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海，男，1966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万成，北京安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白云快捷酒店，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嘉创二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忠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万成，北京安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山，男，1963年12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学贵，北京市中诚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欧派经典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门头沟路3号6幢2410号。
法定代表人丁海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学贵，北京市中诚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良海、上诉人北京白云快捷酒店（以下简称白云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徐东山、原审第三人北京欧派经典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5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田辉担任审判长，法官卓燕平、李晓波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东山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11月26日，欧派公司与陈良海签订了第一份装饰装修合同，装修于2011年12月25日前完工，工期为一个半月，总价款为529059.68元，尚欠69059.68元。2012年3月7日双方续签第二份协议，约定了工期为三个月，价款为220万元，在合同履行期间，陈良海、白云酒店又增加了十二项，增加款项为281827.2元，总工程款为2550886.88元，已付2076500元，尚欠474386.88元。2012年12月10日，欧派公司欠徐东山50万元，将陈良海、白云酒店欠欧派公司474386.88元的装修款的债权转让给徐东山，以折抵所欠50万元的欠款。请求判令：陈良海、白云酒店支付人民币474386.88元装修款；双方承担连带责任。
陈良海、白云酒店在一审中答辩称：欧派公司原来给白云酒店做装修，但是存在质量问题，造成白云酒店不能正常营业，后来白云酒店又重新找了别人装修。欧派公司有部分项目没有做。不同意徐东山的诉讼请求。白云酒店支付给欧派公司的款项已经超过了其应得的款项。还有一笔尾款本来不应该支付的，但是白云酒店也已经支付了。根据合同，徐东山为欧派公司驻工地代表、代理人，不是诉讼主体。
欧派公司在一审中陈述称：是徐东山操办兼施工的，认同徐东山的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
白云酒店于2012年7月24日注册成立，登记住所地为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嘉创二路2号。陈良海系白云酒店法定代表人。2011年11月26日，陈良海（甲方）与徐东山（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位于次渠嘉创二路的一栋楼房（约5000㎡）改造宾馆，三、四、五、六层轻体墙项目承包给乙方施工；轻体墙厚度为9cm，每平米112元，按墙体实际面积计算；工程开工，人员材料进场后，两天内付款5万元。以后按工程进度每一个星期（七天）付一次款。工程结束付到90%总工程量的款。余款装饰工程完工后三个月内付清。如甲方不给乙方做本项目以后的装饰项目，以上10%的余款在本工程结束，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合同所附报价表尾部有如下手书内容：按490560元结算，陈林。双方一致认可该合同约定价为490560元。
2012年1月7日，发包人（甲方）北京次渠嘉创二路白云宾馆（具体名称待定，代理人陈良海）与承包方（乙方）欧派公司就北京次渠嘉创二路白云宾馆室内装修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包工包料，合同价款贰佰贰拾万元整；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一次性包死；第一次付款为工程总价的15%，支付时间为2012年2月5日（原文如此）。第二次付款为工程总价的15%，支付时间为2012年1月15日。第三次付款为工程总价的15%，支付时间为2012年1月25日。第四次付款为工程总价的15%，支付时间为2012年3月5日，第五次付款为工程总价的20%，支付时间为2012年3月15日，第六次付款24万元，支付时间为工程完工日。尾款20万元分两批结清，其中10万元2012年12月31日之前支付乙方，余款10万元一年期满立即付清给乙方；指派陈良海为甲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对工程质量、进度进行监督检查，办理验收、变更、登记手续和其他事宜。所附《宾馆室内装修报价表》尾部说明“本报价内部分主材甲方如自行采购，须扣除报价单中的材料价”。
