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1民终8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郑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凡伟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雪，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明辉，河南兴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新郑市。
法定代表人：左玉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晓丰，河南金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贝贝，河南金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燕，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原审被告：左彩霞，女，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上诉人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开公司），原审被告王春燕、左彩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4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7）豫0184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万开公司向兰艺公司支付工程款6166510元（不服金额为1950000元）及利息（以616651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分的标准自2016年6月1日起付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或发回重审；二、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均由万开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数额存在错误。1.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第6条明确规定了合同后所附的报价单系成本报价，且合同上及报价单上加盖有双方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定该报价单系兰艺公司单方提供并予以否定是错误的。2.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2016年8月2日的《决算单》所得出的决算价是依据《施工合同》后附的报价单计算得出的，系成本价结算。一审法院仅认为报价单中的部分单价比《河南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以下简称08定额）中高，就片面的认定兰艺公司的报价并非成本报价，有失公正客观。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的计算方式是先对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再实际结算价的基础上另加30％作为利润。作为最终结算标准。2016年8月2日双方确定的决算单就是工程款计算的第一步，即工程款成本价的结算。根据工程款结算惯例，在价格上浮下调都会明确的显示并另行计算，但双方《决算单》上并未明确显示上调30％的比例。故《决算单》上记载的工程款系成本数额。3.双方签订的服务中心装饰装修及水电工程合同成本总价是4300000元。但在施工过程中，应万开公司的要求，具体的施工进行了变化，工程量大幅增加，这是导致最后决算时服务楼的总成本价为5972588元的原因。根据《决算单》可以看出，兰艺公司除了服务楼外，又承建了另外5项工程。这是为什么最终成本价结算数额高达6713683.86元并远远高于合同成本价的原因。兰艺公司认为，对于本工程的实际成本造价和上浮30％的利润，应当是845万元，而非是650万元。双方决算的是实际工程量的成本价，并未包括上浮的利润，因为上浮30％是双方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事实，双方不存在任何争议，没有必要在决算表中单独进行列明。二、一审判决万开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并改判。根据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第6.2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分两次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尾款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第一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付20％，第二次付款时间为2016年6月30日，付80％。合同第十一条对工程款支付的时间及支付比例有明确的约定。根据上述两条的合同约定，利息的起算点就是自万开公司2016年5月30日支付过第一次工程款后开始计算，而截至日期根据法律、生活常识、交易习惯等理解，计算至万开公司实际支付完毕止。
万开公司辩称，一、650万是经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决算后的工程总价，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工程款总额符合客观事实。案涉两份合同签订价分别为100万和330万，总计430万。650万相比于合同签订价430万元，已远超出30％的利润，因此，650万不可能是成本价，而是最终决算价。案涉合同附表报价6237964.148元与430万的合同签订价明显不一致，该附表单价也明显高于08定额，进一步印证合同所附表格并非成本价。成本价不存在优惠、凑整，兰艺公司一审提供的决算单显示650万是“优惠后”的工程总价，更能证明该650万是加入利润的最终决算价。众所周知08定额价格高于市场实际成交价，实践中工程结算一般都约定在08定额的基础上下调一定比例。万开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程造价鉴定显示，即便按照08定额计算，案涉工程总造价也才6278570.81元。该鉴定结论与650万决算价、430万合同签订价相呼应，印证了650万是计入了超高额利润的最终决算价，而非成本价。二、一审法院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是在法律范畴内兼顾了双方利益，所判合理合法。兰艺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春燕、左彩霞未到庭、未发表意见。
