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23782号
原告：陈福利，男，195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公共汽车修理厂退休职工，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珍，北京市辽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京有，男，1960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告：孙德升，男，197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戈利，北京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福利与被告孙京有、孙德升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原告陈福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珍，被告孙京有、被告孙德升委托代理人田戈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福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孙德升给付66484.34元；2.诉讼费由被告孙德升负担。事实与理由：陈福利与孙京有是原北京德顺骨头庄（以下简称德顺骨头庄）工商登记的股东，孙德升为隐名股东，由孙京有代其持有德顺骨头庄50%的股权。2007年3月27日，陈福利和孙德升签订一份协议，确认孙德升的股份由孙京有代持，并确认德顺骨头庄对外欠房租129300元。该欠租是陈福利向郭永亮借款124300元支付给房屋产权人。后郭永亮诉至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陈福利归还。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陈福利归还郭永亮，并已执行完毕。后来德顺骨头庄的股东发生变更，且已变更名称为北京木之东佳美发造型中心（以下简称木之东佳中心）。陈福利起诉木之东佳中心，要求其承担这笔借款。西城区人民法院认定陈福利向郭永亮的借款支付房租是职务行为，判决木之东佳中心给付124300元及利息7159.68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木之东佳中心的股东黄大春和傅仕海此后起诉陈福利和孙京有，认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此笔债务应由原德顺骨头庄股东陈福利和孙京有承担。在西城区人民法院双方达成调解，由陈福利和孙京有给付黄大春和傅仕海131459.68元。现陈福利已对郭永亮履行了还款义务，此笔债务应由德顺骨头庄的真实股东陈福利和孙德升按出资比例分摊。
被告孙京有辩称，2000年3月1日我和原鼓楼商贸集团公司（即后来的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即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期是五年。我承租之后在此开办了有新斋餐厅。经营期间因资金链断裂，我无力继续经营。到2005年3月1日合同期满时，我尚欠出租方12万。我就找到陈福利和孙德升，让他们共同每人出6万，把钱交给公司，如果公司让我续租，这个钱就算他们出的转让费，场地就变为他们经营，如果和公司签不了新的租赁合同，这笔钱就算我对他们的借款。后来我和公司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这12万元就算转让费。转让之后，据我所知，他们把餐馆的名字变更了，股东也变了。虽然章程上我仍是股东，但我只是挂个名，没有实际出资。之后就是他们两个经营，我也没再参与。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我认为经营期间的这些债务应该由孙德升和陈福利共同负担。
被告孙德升辩称，陈福利主张的债务，发生在陈福利和孙德升在经营骨头庄期间，属于企业债务，应该由企业承担。需要先对经营期间的收入与支出进行核算。陈福利承担这笔债务，是基于股权转让合同，在相关股权转让过程中，孙德升不知情，是由本案原告和孙京有实施的，孙德升也没有在转让合同中签字，因此转让合同中的有关债务承担的约定不能约束孙德升。故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本案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本案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原德顺骨头庄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股份合作），注册资金为3万元，领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在工商机关登记的股东为孙京有和陈福利，二人各占50%股权。但实际由陈福利和孙德升二人实际经营。
2007年3月27日，陈福利（甲方）和孙德升（乙方）签订协议，协议中有如下内容：甲乙双方于2005年3月1日签订合同，合伙经营德顺骨头庄，各占50%股份，工商注册中的股东孙京有实为名义股东，未出资，未参与经营，不享有股东权利义务。在经营过程中，甲方共投入十万七千元，乙方共投入十四万三千三百元。按股权比例计算，乙方应投入十四万三千三百元，但乙方实际比甲方多投入三万六千元。除此之外，德顺骨头庄对外所欠的债务还有：房租十二万九千三百元，其他债务一万元。双方经营德顺骨头庄所租赁的房屋系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所有，系双方在经营后延续了孙京有与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的租赁合同，孙京有作为承租方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实际由德顺骨头庄所行使。现与万方全顺的租赁合同是以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签订。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承租方的权利义务仍由德顺骨头庄行使。原被告各方对上述表述均无异议。
协议中还约定，双方决定不再共同经营德顺骨头庄。甲方（包括孙京有）将其在德顺骨头庄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乙方独立承担德顺骨头庄的债务，并不再支付任何费用给甲方（包括孙京有）。陈福利和孙德升确认，上述约定事后并未实际履行。
