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刑初13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女，汉族，1963年10月15日出生于贵州省织金县。系被害人李某某母亲。
被告人陈冰雨，男，1975年11月16日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市，汉族，大专文化。2014年12月2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5年2月26日刑满释放。2016年4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1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周志勇，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筑检刑诉[2016]1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冰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经审查，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嫄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被告人陈冰雨及其指定辩护人周志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4月5日5时许，被告人陈冰雨与其妻李某某在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190号十单元701室其家中，因琐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陈冰雨先持烟灰缸击打被害人，后又持碎裂的烟灰缸碎片对被害人进行刺杀，而后逃离现场。2016年4月5日，被告人陈冰雨到公安机关投案。经鉴定，李某某系玻璃碎片刺入、切割颈部至右侧颈静脉破裂后大失血死亡。
庭审中，公诉人出示了案件的物证照片，宣读了被告人陈冰雨的户籍证明，到案经过，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和现场指认笔录，尸体照片、尸检报告、法医鉴定意见书，物证鉴定书，证人陈某某、付某、田某某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陈冰雨的供述等证据，以证实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冰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且陈冰雨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提请本院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陈冰雨的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以被告人陈冰雨的犯罪行为致被害人李某某死亡，要求被告人陈冰雨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23139.28元。
法庭审理中，被告人陈冰雨对其因夫妻口角发生打斗致李某某死亡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解其行为系故意伤害致死，并无杀害李某某的意图。被告人陈冰雨的辩护人以“1、陈冰雨仅具有伤害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2、陈冰雨具有自首行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为由进行辩护。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5日5时许，被告人陈冰雨与其妻李某某在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190号十单元701室其家中，因琐事发生口角继而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被告人陈冰雨先持烟灰缸击打被害人头部，后又持碎裂的烟灰缸碎片对被害人颈部进行多次刺杀，而后离开现场。