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2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钢，男，1973年12月28日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付会，贵州汇能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聂明珠，男，1967年10月14日生，汉族，贵阳市云岩区人，住贵阳市云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克英，女，1943年12月25日生，苗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织金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74年5月l曰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贵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忠胜(曾用名丁齐名)，男，1997年6月13日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贵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琪琪，女，2000年4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织金县人，住贵州省贵阳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丁琪琪之母亲），本案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特斯顿冷链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花果园路花果园项目R-2区第一栋（1）1单元30层8号房（花果园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海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聂明珠、刘钢因与被上诉人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贵州特斯顿冷链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斯顿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0民初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刘钢对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经济损失赔偿；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房屋隔层工作并非钢结构作业，一审认定为专业性较强的钢结构作业错误。刘钢将工期为7天、总价款为1.5万的商铺隔层工作交给聂明珠加工承揽。聂明珠的工作是在房屋原有主体和承重结构不变的情况下，搭建隔层，负责焊接；虽涉及钢搭建夹层，但并非钢结构作业，而是一个规模极小且简易的家庭装饰装修，制作夹层的行为并未改变涉案房屋属于混泥土结构的特点；面钢结构作业往往专业性强、复杂程度高、工程量大，对作业人员的资格要求较高，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本案工作量少、复杂度低，属于室内装修工作。根据相关规定，一审将本案家庭装修作业与专业性较强的钢结�作业混为一谈，错误。2、刘钢作为承揽合同定作人，无过错与过失，一审认定刘钢存在选认过失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室内装饰行业资格不作为行业企业的强制要求，刘钢已尽到法律规定的审慎义务，刘钢将此隔层工作交给熟悉定作标的的聂明珠，不存在任何过错。聂明珠长期从事钢结构作业、水电安装、电焊工作，有能力完成工作。3、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原告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适用过错原则送令上诉人承担按份赔偿，违背不告不理原则。同时，本案承揽合同的相对方是刘钢、聂明珠，而不是死者丁某，丁某与聂明珠之间系劳务关系，刘钢与丁某无任何法律关系，也非导致丁某死亡的侵权人，也非丁某的雇主，更不是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义务的主体，故刘钢对丁某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而�第十条的规定；原审原告的起诉法律依据也是第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严格适用法律，而不是自行确定赔偿义务主体，否则违反了中立及证据规则的适用原则。
聂明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聂明珠主张赔偿的各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发场所实为特斯顿公司所承租用于经营冷链设备，而非刘钢所称用于经营洗车场，这可从此场所设计结构用途，依常识足以判断；且案发前，特斯顿公司已启动门头广告的标牌制作，因案发未能如期安装。同时，特斯顿公司与涉案商铺业主签订了“租赁合同”；刘钢是以个人名义承接特斯顿公司经营场所和办公场地装修工程，特斯顿公司是真正的业主，刘钢实为装修承包人，且无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案发后�刘钢坚持包庇特斯顿公司，是因为该公司的负责人许诺将贵阳老干妈的一项工程介绍给他。为此，聂明珠就租赁合同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租赁合同这一关键证据。一审中，刘钢所举与钱正玉的租赁合同是仿造的。死者丁某在施工中从不足一米高的支架上摔倒，没有明显致命伤痕，依常理判断，丁某之死与自身身体问题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为此申请鉴定，因死者家属拒绝而无法鉴定；聂明珠曾向一审法院提出调取公司机关鉴定材料，但一审法院也未调取此资料。2、一审法院对聂明珠与特斯顿公司、刘钢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1）刘钢托王毅联系聂明珠，聘请聂明珠为其施工管理现场，并受委托为其联系电焊工和杂工，刘钢要求工期为七天，故技工和杂工（含上诉人）共有7人，工资标准由刘钢决定为1.5万元。故上诉人和其他6名工人在2017年6月3日与刘钢、特斯顿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2）聂明珠受雇于刘钢期间，除根据刘钢的要求从事管理工作外，也参与施工，这有聂明珠所举刘钢的施工指令为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由于特斯顿公司非法将其装修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刘钢，依法应由刘钢、特斯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根据本案客观事实，聂明珠、死者丁某等与刘钢、特斯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对此认定错误。综上，一审认定聂明珠为雇主，并承担60%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特斯顿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聂明珠、刘钢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79069.6元（死亡赔偿金534852元、丧葬费2654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004.2元、误工费5865元、住宿费500元、伙食费5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庭审中，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变更诉讼请求为63048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钢向案外人钱正玉租赁位于龙里县××脚镇中铁生态城××商业广场××号商铺，欲将商铺隔为两层装修后作洗车场经营。2017年6月初，通过刘钢朋友王毅介绍，刘钢将商铺隔为两层的钢结构作业以15000元价款发包给聂明珠施工，聂明珠自行提供电焊机，钢结构所需材料由刘钢提供，工期7天。之后，聂明珠组织长期跟随其一起从事水电安装工作的丁某、欧贵华等人在刘钢租赁的商铺内从事钢结构电焊工作，欧贵华等人的食宿由聂明珠负责，聂明珠每天驾车将丁某从贵阳百花山接至工作地点，下班后驾车将丁某送至贵阳小河。