2011年，郭永亮在昌平区人民法院对陈福利提起诉讼，要求陈福利归还其借给陈福利的，用于清偿陈福利所欠万方公司租金的124300元。昌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查明：2006年12月20日，郭永亮与陈福利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北京德顺骨头庄（股份制，法人代表：陈福利），在经营期间亏损严重拖欠租金10余万元，经和好友郭永亮协商，郭永亮同意借给陈福利124300元整（支票），补交租金，抵押金18000元，由陈福利交纳，陈福利同意在合同期间（二年零九个月）还清所借上述借款，按万方的合同日期为准并同意将切面铺和宿舍归属郭永亮使用（在还清贷款之前）。双方完成上述承诺后，所产生的所有利益归双方所有（各50%），如出现不可抗力意外，还款无望，本人将北京市新风街6号楼104号房子抵押。”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孙京有承租了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新德街14号的房产，用于与陈福利合伙经营“北京德顺骨头庄”餐厅；截止到2006年12月18日，孙京有拖欠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房租129300元；陈福利于2006年12月25日将一张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面额为124300元的支票交给了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用于偿还孙京有所欠房租；当日，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将该支票存入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的账户。2006年12月27日，该支票转账成功。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亦出具书面《证明》证实，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2006年12月27日以转账支票的方式支付给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人金币124300元；该款是代郭永亮支付给陈福利的借款；借款的用途是交付万方超市租金。
昌平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郭永亮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对此该院论述如下：一、《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的租金，现郭永亮已经委托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转账的方式将124300元交付给“北京德顺骨头庄”所用房屋的出租方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亦承认收到支票，并承认将该支票存入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的账户；二、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均认可上述支票的用途是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所欠房租；三、通过以上两点可以确认，《借款协议》、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以及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出具的书面《证明》，三份证据能够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三份证据能够证明郭永亮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故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判决陈福利偿还郭永亮借款人民币十二万四千三百元并支付逾期还款的利息（以十二万四千三百元为基数，自二○○九年十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2786元,保全费1182元由陈福利负担。
陈福利不服，提起上诉。二审中，陈福利向法院补充提交一份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和北京万方全顺超市连锁总店出具说明，该说明中称“孙京有拖欠的我公司房租12.93万元，已于2006年12月25日用一张北京安创商贸有限公司的面额为12.43万元的支票及部分现金偿还”。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郭永亮是否履行了《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义务。一、郭永亮与陈福利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的用途是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的租金，且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以支票的方式借款；二、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转账的方式将124300元转入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的账户，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认可该笔付款系受郭永亮之托，北京万方超市连锁总店、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也认可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房屋租金；上述证据互相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郭永亮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陈福利在二审中提交的说明就其内容而言并未否定上述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故陈福利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2年11月判决驳回陈福利的的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12月，根据署名为孙京有和傅仕海的股权转让协议，傅仕海受让了孙京有名下的50%的北京德顺骨头庄的股权，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北京德顺骨头庄亦变更名称为北京川情人家酒楼。2012年8月10日，陈福利和黄大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福利将其在北京川情人家酒楼的出资1.5万元占总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黄大春，此后北京川情人家酒楼变更名称为木之东佳中心。在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中，都包含有签字前的债权债务由出让方负责，签字后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负责的表述。
