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1民初8364号
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执行事务合伙人梁春，该事务所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代理人周伟，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史美宗，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戴联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谢锦春，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诉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黄懿清独任审判，于2016年4月28日、2016年5月24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之委托代理人周伟、史美宗，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谢锦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诉称，被告原企业名称为上海恒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12月22日，经核准变更为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大华(沪)约字【2012】121号业务约定书，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对被告“按照目前的申请首发上市操作惯例在中国境内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上市一般过程中的相关事项进行审计、验证。”2015年，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大华约字【2015】XXXXXXXXX号业务约定书，约定由原告负责作为被告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审计机构，根据证监会的要求，对被告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财务会计信息进行专项核查，本次业务收费是以原告各级别工作人员在本次业务中所耗费的时间为基础计算的，预计本次业务的费用总额为人民币318,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财务信息核查工作的内容为与被告主要客户、供应商单位访谈以及IPO企业自查。合同签订后，原告根据核查工作的要求完成了主要客户、供应商的访谈以及IPO企业自查的工作。在核查过程中，原告发现被告存在虚构收入的行为，被告于2013年虚构了对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的收入7,042,735.04元(含税金额8,240,000元)，被告承认虚构对四川天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收入319,995.73元(含税金额374,395元)。原告在发现该情况后要求被告就2013年度财务报表的相关科目予以冲回，涉及的增值税销项税转计做管理费用，但被告坚持要求就虚构收入做期后退货会计处理，涉及的销项税在2015年度开具红字发票，被告拒绝就财务报表进行调整。2015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寄出致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函称，决定中止IPO工作，不再聘用贵所履行后续业务。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欠付的费用，被告始终未支付。由于原告已基本完成了财务信息的核查工作，是被告在财务报表中的舞弊行为被发现导致业务约定书被解除，被告应当向原告全额支付业务约定书项下的审计费用。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业务费用318,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利息损失，以106,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12,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辩称，根据合同法第四百十一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此被告解除合同是法定的权利。如果原告在对被告2013年度审计时就发现了被告对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和四川天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收账款的账务处理不符合IPO关于收入确认的规定，被告就可能终止上市申请，更不会委托原告实施后续的三年一期的审计及IPO专项审核，是原告的过错造成委托合同无法履行，并对被告也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原告没有完成IPO专项核查工作，没有正式进场，仅仅完成专项核查工作前期随同券商外部走访工作，而且是在券商带领下，安排工作人员随同访谈，差旅费也由被告承担，访谈客户草草了事，内容大致相同，工作量可见一斑。原告所称，完成自查工作也是仅仅对固定的表格完成打钩填写，多达36页，涉及数百个自查项目，原告在没有与被告任何沟通，也没有提供任何工作底稿的情况下，于2015年3月20日一天内全部完成自查，真实性、客观性、科学性不足采信，无法确认。根据约定书，专项核查的工作远远不止这些，至少要对IPO企业的12项会计信息进行重点核查，完成核查报告。原告没有完成委托事项，理应不能取得全部的业务费用，只能按照原告的工作取得相应的费用。被告解除合同完全是归责于原告的过错，造成不能实现委托合同的目的，故原告无权主张相应的报酬，被告无需支付业务费用。原告称本次业务收费以耗费的时间为基础计算，但被告没有收到原告开展该工作所消耗的时间记录。原告主张迟延支付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被告解除业务委托书，没有给原告造成损失，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遭受损失。原、被告对业务费用没有达成一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支付延期付款利息，不能成立。故被告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2012年，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大华(沪)约字【2012】121号业务约定书，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对被告“按照目前的申请首发上市操作惯例在中国境内首次公开发行股票上市一般过程中的相关事项进行审计、验证。”2015年3月20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大华约字【2015】XXXXXXXXX号业务约定书(以下简称“专项核查约定书”)，约定由原告负责作为被告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审计机构，根据证监会的要求，对被告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财务会计信息进行专项全面核查，并提交核查报告，本次业务收费是以原告各级别工作人员在本次业务中所耗费的时间为基础计算的，预计本次业务的费用总额为318,000元，被告应在本约定书签署之日内支付33.33%的业务费用，其余款项于核查报告完成时结清。由于无法预见的原因，致使原告人员抵达被告工作场地后，本约定书所涉及的业务服务不再进行，被告不得要求退还预付的业务费用，如上述情况发生于原告完成现场工作，并离开工作现场之后，被告应另行向原告支付100,000元的补偿费，该补偿费应于被告收到原告的收款通知之日起5日内支付。2015年3月16日至2015年3月26日，原告完成了专项核查约定书要求的客户和供应商的访谈工作。2015年3月20日，原告完成了核查约定书要求的企业自查的工作。2015年3月19日，原告在对被告的销售客户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访谈时得知，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2013年期末往来款结余200万元左右，2012年至2014年从被告处购买相关产品的产销量在800万元至1200万元。