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5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二梅。
委托代理人邱一帆（系邱二梅侄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明凤。
委托代理人廖汉文，临武县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邱二梅因与被上诉人罗明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邱二梅及其委托代理人邱一帆，被上诉人罗明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廖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邱二梅为原临武县氮肥厂全民合同制工人，罗明凤为原临武县氮肥厂会计。在1995年4月，原氮肥厂根据临政发（95）20号文件，对原氮肥厂1993年底以前的全民合同制工人经本人自愿申请一次性处理安置，发放了安置费，邱二梅应发的安置费为10，999.98元，发放方式为银行存单。在花名册中，多数人为4月17日、18日领取，因财务做账需要，罗明凤代领了邱二梅的银行存单。在邱二梅一栏，领取时间为5月8日，签名为“罗明凤代”。罗明凤认可代领存单的事实，但称将存单交给了邱二梅的丈夫黄长德，交存单时，有邱二梅的丈夫黄长德、证人曾满凤、吴瑞勇、朱北琴在场，并留黄长德在其家里吃饭，与黄长德到隔壁邻居家打电话给邱二梅确认后，在罗明凤家里将存单交给了黄长德，黄长德出具了收据。罗明凤的证人曾满凤、吴瑞勇、朱北琴模糊记忆有这样一回事，其中曾满凤还认识黄长德，但罗明凤和证人均因年代久远，未能记起是哪一年。邱二梅称自己没有得到该笔款。黄长德1994年因犯罪判刑，2001年出狱后仍居住在原氮肥厂，并于2010年3月24日在临武县养老院去世。因黄长德死亡、证人记忆模糊和工商银行无法提供存单取款凭证，现已无法核实罗明凤陈述真实，还是邱二梅的主张真实。1996年7月，邱二梅向原审法院起诉与黄长德离婚，该院于1996年9月5日作出（1996）临民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判决邱二梅与黄长德离婚。因是在广东省监狱开庭，罗明凤等原氮肥厂职工家属不知邱二梅与黄长德离婚情况。为查明案件事实，原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临武县支行调取原始凭证，但该行于2011年销毁了超过保存期限的会计传票和有关账簿，1995年的10本流水账、1411本传票、5本对账单已经销毁，无从核查。对1996年后的传票，因无查询线索，无法从其几万本的传票中查找到邱二梅存单取款单证。用邱二梅的姓名、旧身份证号码、新身份证号码查询，在中国工商银行临武县支行的电脑系统未获得存款记录。向临武县信息和经济局查询，罗明凤只代领了邱二梅一人的存单。邱二梅在原氮肥厂倒闭后，长期在做联系从临武到连县的煤炭生意。从2007年1月至今，邱二梅每年均需到临武县社会劳动保险管理站做生存认证。2009年下半年，原氮肥厂对职工发放了住房工龄补贴，邱二梅获得了该笔款项。2014年4月15日，邱二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罗明凤偿还一次性安置费本金10，999.98元及18年来的银行同期利息12，643.2元，共计23，643.18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罗明凤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果构成不当得利，邱二梅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罗明凤因邱二梅未按时领取职工安置费存单，出于财务做账需要，代领了邱二梅的存单，罗明凤负有将存单保管、交付给邱二梅的义务。如果罗明凤未将存单交付，而是将其存款取出占为己有，则构成不当得利。从一审庭审查明看，邱二梅并未提供证明罗明凤将其存单从银行取出并占为己有的证据，邱二梅主张罗明凤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无证据支持。罗明凤陈述和三个证人的证言证明罗明凤将存单交给了邱二梅的丈夫黄长德，黄长德向罗明凤出具了收据。证人未能回忆起具体时间。罗明凤声称黄长德向其出具的收据不是债权凭证不可能长期保存而不能在庭审时出示该收据，不违常理。对邱二梅要求罗明凤举出该收据的意见，不予采纳。单位职工破产安置，是关系每个职工的重大事项，原临武县氮肥厂1995年破产安置，邱二梅在原氮肥厂倒闭后，时常联系将临武的煤炭销售至连县，1996年邱二梅还到原审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2007年后，邱二梅每年均到临武县社会保险管理站办理生存证明，2009年临武县财政局对原氮肥厂职工发放了住房工龄补助，邱二梅领取了该笔款，邱二梅与黄长德生育两个小孩，黄长德出狱后在临武居住近10年，均无未领取安置费的任何争议，邱二梅诉称是2013年才知道未领取安置费的陈述，有违常理。因邱二梅与黄长德离婚不属于公示事件，罗明凤并不知情，如果罗明凤陈述的将存单交给了黄长德，并打电话给邱二梅进行了确认属实，则罗明凤将存单交给黄长德并无过错。中国工商银行临武县支行因档案超期对1995年的财务凭证予以了销毁而无法查询，对1996年后的财务凭证，无查询途径而无法查找该存单是否在几万本的财务凭证中。该存单虽有被罗明凤取出并占为己有的可能性，但也不能排除被黄长德取出的可能性和黄长德将存单交给邱二梅由其自己取出的可能性。邱二梅未举证证明罗明凤将安置费从银行取出并占为己有，属于邱二梅举证不能，在无确凿证据证明罗明凤将安置费从银行取出并占为己有的情况下，邱二梅要求罗明凤偿还安置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未能证明罗明凤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诉讼时效问题无判断基础，故对诉讼时效问题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邱二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元，减半收取190元，由原告邱二梅负担。”