2012年2月24日，徐东山代表欧派公司与陈良海工程签证认定：本工程合同报价中的门改为甲方购置、扣除门项工程款188500元、其余工程款为2011500元，付款方法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付款，双方签字确认。
徐东山并提交2012年2月17日内容如下《洽商》一份：经甲方、总包方、各施工方洽商，所有室内的施工及生活垃圾清理、清运的费用有（由）所有在场的施工方共同承担，垃圾费共17500元，总包施工方承担10500元，消防施工方承担2250元，空调施工方承担1350元，新风施工方承担1850元，弱电施工方承担1150元，太阳能施工方承担450元，以上室内施工垃圾清运由总包方统一清运，室外施工垃圾及生活垃圾由各施工方清到甲方指定地方，总包方运走，各方签字认可，甲方扣除各施工方的款项，付给总包方。陈良海在落款甲方处签字，落款中打印有各分包方名称，仅太阳能处有夏绪龙签字。陈良海、白云酒店仅认可太阳能签字确认款项。双方认可总包方即欧派公司。
同日，陈良海（甲方）与徐东山（总包方）、赵玉胜（空调施工方）签订《洽商》，确认：空调弱线管及开关盒敷设不含穿线及面板安装，合计陆仟贰佰捌拾元，由空调施工方签字认可，甲方扣除空调施工方款项，付给总包方。
2012年3月26日，陈良海（原甲方代表）、李长立（现甲方代表）与徐东山（乙方代表）签订协议确认：甲方委派李长立从2012年3月20日开始，为北京次渠嘉创二路白云快捷酒店（宾馆）室内装修现场管理代表，行使本项目协议的履行、洽谈事宜及一切结算款项的权力。
施工过程中，陈良海、李长立陆续签字确认消防强电工程15520元、门头改造增项42346.7元（部分材料待定，价格可调整，老李）、四层复式普通装修增项53000元、消防池塌方、改造价格和原来做的价格共计67010.5元（徐东山手书：在施工期间有渗水的情况下保证能施工完成防水，四周墙体不倒不塌方，顶面受5吨重量不断不裂，一年保证不漏水。如出现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大厅改水电增项3000元、消防门砌洞口的工程款为9600元、客房卫生间门口改砖9000元、其他综合改造增项费用40000元、地板改造增项费用每平米50元（双方均认可该项面积为10平方米）。陈良海、白云酒店主张：消防池工程不合格；门头改造中的地面及台阶铺花岗岩等两项（工程款8625元）未做；地毯费用应由欧派公司承担但未承担。徐东山、欧派公司认可未承担地毯费用，但主张双方协商将地毯（约定价款18900元）变更为木地板和地砖，不认可消防池不合格。双方均未就上述主张举证证明。
欧派公司认可前述文件系徐东山代表该公司签订。
2013年7月30日，欧派公司（甲方）与徐东山（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由于2012年1月甲方欠乙方50万元，双方经协商将白云宾馆所欠甲方工程款47万元债权转让给乙方，甲方不再对白云宾馆享有债权，乙方直接向白云宾馆追债。
白云酒店已付装修工程款合计2105000元并另付工人工资款合计298000元，共计2403000元。
涉案工程于2012年完工，但未竣工验收。白云酒店于2012年七八月份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否则要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欧派公司将其对白云酒店之债权转让给徐东山，虽然双方约定转让债权之数额与实际不符，但在实际债权范围内之转让合法有效。欧派公司与陈良海、白云酒店签订的所有合同、洽商、协议，均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陈良海为筹办白云酒店而产生的债务，应由其与白云酒店承担连带责任。欧派公司将其对白云酒店享有的主张工程款之债权转让与徐东山，不违反法律规定，工程款对价系纯金钱债权、与其他合同权利义务可分开履行之债权，欧派公司将工程款债权转让与徐东山，并无不妥。徐东山因此提起诉讼，亦为通知方式之一，且主张工程款并无必然伴随债务，双方之约定系债权转让，并非债权债务概括转移，但双方转让之债权数额有误，在其实际债权324792.2元范围内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对于已完成工程，应由施工方承担举证责任。在施工方将工程款请求权转移给徐东山后，该责任由徐东山承担。对于陈良海、白云酒店抗辩未完成工程，徐东山未能举证证明。故对陈良海、白云酒店之相关抗辩，法院予以采信。徐东山主张之欧派公司对陈良海、白云酒店之债权中，消防池改造增项工程款28000元系重复计算，约定地毯费用18900元未实际负担，陈良海、白云酒店相关抗辩成立，徐东山相应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证据充足、事实清楚的，法院予以支持。
徐东山虽系欧派公司之工地代表、代理人，但并无法律规定公司员工或代理人不能成为受让公司债权的主体；陈良海、白云酒店未能举证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双方虽未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但白云酒店已实际接收并使用，自其接收之日起，视为验收合格。