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运计，男，汉族，1938年4月15日出生，住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梁冠华，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诗田，广东言必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仲来，男，汉族，1934年9月20日出生，住阳西县。
委托代理人：朱同参，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阳西县。与朱仲来是父子关系。
委托代理人：周家泉，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同苏，男，196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阳西县。
上诉人朱运计因与被上诉人朱仲来、原审第三人朱同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的（2013）阳西法民初字第1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朱仲来与朱运计、朱同苏均是阳西县织篢镇石桥铺村委会上大氹村村民，其中朱仲来与朱同苏是父子关系。1993年4月26日，由朱同苏经手书写一份《立字据壹张》，内容为：“关于长岭之事双方都有份，经双方同意落实决定朱运计同意的份数与朱祝妹和朱仲来长岭屋地两条长12米宽10米，东至征收地界边为界，南至邱方兴屋地为界，西至公共路三米地和朱祝妹地边为界，北至朱运计地为界。所有剩下的长岭直达到田边为朱运计所掌管，日后朱运计或买或卖即不关朱祝妹和朱仲来的事，朱祝妹、朱仲来接管的屋地之后，不得再向朱运计要回长岭。经双方决定落实日后不得反悔。如果发生什么事端后果自负，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两份各执壹份。双方签约人：朱运计、朱祝妹、朱同苏、朱同芳、朱仲来”。后朱运计、朱同苏分别在《立字据壹张》中“双方签约人”一栏签名。朱运计签写《立字据壹张》后将涉案的长岭土地划分成宅基地并转让给他人。朱仲来于2013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立字据壹张》无效。庭审中，朱仲来要求对《立字据壹张》中“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模进行司法鉴定，但朱运计明确拒绝。朱同苏承认《立字据壹张》中除朱运计的签名外，“朱仲来”等人的签名和指模均是其代为签写。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对于集体所有的土地和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等，依照下列规定行使所有权：（一）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二）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代表集体行使所有权；（三）属于乡镇农民集体所有的，由乡镇集体经济组织代表行使所有权。”的规定，本案讼争的《立字据壹张》中所涉及的长岭土地依法应属阳西县织篢镇石桥铺村委会上大氹村农民集体所有。本案中，朱运计、朱同苏等人通过签写《立字据壹张》对涉案的长岭土地进行处分，且朱运计签写《立字据壹张》后又改变涉案的长岭土地用途并转让给他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的规定，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朱仲来否认《立字据壹张》中“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模是其本人的，并要求作司法鉴定，但朱运计予以拒绝，而朱同苏又承认“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模是其代为签上并捺印，据此应予推定《立字据壹张》中“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模不是朱仲来的亲笔签名和捺印。因朱同苏代朱仲来在《立字据壹张》上签名和捺印，事后又未经朱仲来追认，故《立字据壹张》对朱仲来不发生效力。基于上述理由，应予确认讼争的《立字据壹张》属无效。现朱仲来请求确认朱运计与朱同苏签写的《立字据壹张》无效，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作出判决：
朱运计与朱同苏于1993年4月26日签写的《立字据壹张》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运计负担。
上诉人朱运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没有对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即所谓的“合同”作出定性和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时称该《立字据壹张》是土地使用权赠与协议，上诉人辩称该《立字据壹张》是双方对长岭土地权属的确认，其本身并不是合同。原审必须对本案双方争议的标的物即《立字据壹张》进行查证并作出认定，《立字据壹张》若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同，被上诉人的起诉则无任何意义，应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起诉；若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合同，则应进行分析从而作出准确的定性，原审在未对本案讼争标的物进行定性的前提下，笼统模糊判案，导致本案错判。本案讼争的《立字据壹张》是签约人间为避免纷争而对长岭上土地界址进行分清和确认，并非对土地所有权进行转让，也无私分、侵占集体的土地财产。长岭上全部土地使用权实际上属上诉人，阳西县织贡镇石桥铺村委会也一直承认上诉人拥有长岭土地使用权，二十多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土地也由相关人员用作宅基地建房多年，在生产队已退出历史舞台，城乡已一体化的今天，被上诉人再对二十多年确认土地界址的所谓“协议”请求认定无效实属毫无意义，应驳回其起诉。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本案所争议的《立字据壹张》并非土地所有权确认合同，亦非土地买卖合同或私分土地的合同，仅是签约人间对土地界址的分清和确认，目的并无非法，也无损害任何人的利益，更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本案所争议的《立字据壹张》并没有对土地所有权作出任何约定，则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条的规定，该行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至于上诉人在石桥铺村委会同意的前提下（收取了建房管理费），将土地转让给他人，是另一法律关系，与《立字据壹张》该行为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更不能倒推立字据的行为无效。三、朱仲来与朱同苏是父子关系，两人有利害关系，原审仅凭朱同苏在法庭上承认《立字据壹张》上“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摸是其代签，就以此推定《立字据壹张》上“朱仲来”的签名和指摸不是朱仲来亲笔签名和捺印，属认定事实错误。《立字据壹张》中的内容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签名是代书人写的，但指摸是被上诉人在上诉人面前亲自捺印，绝无虚假。从石桥铺村委会的证明也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拥有长岭土地的使用权认可，并无异议。朱仲来的指摸真实与否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的正确与否具有决定性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司法鉴定，上诉人认为指摸是被上诉人亲自捺印，石桥铺村委会也证实当时有前村委会书记江延英作为见证人，才认为案件无必要拖延时间进行鉴定，而非拒绝鉴定。四、《立字据壹张》上显示的缔约时间是“一九九三年四月二十六日”，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3日提起诉讼，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曰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期限。五、退一万步讲，即使《立字据壹张》上的签名和指摸不是被上诉人亲笔签名和捺印，也只是对朱仲来不产生法律效力，并不影响其他签字缔约人之间的法律效力。六、原审没通知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仲来答辩称：《立字据壹张》无论是形式或内容均无效，对被上诉人亦不发生效力。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朱同苏述称：《立字据壹张》上的签名都是朱同苏代签，指模都是朱同苏代为捺印。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朱运计与朱同苏订立的《立字据壹张》是否有效。从《立字据壹张》的内容看，其实质是一份土地分割协议，即将争议的长岭土地分割出两块长12米宽10米的土地归朱仲来、朱祝妹作为屋地外，其余争议土地权属归朱运计。对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所处分的长岭土地，属林地性质，是阳西县织贡镇石桥铺村委会上大氹村的农村集体土地。朱运计与朱同苏订立协议对农村集体土地进行处分，并在协议中约定将农用地改变用途为宅基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款“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整体规划确立的用途使用土地”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从该协议的形式看，协议的一方为朱运计，另一方为朱仲来、朱祝妹、朱同苏、朱同芳，作为朱仲来一方均是朱同苏代为签名和捺指模，朱仲来亦没有事后追认，故《立字据壹张》对朱仲来不发生效力。朱运计主张朱仲来当时在场，其亲自捺指模，在原审朱仲来申请对签名和指模进行文检鉴定时，朱运计不同意鉴定，故对朱运计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规定，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朱运计上诉主张朱仲来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理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立字据壹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不是朱仲来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确认该《立字据壹张》无效，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朱运计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运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衡 勋
审 判 员 司徒达国
代理审判员 周 国 汉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