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民申50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负责人：陈周，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坚、管修敬，广东法则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朱英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雪燕，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叶富荣。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国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雅基，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富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陆焕桃，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衡山中控国际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
法定代表人：叶广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业宝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邓勇彬。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广锋，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
再审申请人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以下简称“南粤银行江门分行”）因与被申请人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轻出集团公司”）、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晖公司”）、叶国华、邓雅基、叶富荣、陆焕桃、衡山中控国际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控公司”）、广州业宝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宝公司”）、叶广锋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17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粤银行江门分行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裁定认为本案涉嫌经济犯罪缺乏证据证明，驳回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裁定仅是依据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编号为粤华生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0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便认为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等文件上盖章及签名系虚假，显然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仅能证明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等文件上盖章及签名与轻出集团公司提供的样本不一致，不能直接证明《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等文件上盖章及签名系虚假的，也无法排除轻出集团公司拥有多套印章。至于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等文件上盖章及签名是否虚假，应调取轻出集团公司同一时期在工商、税务等行政部门所使用过的资料一起予以鉴定，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考虑。申请人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用于证明在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作出之前，轻出集团公司曾于2013年9月26日向申请人出具一份编号为南粤江门2013年GS1应收账款转让确认字第002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承诺按照编号为南粤江门2013年应收账款转让字第002号《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内容向申请人履行付款义务。轻出集团公司也于2014年3月21日按照《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向应收账款收款账户支付相应款项用于偿还粤晖公司拖欠申请人的贷款本金；同时，轻出集团公司于一审提交的证据也恰恰证明其与粤晖公司存在真实的贸易关系。但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仅是采纳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而忽视了其他能证明轻出集团公司和粤晖公司存在真实贸易关系的证据。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的规定，申请人与粤晖公司、叶国华、邓雅基、叶富荣、陆焕桃、中控公司、业宝公司、叶广锋分别签订的贷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合法有效，且申请人已依照贷款合同的约定将贷款发放给粤晖公司，故粤晖公司、叶国华、邓雅基、叶富荣、陆焕桃、中控公司、业宝公司、叶广锋应依贷款／担保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责任。即使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涉嫌经济犯罪，亦不影响粤晖公司、叶国华、邓雅基、叶富荣、陆焕桃、中控公司、业宝公司、叶广锋承担民事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应继续审理本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即使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也应中止本案的审理而不是贸然地驳回起诉。综上，申请人认为，按照原审法院的裁判思维，只要有关文件的印章或者签名系虚假就涉嫌经济犯罪，就一定要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这显然是审判不作为，因为在目前司法实践中，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特别是同类案件（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过程中，经常出现印章和签名虚假的情形，如假冒保证人、抵押人签名或者盖章，人民法院也不会贸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同时，与本案情形一致的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与轻出集团公司、粤晖公司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也于2016年6月将该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至今长达一年的时间也没有任何结果。而“先刑后民”是司法实践中协调处理刑民交叉案件的方式之一，采取“先刑后民”最根本的目的并非彰显公权力优先的价值理念，旨在刑、民程序冲突时的合理选择。由于“先刑后民”要求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要以解决犯罪问题为前提，因此，应严格其适用条件，即只有在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前提下，才能采取“先刑后民”的做法，否则，会阻断当事人就民事权利进行司法救济的正当渠道，阻碍民事诉讼的正常进行。据此，本案中，即使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涉嫌经济犯罪，也无法改变申请人已实际向粤晖公司发放贷款的事实，粤晖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或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将资金返还给申请人。若贸然驳回申请人的起诉，将阻断了申请人主张民事权利的救济渠道，导致银行（国有）资产严重流失，严重损害了国家和申请人的利益，故本案应就借款部分继续进行实体审理。（二）关于本案鉴定费的负担问题。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是申请人亲自到轻出集团公司办公场所，由轻出集团公司的员工盖章确认的；涉案《煤炭供需合同》也是由粤晖公司提供的，故申请人在此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即使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和《煤炭供需合同》上的印章和签名系虚假的，也是轻出集团公司和粤晖公司恶意串通产生，申请人是受害者。同时，粤晖公司系借款人，本案也是因粤晖公司没有依约向申请人偿还贷款本息而引起，故本案鉴定费用因根据各方的责任负担，而不能由申请人全部负担。
