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男，1973年4月1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琴（系黄慧妻子），女，1975年10月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保剑，江苏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琳男，女，1945年2月2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三男（系周琳男之妹），女，1960年3月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智，男，1971年10月2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
上诉人黄慧与被上诉人周琳男、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智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琳男的诉讼请求，改判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室房屋所有权归黄慧所有；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2年12月29日周琳男与黄慧、黄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将黄智分得的讼争房屋产权转让给母亲周琳男所有。后周琳男与黄慧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本人自愿将车站路28号房产（55平方米）以叁万元价格转让给小儿子黄慧所有”。黄慧给付了叁万元，周琳男在《转让协议》主文下签字“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周琳男2009.10.8”。根据该协议，房屋应归属于黄慧所有。一审中，周琳男当庭否认协议书的内容包括签字均不是出自周琳男的笔迹，是伪造的。为查明事实，黄慧提起鉴定，但由于对比材料的原因，鉴定机构只能鉴定出周琳男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对“收到房款3万元整”无法确认，对此，黄慧与鉴定机构联系后，鉴定机构同意补充鉴定，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补充鉴定申请书，但一审法院没有同意补充鉴定，而在判决书中认为“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周琳男的签名已经过鉴定，确认系其本人笔迹，协议的真实性已经确认，一审法院的无法确认的依据是什么？一审法院认定为周琳男所有，那黄慧给付的购房款如何处理？上诉人认为，周琳男的签名已经鉴定而确认，故协议是真实的，依据协议约定，周琳男自愿转让房产，讼争房产应归黄慧所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签订后，至今没有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讼争房产至今未发生物权变更效力，其所有权仍然为周琳男所有。上诉人认为，讼争房产登记的所有权人系黄凤，一直未办理物权变更，那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该房产所有权人仍然是黄凤？物权法以登记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法定公示要件，旨在保护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提高交易效率，但实践中，由于法律的例外规定、错误登记的存在、法律行为变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保留以及交易习惯的遵从等原因，存在大量欠缺登记外观形式，但应当给予法律保护的事实物权。家庭成员之间的转让，应遵循当事人真实意思，而不应以产权登记做为认定权属的唯一依据。最高院2014年公告12期唐某诉李某某、唐某乙法定继承纠纷案中也是同样的观点。根据物权法的第33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10月8日签订转让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讼争房屋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基于此事实在一审过程中提起反诉，要求确认讼争房屋为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未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没有对相关案件事实予以查明，实属错误。
被上诉人周琳男答辩称：1、其和丈夫买了两处房子，一套化肥西村给了黄慧（2017年得拆迁款84万元），一套为讼争房屋，其一直居住至今，是其的唯一住房，其不可能卖给黄慧。2、黄慧提供的转让协议，其从没见过，也没收过他叁万元。黄慧白得其给的一套房，长期不照顾抚养其，现在拿出一个既无买卖合同中人，又无房产证，更没过户的三无合同出来，是置事实和法律于不顾，企图霸占其的房产。3、由于黄慧阻挠拆迁，将近一年其拿不到拆迁款，无法买房居住，房子周边现已全部拆掉，停电停水，无法出行，只好暂居养老院，哪知此期间房屋的防盗门锁被撬，家中所有财物洗劫一空，只剩一间空房，可怜其老人忙了一世，落得如此悲惨下场。拆迁办的同志都说其养的不是儿子是毒蛇。黄慧上诉就是为了拖其，不让其拿拆迁款买房，他巴不得拖死其。敬老慈幼是为人伦之本，亦为法律之倡导，其把他养大已经不易，供他上学、结婚，何况还给了他一套房，拿了巨额拆迁款，他不但不知感恩，还变本加厉折磨其，黄慧已丧失人伦，枉为人子。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周琳男表示讼争房屋归黄智所有其无异议。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房屋归母亲周琳男所有。后黄智要求根据其与周琳男签订的转让协议，主张讼争房屋归黄智所有。
周琳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房屋产权归周琳男所有，诉讼费由黄慧、黄智承担。
黄慧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房屋产权归黄慧所有，诉讼费由周琳男、黄智承担。
黄智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房屋产权归黄智所有，诉讼费由周琳男、黄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琳男、黄智、黄慧系母子关系，周琳男与黄凤系夫妻关系。1998年6月20日，黄凤、周琳男立下《嘱言》，将车站路房屋估价3万元转让给黄智，化肥西村301室房屋估价7万元转让给黄慧。父母在拆迁后，两个儿子均应给予大房间1间让父母居住。同日，黄凤、周琳男夫妇出具转让房产书，载明：“关于车站路301室，原产权属黄凤，自今日始将产权转让给长子黄智，但居住权仍归黄凤夫妇，直至拆迁时，其一切拆迁费的收入归黄智，但需给父母一间大房间居住”。上述协议签订后，化肥西村301室房屋已过户给黄慧名下。2001年8月，黄凤因病去世，本案讼争房屋未能过户给黄智。2002年12月29日，周琳男与黄慧、黄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载明：“自父亲黄凤死后，为了照顾母亲周琳男的身体，长子黄智出让自己的一部分利益，把分得的车站路301室产权转让给母亲周琳男所有，周琳男补贴黄智1万元，父母亲、黄智、黄慧所作原析产书嘱言无效。另母亲百年归天后，所遗留的财产由黄智、黄慧二子平分，债务由二子均摊”。2008年8月10日，周琳男出具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我将车站路28号301室产权，作价2万元整转让给长子黄智所有，居住权仍归周琳男，直至拆迁时，一切收益和拆迁事项归黄智所有和处置”。该协议下方，周琳男注明：今收到购房款贰万元整。