2016年4月5日晚18时许，被告人陈冰雨返回家中发现其妻李某某已死亡，遂打电话给其亲人朋友，并在其亲朋陪伴下前往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经鉴定，李某某系玻璃碎片刺入、切割颈部至右侧颈静脉破裂后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陈冰雨家属在案发后已支付被害人李某某全部丧葬费用四万余元，另赔偿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李某某母亲杨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十五万元。庭审中杨某某亦认可李某某的丧葬费用系由陈冰雨家人全部支付，收到了陈冰雨家人交来的十五万元的赔偿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户籍信息及火化证明：
（1）被告人陈冰雨户籍信息
证实：被告人陈冰雨身份信息，作案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被害人李某某户籍信息及火化证明
证实：被害人李某某身份信息，其尸体已于2016年4月9日火化。
2、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及立案决定书
证实：2016年4月5日22时30分许，陈冰雨到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贵乌路派出所报案，称其于2016年4月5日5时许在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229号的家中，因家庭矛盾将其妻子李某某杀伤。公安人员将陈冰雨控制后，将案件转刑事案件立案侦查。
3、到案经过
证实：2016年4月5日22时30分许，陈冰雨在其家属陈某某、朋友田某某、付某的陪同下到贵阳市公安局贵乌路派出所投案自首，称因家庭矛盾，陈冰雨于2016年4月5日凌晨5时许在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229号的家中将其妻子李某某杀伤致死。经查，在陈冰雨提供的住址内发现女尸一具，贵乌路派出所将该案移送至贵阳市公安局云岩分局刑侦大队办理。
4、前科材料及释放证明
证实：陈冰雨曾于2014年12月2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于2015年2月26日刑满释放。
5、人身检查笔录
证实：2016年4月6日3时0分至3时4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对陈冰雨的人身进行检查，对其双手拍照，对其右脚、右脚趾甲、双手指甲、左手指尖血样进行提取、备检。
6、提取笔录
证实：（1）2016年4月6日4时05分至4时2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采集了陈某某左手无名指指尖血液，涂抹于DNA样品采集卡上。（2）2016年4月6日5时30分至5时44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采集了付某食指指尖血液，涂抹在血卡上送检。（3）2016年4月6日5时15分至5时3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采集了田某某左手无名指指尖血液，涂抹于DNA样品采集卡上。（4）2016年4月6日13时10分至13时2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采集了杨某某左手无名指指尖血液，涂抹于DNA样品采集卡上。
7、尿检报告
证实：2016年4月6日13时50分许，公安人员采集陈冰雨的尿液进行吗啡检测胶体金法测试，经检测，陈冰雨的尿样呈阳性。
8、入所体检表
证实：陈冰雨进入看守所时身体情况良好，符合收押条件。
9、通话清单
证实：2016年4月4日至2016年4月5日陈冰雨与陈某某、田某某、付某等人的通话情况。
（二）指认、辨认笔录：
1、陈冰雨对作案工具的辨认
证实：2016年4月11日15时0分至15时20分，在见证下见证下，公安人员将案发现场提取到的烟灰缸碎片拍照后无规则排列提供给陈冰雨辨认，经辨认，陈冰雨指出7号照片上烟灰缸碎片就是案发当天用于刺杀李某某的碎片。
2、陈冰雨对作案时所穿的拖鞋及内裤的辨认
证实：2016年9月8日9时30分至9时50分，在见证人见证下，陈冰雨明确指出公安人员提供给其辨认的咖啡色内裤和蓝色拖鞋就是案发当天所穿衣物。
3、陈冰雨对李某某尸体的辨认
证实：2016年9月8日9时55分至10时15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陈冰雨辨认出公安人员准备的尸体照片上的人就是2016年4月5日凌晨在家中杀害的李某某。
