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威宁县草海镇广园路奥体花园A1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621561259XR。
法定代表人周正，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志钧，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410338055。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中华，男，197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喻秋红，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1145101。
上诉人威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被上诉人孟中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黔0526民初3974号民事判决，孟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遂以（2017）黔05民终13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黔0526民初397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黔0526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威宁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一个月的庭外和解时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被告孟中华于1993年12月到我社参加工作，2014年4月至2015年5月期间，在威宁县麻××镇信用社工作。2015年3月14日、3月18日、4月12日、4月13日，被告利用职务之便，在为客户办理取款业务过程中分别私下侵吞客户杨永永、马富国、李田勇等人的存款共700元。原告通过受害人及对被告的调查询问，结合相关法律及联社相关规定，于2015年5月4日召开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决定给予被告孟中华行政开除处分。被告孟中华在工作期间，未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及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履行职责，对原告信誉造成极其恶劣影响，严重损害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对被告的处理决定合理合法，请求判决支持原告对被告的处理决定。
孟中华一审辩称：原告认为我侵吞客户存款不是事实，仅是工作上的失误。我在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长达23年，不会因为几百元钱而冒失违反内部规定。原告对我的处理决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43条的规定，未按法定程序作出开除处分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在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通知工会备案。原告称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决定，但未提供职工代表或职工参加讨论形成的记录及处理意见，对此原告负有举证责任。原告称给其信誉造成极其恶劣影响，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是金额严重或是行为严重，原告并没有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仅700元钱，且已及时归还，没有造成严重后果。综上，原告作出开除被告的决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决定程序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故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孟中华于1993年12月到原告单位参加工作。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孟中华因酗酒在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待岗学习。2015年2月至2015年5月期间在原告下属机构威宁县麻××镇信用社从事储蓄工作。2015年3月14日、3月18日、4月12日、4月13日，被告孟中华利用工作之便在为客户办理取款业务过程中分别私下客户杨永永、马富国、李田勇等人的存款共700元（该款项已全部退还客户）。2015年5月4日，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召开第二次职工代表大会，经全体到会职工表决通过给予孟中华开除处分决定，并以威信联【2015】110号文件认定：孟中华自2015年2月待岗期结束后调入麻乍信用社工作以来，无视有关规章制度，利用工作之便，采取私下客户存款方式侵占客户资金，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根据《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黔农信发（2004）42号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存取款不入账，盗取、挪用客户存款、利息的给予有关责任人开除处分；造成重大损失的，移送司法部门处理。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客户利益或索要客户财务的，给予当事人警告至记大过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撤职至开除处分。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款：利用经手资金、财务之便，侵占、挪用集体资金、财务或客户资金的，给予当事人降级至开除处分。”经联社2015年5月4日党委会研究并召开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给予孟中华行政开除处分决定。被告孟中华收到处理决定后不服，向威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8月26日以威劳人仲案字（2015）第105号裁决书裁定，撤销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被告孟中华作出的行政开除决定。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仲裁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原告对被告的处理决定。另查明：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孟中华的开除处理决定，事先未将开除理由通知威宁总工会，开除处理决定至今也未将处理结果上报威宁总工会、威宁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备案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对职工作出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必须严格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依据对调查属实的错误事实，按以下程序进行处理：1、由用人单位法人代表提出开除处理意见；2、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大会讨论后形成处理决定并填写《开除职工审批表》；3、将开除处理决定报告主管部门、工会组织、劳动部门登记备案；4、将《开除通知书》发给职工本人；5、如法律规定必须将开除理由事先通知相关部门的，必须先通知相关部门。上述五项缺一不可，否则，用人单位作出的处理决定程序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处分职工，工会认为不适当的，有权提出意见。企业单方面解除职工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工会认为企业违反法律、法规和有关合同，要求重新研究处理时，企业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对职工开除处理决定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用人单位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职工孟中华的开除处理决定，事先未将开除理由通知威宁总工会，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形成后也不将处理结果上报工会组织和威宁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登记备案。用人单位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初审及发回重审庭审中均不能举证证实已履行了上述法定事先通知义务和事后备案登记手续。综上所述，原告用人单位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其职工孟中华作出的行政开除处理决定，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处理决定存在瑕疵。故原告用人单位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主张判决支持对被告孟中华行政开除处分决定的诉讼请求，因未履行法定职责，故其诉讼请求因程序上的举证不力，不予支持。