故，陈良海、白云酒店关于徐东山主体身份及工程质量之抗辩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相关洽商已经双方当事人签字认可及陈良海、白云酒店当庭认可，陈良海、白云酒店又主张计算有误的，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陈良海、白云酒店关于门、地毯及门头改造工程未进行部分之抗辩成立，法院予以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良海、北京白云快捷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徐东山人民币三十二万四千七百九十二元二角；二、驳回徐东山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陈良海、白云酒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欧派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且存在质量问题，部分工程是由白云酒店自己做的，且部分材料是白云酒店采购的，这部分费用应该扣除，白云酒店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远远超过欧派公司应得的工程款；徐东山起诉时案由是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白云酒店与徐东山之间不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本案主体错误；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对陈良海、白云酒店没有任何效力，欧派公司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单独转让债权没有经过陈良海、白云酒店同意，故其转让债权无效；欧派公司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白云酒店与案外人签订维修协议进行维修。综上，一审判决陈良海、白云酒店支付款项没有根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徐东山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徐东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陈良海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陈良海、白云酒店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欧派公司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陈良海、白云酒店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洽商》、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代付工资表》等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欧派公司与徐东山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欧派公司对陈良海、白云酒店的债权金额。
关于第一个问题，即欧派公司与徐东山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欧派公司基于施工合同对陈良海、白云酒店享有债权，该债权依法可以转让，故欧派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徐东山，并由徐东山向陈良海、白云酒店主张债权并无不妥。
关于第二个问题，即欧派公司对陈良海、白云酒店的债权金额。该债权包括如下费用：
1、陈良海与徐东山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价款490560元；
2、白云酒店与欧派公司于2012年1月7日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220万元，后根据双方于2012年2月24日的工程签证认定，该工程款扣除门项工程款188500元，剩余工程款2011500元；
3、根据2012年2月17日的《洽商》内容，垃圾费共17500元，扣除由欧派公司承担的10500元，陈良海、白云酒店尚需向欧派公司支付7000元；
4、根据2012年2月17日的另一份《洽商》，陈良海、白云酒店需向欧派公司支付6280元；
5、施工过程中，陈良海、李长立陆续签字确认的增项：消防强电工程15520元、门头改造增项42346.7元、四层复式普通装修增项53000元、消防池塌方、改造价格和原来做的价格共计67010.5元、大厅改水电增项3000元、消防门砌洞口的工程款9600元、客房卫生间门口改砖9000元、其他综合改造增项费用40000元、地板改造增项费用500元。该部分费用总计139977.2元。
上述5项费用总计2755317.2元。扣除门头改造中的地面及台阶铺花岗岩等两项未做工程款8625元、地毯费用18900元、白云酒店已付装修工程款2105000元并另付工人工资款298000元，陈良海、白云酒店仍需向欧派公司支付324792.2元，故欧派公司对陈良海、白云酒店的债权金额为324792.2元。陈良海、白云酒店上诉称欧派公司未完成约定工程且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陈良海既以自己名义与徐东山签订合同，又以白云酒店名义与欧派公司签订合同，故徐东山要求陈良海与白云酒店共同承担合同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良海、白云酒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416元，由徐东山负担2244元（已交纳），由陈良海、北京白云快捷酒店负担617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172元，由陈良海、北京白云快捷酒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田辉
代理审判员 卓燕平
代理审判员 李晓波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曹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