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申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盛丰源O幢。
法定代表人：张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顺城大街三多里3号6楼。
法定代表人：杨召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成章，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树涛，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风之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鼓楼坝广场。
法定代表人：苏勇，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重庆申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易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羊建设公司）、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风之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之彩商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申易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易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军，君羊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成章到庭参加诉讼，风之彩商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5日，申易房地产公司与君羊建设公司签订《申易广场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其开发但尚未取得相关建设许可手续的南川区水江镇申易广场及附属4栋25层住宅工程发包给君羊建设公司施工，双方约定了承包范围、合同价款、付款方式等。2011年5月22日，君羊建设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5月27日、10月13日，双方分别签订《补充协议》、《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书》。2012年1月11日，君羊建设公司与申易房地产公司、风之彩商贸公司签订《水江申易广场工程建设合同担保协议》，约定：申易房地产公司在工程正式开工之日起6个月内未能办妥该项目的相关建设手续，则风之彩商贸公司必须支付君羊建设公司从开工之日起6个月内已完工程量所垫支的工程建设资金。2012年8月15日，申易房地产公司向君羊建设公司送达《关于终止﹤重庆市南川区水江镇申易广场建设项目工程建设合同﹥暨请四川君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速派专人来我司对前期工程办理验收、决算、移交和清场等工作的函》，决定立即终止双方合同，要求君羊建设公司就该工程的结构验收、建筑资料的完善、移交、清场退出等问题与该公司进行洽谈解决。此后，君羊建设公司即停止施工。2012年8月21日，君羊建设公司向申易房地产公司提交了工程造价结算书。2012年9月1日、9月2日，双方对君羊建设公司已建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价款为8906467.32元。
2012年10月31日，君羊建设公司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申易房地产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履行的行为无效，并继续履行合同。申易房地产公司反诉要求确认双方的合同无效。该院于2013年1月9日作出（2012）南川法民初字第0345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君羊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以涉案工程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按法律强制性规定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为由，确认君羊建设公司与申易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申易房地产公司已直接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300万元，代付劳务费45万元。2012年8月29日，君羊建设公司向申易房地产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申易房地产公司向重庆军盾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军盾公司）代付剩余工程材料款，数额以君羊建设公司与军盾公司的实际结算所欠数额为准。2012年9月17日，申易房地产公司支付军盾公司707547元。2013年1月7日，申易房地产公司就涉案工程用电向重庆市电力公司支付电费12270元。
2013年7月23日，君羊建设公司向申易房地产公司报送了涉案工程的基础及框架结构验收资料。
2013年9月16日，君羊建设公司申请对其已建工程是否合格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测试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重庆市水江镇申易广场（商场部分）已建部分柱、墙、梁、板的截面尺寸、配筋情况、保护层厚度等结构参数满足设计及相关规范要求。2.该房屋个别楼板及挡土墙存在裂缝，局部钢筋外露锈蚀等，是施工期间处理不当所致，应修复处理。君羊建设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05600元。2014年5月12日，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质证，申易房地产公司表示无异议。
君羊建设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申易房地产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本金5456467.32元及该款自2012年9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截止2013年5月3日为384792元），风之彩商贸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后，该公司还请求申易房地产公司承担工程质量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应认定君羊建设公司与申易房地产公司就涉案工程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君羊建设公司已建工程已经人民法院依法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为合格工程，且双方已办理结算，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价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
关于已付工程款问题，双方对申易房地产公司已直接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300万元、代付劳务费45万元无异议，予以确认。申易房地产公司称替君羊建设公司向军盾公司代付材料款707547元，有君羊建设公司2012年8月29日向申易房地产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申易房地产公司同年9月17日的支付凭据佐证，应予采信。关于电费问题，君羊建设公司对涉案工程用电的事实无异议，只是辩称电费金额未经其确认，鉴于申易房地产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实际支付电费12270元，应予确认。申易房地产公司为君羊建设公司代付的费用应抵扣工程价款。因此，申易房地产公司还应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4736650.32元（8906467.32元-300万元-45万元-707547元-12270元）。