而2014年3月12日，原告发给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询证函，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确认截止2013年12月31日，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欠被告9,032,269.48元,2013年度从被告处共买入货物价值14,162,826.5元。2013年11月，被告向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开具不含税发票金额为7,042,735.04元,含税发票金额为8,240,000元。2015年4月至2015年5月，原、被告就审计过程中的账务问题进行了磋商。2015年5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函，告知决定中止IPO工作，不再聘用贵所履行后续业务，解除合同。2015年7月1日，被告聘请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审计报告中记载，2013年12月31日，被告应收款为32,104,458.75元。2013年度，被告资产负债表中的应收账款为42,194,876.21元。2015年6月30日，被告函告原告，与原告磋商双方合同未尽事宜。2015年9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律师函，再次表示愿意协商。另查明，2014年12月22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被告原企业名称由上海恒业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即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利息损失，以106,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12,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予以撤回，不再主张。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大华约字【2015】XXXXXXXXX号业务约定书、客户和供应商访谈名单和记录、IPO在审企业自查执行情况记录、大华(沪)约字【2012】121号业务约定书、往来账项询证函、销售客户访谈记录、发票相关信息、被告致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函、被告新三板上市的审计报告、被告2013年度报税原始报表、(2015)沪仲案字第1826号裁决书，被告提供的2015年6月30日致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的函、2015年9月7日的律师函、原、被告互发的电子邮件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足以证明。本院认为，2015年，原、被告签订编号为大华约字【2015】XXXXXXXXX号业务约定书系委托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被告向原告发函，告知决定中止IPO工作，不再聘用贵所履行后续业务，即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随之解除。被告认为，如果原告在对被告2013年度审计时就发现了被告对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和四川天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收账款的账务处理不符合IPO关于收入确认的规定，被告就可能终止上市申请，更不会委托原告实施后续的三年一期的审计及IPO专项审核，是原告的过错造成委托合同无法履行。原告认为，2014年3月12日，原告发给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的往来账款询证函，已经由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函证确认了该项业务。根据《中国注册会计师审计准则第1301号—审计证据》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一)从外部独立来源获取的审计证据比其他来源获取的审计证据更可靠；(三)直接获取的审计证据比间接获取或推论得出的审计证据更可靠；(四)以文件记录形式(无论是纸质、电子或其他介质)存在的审计证据比口头形式的审计证据更可靠；第二十四条规定，注册会计师可以采用下列审计程序获取审计证据：(五)函证。故原告在审计时确定了该项业务。但是原告在2015年专项审核时，根据相关文件的要求对被告的主要客户、供应商单位进行访谈，发现该项业务的问题。在原告与被告协商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应收账款时，被告告知还有四川天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账目有类似问题，由于四川天一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金额较小，不影响账目数据。本院认为，昆山锦程气体设备有限公司的业务经原告函证，依据审计的相关规定，原告在审计时可以确认该项业务，在专项审核时，原告对客户进行访谈得知该项业务有问题，随即与被告对账务问题进行协商，但协商未果，故被告解除合同不应当归责于原告。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完成IPO专项核查工作，没有正式进场，仅仅完成专项核查工作前期随同券商外部走访工作，完成自查工作也是对固定的表格完成打钩填写，没有与被告沟通，也没有提供任何工作底稿，并于2015年3月20日一天内全部完成，工作量非常小。原告认为，原告在本案所涉的财务专项核查之前的审计工作中，已从被告处获取了所需的财务信息，无需被告再次重复提供，并已经按照财务专项核查工作的要求对被告的主要客户和供应商进行了访谈，原告根据被告之前审计提供的财务信息完成了被告的企业自查工作，自查报告中的数据是经过原告反复核对的，是负法律责任的，并非随便打钩。原告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原告认为，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该相应的报酬就是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但双方签订的专项核查约定书约定由原告负责作为被告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审计机构，根据证监会的要求，对被告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财务会计信息进行专项全面核查，并提交核查报告，由于原告尚未按约定向被告出具专项审核报告，实际尚未完成全部委托事项，故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所能够证明的工作量，本院对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相应报酬予以酌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的第二项(即要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利息损失，以106,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3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212,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5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予以撤回，不再主张，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业务费人民币200,000元；二、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93.31元(原告已预缴)，减半收取人民币3,096.66元，由原告大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负担人民币1,198.15元，被告上海恒业分子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898.51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懿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闵剑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