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民终字第1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任伟搭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太湖中路29号711室。法定代表人尤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丽，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庚。委托代理人张静，江苏永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常州绿都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高科技园6号楼。法定代表人张志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伏洲，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洪雨康，江苏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水部龙庭路10号。法定代表人潘俊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戴晓民，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李志杰，江苏常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任伟搭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伟公司）与被上诉人赵海庚、原审被告常州绿都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都公司）、原审被告福建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集团）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3）新民初字第301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任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情况：赵海庚诉称，2012年12月11日9时许，赵海庚去常州绿都万和城工地安装电梯，在经过该工地19号楼时，被拆脚手架的坠落物砸伤头部发生事故。2012年12月2日经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右顶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右顶脑挫裂伤、外伤性癫痫。赵海庚去绿都公司、六建集团、任伟公司的工地时戴安全帽，但依然被砸伤，绿都公司、六建集团、任伟公司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赵海庚的所有损失，绿都公司、六建集团、任伟公司依法应予赔偿，因索赔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绿都公司、六建集团、任伟公司赔偿赵海庚各项损失合计21055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绿都公司辩称，1、赵海庚受伤与绿都公司无关，绿都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了六建集团。赵海庚要求绿都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赵海庚对绿都公司的起诉；2、赵海庚的受伤经过情况我公司不清楚，不发表意见。六建集团辩称，1、赵海庚要求六建集团承担侵权责任证据不足；2、赵海庚诉称是被工地上拆脚手架的坠落物品砸伤，六建集团已将脚手架业务发包给有资质的单位。因此，六建集团无需承担侵权责任；3、对于赵海庚的受伤经过情况由于已发包给另一单位，故对于事故发生的经过情况及处理情况我公司并不清楚；4、要求追加常州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任伟公司辩称，1、脚手架的实际搭建者并非我公司，而是邹建刚，系邹建刚挂靠我公司，借我公司资质与六建集团签订脚手架搭建合同，我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2、赵海庚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是物体脱落所致，更无法证明在何地由何物所致，其安装电梯也是要搭建脚手架的，赵海庚如何受伤的不得而知，其受伤完全有可能在其工作地方因其工作原因受伤；3、赵海庚自身受伤也有一定的过错，其没有证据证明其戴了安全帽，而且其在进入工地时，自身应注意安全，不应在危险区域；4当时现场施工的主体很多，其中也包括安装电梯的施工方，赵海庚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受伤与任伟公司坠落物品有关。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9日，绿都公司与六建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绿都万和城项目二期05地块新建工程，工程内容为：1-2#楼7层花园洋房；3#楼3层花园洋房；4#-14#3层联排别墅；15#、20#、21#楼地上30层；16#-19#楼26地上层；22#楼3层商业配套；总建筑面积：188878.02㎡（其中：地下室37678.25㎡）。承包范围包括：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发包内容土石方、基坑支护、桩基、房屋结构、室内装饰、一般水电、外墙装饰、通风空调、金属门窗、消防工程、机电设备、智能化、市政工程、绿化、建筑幕墙）。后六建集团与任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一份，载明：工程承包人为六建集团，劳务分包人为任伟公司，工程名称为绿都万和城项目二期05地块，提供分包劳务内容为脚手架搭设，分包开始工作日期为2011年7月12日，结束工作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同时，六建集团与任伟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双方在安全生产管理过程中的责任进行了规范。赵海庚系溧阳申菱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从事电梯安装工作。2012年12月11日，赵海庚在绿都万和城工地19号楼处被不明物体砸伤。赵海庚当即被送至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2年12月12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879.77元。后赵海庚入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顶凹陷性骨折，行顶部凹陷骨折整复术、脑挫裂伤灶清除术，脑脊液漏修补术，于2013年1月1日出院，用去医疗费37175.43元。后赵海庚陆续至溧阳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共用去医疗费7048.32元。经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常德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294号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1、被鉴定人赵海庚因人体损伤目前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赵海庚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18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原审法院另查明，常州市公安局新北分局三井派出所出具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一份，载明：2012年12月12日14时26分到达现场，经了解系报警人赵某（男，320423196705296218，137××××1018）称其工人赵海庚上午9点多在绿地工地19号楼处被不明物体砸伤，现赵海庚正在治疗中。原审法院又查明，证人赵某当庭作证，其证言如下：赵某与赵海庚均系溧阳申菱电梯有限公司员工，在赵海庚受伤后，赵某第一时间赶至现场，当时看到的情景是赵海庚在19号楼处，用手抱着头，地上有一滩血，安全帽上砸了一个洞，赵海庚受伤处有散落的扣件，有一个扣件已破了。当时搭建脚手架的工人还在施工，施工现场没有防护网、没有警示标志。后赵某将赵海庚送至医院治疗，由于赵海庚病情比较严重，后于2012年12月12日报警。上述事实，由病历卡、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接处警登记表、证人证言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各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在卷证实。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应当对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进行合理的管理、维护，避免给他人造成损害。