2014年陈福利在本院对木之东佳中心提起诉讼，认为其向郭永亮的借款12.43万元是企业债务，应由德顺骨头庄承担而不应由陈福利个人承担，鉴于德顺骨头庄已变更名称为木之东佳中心，故要求木之东佳中心偿还12.43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昌平区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并进一步查明：2005年3月1日，北京有有新斋餐厅法定代表人孙京有与北京万方全顺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协议，承租该公司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新德街14号的房产用于餐厅经营。2005年4月27日，北京有有新斋餐厅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德顺骨头庄。本院审理后认为，2006年12月陈福利作为德顺骨头庄的法定代表人，以其个人名义向郭永亮借款124300元，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德顺骨头庄拖欠的租金。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之间不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所以陈福利是在没有其他法定或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以其个人名义向外借款替企业偿还了租金，该行为对于德顺骨头庄而言应认定为职务行为。陈福利个人在履行该职务行为的过程中，与郭永亮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且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需偿还郭永亮借款124300元及相应利息。陈福利因履行上述职务行为而遭受个人经济损失，其与德顺骨头庄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陈福利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对方赔偿相应损失。鉴于德顺骨头庄现已变更为美发中心，故美发中心作为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应以其所有的财产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尽管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已认定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借款债务应由陈福利承担，但生效判决之所以认定上述借款事实，正是基于郭永亮委托北京安创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支票方式偿付了北京德顺骨头庄拖欠的124300元租金。本案诉争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与前案生效判决确认的陈福利与郭永亮之间的借款债务存在因果关系。故判决木之东佳中心给付陈福利124300元及利息7159.68元。
木之东佳中心不服本院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陈福利代付租金的行为应当被认定为代美发中心支付租金的行为，对美发中心而言，亦属职务行为，该笔租金理应由美发中心偿还给陈福利。如果美发中心的原股东在转让股份时与新股东约定了美发中心经营期间债务的承担方式，则属于美发中心的新、老股东之间形成了另一种法律关系，美发中心的新股东可以依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向原股东主张权利。故判决维持了本院作出的判决。
此后，木之东佳中心的股东黄大春、傅仕海在本院对陈福利、孙京有提起诉讼，主张虽然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判决木之东佳中心给付陈福利款项124300及利息7159.68元，理由是该笔款项系陈福利在担任北京德顺骨头庄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向郭永亮借款，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偿还北京德顺骨头庄截止2006年12月18日拖欠的租金。西城区法院据此认定陈福利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但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该笔债务应由原股东承担。故要求陈福利和孙京有向黄大春、傅仕海给付124300及利息7159.68元。孙京有在诉讼中，否认2009年12月转让协议上的“孙京有”签字为其本人书写，但又明确表示不做笔迹鉴定，并与陈福利共同和黄大春、傅仕海达成调解，同意承担上述124300元及利息7159.68元。
本院认为：德顺骨头庄为一独立企业法人。企业法人的特征之一就是法人财产与股东财产分开，有独立的企业财产，企业以自有财产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东以出资额为限对企业法人承担责任。同时德顺骨头庄的企业章程也约定，股东以全部出资额为限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根据孙京有的陈述，其在经营期间曾分别向陈福利和孙德升借款6万元，后来作为转让费。但因种种原因，企业章程上载明和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福利和孙京有，但三方一致确认企业的真实股东为陈福利和孙德升，孙京有只是名义上的股东。因此孙德升作为隐名股东，已经履行了其出资义务，其只以出资额为限对企业债务承担责任。如无特殊约定，孙德升个人无需对企业的其他债务承担还款责任。陈福利为了交纳德顺骨头庄尚欠房租，向郭永亮借款。以其个人名义向外借款替企业偿还了租金，据此，陈福利和德顺骨头庄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陈福利有权要求德顺骨头庄归还借款或弥补其因此造成的损失。法院也判决德顺骨头庄变更名称之后的木之东佳中心向陈福利支付其应向郭永亮归还的借款本息之等额款项，但陈福利和孙德升之间并未因此形成债权债务关系。陈福利虽然称其在向郭永亮借款之前得到孙德升的同意，但孙德升对此予以否认，陈福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故孙德升也无承担此笔借款本息的法律义务和合同义务。此后黄大春、傅仕海基于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陈福利和孙京有承担此笔债务。由于孙德升并未在股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股权转让协议中有关“签字前的债权债务由出让方负责”的约定对孙德升不发生合同效力。孙德升因不是工商登记的股东，并未参加黄大春、傅仕海与陈福利和孙京有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引发的诉讼，孙京有作为名义上的股东，在该诉讼中，在未征得孙德升的同意的情况下，就承诺自愿与陈福利共同承担上述债务，该承诺效力不及于孙德升。陈福利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向郭永亮借款之前得到孙德升的同意，并同意共同归还，故陈福利要求孙德升分摊其向郭永亮借款本金、利息和诉讼费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第九十条、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二条第（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陈福利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七十四元，由原告陈福利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 源
人民陪审员 刘海燕
人民陪审员 张玉成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游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