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32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仁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俊岭，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市河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贯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佩伟，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以下简称中油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市河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阳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洛龙区人民法院（2015）洛龙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油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俊岭、被上诉人河阳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佩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9年3月原告通过竞标形式与被告签订了《郑西铁路拆迁安置小区建设工程第一标段施工合同》（该工程共六个标段），该合同为制式合同由被告统一制作。合同专用条款第八条约定：…工程完工并通过竣工验收合格…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修期满无质量问题后15日内一次付清。合同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约定质量保修期1、土建基础、主体工程按设计合理使用年限（设计年限50年）；2、屋面防水5年；3、供热工程2个采暖期…。原告依合同完成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双方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纠纷，原告提起诉讼，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判决，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1324930.43元及利息（按本金972360.13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工程款确定之日2012年1月9日至实际支付日，该款中不包括5%的工程质量保修金500550.79元）。原告诉求的社保金问题，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3年7月10日作出的（2013）洛民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条文已作出判决；原告诉求的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3.6万元问题，其理由是在上一次诉讼中漏算；原告诉求的赔偿经济损失58960元，是因为在上一次诉讼中的一笔8万元借款给本案委托代理人孙建设造成的损失。
原审认为：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用于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建设部、财政部关于印发《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如果把建筑法中关于建设工程质量终身负责的要求，理解为终身扣留质量保证金，就完全背离了立法本意，违背了订立合同的目的和交易习惯；况且格式合同条款如有不同解释，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本案中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退还期间，应理解为工程竣工后二十四个月，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500550.7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对原告请求判令社保费、工程款、经济损失的抗辩理由成立，即原告该诉求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原告该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退还原告洛阳市河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质量保证金500550.79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月9日至本判决生效日）；二、驳回原告洛阳市河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2688元、原告洛阳市河阳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688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承担10000元。
中油一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根据2011年1月26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第894号《关于公布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目录的公告》，《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己经明令废止或失效。原审判决适用该己经明令废止或失效的文件，否定上位法律《合同法》合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和双方约定适用上位法规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适用法律明显错误。2、退一步讲，《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所称的缺陷责任期条款是任意性条款，而不是强制性条款，双方通过意思自治合意约定的条款法律效力大于该文件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期间的效力。3、双方合同“专用条款”约定适用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该条例第四十条规定：“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为：（一）、基础设施工程，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二）、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将以上强制性规定写进合同完全合法有效，双方依法应该履行。本案合同约定的质量保修期是最低的保修期，直到判决书作出时最低保修期也未满期。原审违法、违约要求作出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二、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格式合同错误。1、本案合同是双方依据招、投标确定的合同条款签订的合同。《合同法》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明确否定本案合同的性质是格式合同，事实认定前后矛盾，又错误适用法律。2、上诉人依据招投标确定的合同条款书写书面合同书，只是履行依法进行的招投标义务，没有单方制定超出招投标确定的合同条款以外的条款，没有违反《政府采购法》、《招投标法》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河阳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河阳建设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河阳建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建设部、财政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此可见，质量保修金从本质上讲是承包方应得工程款的一部分，作用在于担保工程质量不存在缺陷及发现质量缺陷后的保修义务的履行情况。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缺陷责任期，缺陷责任期届满，若未出现合同约定的质量缺陷，或者发包人在该期限内因自己原因未及时向承包方提出质量问题，发包人应依合同向承包人返还质量保修金；而质量保修期是国家通过法律规定强制产品提供者对其提供产品应承担保修责任的期间。质量保修期来源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而不是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是一种法定的责任期间。对建设工程的保修期限，国务院在《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规定了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其中基础设施工程、房屋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由此可以看出，缺陷责任期和质量保修期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质量保修金为缺陷责任期的担保，而不是为法定的质量保修期的担保。在缺陷责任期内出现施工原因导致的质量缺陷，承包人应按合同约定给予免费维修，如不维修发包人可按合同约定扣除质量保修金。对于基础和主体结构工程在竣工后的合理使用年限内如出现因施工原因导致的质量问题，可以采取法律途径追究承包人经济责任和刑事责任，但绝不意味着质量保修金就应该直至竣工验收后5年或者工程的合理使用年限后才予以返还，这无异于变相该部分工程质量保修金发包人将永不支付，显然背离了立法本意，也违背了订立合同的目的和交易习惯；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质量保修期做了与法定期限同样的约定，但对缺陷责任期并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只是约定质量保修金在质量保修期满15天内返还，应视为双方对缺陷责任期约定不明，应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出发，酌定合理的缺陷责任期。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缺陷责任期应适用最长不超过二十四个月。据此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缺陷责任期已经届满，质量保修金返还条件已经成就，原审判决中油一建公司将质量保修金返还河阳建设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中油一建公司上诉状中将质量保修期等同于缺陷责任期，并以质量保修期尚未届满为由认为质量保修金不应返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油一建公司有关《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己经废止或失效的上诉理由经本院核实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中油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6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第一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晖
审 判 员 焦丽娟
代审判员 黄兴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