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问题。君羊建设公司与申易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系因申易房地产公司未办理相关建设手续所致。君羊建设公司施工期间，申易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单方通知君羊建设公司终止合同履行并退场，此后君羊建设公司即停止施工，可将申易房地产公司通知君羊建设公司退场之日视为涉案工程交付日期，从当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鉴于君羊建设公司仅主张从双方结算之次日即2012年9月3日起计息，应予支持。据此，申易房地产公司应于2012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
关于风之彩商贸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风之彩商贸公司签订担保协议时，君羊建设公司与申易房地产公司签订的主合同只是未生效，故该担保协议并不因主合同后来被确认无效而当然无效。但该担保合同约定，申易房地产公司在工程正式开工之日起6个月内未能办妥该项目建设手续，则风之彩商贸公司必须支付君羊建设公司从开工之日起6个月内已完工程量所垫支的工程建设资金，而君羊建设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从开工之日起6个月内已完工程量所垫支的工程建设资金的数额，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鉴定费的负担问题。因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系欠付工程款支付的前提条件，故相关鉴定意见系君羊建设公司及申易房地产公司处理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之必需，相关鉴定费应由双方平均分担。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申易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4736650.32元及该款自2012年9月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君羊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88元，由申易房地产公司负担44693元，君羊建设公司负担7995元；鉴定费105600元，由申易房地产公司和君羊建设公司各负担52800元。
申易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94号民事判决；2.由君羊建设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及鉴定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涉案工程合格，申易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但司法鉴定意见第四条认定涉案工程存在应修复的问题，因此，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应当修复合格后申易房地产公司才付款；且在君羊建设公司未向申易房地产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开具工程款发票前，申易房地产公司也不应向君羊建设公司付款；2.如法院认定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则应扣除质保金；3.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于2012年9月3日交付错误，实际交付的时间是2013年1月9日，因此，应从2013年1月9日之后再起算欠付工程款利息。
君羊建设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存在需要修复的瑕疵并不等于工程质量不合格，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且本案工程已经交付申易房地产公司，申易房地产公司已交付其他施工单位施工，申易房地产公司无权再以工程质量问题而拒付工程款；申易房地产公司认为君羊建设公司交付工程资料和发票是申易房地产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2.本案系申易房地产公司单方终止履行，不应再扣质保金；且即使适用质保金条款，也已过质保期，应当退还全部质保金；3.2012年8月15日，申易房地产公司单方通知终止履行时，涉案工程就已交付，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付时间正确。
二审开庭审理中，对本案工程进行质量鉴定的鉴定人员到庭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询问并陈述，涉案工程存在需要修复且可以修复的瑕疵，但君羊建设公司完成工程质量整体合格。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申易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二、申易房地产公司应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是否应扣减质保金；三、申易房地产公司欠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
一、关于申易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
虽然申易房地产公司与君羊建设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君羊建设公司实际完成了部分工程，且根据鉴定意见及鉴定人员的陈述，君羊建设公司已完成的工程质量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君羊建设公司虽负有返修义务，但因申易房地产公司未在本案中举示证据证明君羊公司不履行返修义务及应减少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故申易房地产公司并不享有拒付全部工程款的抗辩权。综上，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结算的金额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
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且申易房地产公司单方要求君羊建设公司退场，双方进行结算时并未约定以提交工程资料、交付发票为支付工程结算款的条件，故申易房地产公司不得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
二、关于申易房地产公司应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是否应扣减质保金问题。
质保金是建设方通过部分扣留工程价款，以保障施工方对竣工验收后一定时间内对出现的工程质量问题进行维修。本案中，因申易房地产公司原因致君羊建设公司未完成工程施工和竣工验收，故双方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在双方办理了结算并且君羊建设公司所完成工程经司法鉴定质量合格的前提下，申易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君羊建设公司支付已完成工程的全部价款。
三、关于申易房地产公司欠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
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申易房地产公司对君羊建设公司已完工程价款应予返还。双方已于2012年9月2日通过结算确定了君羊建设公司已完工程价款的数额，申易房地产公司从此时起即负有向君羊建设公司返还相应数额款项的义务。但申易房地产公司并未足额支付相应的款项，一审法院判令其从2012年9月3日起，支付欠付君羊建设公司工程款利息并无不当。申易房地产公司请求以工程移交时间（2013年1月9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没有依据。
综上，申易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93元，由重庆申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周 倩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