4、陈冰雨对作案现场的指认
证实：2016年9月21日11时05分至11时3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公安人员在陈冰雨的带领下来到其所居住的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190号10单元701室，陈冰雨指认了2016年4月5日杀死其妻子李某某的位置。
5、陈某某对陈冰雨的辨认
证实：2016年9月3日13时0分至13时4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陈某某在公安人员准备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男子就是2016年4月5日下午18时许，打电话告诉其杀死李某某的男子陈冰雨。
6、陈某某对李某某尸体的辨认
证实：2016年9月7日15时0分至15时2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陈某某对公安人员准备的两张尸体照片进行辨认，明确指出照片上的人就是陈冰雨的妻子李某某。
7、付某对陈冰雨的辨认
证实：2016年9月3日14时0分至14时30分，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付某在公安人员准备的12张不同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3号男子就是2016年4月5日下午17时许，打电话告诉其杀死李某某的男子陈冰雨。
（三）现场勘验笔录：
证实：2016年4月6日0时13分至2时30分，公安人员到案发现场贵阳市云岩区金仓路190号10栋10单元7楼701室进行现场勘查。现场因报警人进入过，为变动现场。中心现场位于该房客厅内。经现场勘查，制图3张，照相83张，提取痕迹、物证共27处。
（四）鉴定报告：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筑）公（刑）鉴（尸检）字跑[2016]023号
证实：（1）分析论证情况：李某某尸体体表损伤主要位于左面部、下唇、下颌及颈部等处，均为创口，创口呈不规则状，大小不一，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其中颈部创口有多个皮瓣及多个创角，颈部创口内检见玻璃碎屑，探查颈部创口见气管破裂，右侧颈静脉破裂，上述创口特征及创腔内的异物残留反映出玻璃碎片（具有尖端、便于切割）多次刺入、切割形成之锐器刺切创特征。因右侧颈静脉破裂，李某某最终因大失血后死亡。李某某尸体头枕部见一处横向和一处纵行创口，创口呈条状，创缘均不整齐，创周均见挫伤，创壁均不光滑，创口特征反映出条状钝物或具有棱状边缘的钝物所致钝器创特征。玻璃制品在生活中常见，未破碎前为钝性物体，便于打击；破碎后的碎片棱边便于切割，尖端便于刺入，呈现出锐器刺切创特征。现场检见多个玻璃碎片，拼凑后呈现出烟灰缸形态，可以形成上述头枕部钝器创和面部颈部锐器刺切创。
（2）鉴定意见：李某某系玻璃碎片刺入、切割颈部右侧颈静脉破裂后大失血死亡。
2、物证鉴定书--（筑）公（刑）鉴（DNA）字[2016]0343号
证实：鉴定意见：（1）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13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现场编号17-20的烟灰缸碎片”字样的烟灰缸碎片、标记为“现场编号21的带血的卫生纸”字样的卫生纸、标记为“现场编号23的咖啡色内裤”字样的内裤、标记为“现场编号24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现场编号24-25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现场编号26的拖鞋”字样的鞋子右鞋、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右足指甲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右足跟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卫生间毛巾架上带可疑血迹毛巾”字样的毛巾均检出人血。（2）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4-16的烟灰缸碎片”字样的烟灰缸碎片、标记为“现场编号22的白色T恤”字样的衣服未检出人血。（3）送检的标记为“李某某阴道内容物”字样的棉签未检出人类精斑。