兰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万开公司立即支付装修工程款本金684万元及利息16万元（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按照本金总额684万元的月息2%从2016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共计700万；2.判令王春燕、左彩霞对万开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万开公司、王春燕、左彩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0日，万开公司（甲方）与兰艺公司（乙方）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两份，约定兰艺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万开公司开发的位于新郑市××里铺万开拉维斯梦幻水世界的服务中心的装饰装修和水电，工程自2016年3月1日开工，于2016年5月30日竣工，合同价款分别为330万元和100万元。合同第六条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1.固定单价（附报价单），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2.本报价为成本报价，按实际发生量结算后，总造价按实际结算价另加30%利润。作为最终结算标准。6.2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分两次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尾款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第一次在5月30日支付20%，第二次在6月30日支付80%。6.3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提出工程结算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甲方。甲方自接到上述资料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并在7天内，结清尾款。第十一条其他约定：工程第一次付款后，剩余尾款到结清之日止，甲方按照两分利息进行支付。第十二条附则：12.1本工程需要进行保修或保险时，应另订协议。两份合同落款处都有王春燕、凡伟超的签字，加盖有两公司的公章，合同侧面也加盖有两公司公章。
在报价为330万元合同后，附有工程各项目的报价并计算有总工程价款，按照兰艺公司的报价，总工程价款为6237964.148元。
2016年8月2日，万开公司与兰艺公司经结算工程款总价为6713683.86元，优惠后总价为6500000元，决算单上有王春燕和凡伟超的签字，加盖有万开公司公章。对该决算单，兰艺公司认为650万元是成本价，根据合同第六条，增加30%的利润后，万开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总价为845万元。万开公司则称决算单明确约定系优惠后总价而非成本价，是先报预算后签的合同，兰艺公司提交的合同后附表不是最初签订合同的附表。万开公司提交了其所持有的最初的报价表，拟证明兰艺公司的报表没有日期，金额与其报表的金额不一致，不是配套的，兰艺公司的报表和合同形成的日期是不一致的。兰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万开公司提交的报表没有印章也没有签字，是自行打印的，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具有合法性。万开公司还提交了河南裕达永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显示工程造价为627.857081万元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一份，拟与报表共同证明650万是兰艺公司、万开公司双方最终确定的、包含成本和利润在内的总造价。兰艺公司对决算书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决算书没有委托机构，更不符合法定程序，没有相关资质证书，更重要的是兰艺公司、万开公司双方已经对工程量进行了决算，万开公司对决算单真实性已经予以认可，又单方提出该鉴定材料根本不能成立。
庭审中，万开公司提交已付款清单2份、出票申请单及收条21张；通话录音（时国旺与凡伟超）1份、收到条1份，付款凭证41页及4份证明，拟证明万开公司通过多种方式向兰艺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2551140元。但兰艺公司只认可收到了160万转款，认可以门票抵工程款32.849万元，认可万开公司向时国旺支付的35.5万元可从兰艺公司的总工程款中扣除，以上共计228.349万元。
万开公司还提交分别与时华（花）军和时国军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2份及二人出具的收条2张，拟证明因兰艺公司所做工程质量不合格，万开公司另找他人维修，已支付维修费70万元，该费用应从未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又提交现场照片（待维修工程）16张，拟证明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的待维修费用及由此给万开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兰艺公司承担。兰艺公司全部不予认可，称两份《工程施工合同》及两张收条系万开公司单方制作的虚假证据。兰艺公司、万开公司双方的合同未约定保修条款，双方结算之前已经对工程质量进行了验收，在完全合格的情况下，万开公司才进行结算。万开公司主张的维修费用、待维修费用的抵扣不能成立，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同时，对照片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时间、地点，不能证明万开公司的证明目的。
另查明，万开公司于2014年5月7日成立，2016年3月31日，法定代表人由左彩霞变更为王春燕，2016年7月26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春燕变更为左玉霞；2016年8月26日，投资人名称和出资方式由王春燕40%、左彩霞60%变更为王春燕、左彩霞。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附件、《决算单》、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报告、出票申请单及收条；通话录音、收到条，付款凭证及证明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所签订的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万开公司与兰艺公司装修工程造价是多少；2.已付工程款是多少；3.王春燕、左彩霞是否应对万开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已支付的维修费和待维修的费用是否要从工程款中扣除。关于工程造价，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签订了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造价分别为330万元和100万元，共计430万元。合同第六条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工程量按实际发生量进行结算，本报价为成本报价，按实际发生量结算后，总造价按实际结算价另加30%利润，作为最终结算标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约定过两份合同暂报价共计430万元，而在合同后同期所附的报价单中总价为6237964.148元，虽然合同中约定报价单的报价为成本价，但合同中的价款约定与报价单中的价款明显不一致，并且经该院核对《河南省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中单价，合同后所符单价有部分项目高于08定额，报价单系兰艺公司提供，故兰艺公司主张的应按合同后所附报价作为成本价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万开公司与兰艺公司签订的《决算单》上经结算工程款总价为6713683.86元，优惠后为650万元。根据兰艺公司提交的《结算单》附表的决算清单中可以看出，6713683.86元系依据双方签订合同时所附的报价进行结算得出，因该院对兰艺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所附报价系成本价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样地，对兰艺公司由此报价结算得出6713683.86元，优惠后为650万元的价款系成本价款的主张亦不予支持，双方在结算单中所确定的优惠后650万元应为双方的总结算价款。
