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审一民提字第24号
抗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保定宏业石油物探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
法定代表人：朱晓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昱，新疆天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库尔勒富地镀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库尔勒迎宾路物探二处。
法定代表人：侯文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桂平，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保定宏业石油物探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业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库尔勒富地镀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地公司）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一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新检民抗（2013）4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新民抗字第6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侯振新、魏清玉出庭。宏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昱，富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文跃及委托代理人宋桂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宏业公司向库尔勒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06年6月24日，我方从中国石油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受让迎宾路东侧，西环路北侧面积为16248.74平方米工业用厂区及地上房屋等建筑物，并就该宗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介绍，该厂区部分房屋及场地原租赁给富地公司，租期5年，租赁合同于2005年12月31日到期，我方取得土地使用权后可要求富地公司搬离厂区，收回房屋及场地。我方取得厂区使用权后，与富地公司多次协商，要求其返还占有使用该地块上厂房471平方米、办公及宿舍用房205平方米，场地1292平方米，但富地公司始终以种种理由拖延。请求：判令富地公司停止侵权，返还非法占用房屋及场地；并支付房屋、场地使用费150000元。富地公司答辩称，我方使用厂房471平方米、办公及宿舍用房205平方米，场地1292平方米属实，上述建筑物及场地系原土地所有人石油物探局地调二处（以下简称地调二处）的库尔勒办事处于2002年3月1日给我方借用，借用期限30年，我方占用本案争议场地有合法根据，宏业公司称我方租赁期限为5年并已到期无任何根据。请求法院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东方公司原名称为石油物探局地调二处，富地公司系地调二处一企业--
名称为地调二处镀铁中心，2001年底中国石油集团地球物理勘探局准许地调二处镀铁中心改制为富地公司，富地公司由原企业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后购买原企业资产改制而成，改制后，富地公司一直无偿借用原地调二处（东方公司）场地经营。2006年6月14日，宏业公司从东方公司受让迎宾路东侧、西环路北侧面积为16248.74平方米工业用厂区及地上房屋等建筑物（富地公司经营场地在其中），并就该宗土地使用权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富地公司一直占有使用该地块上厂房471平方米、办公及宿舍用房205平方米，场地1292平方米至今。宏业公司催促富地公司返还场地，因富地公司认为其改制成立现企业，分流了下岗职工后地调二处（东方公司）承诺并准许其无偿借用30年而没有同意，故引起诉讼。
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富地公司在2006年6月14日前使用迎宾路东侧、西环路北侧工业用厂区及地上房屋等建筑物，系其从原产权人处无偿借用，其占有、使用具有合理性。宏业公司诉称富地公司原产权人处租赁的时间是5年，而其提供的用以证明5年租赁期限的是一份房屋租赁协议复印件，富地公司对此协议不予认可。宏业公司诉称借用5年的内容无证据证实，其诉称理由不予采信。宏业公司提供从工商局调取的富地公司档案中的证明一份，该证明由地调二处出具，证明表明无偿给富地公司借用的期限是10年，证明出具日期为2002年3月1日，该证明与富地公司自己持有的地调二处出具的证明其无偿借用30年的证明属同一时间出具，两份证明中哪一份内容表示的意思真实就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进行确定，且两份证明表明的借用期限均没有到期。综上，宏业公司无证据证明富地公司使用场地不具有合法性，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而不予支持。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4日作出（2011）库民初字第1859号民事判决：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0元，鉴定费2000元由宏业公司负担。
宏业公司上诉至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称，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准确，但适用法律有误。富地公司与原产权人间形成的借用关系不能约束我方受让土地后对受让土土地、房屋的合法的处分权。故富地公司占有、使用宏业公司享有的房屋及场地属侵权行为，理应向我方返还，并承担相应使用费用。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所诉建筑物及场地系富地公司从原产权人（石油物探局地调二处库尔勒办事处）无偿借用，因此富地公司占有、使用上述建筑物及场地具有合理性。宏业公司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富地公司使用场地不具有合法性。故宏业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日作出（2012）巴民一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3300元，由宏业公司负担。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1、终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焦点为富地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场地、房屋基于出借证明还是租赁合同。宏业公司庭审时出具了2002年10月18日《房屋租赁协议》用以证实富地公司是以租赁方式有偿占有涉案场地、房屋，虽协议系复印件，但在二审期间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出函，向协议的保管单位矿区服务事业部开封基地管理处核实协议情况，该部回复称协议情况属实。另根据宏业公司提供的中国石油集团地球物理勘探局文件（局企字＜2001＞第403号）《关于地调二处镀铁中心改制请示的批复》和石油物探局地调二处与新疆石油物探库尔勒富地镀铁中心签订的《资产处置协议》均载明：新企业租用房产时，另行签订房产租用协议，收取租金。故2002年10月18日《房屋租赁协议》应认定其真实性，而终审法院未认定租赁协议的真实性，认定事实不清。