（4）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0-13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现场编号17-20的烟灰缸碎片”字样的烟灰缸碎片、标记为“现场编号21的带血的卫生纸”字样的卫生纸、标记为“现场编号23的咖啡色内裤”字样的内裤、标记“现场编号为24-25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现场编号26的拖鞋”字样的鞋子右鞋、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右足指甲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右足跟血迹”字样的棉签检出的DNA分型，来源于李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5）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9的血迹”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左手指甲拭子”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嫌疑人陈冰雨右手指甲拭子”字样的棉签、标记为“卫生间毛巾架上带可疑血迹毛巾”字样的毛巾检出的DNA分型，来源于陈冰雨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6）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4的烟灰缸碎片”字样的烟灰缸碎片检出的DNA分型，来源于陈艺凡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7）送检的标记为“现场编号15-16的烟灰缸碎片”字样的烟灰缸岁潘检出多人混合DNA分型，无条件进一步分析。（8）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陈冰雨、李某某为陈艺凡的生物学双亲，从遗传学的角度得到科学的确信。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某证言
陈某某系被告人陈冰雨弟弟，其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下午18时许，我接到我哥陈冰雨的电话，他说出事了，4月5日凌晨六时许在金仓路区委宿舍10单元701室他将李某某杀死了。他说2016年4月5日凌晨四、五点左右，我嫂子（李某某）没有带钥匙，又喝了酒，在楼下边敲门边喊，于是我哥就下楼去把我嫂子接上楼，并且在楼下发生了争吵，上楼以后还继续争执吵架，她骂我哥“我把你都要养憨了”之类的话，和我哥打了起来，之后我哥就把李某某杀到了。因为我哥没有经济收入，平时的家庭开支都是我嫂子在承担，她嫌我哥没钱，并且我哥还吸毒。我哥给我说，当时他把李某某接回家后发生争吵，我嫂子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我哥，我哥顺势抢过来后砸向我嫂子，我嫂子被砸中以后就倒地昏过去了几分钟，这个期间我哥坐在沙发上。我嫂子清醒以后又拿起烟灰缸砸向我哥，但是没砸中，烟灰缸被砸坏了。这个时候我嫂子还在骂，我哥就捡起砸碎的烟灰缸碎片杀向我嫂子的颈部，我嫂子被杀了以后还在骂我哥，我哥心想可能没什么事就离开家了。直到今天下午16时许，我哥回家发现我嫂子死了，便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我哥说他离开家去了一个叫徐某的朋友家，我不认识这个人，我哥告诉我，当时他给这个朋友说的是他和老婆吵架了，才去他朋友家睡。当时我哥给我说他也给付某打电话了，让我和他一起来。付某是我哥的发小，也是我父母的干儿子。我和付某联系好后就一起去了我哥的住处，进到我哥家以后，我就进到右边的卧室去了，我看到客厅方向我嫂子的两条腿，没有看到其他部位的情况。她是侧卧在地上，双腿朝客厅门的方向，头向客厅内方向，头部及周围有大量血迹，血泊里还有玻璃渣碎片。我和付某都没有进客厅，只是在客厅门那里伸头进去看了一眼，没有动过任何东西。我哥向我和付某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我和付某就劝他去派出所自首，我哥同意了。当晚20时许，我和付某陪我哥在他家路口吃了水饺，我哥又给田某某打电话，田某某和我们会合后，我们就准备陪他一起去派出所。在路过我哥家门口时，他说要上楼去换套衣服，我们就等他半小时，当时他是和田某某一起上楼的，期间我还催过他。后来我们就一同到派出所自首了。我哥这个人比较社会，没有固定工作，也没有经济来源，偶尔也会向我要钱，并且还吸毒。他之前结过一次婚，离婚多年了，和原配生育了一个儿子，这个孩子跟着他的前妻。他和李某某认识大概两三年，也生育了一个儿子，已经一岁多了，平时都是由我嫂子每月出2000元请别人带。他们夫妻感情不好，经常吵架、打架，去年年中，我哥还被我嫂子砍过，我哥手受伤，还向我要钱去医治。我哥和我嫂刚接触时，我父母还给我嫂子讲过我哥这个人不靠谱，又没有责任心，怕害了我嫂子，叫她不要跟我哥在一起。但之后不知何种原因，他们还是去领了结婚证，还办了酒，但我父母都没有参加。
