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2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火锻（系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业主）。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书。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朝宗。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五洲，南安市柳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明飞。
委托代理人张金利，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戴春燕，福建求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因与被上诉人邹明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5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判决查明：“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是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李某”，机构类型为“个体”。被告李某与被告张淑书系夫妻关系，被告李朝宗系被告李某、张淑书的儿子。被告张淑书于2013年2月6日出具收款收据（第二联编号0016382）交由原告邹明飞收执，该张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为：“客户：刀头邹明飞尚欠刀头款陆万整（￥60000元）淑姿”。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向原告邹明飞购买刀头，并于2013年2月7日出具收款收据（第二联编号0016443）交由原告邹明飞收执，该张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为：“结欠邹明飞刀头叁万整（30000元）宗兴厂：李朝宗”。原告认为，三被告向原告购买刀头，并分别由被告张淑书、李朝宗出具欠款单给原告收执为据，总计尚欠原告刀头款人民币90000元，因被告未能支付欠款，故诉到法院，要求请求判令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立即支付原告货款90000元及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一、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李朝宗”、“淑姿”是否为被告李朝宗、张淑书所书写？原告邹明飞持有的收款收据是一式二联的复写件，是经过媒介复写纸书写形成，每一份复写件都是与原件同步完成的，都是初始发生的，是原始证据而非传来证据，与法律上所指的复印件并不是同一个概念。本案的原告邹明飞系刀头的出售方，被告李某系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的负责人，系刀头的购买方，结合交易习惯，收款收据的第一联存根联应由出具收据的一方即被告方持有，而第二联客户联由客户一方即本案的原告持有，故原告邹明飞持有收款收据的第二联并无不妥，为有效证据，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收款收据的原件即第一联在被告手中，庭审中，被告称收款收据上的签名并不是被告张淑书、李朝宗所签，又“书”用闽南话的读音与“姿”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被告对通过司法鉴定来确定收款收据上的签名是否为被告所签写的申请负有举证责任，但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依法认定收款收据上“淑姿”、“李朝宗”的签名为被告张淑书、李朝宗所签写。二、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是否应支付给原告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依法经核准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的，为个体工商户。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第二十九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以上规定确立了个体工商户的概念及其特殊的法律地位与民事责任的主体，个体工商户可以起字号，以字号从事的经营活动，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其业主或其共同经营的成员共同承担。“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是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工商登记的经营者是李某，李某的妻子张淑书、儿子李朝宗均对外出具条据，且购买的刀头也是用于石材厂的实际经营需要，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均参与了“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的经营，因此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均负有支付尚欠货款的义务。
综上，原、被告存在买卖刀头的合同关系，原告提供的二份收款收据标明了尚欠的货款，足以认定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尚欠货款90000元未支付，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关于收款收据是复印件、不欠原告货款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至今尚欠原告90000元的货款未支付，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合法债权90000元，依法应予保护，被告无故拖欠原告的货款，依法负有向原告清偿的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被告未能及时支付欠款，给原告造成损失，其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因被告在出具收款收据时并没有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意见（试行）》第4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邹明飞货款人民币9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邹明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1025元，由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负担。