上诉人邱二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一次性处理安置费10，999.98元并支付18年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12，643.2元，共计23，642.1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有：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1995年4月原氮肥厂安置费发放花名册，拟证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领取了下岗安置费，被上诉人对此事实也予以认可。经向临武县信息和经济局查询，被上诉人只代领了上诉人的存单，当时的存单不设置密码，因此，该安置费的存单在被上诉人领取时起就在其掌握之中，不管该费用是否取出来，只要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费用交还给上诉人，就应该认定被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被上诉人称该安置费的存单交还给上诉人的前夫黄长德，但黄长德在1994年1月24日因犯奸淫幼女罪在广东省连县被刑事拘留，后经该县人民法院审理，黄长德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移送广东省坪石监狱服刑，服刑期间经两次减刑，于2001年9月23日刑满释放，因此被上诉人只能是在2001年9月23日之后交还给黄长德，2001年后的工商银行存取款记录已经能够在电脑系统中调取，但是原审法院用上诉人的姓名、旧身份证号、新身份证号到中国工商银行临武县支行查询，都未获得存取款记录，这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把安置费的存单交给黄长德，而是在2001年9月23日之前就已经将该费用取出占为已有。因被上诉人代领上诉人的安置费后就实际占有了该费用，被上诉人没有将该安置费交还上诉人，又不能证明将安置费的存单交还给黄长德，所以应该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安置费占为已有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安置费占为已有、拒不归还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返还该安置费并支付同期银行利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进行实体判决。
被上诉人罗明凤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领取的银行存单当时设置了简单的密码，且被上诉人已将该存单交给了上诉人的前夫黄长德，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的行为，就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二、该案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上诉人下岗后一直都在临武县，也应当知道当时氮肥厂的安置费发放情况，上诉人作为权益人不及时进行追讨，是自行放弃了诉讼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邱二梅提交下列证据即原临武县氮肥厂未领取失业救济金人员的签名单（2页）和特困职工救济金发放表（23页），拟证明原临武县氮肥厂有上百员工没有领取到失业救济金，失业救济金是由被上诉人罗明凤负责发放的，以此推断被上诉人没有给付原本属于上诉人的安置费10，999.98元，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
被上诉人罗明凤质证认为：对签名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特困职工救济金发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失业救济金不是罗明凤经手发放的，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质证认为：被上诉人罗明凤对特困职工救济金发放表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也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签名单的真实性本院无法核实，故不予采信，但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