2、证人付某证言
付某系被告人陈冰雨的朋友，其证言证实：我和陈冰雨是很好的朋友，他离过婚，生育了一个儿子，现在大约十岁，跟着他前妻。陈冰雨和李某某也生了一个儿子，有一岁左右。陈冰雨现在没有工作，我听朋友田某某说李某某是在一个夜场里面上班的。2016年4月5日下午17时许，我在下班途中接到陈冰雨的电话，他说他和老婆打架，他老婆死了。我问陈冰雨准备怎么办，他说准备去自首。大约18时许，陈冰雨的弟弟陈某某给我打电话问我知不知道陈冰雨出事了，我让陈某某下班后和我一起到陈冰雨家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和陈某某会合以后，一起到了陈冰雨家，陈冰雨当时看起来脸色很慌张，进入他家后，我看见客厅门口有一大摊血泊，我们三个人都没有进去。我看见一个女子侧躺在离客厅门口大约几十公分的位置，头向客厅的里面，脚朝客厅门口。因为我本人高度近视，加上那个女子的头部被她的头发遮挡，我并不确定那个女子就是李某某。看到这种情况，我立即退到进门的过道上。接着我们三人就一起进到客厅旁的卧室里，陈冰雨告诉我说，2016年4月5日的凌晨四点多，李某某喝完酒回家的时候进不了门，陈冰雨就下楼去接，在楼下发生了争吵。陈冰雨先回家，过了大约一两个小时，李某某才回家，李某某回来以后骂了一些很难听的话，二人便打了起来。李某某在桌上随手拿起一个烟灰缸朝陈冰雨砸过去，陈冰雨把烟灰缸抢过来朝李某某砸过去，将其打倒在地，接着陈冰雨就离家了。说完这些，我们三人都沉默了。我和陈某某问陈冰雨打算怎么办，他说今天叫我们过去的目的就是陪他去自首，陈某某说这个地区归贵乌路派出所管辖，我们就决定去贵乌路派出所。陈冰雨下楼的时候说他想去看下孩子，然后安心去自首。陈冰雨拿出电话拨通了他前妻的电话，并且和他儿子通了话，电话里陈冰雨让他儿子好好学习，经常去看看爷爷奶奶。之后陈冰雨又说要去安云路看下小儿子，说他的小儿子被李某某送人了，他想去问下李某某的母亲他的儿子到底在哪里。田某某来了以后，陈冰雨拜托他照顾他的小儿子，之后我们就开车到了贵乌路派出所。
3、证人田某某证言
田某某系被告人陈冰雨的朋友，其证言证实：2016年4月5日凌晨4点38分的时候，陈冰雨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看是他的名字以后就挂了，因为最近我和陈冰雨有点小矛盾，不想和他说话。后来他隔不了多久就一直打我的电话，我一直都没有接，到了下午15点52分我接了他的电话，我觉得他很反常。他在电话里说，他把李某某打死了。我说，你把她打死了关我什么事，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后来我想了想，这种事情他应该不会乱说，于是我就在16点12分给陈冰雨回了一个电话，还反复问他是不是真的，他说是，以后要拜托我照顾一下他的孩子。我向他保证，如果他出事了，孩子我肯定要管。之后陈冰雨叫我和他见面，我答应了。我们在黑马市场附近会合的时候，陈冰雨、付某、陈某某三个人都在，我告诉陈冰雨，如果要我照顾他的孩子，就需要他写一份委托书。之后我和陈冰雨上到他的家里，陈冰雨把客厅门拉开一条缝，我看到地上全是血，李某某倒在地上，穿一条木头色的裙子，脚上没有穿鞋，地上全是血。陈冰雨带我去他的卧室，他换衣服，我们还谈了很多，谈小时候的事情，谈要我照顾他孩子的事情。之后我和付某、陈某某就陪陈冰雨一起到派出所自首了。陈冰雨没有告诉我具体是怎么和李某某打，他给我说的原话是：我一直在让，一直在让，她拿烟灰缸砸我，拿鞋砸我，拿东西砸我，我都一直在让，我实在让不下去了。我问他有没有拿刀杀，他说没有，是拿烟灰缸打的。陈冰雨在2002年左右和第一个老婆结婚，2008年左右生了第一个儿子，后来因为这个孩子有先天性疾病，陈冰雨凑了十万元给孩子治病却被他老婆把这笔钱给她自己的父母买了房子。李某某和陈冰雨是在外面喝酒的时候认识的，他们办理结婚证生活在一起都不被陈冰雨的家人认可，陈冰雨的父亲更是不认李某某是儿媳，也不认李某某生的儿子是他孙子。今年2月份的时候，李某某提出要让她儿子做我干儿子，我本来也喜欢这个孩子，就答应了。陈冰雨现在是没有工作的，家里的经济来源全靠李某某在外面坐台陪客人唱歌、喝酒来赚钱，每个月还要支付保姆托儿费。我认为他们俩谈不上感情，陈冰雨本来就是在夜总会这些地方认识李某某的，他本来也不打算和李某某结婚，是李某某怀孕了，陈冰雨又因为贩毒被抓，等他坐牢出来的时候李某某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二人领取了结婚证，但是没有办婚礼。陈冰雨的家人也不同意，因为陈冰雨是城市户口，李某某一直想把她的户口从农村转进城，陈冰雨一直拖着不办，为了这件事他们也经常吵架，离婚也闹了多次。李某某坐台基本上都是要喝酒，经常喝酒回家以后就和陈冰雨大吵大闹。
