被告梁洪军约定的偿还比例，截止于2016年11月23日被告薛波尚欠原告赵春霞退伙款42万元，被告薛波给原告出具借款42万元的借条，截止于2017年12月27日被告梁洪军尚欠原告赵春霞退伙款48万元，被告梁洪军给原告赵春霞出具了借款48万元的借条。
被告薛波与被告李雪于2010年12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3月20日经唐山市丰南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二、共同财产的分割：位于丰南区青年路以东湖畔郦舍.荷风苑B区第1幢3单元602号房【合同号：唐山湖畔（预）荷风字第B-0032号】归女方所有。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债权归男方所有。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被告梁洪军与被告赵春燕2002年登记结婚，被告赵春燕认可被告梁洪军就《退伙协议书》应付原告赵春霞的退伙款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赵春霞与被告薛波、梁洪军合伙经营期间未分配过利润，且被告李雪与赵春燕均未参与过合伙经营。原告退伙之后，2014年原告将被告薛波、梁洪军合伙的一辆车牌号为×××箱货车卖掉了，原告主张系自己把彩钢房放到了被告薛波、梁洪军的厂子，二被告不给自己，所以才把车卖的，被告薛波与被告梁洪军也表示原告卖车的钱并未用于折抵退伙款。
另，本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申请诉讼保全，并向本院缴纳了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退伙协议书》效力问题：1.虽然原告赵春霞与被告梁洪军、薛波、案外人孙全友于2012年1月8日签订了原告赵春霞退伙、另三人退还赵春霞投入款项2286988元的《协议书》，但《退伙协议书》明显作出了不同的约定，应视为当事人对原《协议书》作出了变更约定，退伙协议的内容应当以《退伙协议书》为准。2.被告薛波、李雪辩称薛波系受原告赵春霞威胁才签字的，二人该项抗辩内容涉及到民法中的可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制度，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一方以欺诈手段、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欺诈方、受胁迫方、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被告薛波应当在其自称的受威胁签订《退伙协议书》之日即2012年11月15日起一年之内行使撤销权，被告薛波逾期未行使撤销权，而且在签字之后向原告赵春霞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其行为也表明了其已放弃了撤销权，故被告薛波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综上，《退伙协议书》内容未违反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三人均应遵照执行。二、《退伙协议书》履行问题：虽然被告薛波给原告赵春霞签署了《借条》，但原告赵春霞、被告薛波均表示并非被告薛波向原告赵春霞借款，故可以确认该借条所载款项42万元系被告薛波尚欠原告赵春霞的退伙款。原告赵春霞、被告梁洪军认可梁洪军给原告出具借条所载款项系尚欠原告赵春霞的退伙款，故确认被告梁洪军尚欠原告赵春霞退伙款48万元。被告薛波与被告梁洪军约定各自偿还原告50%的退伙款后，原告已知该情形，并且接受了被告薛波、被告梁洪军分别给自己出具的用以证明尚欠退伙款的《借条》，表明原告赵春霞认可了由被告薛波、被告梁洪军各自按照50%履行，故被告薛波与被告梁洪军无需互负连带责任。原告所主张的按照“本金90万元、年息15%、计息期间自2012年11月15日至付清之日”的利息主张，符合《退伙协议书》的约定，对原告赵春霞的利息请求应当支持。三、夫妻共同债务问题：1.被告赵春燕认可被告梁洪军所负的《退伙协议书》约定的向原告赵春霞给付退伙款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与被告梁洪军共同偿还。2.被告薛波与被告李雪均否认薛波就《退伙协议书》所负的退伙款债务系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就此类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作出了新的规定，该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被告李雪未参与合伙的成立，未在《退伙协议书》签字，不符合共债共签情形。原告主张的被告李雪代薛波向原告付款，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对原告该项主张无法认定。原告所主张的被告李雪得知原告退伙后去厂子查账、换借条儿以及薛波和梁洪军清算账目李雪均在场等情形，并不足以证实被告李雪对薛波所负债务的追认，原告所主张的李雪在2013年对合伙有投入，因其时间在原告赵春霞退伙之后，故即便李雪确有该投入，亦不足以说明李雪对薛波签署《退伙协议书》的追认，追认应当为明确的意思表示或清晰的表意行为，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李雪存在追认的行为。前述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为经营性负债，明显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符。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推定夫妻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并赋予债权人以反证推翻的权利，原告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存在被告薛波和被告李雪系共同合伙经营、共同认可《退伙协议书》、合伙受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情形，而实际情况是在三人合伙期间被告李雪确未参与合伙经营、确未分配合伙经营的利润。综上，原告无法证实被告薛波就《退伙协议书》所负的给付原告赵春霞退伙款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故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原告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应当由被告薛波个人承担该债务。四、保全费承担问题：被告薛波、被告梁洪军未按照《退伙协议书》的约定给付原告赵春霞退伙款，系违约行为，原告为追索该款进行诉讼，并支出了诉讼保全申请费，系被告薛波、被告梁洪军的违约行为所引发的损失，被告薛波、被告梁洪军、被告赵春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箱货车问题：因被告薛波、梁洪军均否认原告卖掉车后以卖车款抵顶退伙款，故与本案无关，双方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遂判决：一、被告薛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赵春霞退伙款人民币42万元，并按照年息15%给付原告赵春霞2012年11月15日至退伙款付清之日的利息。被告薛波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赵春霞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500元。二、驳回原告赵春霞对被告李雪的诉讼请求。三、被告梁洪军、被告赵春燕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赵春霞退伙款人民币48万元，并按照年息15%给付原告赵春霞2012年11月15日至退伙款付清之日的利息。被告梁洪军、被告赵春燕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赵春霞诉讼保全申请费人民币25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00元，由被告薛波负担3200元，由被告梁洪军、被告赵春燕共同负担32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2012年11月15日上诉人赵春霞与被上诉人薛波、原审被告梁洪军签订的《退伙协议书》明确写明：经甲乙双方协议同意以2012年1月31日为甲方退伙之日，故2012年1月31日为赵春霞退伙日期。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雪未参与合伙的成立，未在《退伙协议书》上签字，且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李雪代被上诉人薛波向上诉人还款。追认应当为明确的意思表示或清晰的表意行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李雪对本案债务存在追认的行为。本案为经营性负债，明显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不符。上诉人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在其退伙之前存在薛波和李雪共同合伙经营、共同认可《退伙协议书》、合伙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情形。综上，上诉人无法证实薛波就《退伙协议书》所负的给付赵春霞退伙款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其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赵春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春涛
审判员 李建波
审判员 刘群勇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王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