明方向也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证人曾满凤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因为安置费的事，厂里的职工闹得比较凶，还上了访……邱二梅的安置费是他丈夫黄长德到罗明凤家里领取的，当时我在场，罗明凤家住在东云路老供销公司3楼……我就对黄长德讲我家的安置费才领了不久……”，罗明凤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2014年6月19日）时向曾满凤发问，曾满凤陈述：“我在罗明凤家吃饭的时候，我看到邱二梅的存单给她老公了，邱二梅的老公写了收条给罗明凤……大概是什么时候记不清了”，邱二梅向其发问，曾满凤陈述：“我只记得邱二梅的老公拿了条子，什么样子的就记不得了。条子没有很大，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二）证人朱北琴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2014年5月14日）陈述：“时间我记不清了，有个男的来找罗明凤，说找罗明凤拿钱，我就告诉他罗明凤住到哪里，后来吃了饭没多久，那个男的说打个电话给他老婆。那个男的矮矮的，我不认识，我没看到这个男的拿到钱……”。（三）证人吴瑞勇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时（2014年5月14日）陈述：“我是罗明凤的邻居……有个男的到罗明凤那拿钱，那个男的拿起领条看了下就走了，我就问了罗明凤是领什么钱，罗明凤说是下岗职工安置费……我不认识这个男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罗明凤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其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邱二梅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本案中，罗明凤代领了邱二梅的职工安置费存单，对此双方均无异议，由此罗明凤负有将存单保管妥当并交付给邱二梅的义务，如罗明凤未将存单交付，而是将其存款取出占为己有，则构成不当得利，反之，则不构成。邱二梅主张罗明凤未交付存单，构成不当得利，而罗明凤则认为其将存单交付给了黄长德，不构成不当得利。因为历时久远，现由于客观原因银行方面也无法查询存单的情况，为此存单由谁去办理了取款手续现无证可查。对于罗明凤是否交付存单，现双方各执一词，如何认定，主要是看双方提供的证据，谁更有优势。邱二梅在本案中仅需要证明罗明凤没有根据获得安置费存单即可，而罗明凤则需要举证证明其已将存单交付给邱二梅方，罗明凤没有占有该笔安置费。罗明凤主张其已将存单交付给了黄长德，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对曾满凤的书面调查笔录；2、曾满凤、朱北琴、吴瑞勇出庭作证的证言。经查，证人曾满凤的陈述“黄长德拿存单的时候，其还跟黄长德讲她家的安置费才领了不久”与客观事实不符，黄长德1994年因犯罪被判刑，2001年才出狱，而安置费的发放在1995年，多数人都是在1995年的4月份领取，因此，在1995年这段时间左右，黄长德是无法领取该笔安置费的。证人朱北琴、吴瑞勇不认识黄长德，朱北琴还表示没有看到黄长德拿钱，而黄长德又于2010年去世，因此，仅凭上述证人证言无法证实罗明凤已将存单交付给了黄长德，罗明凤陈述黄长德收到存单后出具了收据，但由于时间太久不能出示该收条，单从现有证据来看，无法证实罗明凤将邱二梅的安置费存单交付给了黄长德。
（二）如前所述，罗明凤无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将安置费存单交付给了黄长德，那么，邱二梅的起诉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其一，罗明凤一审时提交了一份邱二梅的原氮肥厂职工安置申请表，据此，可以认定邱二梅知道安置费的事情，并自愿选择了一次性处理。邱二梅虽认为申请表的签名不是自己签的，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其二，单位职工破产安置，是关系每个职工的重大事项，原临武县氮肥厂1995年破产安置，邱二梅在原氮肥厂倒闭后，时常联系将临武的煤炭销售至连县，1996年邱二梅还到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办理了离婚手续，2007年后，邱二梅每年均到临武县社会保险管理站办理生存证明，2009年临武县财政局对原氮肥厂职工发放了住房工龄补助，邱二梅还领取了该笔款项，邱二梅与黄长德生育有两个小孩，黄长德出狱后在临武居住近10年，均无未领取安置费的任何争议，邱二梅诉称是2013年才知道自己未领取安置费的陈述，有违常理，故邱二梅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应予维持。上诉人邱二梅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元，由上诉人邱二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欧阳昆兰
代理审判员 谷 敏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 建 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