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系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福建省龙海市榜山镇翠林村。
经营者：郑荣东，男，1963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榜山镇翠林村山边***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重祥，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毅容，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普贤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81685073690G。
法定代表人：苏志贤，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成章，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苏志贤，男，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豆巷村口**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连娜，女，198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仙岳路***号***室。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成章，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以下简称东南工程队）因与上诉人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宇公司）及一审被告苏志贤、张连娜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6)闽72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28日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南工程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连重祥、钱毅容和上诉人翔宇公司、被上诉人苏志贤、张连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南工程队一审诉请：判令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共同偿还其欠款2864835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1882791.76元（按月息3％从2014年12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并继续支付至全部还款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1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租赁龙海普贤码头，租金以原告磅单为结算标准。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使用及原告证件到期，翔宇公司应于10日内付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3分计息。后东南工程队依约支付翔宇公司租金及保证金500万元，2014年11月底东南工程队因政府行为致证件提前到期，暂无大量外运业务，双方将预付租金抵扣方式调整为按实际产生的货运磅单量结算支付，经结算翔宇公司应退租金及保证金合计2864836元，并因逾期未付自2014年12月起按月息3％计息。被告苏志贤予以确认并自愿共同承担债务，被告张连娜系公司股东，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翔宇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东南工程队立即移除其堆放在普贤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2、判令东南工程队向翔宇公司支付经济损失暂计506万元（按每月22万，自2014年12月暂计至2016年10月）；3、判令翔宇公司有权没收东南工程队保证金10万元。事实和理由：自2014年12月1日起，东南工程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和支付费用，但一直占用码头场地、岸线，至今没有搬离，依照《租赁合同》第五条第四款的约定，其应赔偿损失，故翔宇公司有权没收其押金。
经过庭审，当事人双方对如下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008年11月20日，龙海市普贤码头港务公司（以下简称港务公司）与苏志贤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普贤码头发包给苏志贤承包经营至2015年11月27日止。2014年3月12日，港务公司与苏志贤签订补充协议，将承包经营时间延至2016年2月25日止。2014年6月1日，东南工程队（乙方）与翔宇公司（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龙海普贤码头部分场地约3千平方米及泊位岸线100米出租给乙方，用于碎石及机制砂装船下水，租金以乙方磅单作为结算标准，碎石每吨提取3.5元，机制砂每吨提取2.5元，乙方须在6月5日前付租金490万元及履约保证金10万元，每月租金从预付款中抵扣；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使用及乙方证件到期，甲方应于10日内付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如未能付清按月息3分计息；租赁期限届满，乙方未及时搬离并平整土地、恢复原样，应赔偿甲方的全部损失，履约保证金甲方有权没收。6月6日，郑荣东通过光大银行向苏志贤建行账户汇款500万元。同年11月15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对6-10月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其中10月份租金对账单载明，扣除租金后，预付款余额为2960788元。11月28日，龙海市政府出台龙政综（2014）256号《龙海市关闭非煤矿山规划方案》，其附件2“2014年拟关闭矿山名单”中列有东南工程队经营的榜山东南碎石场，系属2014年12月前首批实施关闭的企业之一。同年12月15日，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对11月码头租金进行结算，对账单载明，扣除租金后预付款余额为2864836元。后苏志贤出具欠条，载明其向郑荣东借款2864836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并在这之后记有“附加说明：自当日起利息按合同约定月息3分计息”，中证人郑旺金在欠条尾部签名。此后，东南工程队仍继续使用该码头至今，苏志贤于2016年4月20日通过银行向东南工程队支付5万元。
一审另查明，港务公司与翔宇公司、苏志贤码头经营管理合同纠纷一案已在一审法院另案审理中；苏志贤、张连娜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码头租赁合同纠纷，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针对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2014年11月后双方是否仍在履行原租赁合同？
东南工程队认为，2014年11月后至今双方仍在履行原合同；翔宇公司认为，2014年11月结算后，租赁合同已经终止。该院认为，租赁合同虽有“租赁期间”、“租赁期限届满”字样，但未约定具体租期，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的，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东南工程队的碎石场被当地政府关停后，码头虽然不再作为碎石装船下水用，双方就2014年6-11月的租金进行了对账，并将预付租金的剩余部分转为借款，但双方并未商议解除租赁合同，东南工程队仍继续使用码头装船运沙至今，翔宇公司也未要求收回场地并返还剩余的租金，据此应认定2014年11月后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即使港务公司与苏志贤的承包经营合同到期，对租赁合同的效力也无影响，本案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故翔宇公司关于2014年11月是最终结算、租赁合同已经终止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原被告是否存在违约？
