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3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瑞波。
委托代理人：谢力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测绘大队。
法定代表人：徐和平。
委托代理人：何彬。
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商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0日，原告浙江省测绘大队与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测绘合同》，被告委托原告对平阳县宋桥镇等地约30000亩纯耕地进行测绘，制作1：2000数字化地形图及gpse级网，合同约定每亩测绘费5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500000元，原告应于2006年11月15日完成测绘任务，工程总价款按照实际测绘面积结算，于第一笔国家拨款资金到位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被告按期支付定金500000元，原告即安排工作人员进场开展测绘工作，实际完成测绘面积56800亩，其中纯耕地面积29765.70亩，并在合同约定内完成并交付测绘成果。被告接受测绘成果后，依据该成果制作《浙江省平阳县宋桥镇等（四）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预算书》、《浙江省平阳县宋桥等（四）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设计图册》，上报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用于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后该项目由国投项目改为省投项目，土地整理面积由29765.70亩变更为3200多亩。2010年3月，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测绘费余款2340000元。2013年9月2日，被告出具情况说明，以原、被告对测绘面积争议较大、至今尚未结账为由，拒绝支付上述款项。
原告浙江省测绘大队于2013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测绘合同》，被告委托原告对平阳县宋桥镇等地约40000亩纯耕地进行测绘，并制作1：2000数字化地形图及gpse级网，合同约定每亩测绘费50元，合同签订之日起10天内支付定金500000元，总测绘费则按照实际测绘面积进行结算。合同签订后，原告即安排工作人员进场开展测绘工作，实际完成测绘面积56800亩，并在合同约定的2006年11月15日完成并交付测绘成果。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测绘费余款2340000元，但被告一直未予支付。现原告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测绘工程费2340000元并赔偿违约金1109276元（从2006年11月16日起按2006年8月19日的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贷款利率6.84%计算至2013年9月16日止），暂合计3449276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原、被告签订的承揽合同属实，但被告能够立项测绘的纯耕地面积约30000亩，原告所测绘的56800亩系其故意扩大测绘范围，擅自增加工作量，所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同时，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浙江省测绘大队按照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的要求在约定时间内完成测绘任务，交付测绘成果，由此所形成的承揽法律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被告认为原告超范围测绘，被告需测绘的面积只有29765.70亩，而最后被浙江省国土厅审批入库的只有3000亩，根据情势变更原则，测绘费也应当予以减少。该院认为，《测绘合同》对具体测绘面积没有做出明确约定，合同中对测绘范围条款“平阳县宋桥镇等约3万亩纯耕地土地整理，测绘面积约4万亩”和结算条款“按实际测绘面积计算”的约定，也可视为原、被告一致认可实际测绘面积会超过30000亩纯耕地面积。同时，被告在完成56800亩测绘任务并交付测绘成果后，被告没有提出异议，同时也依据测绘成果向浙江省国土资源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视为被告认可原告的测绘成果。此外，原告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测绘任务，至于被告的土地整理项目能否被浙江省国土厅核准立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被告的上述辩解，依法不予采纳。对被告提出原告于2006年11月15日完成测绘任务，2010年3月5日原告向被告催讨测绘费后，已经超过2年未向被告主张权利，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认为，2006年11月15日原告完成测绘任务后，因双方对测绘费用存在较大争议，一直未结算，2013年9月2日，被告出具的情况说明提到“双方几经协商未果，至今未结账”，故被告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原告提出被告未按期向其支付测绘费，应从2006年11月16日起按2006年8月19日的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贷款利率6.84%计算违约金。该院认为，《测绘合同》约定“测绘费余款等第一笔国家资金到款后，一次性付清”，但平阳县宋桥镇等（四）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由国投变更为省投项目，项目面积大幅缩水，已使该条款履行不能，同时，原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2013年9月2日被告向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也证明双方对测绘面积争议较大，几经协商未果，故原告要求从2006年11月16日起按2006年8月19日的中国人民银行5年期贷款利率6.84%计算违约金于法无据，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综上，被告尚欠原告测绘款234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清偿。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所欠测绘款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4年1月14日判决：一、限被告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省测绘大队测绘费2340000元并赔偿违约金（从2013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94元，减半收取17197元，由浙江省测绘大队负担5160元，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37元。
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实际完成56800亩测绘任务，交付测绘成果后，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该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的合同表面虽为民事行为，但其与上诉人的行政任务息息相关，与浙江省国土厅的核准立项是直接关联的。上诉人为平阳县国土局下属的一个事业单位，其行政任务为造地。委托给被上诉人测绘也是完成行政任务中一个环节，所以所要测绘的面积与行政任务指标是息息相关的。本案中上诉人这次所接受的行政任务就是要完成30000亩耕地的任务，测绘面积约40000亩，因此将此任务内容直接与被上诉人进行签订。而且上诉人也是根据国家的立项数目进行造地，申请资金用于造地费用，其中也包括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测绘费，这些费用都是属于“专款专用”的。而被上诉人原也是国土厅的一个下属单位，也是长期从事土地测绘，其对此应非常了解的。本案中上诉人的行政任务就是将约30000亩的造地报批立项，因此与本案的合同是直接相关联的，这也是合同成立的原因之一。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综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给予评判，分析案件的前因后果，才能作出公平的判决。但一审法院却不了解本案的特殊性，就认定与所测绘的土地能否被国土厅核准立项无关联，确实过于草率和片面。三、本案中存在情势变更的事实，法院应对测绘费用作酌情判决。本案中，上诉人上报的土地整理项目原由国家投资项目后被改为省投项目，对此都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原来所预料不到的。在本次的能最后入库的指标从原来的29765.7亩，一下子缩少到3200多亩，所得所有资金也只有504万元。基于该情势变更的情况，法院在判决时应对测绘费用予以酌情判决。四、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