4、证人徐某证言
徐某系被告人陈冰雨的朋友，其证言证实：2016年4月4日凌晨5点左右，我已经睡了，接到陈冰雨的电话说他心情不好，想要来我家找我聊天。我说太晚了，明天再说。隔了一会儿，陈冰雨又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到我门口了。他进家以后问我能不能拿得到东西（海洛因），我说现在太晚了，拿不到，我这里有一点，你拿去吃。于是我把家里的海洛因拿了100元左右的给陈冰雨吸食。他吸完以后说还要在我家待一会儿，说是他妻子凌晨两点才回来，而且还喝醉了，回家以后就骂他，拿烟灰缸砸他，他用手打了他妻子几下。我问他打得严重吗，他不说话，我也没有多问。之后陈冰雨就一直在我家睡觉，下午15时许，我看到陈冰雨打电话给田某某，第一个电话被田某某挂了，陈冰雨又接着打了第二个，接通后我听到陈冰雨和他约在黑马市场见面，他离开我家的时候是下午16时左右。我没有见过陈冰雨的妻子，陈冰雨偶尔来我家会说一些他和妻子之间的事情，我听说他们夫妻感情不好，他妻子瞧不起他吃海洛因，也瞧不起他挣不了钱。2016年3月中旬，陈冰雨就因为和他妻子吵架来我家睡了一天，后来还是他母亲打电话喊他回去的。
5、证人杨某某证言
杨某某系被害人李某某的母亲，其证言证实：李某某和陈冰雨二人是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婚的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只记得在三、四年前，李某某给我说她要结婚了，但是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家里的亲戚，就是某天拿了户口本去登记。他们住的地方我没有去过，他们来看我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他们有什么矛盾。现在他们有一个一岁五个月的儿子，在这个孩子三个月的时候就是请李某某的嬢嬢带，每月给2000元，他们都是按时给钱的。李某某给我说她在做化妆品生意，但我没有亲眼见过，陈冰雨是没有工作的。
（六）被告人陈冰雨供述：
证实：2016年4月5日凌晨2时50分许，我一个人在家，家里的所有的灯都没开，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家中的门响了一下，接着我又听到有人在拍打楼下的单元门。我站在客厅窗台位置朝下喊了一声李某某的名字，当时她骂了一句。我下楼去给她开单元门，因为四天以前，李某某的单元门钥匙弄丢了。我打开门，李某某开始骂我，骂得很难听，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烈的酒味。我对她说：“这么晚了，不要吵到人家休息，回家去。”但是李某某还是一直在骂我，还说她不回家，并且叫我滚。我又劝她回家，她坚持不回，我就先回家了，单元门是打开的，我回家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大约2小时后，我听到我家入户门打开的声音，我知道是李某某回家了，走廊上的灯也打开了，客厅推拉门也打开着。李某某走到客厅推拉门的位置，边走边骂我，并且将高跟鞋砸向我。接着李某某走到客厅茶几的位置，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向我砸过来，玻璃杯砸在我的被子上。我从沙发上起身站起来，李某某说我的电话打不通，她在楼下等我半天，我才去开门，我发现其实是手机没电了。但李某某还是一直骂我，并且从茶几上拿起玻璃烟灰缸砸向我，但是没有砸到，我听到烟灰缸和茶几碰撞的声音，这时烟灰缸可能已经有破损了。烟灰缸砸到沙发上然后滚到地上。李某某继续和我抓扯，在此过程中我的中指戳到她的下巴，她的嘴角有血迹，李某某继续骂我，还想去拿电视机旁地上的烟灰缸，但被我抢先一步拿到手上，我拿起烟灰缸的扣边，横向挥舞用烟灰缸的底部砸了李某某的头部左侧一下，但是没有流血。她被打中以后身体有点斜，用侧后方对着我，我又用右手拿着烟灰缸扣边，横向挥舞用烟灰缸底部砸了她的头部后脑一下，砸中她的头部后，烟灰缸就彻底碎了，只剩下我手里拿着的那块扣边。这时李某某倒地了，她拿起一块玻璃碎片准备来杀我的样子，我丢掉手里的烟灰缸碎片，去抢她手里的碎片，并将她推倒在地。李某某摔倒在客厅推拉门和电视机方向的地上，仰躺在地，头稍偏左。李某某倒地时我的重心也不稳，摔倒在地，我顺势坐在李某某腿上想控制住她不让她动，李某某用右手在地上乱动想拿东西，我就用左手拿住李某某的右手，但她的右手还是一直在动，我就用碎的烟灰缸玻璃朝她的右边脖子处杀了两下。我松开她的右手时，看到她双手已经不动了，但李某某还在骂我，而且骂得很难听（“杂种，今天你不搞死我，我就搞死你”）。