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房终字第2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张伟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绪昭，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岳秋，系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亚飞，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代理人：张云辉，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南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亚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5日，黄亚飞（承办方、乙方）与南利公司项目部（发包方、甲方）签订《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因施工生产需要将其分包的福建万达广场x号楼室内豪华装修工程项目劳务分包工程以计件承包的形式发包给乙方；审定单价为双方确认的a户型人工费报价，人工费单价为一次性核定，中途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增加赶工费、加班费、误工费等费用，结算根据实际数量结算；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机械及其耗材、包工程质量、包安全、包工期及包成品保护；开工日期为2012年7月1日，完工日期为2012年10月15日。合同第四条约定，每月15日付上月工程进度款，乙方支取款额占乙方承包的总工程人工款额的80%时，停止支付所有款项；工程完工经双方及建设单位共同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及时提交完整的结算书及其相关资料给项目部初审，初审完成后报甲方复审，复审完成后人工费付至结算总金额95%，甲方结算总金额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为二年），保修期满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乙方，如乙方不保修则由甲方派人保修，保修金不予结算。
2013年3月6日，南利公司项目部经理朱某甲向黄亚飞出具《工程款余额结算单》，确认黄亚飞x单元x层楼电工总工程款为1735768元，截止至2013年1月30日黄亚飞已领款额477331元，罗某甲已领款额937184元，余额321253元（其中237105元为完工之前应支付款额，84148元为保修金），237105元在本日之后完工之前由项目部逐月支付，保修金84148元至本装修工程交付业主时结清给黄亚飞工班。南利公司财务副经理罗某乙2013年7月7日在该结算单上批示：保证金在小业主入住后三个月内付3%给黄亚飞工班。
庭审过程中，关于结算单中注明“剩余工程款237105元在本日之后完工之前由项目部逐月支付；保修金84148元至本装修工程交付业主时结清给黄亚飞工班”，黄亚飞主张是指由于涉案工程完工之后还需微小更改和维修，故黄亚飞在彻底完工之后就要结清工程款，保修金应在涉案工程交付给发包方后结清。南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对“完工之前”的时间不清楚，如何逐月支付没有明确，保修金应在涉案工程交付每个住户后结清。另，黄亚飞主张罗某乙批示的“小业主入住”是指小区具备居住条件，有人居住即可，南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是大部分小业主入住。
原审再查，涉案工程已验收并交付投入使用，已有部分业主入住。南利公司确认尚余141253元款项未付。
黄亚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南利公司立即支付黄亚飞工程款141253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黄亚飞起诉之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期止；2、南利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从黄亚飞、南利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内容来看，黄亚飞与南利公司项目部之间是非法转包关系，南利公司项目部将从案外人处承包的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黄亚飞进行施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及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黄亚飞、南利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劳务分包工程内部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南利公司项目部作为南利公司的内设机构，因该协议书产生的所有法律后果应由南利公司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为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的规定，黄亚飞已依照合同约定完成施工任务，工程也经南利公司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南利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
关于剩余工程款及保修金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复审完成后人工费付至结算总金额95%，剩余5%作为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5天内一次性支付给黄亚飞，保修期为完工之日起两年。但南利公司后来于2013年3月6日出具的《黄亚飞工程款余额结算单》注明“余额321253元，237105元在本日之后完工之前由项目部逐月支付，保修金84148元至本装修工程交付业主时结清给黄亚飞工班”、2013年7月7日注明“保证金在小业主入住后三个月内付3%给工班（黄亚飞）”，已经对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作出变更。庭审过程中，黄亚飞、南利公司对“本日之后完工之前由项目部逐月支付”和“交付业主”以及“小业主入住”等付款期限的理解发生争议，原审法院认为，《黄亚飞工程款余额结算单》对剩余工程款、保修金的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确，南利公司作为结算单的提供方，在对结算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时候，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结算条款一方的解释，结合涉案工程已经南利公司验收且已有业主搬入使用，故剩余工程款及保修金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南利公司未在完工之前支付工程款，也未在小业主入住后支付保修金，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故黄亚飞主张南利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141253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从起诉之日起算，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南利公司抗辩因涉案工程的发包方未支付进度款，也未与其结算，无法支付工程款项给黄亚飞，因发包方与南利公司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与本案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黄亚飞、南利公司并未约定黄亚飞的工程款取得须以发包方支付工程进度款为前提，故对南利公司的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黄亚飞支付剩余工程款、保修金合计141253元及逾期利息（从2014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应还款之日止）。如果南利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已由黄亚飞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为1562.5元，由南利公司承担。
上诉人南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亚飞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黄亚飞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上诉理由：一、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于2013年7月份终止了黄亚飞的施工工作，并将其剩余的工程分配给另外二家公司（即上海南天公司、深圳特艺达公司）。该二家公司将剩余工程施工完毕后，最后由南利公司另行组织人员进行保修。二、南利公司的项目经理出具的结算单，工程款余额包含了未完成的工程量及保修金。而黄亚飞并未实际参与剩余工程的施工，也没有参与保修。三、一审开庭时，南利公司的代理人因为对案情没有全面了解就确认了该工程款；后来经过核实发现庭审中的陈述与实际发生的事实有出入，因此，在第二天法院组织调解时，南利公司的代理人纠正了开庭时的陈述。但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上述事实相悖。
被上诉人黄亚飞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南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南利公司二审提交了一份会议纪要、会议签到表和一份收尾整改抢工报价表（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后期收尾整改工程是由上海南天公司、深圳特艺达公司施工，黄亚飞没有参与后期收尾整改工程。黄亚飞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二、南利公司二审提交了一份日期为2013年7月30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款单、一份日期为2013年8月22日的金额为1万元的收条以及5份转账凭证（总金额152800元）。南利公司主张借款单对应的5万元和收条对应的1万元系现金支付，其余款项系转账支付。黄亚飞对5份转账凭证对应的款项予以认可，但否认收到借款单所记载的5万元款项，并认为收条所对应的1万元与2013年8月27日转账支付的1万元系同一笔款项。南利公司提交的借款单借款人签收栏为“黄亚飞、许某甲”，双方均主张系许某甲而非黄亚飞所签，许某甲系黄亚飞同一电工班组工人。补充查明的事实有南利公司提交的借款单、收条、转账凭证及庭审笔录在卷证实。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南利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黄亚飞，而黄亚飞系个人，无建筑企业资质，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无效，认定正确。因涉案工程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南利公司应当按照双方2013年3月6日结算单向黄亚飞支付工程款及保修金。南利公司上诉称黄亚飞未完成后续收尾工程，未履行保修义务，其有权拒付后续工程款及保修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南利公司2013年2月1日之后所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双方均确认已转账支付152800元，双方对借款单和收条对应的6万元款项存在争议。
对于2013年7月30日借款单对应的5万元款项，因黄亚飞的签名并非黄亚飞所签，南利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由许某甲代黄亚飞领取，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许某甲代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许某甲有权代表黄亚飞领取工程款。南利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如果该笔款项确由许某甲领取，南利公司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对于2013年8月22日收条对应的1万元款项，黄亚飞主张收条所对应的1万元与2013年8月27日转账支付的1万元系同一笔款项，但收条出具的时间为2013年8月22日，早于转账支付1万元的时间，黄亚飞主张是先开收条后转账，不符合常理，黄亚飞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对黄亚飞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上述分析，南利公司在2013年2月1日后已付工程款162800元，尚欠工程款74305元及保修金84148元（两项合计158453元）未付。黄亚飞起诉主张南利公司欠付工程款141253元，要求南利公司支付141253元及利息，未超出本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及保修金两笔款项的总和，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南利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南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