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辩称：一、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面积应确定为56800亩。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上诉人在庭审中提出要事后向当事人核查，一审法院给上诉人一周时间回复结果。据一审法院告知，上诉人回复对证据7的内容是没有异议的。一审中，被上诉人还提供了上诉人向浙江省农业厅、国土资源厅申报项目时的电子数据光盘，但原审法院因上诉人对此没有异议，故认为没有必要提供。对此，希望二审予以核实。二、根据双方签订的测绘合同约定，结算面积是按照实际测绘面积结算。合同约定是大约40000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供了测绘面积后，上诉人从未提出测绘面积过大的异议，也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测绘面积向省国土资源厅、农业厅申报材料。至于省农业厅复核下的面积远少于上诉人申报的面积是行政关系，与本案的承揽关系没有关联性。三、本案不存在情势变更的情形。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只是付款方式而已，并非约定是上诉人付款的先决条件。上诉人本身作为专业的造地开发公司，应知道申报的面积并不必然等于核准的面积。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均是大幅减少核准面积。但其他7个市县都按照合同约定付清款项，只有上诉人一方8年时间拒不付款。被上诉人是省国土资源厅下的事业单位，专门从事测绘活动。被上诉人从2006年开始多次受上级部门督促，希望尽快讨回款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20日，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因申报浙江省国家投资整理项目立项需要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签订了一份测绘合同。合同约定：测绘范围（包括测区地点、面积、测区地理位置等）：平阳县宋桥镇等约30000亩纯耕地土地整理，测绘面积约40000亩（上报国家投资项目）；测绘内容（包括测绘项目和工作量等）：平阳县宋桥镇等约40000亩土地整理1：2000数字化测绘及gpse级网；测绘工程费取费项目及工程总价款：项目名称宋桥镇等1：2000数字化地形图，工作量约40000亩，单价50元／亩，工程总价约200万元（按实际测绘面积结算）；测绘项目完成时间为2006年11月15日，全部成果应于2006年11月15日前交上诉人验收；测绘工程费支付日期和方式：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500000元，项目立项省内审查后，余款等到国家资金第一笔到款后一次性付清。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期支付定金500000元。被上诉人即安排工作人员进场开展测绘工作，实际完成测绘面积56800亩，并在合同约定期限完成测绘工作并向上诉人交付了测绘成果。上诉人接受测绘成果后，依据该成果制作《浙江省平阳县宋桥镇等（四）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预算书》、《浙江省平阳县宋桥等（四）个乡（镇）土地整理项目设计图册》，上报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用于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2007年12月17日，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发出浙土资厅（2007）796号《关于同意桐乡市等8个浙江省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的通知》，同意上诉人申报的平阳县宋桥等4个镇土地整理项目立项，土地整理项目建设规划为1984.38公顷（29765.70亩）。后该项目由国投项目改为省投项目，项目建设规模调整为243.5314公顷。2010年3月，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测绘费余款2340000元。2013年9月2日，上诉人出具情况说明，以双方对测绘面积争议较大、至今尚未结账为由，拒绝支付上述款项。
本院认为：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于2006年10月20日签订的合同的当事人主体合格，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测绘合同，委托被上诉人测绘目的是依据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成果向浙江省国土厅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即本案合同约定的测绘成果是上诉人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必备的材料。上诉人向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申报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后，已经浙江省国土资源厅同意立项并通过项目验收。双方当事人对测量面积认定发生争议。上诉人主张应按合同约定的测绘面积40000亩计算，被上诉人主张按实际完成的测绘面积56800亩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测绘合同第一条约定：“测绘范围（包括测区地点、面积、测区地理位置等）：平阳县宋桥镇等约30000亩纯耕地整理，测绘面积约40000亩（上报国家投资项目）。”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取费项目及工程总价款：项目名称宋桥镇等1：2000数字化地形图，工作量约40000亩，单价50元／亩，工程总价款约贰佰万元正（按实际测绘面积结算）。”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利用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成果向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申报浙江省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上诉人申报立项的土地整理项目建设规划为1984.38公顷（29765.7亩），这与合同约定的约30000亩纯耕地整理是一致的。由于约定的测绘纯耕地整理范围内存在河流、村庄及边界面积，实际需要测绘的面积约40000亩并约定工程总价款约贰佰万元正。虽然后面括号注明“按实际测绘面积计算”，但该“按实际测绘面积结算”中的实际测绘面积的真实意思，应理解为40000亩基础上合理误差范围的实际测绘面积。被上诉人主张的实际测绘面积56800亩已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测绘面积合理误差范围，且被上诉人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酌情确定合理的误差范围为±10%。据此，本院按合理误差范围上限计算，确认合同约定的测绘面积为44000亩，故对超出合理测绘范围部分的报酬，本院不予支持。按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面积44000亩计算，测绘工程总价款为2200000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定金500000万元，上诉人尚应支付被上诉人价款1700000元。因此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价款170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测绘合同的目的是利用被上诉人完成的测绘成果向浙江省国土资源厅申请浙江省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立项，但申请的国家投资土地整理项目能否被国土部门立项、实际立项规模与本案测绘合同不具有关联性。本案所涉测绘合同的履行也不存在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形。故上诉人提出本案存在情势变更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在2013年9月2日对测绘面积及测绘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显然不成立。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3）温平商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
二、限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省测绘大队价款1700000元及违约金（从2013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浙江省测绘大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一审受理费34395元，减半收取17197元，由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697元，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负担8500元；二审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平阳县造地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被上诉人浙江省测绘大队负担9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