我双手握住碎烟灰缸片，朝她的右边脖子又杀了两下。此时，李某某仰躺在地，眼睛盯着我，身体没有动弹，但她依旧在骂，声音有些沙哑。我起身离开客厅走到外面走廊，把我杀李某某用的碎片扔在走廊上，并且到走廊上换了鞋子，看到李某某翻爬起来还在骂我，我拿上衣服裤子就出门了，出门时把房门锁好了。我当时只想赶紧离开家，一是怕她起身后拿东西伤我，二是当时我气愤，也管不了，不考虑杀到李某某的严重程度。我离开家之后到贵开路欧化家具门口的马路边乘坐一辆出租车到遵义路遵义巷我的朋友徐某家，但我只是给徐某讲我和我老婆吵架了。我一直在徐某家待到4月5日16时许离开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靠入户方向的走廊上有一块带血的碎烟灰缸玻璃，我进家后就把这块玻璃扔在走廊的纸箱里了。我看到客厅地上有一摊血，我换了鞋走到客厅门口，看到李某某躺在客厅地上的血泊中。我走到卧室，打电话给我哥付某，告诉他我和李某某打架，现在李某某死了。后来我又打电话给我弟弟陈某某和我朋友田某某，告诉他们我和李某某打架，李某某死了。晚上八点左右，付某、陈某某、田某某来到我家，但都没有进入客厅，我在他们三人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我总共杀了李某某四下，没有殴打她，只是在我俩吵架的时候，我用手推她的脸，右手中指不小心碰到她的嘴角，当时她的嘴角好像就出血了。烟灰缸是一年多以前，李某某在纪念塔那边买的，是正方形透明玻璃材质，长15cm至20cm，高5cm至7cm，四方厚度约3cm，底厚约2cm。茶几是长方形透明钢化玻璃材质，四脚是椭圆的铝合金材质。当时家中只有我和李某某二人，没有别人。我杀了李某某以后，没有看到现场有血迹。吵架的时候我只穿了一条平角咖啡色内裤，脚穿一双蓝色拖鞋，没有穿上衣和裤子。案发后，我把拖鞋换了放在家中鞋柜里，2016年4月5日20时许，我回家后把案发时穿的那条内裤丢在了我卧室的垃圾桶里。我现在右手手掌和左手手掌以及左手无名指上各有一道划伤，右手中指有淤青，其他地方无伤情。右手中指的淤青是我推李某某的时候碰到她的右嘴角造成的，手掌和手指划伤应该是我在和李某某抢烟灰缸碎片的时候和我杀她的时候造成的。昨晚我回到家发现我右脚脚趾上有血迹，衣服和裤子上没有血迹。我把她砸我时掉在地上的高跟鞋、被子、烟灰缸拿开，把她的高跟鞋扔在入户门的走廊上。我当时随手就把烟灰缸放在茶几上了，玻璃杯我放在卧室床头柜上。当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大概有五大片烟灰缸碎片，有两块在茶几上，其他的在李某某身体周围。之所以将过道上的碎片单独丢掉，是因为只有这块是掉在过道上，其他的我没敢动。回家的时候我看见李某某躺在客厅里没动，我就走过去看下她是否还有呼吸，当时她的双腿呈半弯曲状态，我用手去推了一下，发现她已经死了。我去洗手间洗手，触碰了厕所的开关，开关上沾了我的血。我回家的时候门窗完好，没有反锁。我和李某某是三年前在都司路的苏荷酒吧旁边一个小酒吧喝酒认识的，一个月后确定了恋爱关系，认识三个月就分手了。2014年8月我和李某某再次恋爱，后来我们在云岩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婚后生育了儿子陈艺凡。我有过两次婚姻，前妻叫吴春丽，我们生育了一个儿子叫陈风路远。因为我们婚后异地分居，导致感情破裂而离婚。我和李某某婚后的感情还是好的，只是最近三、四个月经常吵架。2016年1月前我在一桓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班，负责公司开发项目的工作。从2016年1月开始我就没有上班了，也没有经济收入，李某某嫌我不找钱，每次吵架都数落我。2015年11月的时候，当时我们住在云岩区新建路贵阳市总工会家属区10单元4楼1号，我和李某某吵架的时候，她用菜刀把我的右手无名指砍了两个伤口，我去云岩区医院救治的。李某某从2015年7月开始在中山东路“巴啦啦”夜总会上班，是坐台小姐。她每月的收入多少我不清楚，但在我没上班的几个月里，儿子陈艺凡的花费以及我们的生活开销都是李某某在维持，每月总共有3000多元。李某某基本每天都要喝酒，上班的时候要喝酒，不上班的时候，晚上也要去酒吧喝酒，每晚都是凌晨三、四点回家，而且都是醉醺醺的。她的酒品很差，酒后爱闹事，很多时候，她喝酒之后都要打电话让我去酒吧接她。案发当天，李某某穿了一件豹纹连衣裙，脚穿一双肉色裤袜。我平时吸食海洛因，有十年的吸毒史了，每天吸食150元的毒品，最近一个月很少吸。案发之前我没有吸毒，是在4月5日凌晨6点多的时候，在朋友徐某家吸食了0.1克的海洛因。