宣判后，被告李某、张淑书、李朝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上诉称，1．上诉人并没有欠被上诉人刀头款，也没有出具任何条据给被上诉人，原审认定双方存在刀头买卖关系错误。2．“书”与“姿”是二字完全不同形不同义的不同汉字，原审法院单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说“书”的闽南语的读音与“姿”是一致的，就认定收款收据上的“淑姿”为上诉人张淑书所签显然是错误的。3．上诉人在原审不申请笔迹鉴定是因为原审法院并没有进行举证责任分配，原审没有指定提出要求上诉人应在几天内提出书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而且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证明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在被上诉人一方，只有在被上诉人邹明飞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若上诉人不配合，才能推定上诉人负有举证责任，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4．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证据只有两份复制件的“收款收据”，没有再提供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其真实性、客观性及合法性均无法确定。原审依据两份复制件的收款收据作出判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邹明飞答辩称，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是登记在上诉人李某名下的个体工商户，实际由李某及其儿子、妻子共同经营，本案诉争的货款应由三上诉人共同承担。本案诉争的两份收款收据的存根联由上诉人持有，上诉人未能提出证据反驳两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据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诉争的货款是否应由三上诉人共同偿还。除上述争议焦点所涉及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上诉人张淑书、李朝宗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要求就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上“淑姿”、“李朝宗”是否是二上诉人本人所写进行笔迹鉴定，本院予以准许。经本院委托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进行司法鉴定，确认时间为2013年2月7日的《收款收据》中“李朝宗”是上诉人李朝宗所写，但无法确认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的《收款收据》中“淑姿”是上诉人张淑书所写。对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质证称，对鉴定结论无意见，但两份《收款收据》确实不是上诉人张淑书、李朝宗所写。被上诉人邹明飞质证称，对鉴定意见无意见，但从鉴定结论所述可以体现上诉人张淑书实验样本笔迹运笔迟缓、生硬，笔画搭配关系差，部分笔画存在不正常运笔痕迹，说明张淑书明显存在刻意伪装改变笔迹，所以鉴定结论无法鉴定出该“淑姿”是否为上诉人张淑书所写，上诉人张淑书应当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时间为2013年2月7日的《收款收据》中“李朝宗”是上诉人李朝宗所写，三上诉人就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被上诉人邹明飞于2014年11月6日向本院提出时间为2013年2月6日写有“淑姿”的《收款收据》是三上诉人在场的时候交给被上诉人的，“淑姿”二字肯定是三上诉人所写，并申请就李某、李朝宗、张淑书的笔迹与2013年2月3日的《收款收据》上的“淑姿”笔迹进行比对，后又于2014年11月28日申请撤回。因时间为2013年2月7日的《收款收据》中“宗兴厂：李朝宗”经鉴定系李朝宗本人所写，且时间为2013年2月6日写有“淑姿”的《收款收据》从形式上来看与时间为2013年2月7日写有“宗兴厂：李朝宗”《收款收据》相当，结合三上诉人户籍所在地区“书”用闽南话的读音又与“姿”是一致的，被上诉人邹明飞就其主张的事实已完成举证责任。针对被上诉人邹明飞提出的时间为2013年2月6日《收款收据》的“淑姿”是三上诉人所写，三上诉人对此有异议，本院认为应由三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因此，本院向三上诉人予以释明，三上诉人据此于2014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出对时间为2013年2月6日《收款收据》中的“淑姿”是否为上诉人李某、李朝宗所写进行鉴定，本院予以准许。2014年12月24日，本院依法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就三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2日提出的鉴定申请进行意见询问，被上诉人邹明飞又向本院表示经其认真回想，时间为2013年2月6日《收款收据》中的“淑姿”确实是张淑书本人所写，张淑书确实会写字，鉴定取样当天张淑书刻意伪装。对此，三上诉人认为，“淑姿”已经司法鉴定认定不是张淑书本人所写，故三上诉人表示撤回其于2014年12月22日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2013年2月7日”的《收款收据》明确记载：“结欠邹明飞刀头叁万整（30000元）宗兴厂：李朝宗”，因司法鉴定认定该收款收据中的“宗兴厂：李朝宗”为上诉人李朝宗所出具，结合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系上诉人李朝宗的父亲李某经营，本院对上诉人李朝宗参与经营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并结欠货款30000元予以确认。虽然三上诉人表示该收款收据不是上诉人李朝宗所为，但又未能提供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相反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三上诉人主张2013年2月6日的《收款收据》并非张淑书本人结欠，因写有“淑姿”的《收款收据》从形式上来看与写有“宗兴厂：李朝宗”的时间为“2013年2月7日”《收款收据》的形式相当，而“2013年2月7日”的《收款收据》中“宗兴厂：李朝宗”经鉴定确系李朝宗本人以厂的名义对外出具，结合三上诉人户籍所在地区“书”用闽南话的读音又与“姿”是一致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邹明飞对其主张的上诉人张淑书参与经营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并结欠货款60000元已完成举证责任。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对此提出异议，并提出鉴定，但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明确表示，上诉人张淑书在鉴定取样时书写样本笔迹运笔迟缓、生硬，部分笔画存在不正常运笔痕迹，鉴定机构无法认定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的《收款收据》中的“淑姿”是否是张淑书本人所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张淑书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上诉人主张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的《收款收据》非上诉人张淑书本人所结欠，不予支持。本院对上诉人张淑书参与经营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并结欠货款60000元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淑书、李朝宗均参与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的经营，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虽登记个体工商户，但实际是家庭经营。三上诉人共同经营的南安市石井宗兴石材厂与被上诉人邹明飞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六条关于“个体工商户债务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的规定，上诉人李朝宗张淑书代表宗兴厂结欠货款90000元应由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作为家庭成员共同承担，原审判决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应偿还该笔货款及自起诉之日起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50元及鉴定费人民币4000元，均由上诉人李某、张淑书、李朝宗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翔峥
代理审判员 陈志杰
代理审判员 郑玉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
速 录 员 潘静宜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