东南工程队认为，翔宇公司未按租赁合同第四条第4款退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应偿还欠款2864836元及利息损失；翔宇公司认为，东南工程队未按租赁合同第五条第4款搬离场地、恢复原样，是违约行为，应赔偿损失，保证金可没收。该院认为，根据上述第一点的分析，2014年11月后租赁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中，双方在本案诉讼中也均未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在租赁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后续租金仍在继续产生，只是将预付租金抵扣改为按货运磅单量结算支付，但东南工程队举证的2015、2016年磅单凭证和对账单，仅能证明合同尚在履行，两年期间的实际砂石量还需双方进一步核对。由于东南工程队租金总额不明，与欠条借款无法进行抵扣，翔宇公司应当偿还的欠款数额也无法确定；由于租赁合同尚未解除，本案也不存在东南工程队退还码头、恢复原状和赔偿经济损失、没收保证金的问题，因此，对原被告双方的本诉、反诉，该院均不予支持。
三、苏志贤个人出具欠条的性质？
东南工程队认为，苏志贤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应视为债务加入，应与翔宇公司共同担责；翔宇公司认为，苏志贤是公司法人代表，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责任应由公司承担。该院认为，苏志贤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一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二是自然人，在经营活动中二者并未加以明确区分，如苏志贤向港务公司承包经营码头后又以翔宇公司名义出租给东南工程队，又如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预付款打入的是苏志贤个人账户，而苏志贤以借款人的名义，向东南工程队经营人郑荣东出具与预付翔宇公司的租金余额相同的欠条，显然是将公司债权债务视为个人债权债务，因此，可以推定翔宇公司的财产与苏志贤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但基于上述第二点的结论，该院对苏志贤、张连娜的责任不再分析认定。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
一、驳回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的诉
讼请求；
二、驳回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22390元，由本诉原告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负担；反诉受理费11980元，由反诉原告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东南工程队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共同偿还其欠款2864836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同时，翔宇公司亦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在一审时提出的全部反诉主张。
二审开庭时，除了翔宇公司对普贤码头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是其与港务公司签订而并非与苏志贤签订，认为一审法院在这一点上的表述有误之外，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确认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和其他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并且，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当事人不持异议部分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在案事实、证据和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作以下分析：
1、案涉码头租赁合同是否仍在履行？首先，从欠条出具的经过看，由于龙海市政府出台文件，限东南工程队2014年12月前关闭其位于榜山的采矿点，故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根据双方2014年6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关于“如遇政府行为码头不能作为碎石装船下水及证件到期，应付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的规定，先后两次分别对2014年6至11月的应付租金以磅单为结算标准进行对账结算，在预付款500万元当中予以抵扣，余额为2864836元，在对账单上，双方单位盖章、代表签字（翔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志贤在每一单上均有签字），以示确认。2014年12月1日苏志贤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向郑荣东（东南工程队经营者）借款2864836元，欠条上的附加说明当中还注明自当日起利息按本案所涉的租赁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计算。以上过程表明，双方依约对2014年6至11月的应付租金进行了对账、结算，经抵扣预付款，将租金及保证金的剩余款项加以确认和固定。其次，从2014年12月以后双方往来情况看，东南工程队在一审时即向法院提交了2014年12月、2015年7月、9-10月、11月、12月、2016年1月、2月、4月、6月的碎石、海沙对账单（盖有翔宇公司业务专用章），虽然翔宇公司在质证时不认可，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推翻其真实性。从而表明双方之间确实还延续着因码头租赁合同产生的业务。第三，从码头的实际使用状况看，双方均承认至今案涉合同所指向的租赁物——龙海普贤码头部分场地约3千平方米及泊位岸线100米，仍在东南工程队的租用中，因为：双方提供的龙海市政府文件只是证明矿山被关闭，并不能证明码头被整顿停用（东南工程队一审起诉时称龙海市国土局责令停用码头是没有依据的，二审时其已自认表达错误）；东南工程队与翔宇公司并未协商解除合同，翔宇公司也没有提出催告，要求东南工程队及时搬离并平整土地、恢复原样；本案也不存在合同终止的情形。第四，从作为翔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苏志贤于2016年4月20日通过银行向东南工程队郑荣东支付5万元的行为看，据翔宇公司在二审庭审时的解释是因为对方催讨资金，进一步证实了其仍在履行合同义务。综上，在2014年11月底12月初依约对应付租金进行对账、结算、抵扣预付款，确认剩余租金及保证金的时间点之后，双方均未严格按照租赁合同的有关条款去落实，翔宇公司本应退还剩余租金及保证金的而未退，东南工程队本应清场搬离码头的而未搬，再加上本案不具有解除合同和终止合同之情形，案涉码头租赁合同实际上还在履行当中。
2、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能否支持？既然案涉码头租赁合同仍要继续履行，那么双方依约对应付租金进行的对账、结算、抵扣预付款，直至确认剩余租金及保证金，只是初步的阶段性结算，而不是最终结算，此时双方的合同责任尚处在不清晰、不确定状态，权利义务待定。因当事人双方对2014年12月之后东南工程队占用码头所形成的后续租金如何结算并无口头或书面的变更约定，仍应按原基础合同执行。因此，东南工程队关于翔宇公司、苏志贤、张连娜共同偿还其欠款2864836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尚未实现全案总的结算，该数额不能与整体的最终结算数额相切割和剥离，况且本案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53条先行判决的条件，故应当待最终结算完之后再行起诉。翔宇公司关于东南工程队立即移除其堆放在普贤码头的砂石、设备，平整场地恢复原状及支付经济损失、没收保证金之上诉请求，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驳回东南工程队的本诉请求和翔宇公司的反诉请求之判决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案涉码头租赁合同的当事人主体适格，所签协议的内容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但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充分、足够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0元，由上诉人龙海市东南土石方基础工程队和上诉人龙海市翔宇物流有限公司各负担22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婴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陈 耀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勇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