上述证据，经公诉机关当庭一一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冰雨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陈冰雨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陈冰雨仅具有伤害故意，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陈冰雨因夫妻口角与其妻李某某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陈冰雨持烟灰缸击打被害人李某某头部，在李某某倒地后，又持已破碎的烟灰缸碎片刺杀被害人李某某的颈部数下，致李某某终因右侧颈静脉破裂后大失血死亡。被告人陈冰雨理应能预料到自己的行为有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但其在案发后非但没有报警求救，而是径直离开案发现场到其朋友家吸食毒品，待其晚上回到家中时发现其妻已死亡。即使陈冰雨与李某某在打斗时并未产生要致李某某于死地的想法，但在被情绪控制无法停手的情况下，造成李某某受伤严重，生命危在旦夕，作为丈夫的陈冰雨对此不管不顾，其主观心态是放任了李某某的死亡结果。故公诉机关指控陈冰雨的犯罪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性准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陈冰雨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陈冰雨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理由不成立。
对于陈冰雨的指定辩护人所提“陈冰雨具有自首行为，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审理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陈冰雨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由夫妻矛盾导致的口角引发，从婚姻这种特殊的社会关系以及造成婚内矛盾的起因而言，若非有确凿的证据证实（如夫妻一方有背叛婚姻等方面的过错等情况），法院无法判明在引发夫妻矛盾或口角这种事情上谁有过错。根据本案证人证言，法院亦只能判断出陈冰雨与李某某夫妻二人的婚姻关系不够融洽。关于事发时的起因及打斗经过，全程只有被告人陈冰雨与被害人李某某二人在场，现李某某已逝，只有被告人陈冰雨一人的供述对此有描述，不能仅凭陈冰雨的供述，法院就作出谁有过错谁有理的推断，故被告人陈冰雨的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冰雨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关系，在与其妻李某某发生矛盾进而发生打斗时，不冷静控制自己的情绪，使用烟灰缸击打李某某头部，用破碎的烟灰缸碎片多次刺杀李某某颈部，最终造成其妻李某某大失血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冰雨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陈冰雨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行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有别于其他暴力犯罪起因，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冰雨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被告人陈冰雨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遭受经济损失，应依法进行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冰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冰雨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该款项已由陈冰雨家属自愿代为赔偿，超出判决的赔偿部分从其自愿）；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四、作案工具烟灰缸玻璃碎片予以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世海
代理审判员 冯婷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戴 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