庭审中，黄慧提供2009年10月8日周琳男出具的转让协议，协议载明：“本人自愿将车站路28号房产（55平方米）以叁万元价格转让给小儿子黄慧所有。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周琳男”。黄慧陈述，协议中“本人自愿将车站路28号房产（55平方米）以叁万元价格转让给小儿子黄慧所有”的内容为被告黄慧书写，“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及周琳男”由周琳男本人书写。周琳男质证后认为，该协议是伪造的，协议上的内容包括签名均不是出自周琳男的笔迹。
黄慧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1、2009年10月8日的《转让协议》上手写字迹“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周琳男2009.10.8.”是否周琳男所写；2、2008年8月10日的《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2018年2月2日，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1、倾向认定2009.10.8.的《转让协议》上手写字迹“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周琳男2009.10.8.”中签名字迹“周琳男”是出自周琳男的笔迹；由于样本条件所限，不能鉴定该《转让协议》上手写字迹“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2009.10.8.是否出自周琳男的笔迹。2、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有限，不能鉴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08年8月10日”的《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
另查，上述两份转让协议签订后，讼争房产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亦未实际交付房屋，该房产一直由周琳男居住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房产及化肥西村301室房屋原为黄凤、周琳男夫妇共有财产，1998年6月20日，黄凤、周琳男夫妇立下《嘱言》，将化肥西村301室房屋估价7万元转让给黄慧，将本案讼争房产估价3万元转让给黄智。协议签订后，化肥西村301室房屋已过户至黄慧名下，讼争房产未办理过户手续。2002年12月29日，周琳男与黄慧、黄智签订《转让协议》一份，将黄智分得的车站路301室产权转让给母亲周琳男所有，并约定原《嘱言》无效，该协议的签订，表明本案讼争房产所有权仍为周琳男所有。虽然黄智提供了2008年8月10日，黄慧提供了2009年10月8日由周琳男出具的转让协议各一份，一审法院认为，黄慧提供的2009年10月8日的转让协议，虽经鉴定，但不能鉴定该《转让协议》上手写字迹“收到房款3万元整（叁万元整）2009.10.8.”是否出自周琳男的笔迹，故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上述协议真实存在，但上述两份转让协议签订后，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登记，亦未实际交付房屋，一直由周琳男居住使用，且两份协议均发生在《物权法》施行之后，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此规定，本案讼争房产至今未发生物权变更效力，其所有权仍然为周琳男所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室房屋所有权归周琳男所有。二、驳回反诉原告黄慧的反诉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黄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100元，合计15150元，由黄慧负担7575元，黄智负担7575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慧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3047号文书，证明一审判决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了履行协议的诉讼，依据转让协议要求被上诉人将讼争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泰兴市人民法院以一事不再理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泰兴市人民法院的判决和裁定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法通过法律途径予以保障。这份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主要是提请法庭，上诉人提起诉讼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周琳男经质证认为，支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智经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同上诉人观点，支持泰兴市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和裁定书。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屋原系黄凤与周琳男共有财产，黄凤与周琳男通过共同签订遗嘱的方式将两套房屋分别给予黄智、黄慧，其中讼争房屋归黄智所有。2002年周琳男与黄智、黄慧签订转让协议，又将讼争房屋变更为周琳男所有。此后，周琳男与黄智签订转让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分析，该转让协议虽约定讼争房屋作价2万元，但该价款并非讼争房屋的市场价值，该协议的签订仍是基于周琳男与黄智的家庭关系，故该协议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该协议是周琳男与黄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周琳男已收取黄智2万元，故讼争房屋权属已变更为黄智所有。此后，即使周琳男再与黄慧签订转让协议处分讼争房屋亦系无权处分，因周琳男与黄慧签订的协议亦是基于家庭关系，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故黄慧不能作为善意第三人取得讼争房屋所有权，讼争房屋不能发生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关于黄慧提出补充鉴定的申请，因关于2008年8月10日转让协议的形成时间鉴定机构已经出具意见认为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有限不能鉴定，而黄慧并不能提供新的符合鉴定条件的送检材料致补充鉴定的条件并未成就。根据现有证据黄智协议签订于黄慧之前，黄慧再行要求对收到3万元是否周琳男所写进行补充鉴定对本案的处理并无影响，补充鉴定已无必要。一审法院判决本案讼争房屋归周琳男所有，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黄智主张讼争房屋归其所有，周琳男亦表示讼争房屋归黄智所有其无异议，故根据本案二审中出现的新情况，本案讼争房屋所有权归黄智所有。
综上，因二审中出现的新情况，周琳男与黄智已就讼争房屋达成一致意见，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840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及第三项；
三、泰兴市车站路28号301室房屋所有权归黄智所有。
四、驳回周琳男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黄慧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军生
审判员 王小莉
审判员 程 岚
二〇一八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