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01行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市陵县。
法定代表人许文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怀星，男，1956年2月16日出生，汉族，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临邑县。
委托代理人段宝星，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职工，住山东省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德州市。
法定代表人何连生，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泽兴，德州市陵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德键，山东颜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韩金峰，厅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璐，山东辰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兆兰（系刘希来之母），女，1944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
原审第三人任玉祯（系刘希来之妻），女，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
原审第三人刘倩（系刘希来之女），女，198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
原审第三人刘振兴（系刘希来之子），男，199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陵县。
上列各原审第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崔永森，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恒纺织公司）因诉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德州市人社局）、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工伤行政确认、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历行初字第52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2月9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陵县大队作出陵交认字[2015]第LX15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5年1月31日19时许，刘希来无证驾驶48CC型二轮摩托车沿滋镇街由西向东行驶，行至事故地点，与前方王玉凤停放在公路南侧的鲁NQ8Y**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两车损坏，刘希来当场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在该事故中王玉凤、刘希来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相比较，王玉凤、刘希来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基本相当，王玉凤、刘希来分别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
2015年8月6日，听证笔录第三页第六至十行中对证人王广山的询问记录内容为“申请人：你在哪里上班。王：我不上班，写证明的时候也不上了。我是2015年阴历年底不上班的。……。刘希来请假的日期我想不住了，他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请假，他说他打吊针来不了了。他出事的这回请假的事我不知道。”
2015年8月6日，听证笔录第三页到第四页对证人许东银的询问记录内容为“被：你说一下你出的证明过程。许：刘希来他叔找的我，找我说刘希来出事找到车了，……，我在纱厂是看大门的，别的事就不知道了，……。申：你现在还在单位上班吗？许：还上班，刘希来出事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后来知道的。主：你们晚上几点上班。许：七点上班”。
第三人刘兆兰、任玉祯、刘倩、刘振兴向被告德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被告德州市人社局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我机关认定：刘希来之亡为工亡。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不服《工伤认定决定书》向被告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11月25日，被告省人社厅作出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机关决定如下：维持被申请人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的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举证的请假条中虽然有刘希来的签名，但其他内容均非其本人填写，并且请假时间存在涂改情形，该证据的形式并不完备；同时结合证人王广山在听证会中其对刘希来请假的情况并不知情的陈述，因而不能证明刘希来所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在请假期间。另结合刘希来所在班组代班长郑英霞与第三人任玉祯的通话录音以及刘希来的手机通话记录可以证实，郑英霞在刘希来未按时到达工作岗位时曾拨打手机催促其上班，故由此可以认定刘希来系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综上，被告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证据充分，结论正确，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本案中，被告省人社厅于2015年9月25日收到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行政复议申请后，2015年10月8日予以受理，于2015年11月25日依法作出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综上，被告省人社厅作出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要求撤销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要求撤销被告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作出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刘希来的请假条存在涂改痕迹，无法证明刘希来当天未上班，并且除刘希来的签名外，其他内容并非本人书写，而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属于认定错误。事实上，请假条中仅有第二个“年份”处的“2015”存在涂改，月日并没有涂改。上诉人提交的考勤报表，一审法院未予采信，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错误。证人王广山、许东银的证人证言证明刘希来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伪证，不能采信。第三人任玉祯和郑英霞的通话记录，是任玉祯引诱郑英霞说的，而且郑英霞8次说过以考勤表记录为准。所以，上诉人提交的请假条、考勤表和该份录音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刘希来在2015年1月31日没有上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辩称，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省人社厅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各原审第三人向法庭的陈述意见，认为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8月24日，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作出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主要内容为：刘希来系陵县瑞恒纺织有限公司职工，2015年1月31日19时许，刘希来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申请人提交的劳动关系证明、医院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材料，证明刘希来在上班途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遂认定刘希来之亡为工亡。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不服，向被上诉人省人社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11月25日，省人社厅作出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2015年2月9日，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陵县大队作出陵交认字[2015]第LX15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5年1月31日19时许，刘希来无证驾驶48CC型二轮摩托车沿滋镇街由西向东行驶，行至事故地点，与前方王玉凤停放在公路南侧的鲁NQ8Y**号轻型普通货车相撞，两车损坏，刘希来当场死亡。”认定：“在该事故中王玉凤、刘希来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相比较，王玉凤、刘希来的违法行为及过错程度基本相当，王玉凤、刘希来分别承担该事故的同等责任。”
还查明，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提交的请假条载明“请假人刘希来，请假日期：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2月2日，车间负责人为郑英霞。”其中该请假条第二个年份处“2015”有涂改痕迹。上诉人提交的1月份职工考勤记录表显示，2015年1月份刘希来出勤25天，1月27日至31日未出勤。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提交了原审第三人任玉祯与郑英霞2015年3月30日上午的通话录音内容记录以及任玉祯、刘希来手机通话详单、道路简易图。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等各方当事人对刘希来在2015年1月31日19时许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希来发生交通事故是否是在上班途中。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提交的请假条，“刘希来”签名系刘希来本人书写，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及各原审第三人认为其他内容并不是刘希来本人所写，且日期有明显涂改。该请假条载明的内容“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2月2日”请假，第二个年份处“2015”有涂改，但请假起止月日的书写清晰、明确，不存在歧义。仅凭第二个年份处“2015”有涂改痕迹，不足以否认该请假条形式的真实性、合法性，结合上诉人提交的1月份职工考勤记录表，可以证实刘希来自2015年1月27日至2月2日请假的事实。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提交的刘希来家到单位的道路简易图，显示事故发生地点磁镇街西段确实是刘希来上下班的必经之路，其尚未到达249省道，以此证明刘希来事故发生当日是去上班途中。但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据此认为刘希来事故发生当日是去上班途中的认定，不具唯一可能性。事故发生后，郑英霞曾拨打过刘希来手机，但刘希来手机通话详单显示在2015年1月份郑英霞与刘希来有过多次通话，无法认定郑英霞通知刘希来请假期间前来上班的事实。虽然在任玉祯与郑英霞通话录音内容记录的最后，郑英霞表示过‘到上班时间了，刘希来没来，打电话问问’的意思，但在该份通话录音内容记录中郑英霞也多次表示‘工厂有考勤、当时有考勤’等以考勤为准的内容。该通话录音形成于事故发生后两月余，且录音未征得郑英霞本人同意，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刘希来自2015年1月27日至2月2日请假期间去上班的事实，且其认为“即使书写请假条请假，也不排除刘希来提前上班的可能”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作出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
综上，被上诉人德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省人社厅作出的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对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予以维持不当，亦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瑞恒纺织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行初字第520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鲁人社复决字[2015]第43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撤销被上诉人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德人社伤字（6）[2015]30号工伤认定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德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明
审 判 员 张启胜
代理审判员 魏吉锋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桂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