由于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赵海庚系在绿都万和城工地19号楼处被不明物品砸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绿都公司作为工程总发包人，其依法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六建集团施工，应认为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六建集团系上述工地的总承包人，对施工现场安全负有管理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任伟公司承包了该工地的脚手架业务，应加强对其施工工地的安全管理，赵海庚在该工地的19号楼处被不明物体砸伤，结合赵海庚的陈述、照片及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其被拆装脚手架的扣件砸伤的可能性极大，故任伟公司应对赵海庚的受伤负赔偿责任。任伟公司要求追加邹建刚为本案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邹建刚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赵海庚亦不同意追加邹建刚为本案被告，故对任伟公司的追加申请不予准许。任伟公司辩称赵海庚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海庚进入工地时未戴安全帽，未尽到审慎义务，故赵海庚对损害的发生不应承担责任。赵海庚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酌定交通费为500元。赵海庚主张误工费21000元，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参照建筑业的行业标准38124元／年，酌定赵海庚误工费为19062元。经审核，赵海庚主张的损失中医疗费481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8元（18元／天×21天）、营养费720元（12元／天×60天）、护理费6300元（70元／天×90天）、误工费19062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187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350元，合计208120元，符合法律规定，其余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六建集团、任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海庚因本次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208120元；二、驳回赵海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赵海庚负担53元，由六建集团、任伟公司负担1400元。上诉人任伟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严重影响相关主体责任的划分，应予纠正。不明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纠纷与物件脱落、坠落致人损害责任纠纷相比，两种案由的主要不同在于：能否具体确定导致受伤的致害物。前者适用于无法确定具体的致害物是什么的情形，后者则适用于能够确定致害物是什么物件的情形。事实上，被上诉人没有证明其受伤的致害物是什么。原审法院依据其片面认定的事实，将原审案由确定为物件脱落、坠落致人损害责任纠纷，明显错误。根据上述事实与我国《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原审法院确定案由明显错误，将严重影响相关主体公平责任的划分，应将案由纠正为不明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纠纷。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是被扣件砸伤的证据，包括个人陈述、证人证言、报警记录等。其中，报警记录是证人赵某报警时所作的证人证言，赵某当日明确声称被上诉人被不明物体砸伤。需要注意的是，赵某的报警时间是在事故发生的第二天，报警的地点是在事发工地。在此前提下，证人赵某对被上诉人的救助情况及事发当日的细节应该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也就是说，证人赵某的报警记录较能客观反映事发当日的事实。然而，证人赵某在原审出庭作证时却称：事发当日，被上诉人受伤处有散落的扣件⋯⋯。事隔一年多，证人赵某将不明物体更改为扣件。但是试想一下，如果报警当日，也就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证人赵某都无法确定不明物体是何物，那么在事故发生一年多之后，又如何能够将事故细节极为清晰的辨认出来!为此，上诉人不得不再次提请法院注意另一个事实：证人赵某是被上诉人的雇主，对被上诉人的人身损害有着无可推脱的赔偿义务。这样，一个亲自动手搭建脚手架的电梯安装员做出将不明物体与扣件混淆的咋舌之举，也就不足为怪了!根据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与证人赵某相关的两份证据存在重大出入。因此，根据一审证据材料及庭审情况可以认定，致害物应为不明物体。但是，原审法院在没有更多证据的前提下，仅根据被上诉人方面提交的自我陈述和证人证言，断然认定不明物体为扣件，显然是对事实的认定不清。此外，被上诉人受伤的致害物究竟是什么，不明物体对被上诉人的致害时间、地点、致害原因，不明物体的责任方，以及不明物体是否为扣件，扣件是否仅为上诉人一方所使用等案件基本事实，原审法院均没有查清。原审法院在案件基本事实尚不清楚的情况，贸然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归属，显属错误。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要法律依据是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该法律依据适用于能够明确致害物是什么的物件致人损害的情形。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并不能确定致害物是扣件。根据原审证据材料及庭审情况，被上诉人受伤的致害物应为不明物体。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涉案建筑物的所有使用人（包括但不限于上诉人）均应向被上诉人赵海庚承担补偿责任。然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仅将责任主体的补偿责任判令为赔偿责任，而且只判令部分建筑物使用人承担责任，很大程度上加重了责任主体法律义务的承担。原审法院将不明物体致害的共同危险后果，认定在部分建筑物使用人之间分担，对责任承担主体不公平，也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基本立法宗旨。四、原审法院偏听偏信，事实认定证据不足。在事发期间，建筑施工现场施工主体众多。上诉人虽然承包了涉案工地脚手架的搭建业务，但并不是脚手架的唯一使用者。各施工主体如水电工、木工等都有使用脚手架的必要与可能，甚至在被上诉人赵海庚安装电梯的过程中也在使用脚手架并自行搭设脚手架。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赵海庚被拆装脚手架的扣件砸伤的可能性较大，据此想当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夸大了两者间的关联性，不符合逻辑和民事证据规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确定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加重了上诉人法律责任的承担，显失公平，违反了司法中立原则。上诉人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赵海庚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绿都公司二审中辩称，同意赵海庚的答辩意见。原审被告六建集团二审中辩称，同意任伟公司的上诉意见。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海庚在绿都万和城工地受伤，赵海庚提交了有关住院治疗记录、报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虽然有关证据对于赵海庚到底被何物砸伤的细节描述有不一致的情况，但对于被拆脚手架的物体砸伤的陈述是一致的，原审判决依据上述证据以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分析赵海庚受伤时间、地点、受伤等情况，认定赵海庚受伤系被该工地脚手架的扣件砸伤的事实并无不当，由于该工地系六建集团总包、任伟公司分包脚手架工程，故原审判决判令六建集团、任伟公司赔偿赵海庚的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有关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有关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案由确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所称该工地使用脚手架人员及单位众多，不应判令部分使用人承担责任的问题，但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他主体致害可能性的事实，如任伟公司有证据证明其他施工主体应分担其赔偿责任，任伟公司可以在承担相应责任后另行主张权利，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任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3元，由上诉人任伟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若鹏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