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马野，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柏栋，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明星，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宽城区。
法定代表人：刘玉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仁，经理。
上诉人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柏栋、赵明星，被上诉人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振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玉辰公司在原审诉称：自2011年1月份起，天船公司提供印版委托玉辰公司加工生产食品用塑料包装袋。到2012年末累计拖欠供货款158380元。玉辰公司多次催要未果，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天船公司偿付供货款本金158380元及迟延付款利息15838元；2.天船公司支付印版保管费5000元；3.由天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天船公司在原审答辩认为：1.本案事实不清，双方没有对账，账目不清，我方不欠玉辰公司诉请的本金153080元；2.�刷保管费不同意给付，玉辰公司主张保管费没有法律依据；3.双方在承揽制作过程中，由于玉辰公司违约造成质量出现问题，导致天船公司造成很大经济损失。我方保留追究对方责任的权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玉辰公司系从事食品用塑料包装生产的企业法人，天船公司为农副产品生产加工企业。2010年双方协商由玉辰公司为天船公司的农副产品生产包装袋。同年8月9日，天船公司向玉辰公司发送书面的《天船粉条包装袋订单》，列明各类产品包装袋的规格、尺寸、厚度、用料、特殊要求等，要求玉辰公司按订单标准供货，同时天船公司向玉辰公司提供了每类产品包装的印版。合同签订后，玉辰公司即按照天船公司指定的种类、数量，使用天船公司的印版，生产包装袋并交付给天船公司。天船公司收货后入库并投入使用。玉辰公司供货后，双方按照议定�价格进行了结算，天船公司亦支付了部分货款。2013年8月29日，天船公司向玉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发送电子邮件，言明：“为了我们能长期的合作下去，请贵公司接到本函一周内与我公司联系。1.解决前期质量遗留问题，包装袋印刷出现的问题；2.账目对清；3.一周内如不接洽，一切损失自负”等。在该电子邮件的附件中，天船公司提供了双方2011年度、2012年度交易情况的会计明细分类账。该账目显示：2011年度天船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150380.99元；2012年度玉辰公司供货金额为37838.80元，天船公司当年度付款额为49811元。诉讼中，玉辰公司对于天船公司2012年度付款记账中2012年9月5日农行付款2万元提出异议，否认收到该款。原审法院责令天船公司提供该笔汇款的银行汇款凭证，但天船公司未予提供。
另查明：玉辰公司系租用长春市奋进劳动教养管理所的场地进行生�。本案中用于印刷天船公司产品的印版，亦在该租用场地存放。因双方对于货款结算产生争议，天船公司自2012年底后，未再向玉辰公司订货，并要求玉辰公司返还印版。但玉辰公司以天船公司拖欠部分货款为由，拒绝返还。2014年3月13日，玉辰公司代理人电话通知天船公司法定代表人马野将印版取回，但天船公司至今未领取。2014年6月4日，长春市奋进劳动教养管理所出具《收据》一份，言明“今收到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管理费（天船印版保管费）5000元，租房协议于2013年12月31日已解除”。
原审法院认为：玉辰公司、天船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天船公司提供的财务账目，天船公司自认己方2011年度未付货款金额为150380.99元，且2012年度收到玉辰公司供货的价值为37838.80元。考虑到玉辰公司对此并无异议，故该两笔款项应作为天船公司的应付货款对待，并应作为确认天船公司最终债务金额的依据。诉讼中，天船公司抗辩称，因玉辰公司提供的部分包装袋存在质量问题，故天船公司有权拒付货款。对于此项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天船公司将部分争议产品投入使用的行为，可视为其已放弃对争议产品的质量异议权；同时，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间内，天船公司并未对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因此其关于质量缺陷的事实主张，亦不能得到证实。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天船公司上述质量抗辩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诉讼中，天船公司还抗辩称，依账目显示，其在2012年度分多次履行了共49811元的付款义务，故玉辰公司主张的债务金额还应作相应扣减。但对天船公司此项抗辩，玉辰公司仅承认收到其中29811元货款，而否认收到帐目�记载的2012年9月5日农行付款2万元。对于该2万元付款的争议事实，依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付款义务方即天船公司承担证明责任。但在原审法院作出释明后，天船公司仍未能出示有效证据材料，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由天船公司承担，即其关于2012年9月5日付款2万元的事实主张不能成立。至此，在扣除双方无争议的29811元付款后，天船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50380.99元＋37838.80元－29811元=158408.79元。玉辰公司诉讼中仅要求天船公司支付上述欠款额中的158380元，属于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以尊重。
关于玉辰公司主张的欠款利息损失问题。因双方对于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故欠款利息损失，应自玉辰公司实际要求天船公司付款之日起计算。但根据玉辰公司所提交证据，尚不能证明其要求天船公司付款的准确时间，故其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以其向本院提出权利主张之日即2015年2月2日本案立案之日为宜。至于利息计算的标准，则应参照执行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
关于玉辰公司主张的印版保管费损失问题。根据玉辰公司、天船公司双方合同关系的性质，玉辰公司对于天船公司交付保管的印版，并不享有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同时，本案亦不存在玉辰公司行使私力救济的法定条件，因此，尽管双方存在债务纠纷，但非经司法程序，玉辰公司仍不得擅自扣留天船公司印版。玉辰公司支出的5000元印版保管费，是案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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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市奋进劳动教养管理所收取的2014年1月至6月期间的场地保管费用。其中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13日（玉辰公司电话通知天船公司取走印版之日）期间的保管费2800元，发生原因在于玉辰公司擅自扣留印版，故此阶段保管费用由玉辰公司自行承担；而2014年3月14日至6月期间保管费的产生，则源于天船公司拒绝受领印版的行为，此阶段的2200元保管费用，理应由天船公司负担。现玉辰公司已代替天船公司交纳了该部分费用，双方之间因而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天船公司应将所得利益予以返还，即，其应将2200元保管费返还玉辰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货款15838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利息损失的金额，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2月2日起，计算至本院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印版保管费2200元。案件受理费3884元（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已垫付），由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834元，由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负担50元。