2、终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富地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场地及房屋，系基于2002年3月1日中国石油集团地球物理勘探局第二地质调查处库尔勒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承诺无偿出借富地公司。但2002年10月18日富地公司与中国石油集团地球物理勘探局第二地质调查处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已将无偿借用改变为有偿租赁。另根据法律规定无偿出借合同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收回出借物，但应给予借用人适当的准备时间，故作为已合法取得涉案场地产权的宏业公司，也有权要求富地公司返还占有使用场地及房屋。所以终审法院以无偿借用期限未到，驳回宏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有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宏业公司同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富地公司答辩称，房产租赁协议复印件已在原审中进行过核实，但并没有明确说明协议与事实相符，抗诉书断章取义。申诉人提交的房产租赁协议的前几页与最后一页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且经当事人核实是伪造的。我方免费使用场地30年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土地我们是有偿使用，是以牺牲我方利益换取了30年使用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1、2001年11月2日，中国石油集团地球物理勘探局向地调二处出具的局企字（2001）第403号《关于地调二处镀铁中心改制请示的批复》记载“一、同意你处镀铁中心以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后购买资产、自主经营方式改制。”“三、接本批复后，你处应依据局资产处置小组的资产清理确认结果，按局有关产权制度改革政策进行资产处置：（一）原镀铁中心参与改制职工应组建新企业，由其以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或出资购买经清理确认的净资产32.15万元；转让资产的一次性付款优惠比例不能超过10%；（二）原镀铁中心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新企业承接，并办理资产与债权、债务转移手续；（三）出售已报废车辆、要办理销户手续；出售未达报废年限的车辆，要办理过户手续；（四）新组建的企业租用局房产时，应按局企字（2001）第233号文件规定，由你处代局与其签订协议、收取租金。”
2、2001年11月5日，石油地球物理勘探局第二地质调查处（即地调二处，甲方）与新疆石油物探库尔勒富地镀铁中心、阿克苏开达金属表面工程开发中心（两个中心为乙方）签订资产处置协议，确定：“1、乙方以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后购买资产、自主经营方式改制。2、乙方改制基准日为2000年12月31日。……8、改制后组建的新企业租用甲方的房产时，按局企字（2001）第233号文件规定，与甲方另行签订房产租用协议。”
3、石油物探局地调二处驻库办事处2002年3月1日向库尔勒市工商局函一份，其内容称“侯文跃同志原为我单位职工，我单位同意无偿借用给侯文跃同志工房250平方米，场地300平方米做为经营场地，借用期为10年，其水、暖、电费自理，并负责所用房屋的修理、修缮费用。”
4、二审期间，宏业公司申请法院从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档案馆调取地调二处与富地公司2002年10月18日的租赁合同。经二审法院调取，矿区服务事业部开封基地管理处档案存有2002年10月18日地调二处（甲方）与富地公司（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但档案中该协议书最后一页（双方盖章页）系复印件。（注：该协议书倒数第二页倒数第一行字的间距很开，与前面的字间距明显不一致。富地公司不认可该协议）。
本院再审认为，宏业公司提交的地调二处与富地公司2002年10月18日的租赁合同。经查，该合同确系存于矿区服务事业部开封基地管理处，因此，宏业公司提交的该证据来源合法。但由于存卷的租赁合同最后一页系复印件，倒数第二页倒数第一行字的间距与前面的字间距明显不一致。富地公司亦否认与地调二处签署过该合同，租赁合同上富地公司签章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从富地公司提交的证明及工商档案中记载的证明内容均表明富地公司系无偿借用涉案场地，仅是期限不同。富地公司虽辩称涉案场地系其在改制中牺牲其利益而换取，应属有偿使用。但涉及地调二处镀铁中心改制的局企字（2001）第403号文明确规定“新组建的企业租用局房产时，应按局企字（2001）第233号文件规定，由你处代局与其签订协议、收取租金。”2001年11月5日的资产处置协议亦约定“改制后组建的新企业租用甲方的房产时，按局企字（2001）第233号文件规定，与地调二处另行签订房产租用协议。”前述文件及资产处置协议均确定地调二处镀铁中心是以职工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后购买资产、自主经营方式进行的改制。改制所依据的文件及协议均表明，改制后新组建的企业租用地调二处房产时应另行签订租赁协议。而富地公司出具的地调二处库尔勒办事处的证明内容反映涉案场地系无偿借用该公司使用，富地公司并无充足证据证明其无偿借用即属于租赁。富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文跃虽持有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地调二处库尔勒办事处向其出具的无偿借用其使用房屋及场地30年的证明，但由于宏业公司已从中国石油集团东方地球物理勘探有限责任公司地调二处合法受让包括涉案场地及房屋在内的土地使用权，且办理了土地使用权人的变更登记手续。我国法律关于“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仅适用于租赁合同的情形，无偿借用显然与租赁合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6条规定“借用实物的，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或者同等数量、质量的实物，应当予以支持；如果确实无法归还实物的，可以按照或者适当高于归还时市场零售价格折价给付。”依照该规定，出借人要求归还原物的应予以支持，况且，本案中出借人已将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宏业公司。因此，宏业公司作为土地及房屋的合法权属登记人主张无偿借用人富地公司返还所占用的房屋及土地的行为并不违背法律、法规。但由于富地公司占用涉案土地及房屋确也经过原权属登记人的库尔勒办事处的同意，存在一定的历史原因。因此，宏业公司主张的房屋、土地使用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2）巴民一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1）库民初字第1859号民事判决；
二、库尔勒富地镀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90日内向保定宏业石油物探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位于原石油地质物理勘探局第二地质调查处厂区内所占用的厂房471平方米、办公及宿舍用房205平方米、场地1292平方米；
三、驳回保定宏业石油物探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及一审鉴定费2000元仍按原判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英琪
审 判 员 雷兆丰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洪 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