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一终字第0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朝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福忠，天津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地址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66号中建大厦12楼，组织机构代码证号73281134-3。
法定代表人胡永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虹，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岳朝明。
上诉人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受理，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的（2013）滨汉民初字第3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朝明、委托代理人马福忠，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虹，原审被告岳朝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10日，原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罡瑞达公司）签订了“山东淄博裕景花园一期”建筑工程分包协议书，合同价款为人民币39，949，866元，工程期限自2010年7月20日至2011年6月30日。同时双方约定，原告按照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款。2011年12月6日，被告罡瑞达公司为解决支付协议工程农民工工资的资金缺口，以报告形式向原告申请提前拨款400万元，并承诺所借款项在年底原告应拨付的工程款中扣除。原告于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13日分别将共计人民币250万元汇入被告岳朝明的尾号为0098的信用卡中，被告罡瑞达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8日、2011年12月14日以罡瑞达公司的名义出具了已经收到上述款项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收款金额为200万元和50万元，并注明为暂借山东淄博裕景花园工程款。2012年9月9日被告岳朝明作出还款承诺，主要内容为，被告罡瑞达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向原告申请借款400万元用于山东裕华花园工地农民工工资支付。后原告分两次将250万元打入岳朝明建行卡上，上述款项在山东淄博裕景花园项目近期第一批工程款中全部扣除，并归还同时承担2%的月利息。
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原审诉请为，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25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自2011年12月10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罡瑞达公司和岳朝明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款项是预付工程款还是借款；二、如果是借款，借款人是被告岳朝明还是被告罡瑞达公司；三、如果是借款，该借贷行为是否有效以及责任如何承担。分述如下：
一、涉案款项性质问题。原告和被告罡瑞达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原告负有按照施工进度向被告罡瑞达公司拨付工程款的义务，但从被告罡瑞达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向原告提交的拨款申请的表述来看，其请求拨付的款项并非“按工程进度”应当支付的工程款，而是为解决自身资金缺口而向原告借用款项。虽然该借款申请上约定“所借款项在年底工程款中扣除”，但这只是对债务清偿方式的约定，并不能改变借款的性质。此后双方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按照借款申请的约定将所借款项在2011年底的工程款中扣除，故此不能认定被告罡瑞达公司已经清偿该款项。
二、借款人如何确定。2011年12月6日的借款申请人为被告罡瑞达公司，而且该款项也用于被告罡瑞达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特定用途，虽然原告将款项汇入被告罡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岳朝明的个人账户，但罡瑞达公司作为借款人向原告出具了收据，证明被告罡瑞达公司已经收到和支配该款项，故此应当认定借款人为被告罡瑞达公司。至于被告岳朝明在2012年9月出具的还款承诺，从其表述来看，双方再次确认了被告罡瑞达公司借款的经过和今后的还款方式，从而印证了罡瑞达公司为借款人的事实。该还款承诺应当定性为岳朝明作为被告罡瑞达公司法定代表人行使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不应由被告岳朝明承担。原告所提被告岳朝明是借款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借贷行为的合法性及其法律后果问题。原告与被告罡瑞达公司之间属于企业借贷合同，虽然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企业间不得进行拆借，但其规定的目的在于禁止非金融企业利用借款的提供而获取利润，并以之作为该企业盈利的手段之一。而就原告与被告罡瑞达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借款关系的主要部分而言，被告罡瑞达公司借款、原告为其提供借款的目的与用途是支付农民工工资，因此原告提供该借款并非以盈利为目的，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借贷关系具有正当性，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有效。故此被告罡瑞达公司负有向原告偿还本金250万元的义务。但就双方借贷关系之次要部分，即月息2%的利息约定则有违《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不应保护。同时考虑到被告罡瑞达公司无偿使用借款而使原告的利益受损有失公平，原审法院酌定被告罡瑞达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2008年修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二、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本金2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付原告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自2011年12月10日起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人民币26，800元（原告已缴纳本院26，800元），由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原告已缴纳本院50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被告天津市罡瑞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诉讼费人民币26，8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罡瑞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属于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双方之间在施工过程中的借支款属于“提前支付”的性质，不属于民间借贷。另外根据法律规定互负债务的当事人可以主张债务抵免。
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岳朝明答辩称不同意原审判决，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协议书中约定，甲方每月按乙方完成工程量（扣除管理费后）支付完成工程价款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累计结算价款的85%。结算审计确定后支付至结算价款的95%。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待工程保质期满后一个月内无息退还。该工程至今未具体结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公民之间，公民与法人之间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的借款往来。本案中，上诉人于2011年12月6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报告及原审被告岳朝明于2012年9月9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中，虽然名义上是借款，但是从该报告和还款承诺的内容可知，该款项用途是支付农民工工资，加之工程承包人以借款形式发放农民工工资为建筑行业之交易惯例，故该笔款项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借款。上诉人于2011年12月6日打的报告中明确表示“所借资金在年底工程款中扣除”，原审被告岳朝明于2012年9月19日书写的还款承诺中，也明确表示“上述款项在山东淄博裕景花园项目近期第一批工程款中全部扣除”。根据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可以认定，该工程已经停工，并未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证明工程款结算情况，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还款，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请应被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3）滨汉民初字第38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共计58600元，由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土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光顺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解 童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强
速 录 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