轻出集团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据以主张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的涉案《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煤炭供需合同》已被鉴定为虚假，案件涉及贷款诈骗，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其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符合法律规定。经过司法鉴定，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据以主张答辩人应承担责任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煤炭供需合同》上所加盖的“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与答辩人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印文以及两份日常用印文件并不一致。从以上初步查明的情况看，显然有犯罪分子伪造答辩人公章、虚构保理文件，以骗取银行贷款。本案中，虚构保理文件是手段，骗取银行贷款是目的，两者属于同一法律关系，难以割裂，故原审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且事实上，经答辩人了解，江门市公安局已对该案件启动侦查程序，并于2018年1月25日到答辩人处调查了解情况，答辩人也已配合提供了相关案件资料。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所谓无法排除答辩人拥有多套印章，还应调取答辩人同一时期在工商、税务等行政机关使用过的资料一起鉴定的说法毫无道理。在答辩人已提供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及两份同一时期的日常用印文件供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如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认为答辩人还有其他印章，应由其举证证明。在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无法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其主张应不予采信。关于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所提到的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银行转账凭证》、《煤炭供需合同》等证据的问题，答辩人已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答辩状和相应书面证据，并指出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煤炭供需合同》上所加盖的“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印章也是虚假的，该印章并非答辩人所加盖。答辩人虽然于2014年3月21日向粤晖公司在南粤银行江门分行处开设的银行账户支付分别支付了7372320.8元和7629840元，但该两笔货款并非南粤银行江门分行二审提交的《煤炭供需合同》项下货款，而是分别对应答辩人二审提交的编号为购QC20131101《煤炭购销合同》和编号为购QC20140227《煤炭购销合同》；且该两笔款项也并非根据《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的安排向南粤银行江门分行履行付款义务，而是根据粤晖公司的付款指示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二）二审法院裁定鉴定费由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负担的处理合法有据。南粤银行江门分行所谓《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是拿到答辩人办公场所，由答辩人工作人员盖章确认的说法子虚乌有。正是由于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相关工作人员在发放贷款时未尽审核之责，收取了犯罪分子提供的虚假《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导致答辩人被无辜地卷入到本案诉讼。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认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煤炭供需合同》上的答辩人的印章是真实的，并据此要求答辩人承担应收账款还款责任，对此，答辩人认为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上的印章是伪造的，所以申请鉴定。鉴定费的负担应由主张印章真实与主张印章伪造的双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果决定由谁负担，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支持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的主张，故鉴定费由其承担合法有据。综上，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的再审申请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
经查，2017年11月9日，江门市公安局作出江公经立字（2017）00010号《立案决定书》，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对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贷款诈骗案立案侦查。”同日，江门市公安局向一审法院发出《立案告知书》，载明“江门市粤晖燃料有限公司、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涉嫌贷款诈骗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且属我局管辖，现立案侦查。特此告知。”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起诉本案所依据的主要证据当中的涉案《煤炭供需合同》和《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经过司法鉴定，得出该《煤炭供需合同》上“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上“广州轻出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红色印文与提供的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的鉴定结论。而且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起诉本案的主要被告，即作为涉案《煤炭供需合同》的合同一方当事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确认书》的确认方盖章的轻出集团公司以及涉案保理融资业务的借款人粤晖公司，已被江门市公安局认为涉嫌贷款诈骗而予以立案侦查，目前没有证据显示该相关刑事案件已侦查终结。据此，在未有证据证明相关刑事案件已侦查终结，本案尚不能确定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查机关”的规定，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审法院驳回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的上诉并无不当。南粤银行江门分行可待相关刑事案件侦查完结，如认定本案所涉事实与相关刑事案件无关的，可再另行提起有关民事诉讼。关于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认为本案鉴定费应根据各方责任负担，而不能由其全部负担的再审主张，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已全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且公安机关也予以立案侦查，因此，在本案尚未产生结果意义上的民事责任承担主体的情况下，南粤银行江门分行请求根据各方责任对鉴定费的负担进行处理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南粤银行江门分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东南粤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邵静红
审判员 江 萍
审判员 邹 莹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