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1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益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举，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骏，北京市立方（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英。
委托代理人：何大明，湖北省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为与被上诉人ＸＸ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昌民初字第0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4日，ＸＸ英经刘喜容介绍并出具保证书，入职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工作，由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办理名牌、员工卡。该保证书载明：领导，您好！兹有ＸＸ英同志身体××无不良嗜好，能吃苦耐劳，做事认真负责。承蒙领导厚爱对中老年人信赖，还希望您寄托多加指教与支持，如在工作时间有身体不适自动解决！并由担保人吴忠明承诺“在工作中如有任何情况，由个人承担”。2013年12月17日15时许，ＸＸ英在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厨房消毒柜取餐具时因电击致伤，经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湖北省总队医院门诊检查诊断：右肩关节脱位并肱骨外科颈、大结节骨折，右尺桡骨远端骨折，高血压病。收入院治疗24天，于2013年12月25日行右人工肱骨头置换＋桡骨远端开放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于2014年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出院医嘱：持续患肢石膏外固定2周，逐步加强功能锻炼，定期复查X光片（术后1月、3月、半年、1年）；骨折坚固愈合后逐渐持重；如有不适请随时到医院复诊。并于2014年1月24日、3月26日前往该院门诊复查，ＸＸ英支付住院医疗费87528.17元、门诊医疗费1044.60元，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支付门诊医疗费201元，并垫付住院医疗费2600元。2014年4月24日，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武平安法（2014）临鉴字第1572号）载明鉴定意见：ＸＸ英的损伤综合评定为九级残疾；目前建议给予后续治疗费15000元；伤后休息时间150日，伤后护理时间90日。因ＸＸ英、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就赔偿未达成一致，为此，ＸＸ英依其诉请诉至原审法院。本案在原审法院审理中，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于2014年6月12日庭审中对ＸＸ英所受损伤的伤残评定持异议，经其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2014年9月4日，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同济司法鉴定（2014）法医临床L0745号）载明鉴定意见：ＸＸ英所受损伤伤残程度为九级；建议给予后期治疗费10000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治疗及休息时间6个月，其中含护理时间3个月。2014年10月13日庭审中，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主张ＸＸ英诊断有骨质疏松症，骨折风险高危，对ＸＸ英所受损伤与电击的关联性等存疑，于2014年10月17日申请对电击与ＸＸ英损伤的参与程度鉴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2015年1月7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鄂明医鉴字（2015）第0049号）认为因厨房消毒柜漏电将ＸＸ英右上臂及右腕电击伤，电击伤是造成ＸＸ英右上臂及右尺桡骨骨折致残关键因素，右上肢二处骨折系一定外力作用所致，其骨质本身无病理性异常改变，日常活动及正常工作不会发生骨折，骨折发生应系电击伤，右上肢随柜门超急速剧烈回缩相关。鉴定意见：ＸＸ英电击致残本身无参与度依据。但经原审法院组织调解，ＸＸ英、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且经原审法院审判人员释明，ＸＸ英未变更其诉请，ＸＸ英、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均未举证证明其支出的司法鉴定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ＸＸ英自2010年12月起居住在武汉市洪山区青菱乡青菱城市花园一期107栋2单元2层2室，其在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工作期间月均工资收入1487.75元。ＸＸ英入职介绍人刘喜容离职时，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发放其2013年12月27日至2014年1月10日的实际出勤15天工资。上述事实有ＸＸ英提交的湖北省医疗机构门（急）诊通用病历、武警湖北总队医院门诊综合病历、武警湖北总队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湖北省总队医院手术记录、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湖北省总队医院出院记录、武警湖北总队医院病人费用清单各1份，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医疗门诊收费票据4份、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医疗住院收费票据1份，名牌、员工卡、交通银行武汉大东门支行出具的零售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各1份，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1份，武汉市洪山区张家湾街城市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及不动产权属证明；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提交的ＸＸ英保证书复印件1份，武警湖北总队医院预交金凭据2份、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门急诊类）1份，收条1份，交通银行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支行出具的银行账户明细单1份（3页），武汉五月花大酒店离职出勤记录1份、五月花大酒店内部通启2份，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各1份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湖北省总队医院病案资料1份（12页）以及ＸＸ英、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陈述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ＸＸ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接受劳务方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未举证证明ＸＸ英存在过错，其应对ＸＸ英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虽抗辩ＸＸ英经诊断有骨质疏松症，骨折风险高危，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但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ＸＸ英电击致残本身无参与度依据，且ＸＸ英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是否有影响不属于减轻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民事责任的法定情形；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抗辩应依ＸＸ英入职时承诺，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所受损失的意见，有违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其上述抗辩均不予支持。