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3民终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
法定代表人：王杜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松，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麟祥，男，198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坤，上海博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林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端，男。
上诉人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乌蒙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麟祥、原审被告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乌蒙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17)沪710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宾乌蒙韵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上海铁路运输法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的(2017)沪7101民初7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太过牵强。在杨浦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另案的庭审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认可10盒沉香茶叶为其生产，但不能因此推定出本案中的20盒沉香茶叶也是上诉人生产的。2、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物品照片是在杨浦区人民法院已提供过，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所购茶叶的实物，故不能证明上诉人第二次购买的产品缺乏保质期。3、涉案物品并没有加入药材沉香，仅加入几页可作为食用的沉香树叶，故不能认定涉案物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产品宣传仅是对茶叶功效的一般宣传，并没有涉及疾病预防和治疗宣传，涉案产品宣传如有不当，也仅为一般宣传，不应认定涉案物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上海乌蒙韵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适用法律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第一款、第二款均明确规定十倍或者三倍损失的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而本案被上诉人多次购买足以证明没有遭受任何损害，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判决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支付十倍赔偿，由原审被告上海乌蒙韵公司退还货款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三、被上诉人不属于普通消费者，其购买行为存在恶意。被上诉人购买数累计高达三十盒，其根本目的是以赢利为目的，而不是个人消费。四、上诉人不是涉案物品的生产者和利益的获得者，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麟祥答辩称，一、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没有保质期，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二、标注为沉香实为沉香叶，配料与标注不符，违反食品安全法。三、宣传中包含疾病预防等，违反食品安全法规定。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上海乌蒙韵公司述称，同意上诉人宜宾乌蒙韵公司的意见。
李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海乌蒙韵公司退还李麟祥货款人民币28,00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上海乌蒙韵公司和宜兴乌蒙韵公司赔偿李麟祥2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4日，李麟祥在上海乌蒙韵公司购买了20盒“沉香红茶”，单价每盒1,400元，共计货款28,000元。李麟祥以银行卡刷卡方式付款28,000元，“银联POS签购单”显示商户名为“筠连县乌蒙韵茶业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7日更名为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上诉人)。同日，上海乌蒙韵公司向李麟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编号XXXXXXXX，载明“货物：茶叶”、“单位：盒”、“数量：20”、“价税合计：28,000”、“备注：沉香红茶1400*20盒”等内容。涉案产品正面印有“沉香红茶”字样，背面贴有标签，内容为“品名：乌蒙韵·沉香红茶，配料：海南沉香、野茶树嫩叶，等级：特级，执行标准：GB/T13738.2，生产许可证：QSXXXXXXXXXXXX，沉香红茶冲泡方式：……，生产日期：见封口处2014年11月，产地：四川·宜宾，净含量：120克，保存方法：阴凉、通风、干燥、无异味处存放，委托生产商：筠连县乌蒙韵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地址：……电话：……”；标签还印有“乌蒙韵沉香红茶，外形条索肥壮圆紧，色泽乌黑油润，拼配优质海南沉香，口感清香醇和，入口之后觉得茶汤‘身骨’强劲而浓郁，香气馥郁芬芳，清醇醉人，有生津解渴、提神醒脑、舒缓情绪、澄净心灵、理畅呼吸、养胃护胃、辅助睡眠、调节内分泌等诸多养生保健的功效。饮后喉间有久久不去的回味感，其香气渗入心脾，随身散发，形成自然体香”。另查明：2017年1月4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受理李麟祥诉上海乌蒙韵公司、宜宾乌蒙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沪0110民初468号。该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3日，李麟祥在上海乌蒙韵公司购买了“乌蒙韵·沉香红茶”10盒，共计支付货款14,000元。该产品包装上印注：“配料：海南沉香、野茶树嫩叶；生产许可证：QSXXXXXXXXXXXX……”。李麟祥自述已开封1盒，并食用了3小包，该盒剩余价值980元。根据《中国药典》(2011版)及《中国药典》(2015版)均有记载，沉香属药，有行气止痛、温中止呕、纳气平喘的功效。用于胸腹胀闷疼痛，胃寒呕吐呃逆，肾虚气逆喘急。该院认为，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沉香被列入《中国药典》，性质属于药品，并非食药同源的材料。沉香作为单纯的药品，应当适用于有专门疾病的特定人群，被普通消费者饮用或食用后，显然具有危害消费者身体健康的潜在危险。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作为“乌蒙韵·沉香红茶”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在涉案产品中添加了中药材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对李麟祥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判决，1、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麟祥货款13,580元，李麟祥同时退回涉案产品“乌蒙韵·沉香红茶”9盒7小包给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如李麟祥届时无法退回，则以每盒“乌蒙韵·沉香红茶”人民币1,400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2、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李麟祥140,000元。3、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共同负担。之后，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不服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2017)沪02民终5703号。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上诉称，茶叶中加入沉香，并不代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涉案茶叶中，加入的是沉香叶，而非沉香，沉香叶并未被禁止添加；涉案茶叶并未造成任何人的损害或者损失；李麟祥并不属于普通消费者，存在主观上的恶意。2017年7月17日，经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1、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于协议生效之日起20日内，一次性支付李麟祥人民币70,000元；2、李麟祥于协议生效之日起20日内，返还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乌蒙韵·沉香红茶”9盒7小包；3、一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以及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共同负担；4、若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逾期未履行本协议，则按照原审判决执行；5、各方当事人无其他争议。