被告孟中华抗辩主张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的开除决定，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决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于法有据，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孟中华因为酗酒闹事被调到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待岗学习，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孟中华因酗酒在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待岗学习，认定事实错误。另，根据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视频资料》、《孟中华陈述及辩解》《受害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充分反映了孟中华利用工作之便在为客户办理取款业务时私下客户存款1100元（既遂700元，未遂400元），严重违反信用社规章制度。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据查实的被上诉人违规情况，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违规行为处理办法》之规定并经职工代表大学讨论、表决对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开除处分决定，并将结果报送行政主管部门威宁银监办事处、人民银行威宁支行。上诉人履行了法定开除程序，而一审法院认为企业开除职工须履行如下程序：“1、由用人单位法人代表提出开除处理意见；2、召开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大会讨论后形成处理决定并填写《开除职工审批表》；3、将开除处理决定报告主管部门、工会组织、劳动部门登记备案；4、将《开除通知书》发给职工本人；5、如法律规定必须将开除理由事先通知相关部门的，必须先通知相关部门。上述五项缺一不可，否则，用人单位作出的处理决定程序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是无任何法律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会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纠正。用人单位应当研究工会的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一审法院狭义理解工会必须是总工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将开除孟中华的理由上报职工代表大学讨论并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未明确是向总工会还是向本单位工会提出，一审认定上诉人违反该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孟中华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在对孟中华的处理决定中，用“盗取”、“挪用”、“侵占”等刑法意义上的词语，不严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孟中华出错了，不能证明非法占有，上诉人的行为，损害孟中华的巨大利益。孟中华因酗酒导致酒精中毒、大脑萎缩，多次请求调换岗位无果后才闹事。上诉人知道孟中华的情况，未及时调换岗位，对孟中华的错误是存在过失的，不能将所有的错误都算在孟中华头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了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会委员会于2018年4月13日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关于《孟中华行政开除决定》（威信联职[2015]01号）已于2015年5月4日职代会表决通过，同日并报送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会委员会备案，我工会已在决议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
孟中华质证意见：1、在原一审、二审发回重审的一审中，上诉人均没有提交该证据，说明上诉人系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的应急方案；2、处分决定的决议同意有43票，该43票是否是农村信用联社成立时所选举出来的代表？选举出来的代表有多少？是否是48人？且该48人是否均在某一个岗位？是否是当时的最初职工代表？上诉人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该证据只有一个后补的公章以及只有一个43人同意的决议，并不能代表最初选举出来的工会代表的意愿，且该份证据上诉方并没有证明其真实性、合法性。
二审中，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黔农信发【2004】42号），用以证明其开除孟中华合法。
孟中华认可发过书，要求学习过，但内容太多，记不住。
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关于对孟中华申请事项的行政复议告知书》，用以证明孟中华在接到开除决定后，申请过复议。
孟中华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为，工会说明、《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关于对孟中华申请事项的行政复议告知书》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原告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孟中华的开除处理决定，事先未将开除理由通知威宁总工会，开除处理决定至今也未将处理结果上报威宁总工会、威宁人力资源和社会劳动保障局备案登记。”及“被告孟中华收到处理决定后不服，向威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不予确认外，对其余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组织员工学习过《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黔农信发【2004】42号）。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孟中华因酗酒闹事在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待岗学习。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将开除孟中华的理由报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会委员会备案，工会认可。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5年5月4日作出《关于给予孟中华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威信联【2015】110号）。孟中华不服对其开除决定，申请复议，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支持孟中华的复议事项。孟中华对不服，才提起仲裁申请。
本案二审主持调解未果。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除孟中华是否合法？
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进行调整。
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业务主管部门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颁发《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黔农信发【2004】42号），属于本行业系统的规章制度，对上诉人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其职工均具有约束力。孟中华作为于1993年就进入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的老职工，理应勤勉敬业，自觉遵守上诉人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及其上级业务主管部门贵州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恪守银行业职业道德规范，不能触犯行业的禁止性规定。孟中华私下客户资金700元，虽已归还客户，但违反了银行业最基本的职业道德规范，属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贵州省农村信用社员工违规行为处理办法（试行）》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征求工会意见，并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后，作出对孟中华的开除决定，程序上合法。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孟中华认为仅是出错，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且开除程序不合法的答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6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上诉人威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15年5月4日作出《关于给予孟中华行政开除处分的决定》。
一案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孟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莺
审判员 田 川
审判员 朱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