对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抗辩ＸＸ英的护理费用应扣除刘喜容离职时发放的工资金额，因其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可另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确定ＸＸ英损失如下：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及ＸＸ英的诉请确定ＸＸ英医疗费88773.77元。后续治疗费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现ＸＸ英根据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主张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现ＸＸ英摔伤前月基本收入1487.75元，故原审法院据法医司法鉴定的休息时间，确定其误工费8926.50元（1487.75元／月×6月）。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本案ＸＸ英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故原审法院参照本地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工资收入，计算其护理费6502元（26008元／12月×3月）。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ＸＸ英虽未举证其交通费用，但其受伤后前往医院治疗的交通费用支出是必需的，据此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为360元（15元／天×24天）。营养费是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ＸＸ英虽因伤构残，但其出院医嘱未见加强营养，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是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因ＸＸ英定残之时已六十一周岁，故原审法院确认其残疾赔偿金为87042.80元（22906元×19年×2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及伤者自身因素，确定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赔偿ＸＸ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综上，对ＸＸ英的损失：医疗费88773.77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8926.50元、护理费6502元、交通费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残疾赔偿金87042.80元，共计201905.07元，因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已垫付2801元，实际应赔偿前述损失199104.07元，以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赔偿ＸＸ英199104.07元；二、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赔偿ＸＸ英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ＸＸ英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7.5元，由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受损害没有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中上诉人在日常生产过程中有严格的操作规程和劳动保护方式，被上诉人在消毒柜取餐具的过程中没有严格依照操作规程操作并佩戴劳动保护工具，上诉人对其自身的损害具有过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确定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原则加公平原则。在划分提供劳务者责任及接受劳务者责任的过程中应同时考虑双方的安全注意义务划分过错并兼顾公平。本案中，被上诉人对其提供劳务风险作出保证承诺后上诉人方才同意其提供劳务，其已经意识到自身的劳动风险并作出了保证，因此，被上诉人应该具有相对其他劳务提供者更为高度的安全注意义务。同时，被上诉人在对其提供劳务的高度已经具备相当程度的认识并作出保证的情况下主张精神损害并无依据。二、被上诉人户籍所在地为农村户口，原判以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认定错误。其次，被上诉人居民身份证显示其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应城市三合镇刘胡村上刘湾，其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当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同时，自然人住所地为经常居住地的，应当以经常居住地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即居住证）为准。原审判决以不能证明居住地的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不具有证明效力的证明认定对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ＸＸ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责任如何划分问题；2、应否适用城镇标准问题。
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上诉认为ＸＸ英未佩戴劳动保护工具，违规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其自身存在过错，且ＸＸ英受伤的原因与其自身疾病有关，ＸＸ英应承担相应责任，ＸＸ英书写的保证书不应加重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的责任。经一审法院核查，ＸＸ英系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雇请的洗碗工，作为雇主的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应对受雇的ＸＸ英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ＸＸ英入职时保证，如在工作时间有身体不适自动解决！并由担保人吴忠明承诺“在工作中如有任何情况，由个人承担”。但有违法律规定，且ＸＸ英提供劳务过程中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为此，原审不予认定ＸＸ英自行承担责任并无不妥。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认为ＸＸ英自身有过错，但亦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认定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对ＸＸ英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费用标准问题。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未核实ＸＸ英居住情况，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ＸＸ英在一审提交证据能够证明其受伤前在城镇居住、工作，其因劳务过程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武汉五月花酒店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5元，由武汉五月花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