宣判后，上诉人天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天船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双方当事人对账后确定货款金额；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账目不清。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承认在2012年7月3日上诉人通过农行付款20000元，一审判决应扣除上述款项。2012年9月5日，上诉人通过农业银行付款20000元，被上诉人不承认收到该笔货款，违背事实。二、上诉人不应承担保管费用2200元，上诉人无过错，不应承担保管费用。并且保管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多次要求取回印刷模具，被上诉人迟迟不给，导致模板作废，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101405元。三、因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加工包装袋出现质量问�，导致上诉人重新制版，花费30836元。一审中，上诉人提出对被上诉人印刷食品包装袋的材质、颜色、印刷版面等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的鉴定申请。
玉辰公司在二审答辩认为：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天船公司为证明其主张，二审中提出以下证据：
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幸福支行出具的“已销账户活期账户账目明细清单”一份（共7页）。证明：2012年7月3日和2012月9月5日，通过网上银行汇入被上诉人账户各20000元，共计40000元。天船公司于2012月9月5日汇给被上诉人玉辰公司20000元。
玉辰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2012月9月5日上诉人的汇款我方没收到，2012年7月3日上诉人的汇款我们收到了。证据上2012月9月5日的转账的名头是玉辰，如果转到个人账户，应该显示个人的真实姓名，不应显示“玉辰”，且我公司没有农业银行账户，“玉辰”也不是我公司账户。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天船公司于2012年9月5日向户名为张某某、账号为6228480530768XXXXXX的银行卡内转账20000元，转帐摘要中填写内容为：“玉辰”。二审庭审中，玉辰公司承认该账号为其向天船公司提供的双方之间货款的往来账号。
再查明：二审庭审中，天船公司主张玉辰公司向其提供的货物存有质量问题，具体批次的收货时间为：2011年10月26日、2012年3月12日、2012年7月16日、2012年7月25日。同时，天船公司承认其最早向玉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是2013年8月28日。玉辰公司承认其收到了该质量异议的通知。天船公司亦承认原审中玉辰公司用以主张货款的�对账单”确实是其向玉辰公司发送的。本案中，双方之间并未订立书面合同，仅以订单的方式确定货物的相关要求，双方并未约定货物的检验期间。
本院认为：
一、关于天船公司应给付玉辰公司的货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中天船公司与玉辰公司对于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天船公司曾向玉辰公司发送“分类明细帐”，玉辰公司据此向天船公司主张货款，应视为双方对于该“分类明细账”所记载的债权债务情况均予以认可。玉辰公司虽认为其并未收到天船公司于2012年9月5日向其转账的20000元，并主张原审判决天船公司应给付其货款158380元并无不当之处，但二审中，天船公司举出银行转账明细作为证据，足以证明其已经将20000元货款转至双方约定的结算账号之中。且根据“分类明细账”记载，天船公司尚欠玉辰公司的货款金额亦为138408.79元。因此，应认定天船公司尚欠玉辰公司的货款金额为138408.79元。天船公司主张玉辰公司向其供应的货物中有部分货物质量不合格，其以电子邮件的方式向玉辰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但天船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为2013年8月28日，其认为有质量问题的最后一批货物的收货时间为2012年7月25日，时隔已经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人民法�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本案中，双方之间交易的货物为食品包装袋，天船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主要为材质和印刷问题，并不属于需要专业技术或是短期内难以检验的情形。因此，天船公司在收到货物一年以后提出质量异议，应认定其已经超过了检验的合理期间。天船公司未在收到货物后的合理期间内向玉辰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故天船公司提出的关于玉辰公司提供货物不符合质量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天船公司应给付玉辰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为138408.79元。
二、关于天船公司是否应给付玉辰公司尚欠货款的利息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就拖欠货款的利息损失作出明确约定，故利息损失应自玉辰公司向天船公司主张付款之日起计算。玉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于起诉之前曾向天船公司主张欠付货款的具体时间，故其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应自其于原审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但玉辰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为：2013年1月1日起至原审起诉之日止。因此，玉辰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不在法律可以保护的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之内。依据司法谦抑性的基本原理，法院不得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之外保护其权益。因此，玉辰公司提出的关于天船公司应给付其尚欠货款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原审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天船公司是否应给付玉辰公司印版保管费2200元的问题。玉辰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通知天船公司取走印版，而天船公司未及时取走印版，因此产生的印版保管费用理应由天船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天船公司将印版保管费2200元返还玉辰公司亦属公平，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货款138408.7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4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天船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394元，由被上诉人吉林省玉辰经贸有限公司负担4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员李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