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荆州中民开终字第00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开发区三板桥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申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林，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宝柱。
委托代理人：谢帮银。
委托代理人：高占国，荆州市荆州区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宝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旭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林，被上诉人谢宝柱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帮银、高占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谢宝柱2012年3月进入旭升公司工作，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4月28日，谢宝柱向荆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了荆劳人仲裁字（2014）28号《仲裁裁决书》，并于2014年8月20日送达旭升公司。旭升公司因不服该裁决，遂向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因无管辖权，裁定将本案移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即本案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旭升公司是否应向谢宝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
1.关于双方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一审认为，2014年11月28日上午9时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向案外人陈小萍所作的《荆州开发区职工工伤（亡）认定调查笔录》显示，陈小萍作为旭升公司的行政总管明确陈述谢宝柱系其单位员工，大约于2013年来旭升公司工作。虽然旭升公司对此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其不认识陈小萍其人，但并未能提交诸如公司考勤、工作人员名册、工资表等证据来证明其公司员工中没有陈小萍其人；并且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为公文书证，对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虽然双方间无书面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仍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双方事实劳动关系起始时间。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谢宝柱已举证证明了与旭升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就其进入公司时间问题，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证据，应由用人单位即旭升公司提供，现旭升公司经一审法院当庭释明后，仍未提交旭升公司有关工作人员名册、工资表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由旭升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可谢宝柱关于其于2012年3月进入旭升公司工作的陈述。
2.关于旭升公司是否应向谢宝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旭升公司未与谢宝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向谢宝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关于工资标准的问题，谢宝柱主张以每月2900元计，因旭升公司经法院释明未提交谢宝柱的工资发放资料，故一审法院认可谢宝柱的主张，旭升公司应向谢宝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900元（2900元×11个月）。
3.关于旭升公司是否应向谢宝柱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3589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只有劳动者受伤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才能享受停工留薪期工资。本案中，谢宝柱的受伤情况尚未经工伤认定，其请求因缺乏前置条件，故不予认定支持。
此外，关于旭升公司是否应向谢宝柱支付养老保险金8000元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审理，并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谢宝柱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宝柱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900元；三、驳回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旭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90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谢宝柱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2.假使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900元的请求也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法院不应支持其请求。
针对上诉人旭升公司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谢宝柱答辩称：1.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能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并且在被上诉人提起仲裁前，还向行政机关申请过权利救济。
本院二审查明：1.被上诉人谢宝柱提交的证人郭某的证言，郭某已于仲裁庭上出庭作证，并接受过双方的询问，其陈述与书面证言一致，并非一审法院所说证人未出庭接受询问。故本院不认可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的认定，认为郭某的证言可以作为证据采信，并结合本案其它事实认定其证明力。2.2014年5月，被上诉人谢宝柱从上诉人旭升公司处离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谢宝柱所举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荆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2014年11月28日向被上诉人旭升公司行政管理人员陈小萍所作调查笔录，是行政主管机关依据行政程序规定所作。在调查过程中，调查人员定当核实被调查人员的身份；被调查人员在向行政机关陈述时会考虑到相关法律后果，虚构完全不存在的事实可能性较低。上诉人空言被调查人员陈小萍非其公司员工，行政机关“随便找人制作一份笔录”等事实，显然不可信。其次，一审法院采信了被上诉人谢宝柱提交的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完成通知书作为证据。虽然一审法院未表明其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了该证据，但不言自明的是法院采信的证据肯定会用于事实的认定。故上诉人为被上诉人购买意外伤害险的事实，也是一审中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再结合本院采信的证人郭某的证言，足以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一审法院在证据采信、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论述上存在错误和不足，但其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结论正确。上诉人提出的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900元的请求未过仲裁时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同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二倍工资，是法律为促使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对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期间工资进行的强制性调整，仍然属于劳动报酬范围。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因此发生的劳动争议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之规定，被上诉人谢宝柱申请仲裁时，双方间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1900元的请求未过仲裁时效。
3.劳动关系存续是有期限的。被上诉人谢宝柱陈述2012年3月入职上诉人旭升公司，2014年5月离职。虽然被上诉人谢宝柱的工作时间是其一方所陈述，但一审法院在当庭释明后，甚至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旭升公司仍不提供其掌握的职工名册、工资发放记录等资料。二审法院只能依据举证责任分担规则，认定上诉人旭升公司举证不能，被上诉人谢宝柱陈述属实，双方于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未表明双方在何时存在劳动关系，判项不明确，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5）鄂沙市民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于2012年3月至2014年5月期间，上诉人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谢宝柱间存在劳动关系；
三、驳回上诉人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上诉人荆州市旭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冀松
审判员 徐 凯
审判员 刘国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熊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