关于已付工程款，庭审中，兰艺公司认可收到了160万转款，认可以门票抵工程款32.849万元，认可万开公司向时国旺支付的35.5万元可从兰艺公司的总工程款中扣除，以上共计228.349万元。因此，万开公司欠付工程款为421.651万元（650万元-228.349万元）。万开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为255.114万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春燕、左彩霞是否对万开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认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人员对外进行民事活动时，确系为公司利益而为，并且以公司名义而实施，应当视为职务行为，由其公司承担相应的后果。本案中两份施工合同中明确发包方（甲方）和承包方（乙方）分别为万开公司和兰艺公司，王春燕在合同落款的法定代表人处签字系职务行为，应由万开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同时，万开公司并非一人公司，由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左彩霞、王春燕作为公司员工，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对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对兰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已支付的维修费和待维修的费用是否要从工程款中扣除，两份施工合同第十二条附则12.1明确约定：本工程需要进行保修或保险时，应另订协议。因此，对于万开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两份施工合同的6.2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分两次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尾款竣工结算时一次结清：第一次在5月30日支付20%，第二次在6月30日支付80%。第十一条约定：工程第一次付款后，剩余尾款到结清之日止，甲方按照两分利息进行支付。对于该约定，因双方仅约定利息为两分，而没有约定两分利息应当按多长时间进行计算，故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应认定为约定不明，万开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兰艺公司支付未付款利息。双方约定的第一次付款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故万开公司应当自2016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利息以未付工程款421.651万元为基数，付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421.651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21.651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6月1日起付至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5532元，原告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6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兰艺公司提交了2018年7月9日濮阳市奥特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河南万开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决算单》一份，是兰艺公司委托濮阳市奥特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按照定额出具的就案涉工程出具的结算单，最终不含税的结算价是9266080.38元。拟证明案涉工程按照定额进行预算工程造价远远高于兰艺公司所主张845万的工程款。该结算是兰艺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为了证明工程实际定额价格所做的鉴定决算。
被上诉人万开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1.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法定条件。2.该证据封面显示为装修决算单，但内部显示为投标报价单。兰艺公司陈述自相矛盾，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3.该证据编制日期为2018年7月9日，与案涉工程无关。4.该证据并没有到案涉工程的现场进行勘查，无法显示与万开公司有任何关系。5.该证据不能显示编制单位、编制人，也没有显示具有相应的编制资质，证据来源不明。6.该证据除了封面上写一个万开公司的名字之外，其他不显示任何与万开公司有关或者与案涉工程有关的东西。
被上诉人万开公司、原审被告王春燕、左彩霞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兰艺公司提交其单方按照定额对案涉工程的造价结算，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及结算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工程价款问题。兰艺公司与万开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价款分别为330万元和100万元，共计430万元。合同后附有清单报价表，合同约定该报价为成本报价，按实际发生量结算后，总造价按实际结算价另加30%利润作为最终结算标准。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款与依据合同所附工程清单报价表计算出的工程价款差距较大。2016年8月2日，万开公司和兰艺公司签署了装饰工程决算单，该决算单没有载明双方结算的金额是否是成本价，双方在结算后确定的数额明确写明为“优惠后总价”，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上诉人兰艺公司认为该结算单确定的价格为成本价，应当另加30%利润作为最终结算标准的主张，其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双方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工程第一次付款后，剩余尾款到结清之日止，万开公司按照两分利息进行支付。虽然约定了利息支付的起止时间，也约定两分利息，但未约定两分利息的计算期间，即利率约定不明，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上诉人河南兰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燕燕
审判员 李继军
审判员 陈 涛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