调解协议于2017年7月17日经三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再查明，2018年3月12日，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上海乌蒙韵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杨市监案处字[2018]第XXXXXXXXXXXX号，内容为“当事人：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6年12月5日，我局分别接投诉举报，反映在黄兴路XXX号XXX楼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购买了10盒‘沉香红茶’和20盒‘玛卡红茶’，发现当事人没有经营预包装食品资质，其中‘沉香红茶’非法添加药品海南沉香并且没有标注保质期；‘玛卡红茶’添加非食品原料西藏玛卡，标签上未注明不适应人群且属于无证超范围生产的食品等，要求查处、赔偿等。……我局于2016年12月19日对当事人立案调查。……经查，当事人未取得食品经营许可，分别于2016年8月至12月期间，在黄兴路XXX号XXX楼销售预包装食品乌蒙韵沉香红茶和乌蒙韵玛卡红茶。其中，乌蒙韵沉香红茶未标注保质期，标签标注的配料为‘海南沉香、野茶树嫩叶’，但标注的‘海南沉香’经查为沉香叶；乌蒙韵玛卡红茶添加了‘西藏玛卡’。上述乌蒙韵沉香红茶和乌蒙韵玛卡红茶均为含茶制品，但涉案食品生产商未取得相应生产许可。案发后，当事人已改正。当事人合计接受他人无偿赠送的乌蒙韵沉香红茶31盒，全部售出，销售单价为1,400元/盒，货值金额合计为43,400元，扣除17%税额后违法所得为36,022元；当事人合计接受他人无偿赠送的乌蒙韵玛卡红茶21盒，全部售出，销售单价为1,400元/盒，货值金额合计为29,400元，扣除17%税额后违法所得为24,402元。当事人涉案货值金额合计72,800元，违法所得合计60,424元。……决定责令当事人改正，合并作行政处罚如下：一、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陆万零肆佰贰拾肆元；二、处罚款人民币捌万元整。……”。上述事实，有李麟祥提供的发票、签购单、商品照片、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麟祥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作为消费者向上海乌蒙韵公司购买了涉案产品，故李麟祥与上海乌蒙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
本案涉案产品标签标注宜宾乌蒙韵公司系生产商，且与本案相关的另案在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中亦认定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系涉案产品沉香红茶的生产者及销售者，宜宾乌蒙韵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现宜宾乌蒙韵公司否认涉案产品由其生产，因其对此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宜宾乌蒙韵公司系本案涉案产品的生产商。预包装食品是指预先定量包装或者制作在包装材料和容器中的食品。本案涉案产品已经过加工，使用统一的包装容器，且以相同标准进行定量包装，故涉案产品属预包装食品。根据法律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等内容，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包装上虽有标签，但缺少保质期的信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律规定。根据法律规定，食品的标签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食品与其标签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本案中，涉案产品标签标注的配料为“海南沉香、野茶树嫩叶”，但标注的“海南沉香”实为沉香叶，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配料与其标签内容不符，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律规定。另外，涉案产品的标签含有产品宣传内容，涉及疾病预防和治疗功能，亦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李麟祥与上海乌蒙韵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上海乌蒙韵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构成合同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海乌蒙韵公司应向李麟祥退还全部货款。李麟祥在要求退款时应将其购买的涉案产品返还上海乌蒙韵公司，使其可以通过正常途径予以处置。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本案中，因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生产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李麟祥要求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海乌蒙韵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并不影响本案的公正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李麟祥货款28,000元；李麟祥应同时将所购涉案商品全部退还给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若李麟祥未能退货，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可扣除相应货款；二、上海乌蒙韵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麟祥赔偿金280,000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20元、公告费260元，由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负担，宜宾乌蒙韵公司与上海乌蒙韵公司负担之款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至一审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宜宾乌蒙韵公司是否是涉案产品的生产商。2、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对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中被上诉人李麟祥已经提供了购买涉案商品的购物凭证及上海乌蒙韵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证明其在上海乌蒙韵公司处购买了20盒沉香红茶，其次，根据李麟祥提供的实物照片，涉案沉香红茶的标签上写明：“委托生产商：筠连县乌蒙韵茶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中筠连县乌蒙韵茶叶有限责任公司已更名为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同时，李麟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本案涉案商品与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所涉及的商品为同一商品，因是两次购买行为故分为两案处理。而在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一、二审中认定的宜宾乌蒙韵公司和上海乌蒙韵公司系涉案产品沉香红茶的生产者及销售者，上诉人宜宾乌蒙韵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因此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涉案沉香红茶是由上诉人宜宾乌蒙韵公司生产。上诉人对此存在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宜宾乌蒙韵公司系本案涉案产品的生产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对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本案为购买沉香红茶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者配料表、保质期等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涉案商品的标签没有标注保质期，属于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本案中，涉案商品的标签上明确标明“拼配优质海南沉香”、“有养胃护胃、辅助睡眠、调节内分泌等诸多养生保健的功效”等涉及治疗功能的字样，但上诉人并未取得相应生产许可，外包装上也没有保健品批准文号及标示，显然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宜宾乌蒙韵公司提出的，李麟祥系以牟利为目的恶意购买涉案商品，因此不应受法律保护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法律依据不足，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宾乌蒙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0元，由上诉人宜宾市乌蒙韵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建中
审判员 郑 卫
审判员 鲍韵雯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姚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