2017年6月9日16时许，丁某在从事电焊作业时从距离地面约一米�的脚手架上摔下受伤，随即被聂明珠、欧贵华等人送往龙里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同月21日，丁某的尸体在贵州龙凤园陵园有限公司火化。事故发生后，龙里县谷脚镇人民政府多次组织死者丁某家属、聂明珠、刘钢进行协调，均未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刘钢在事故发生后支付死者丁某家属50000元。死者丁某生前有兄弟三人，有三个被扶养人：1、母亲高克英，1943年12月25日生，74岁；2、女儿丁，2000午4月22日生，17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丁某在从事钢结构作业中受伤死亡，原告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对侵权人主张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原告主张各项损失的认定及各方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聂明珠按照刘钢提供的设计图纸要求，以自己的劳力、设备和技术，在一定期限内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后获得相应报酬的口头协议，符合《合同法》第251条第1款对合承揽合同的定义，故刘钢与聂明珠间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刘钢为定作人，聂明珠为承揽人。聂明珠雇佣丁某从事电焊工作，并约定了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聂明珠是接受劳务者，丁某是提供劳务者。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丁某在施工中受伤死亡，聂明珠作为接受劳务者，安排非专业人员来操作具有高度风险的钢结构电焊作业具有过错，应当对丁某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丁某作为完全民�行为能力人，对于作业过程中的危险因素应有预见，但由于丁某在无专业技术知识的情况下，疏忽大意，风险防范意识控制不足，导致从距离地面约一米处的脚手架跌落受伤致死，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对损害的发生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揽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钢将需要专业性技术较强的钢结构作业发包给聂明珠，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贵州特斯顿冷链设备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合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和事件严重程度的比较，本院确定由被告聂明珠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钢承担25%�赔偿责任，丁某自行承揽15%的责任。
对于原告主张赔偿各项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证人谢某的当庭证言及本院对房屋出租人冉启莉的调查笔录，能证实死者丁某死在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故原告主张的损失按2016年贵州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534852.4元(26742.62×20年)；丧葬费2654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004.2元（19201.68元×1年÷2人＋19201.68元×6年÷3人）;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二人计算十天，为2346元（42815元÷365天×10天×2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包含伙食及住宿费，参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差旅住宿标准以二人计算十天，为2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5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总计为665249.6元。由聂明珠赔偿原告399150元（665249.6元×60%），刘钢赔偿原告166312元（665249.6元×25%），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163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聂明珠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399150元；二、刘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116312元;三、驳回高克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95元，由聂明珠负担3177元，刘钢负担1324元，高�英、李某、丁忠胜、丁琪琪负担794元（本院予以免交）。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如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针对上诉人聂明珠所提被上诉人特斯顿公司为涉案工程业主的理由，因聂明珠对此主张所举证据为设计平面图，而特斯顿公司、上诉人刘钢辩称这是该公司为刘钢设计的平面图，同时刘�提供了租赁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以证明其租赁商铺用于洗车场经营，而聂明珠虽对此证据有异议，但不能提供证据反驳；而被上诉人均对此证据予以认可，且此两份证据具有证据的三性，应予采信。从此两份证据的内容可以明确刘钢租赁他人商铺，从事洗车场经营的事实成立，故聂明珠的此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对于聂明珠所提其与刘钢并非承揽关系、其是受刘钢雇佣的上诉理由，因聂明珠所举证据为一个证人证言，因此证言存在一是证人与聂明珠存在长期合作关系，有利害关系；二是此证言多为听聂明珠说的传来内容，这表现在：是聂明珠打电话过来一起做工的，为谁做工我不清楚；聂明珠说工资是刘钢给，聂明珠给刘钢做工，说是250元一天，是按天计算；我住贵安新区，早上来，晚上回，由聂明珠接送等。因此证言存在上述问题，故不予采�。因聂明珠除此证人证言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此事实主张成立；同时，由于本案无书面合同，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关于丁某受雇于聂明珠等陈述、刘钢关于其将做工发包给聂明珠等抗辩，结合全案案情如：此做工内容价款15000元，干完付钱、工期不长等；考虑到交易习惯，认定二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聂明珠的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上诉人刘钢主张涉案工程并非钢结构作业，而为家庭装修作业，其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其在本案诉讼中提供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用以证明刘钢是从钱正玉处租赁房屋用于经营洗车场，对此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一审法院根据设计平面图、当事人陈述证据等证据，结合丁某主要从事电焊等案情，认定刘钢将商铺隔为两层的钢结构作业以15000元价款发包给聂明珠施工有证据支持，并据此认定作为定作人的刘钢在工程涉及钢结构作业时存在选任上的过失，符合法律规定。对刘钢的此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刘钢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6元，由刘钢承担；上诉人聂明珠所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287元，由聂明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军
审判员 李家荣
审判员 蔡云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