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18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庄某。
委托代理人陆懋耿。
委托代理人庄临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某甲。
委托代理人赵振良、程学满。
上诉人庄某因与被上诉人汪某甲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杭经开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汪某甲与庄某于2009年8月14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9日生育一女汪某乙。2013年3月6日，汪某甲与庄某经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约定女儿汪某乙由庄某抚养，双方共有的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早城3幢2单元601室房屋一套，因当时未取得产权证，未要求法院进行处理，双方于同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该房屋归双方共同共有，双方于2013年3月21日前共同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及契证，庄某于个人房屋所得售房款中支付汪某甲70000元。2013年4月28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所有权登记，双方为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2013年3月6日双方离婚时，上述房屋按揭贷款本金余额为473285.47元，之后按揭贷款实际均由汪某甲偿还。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根据汪某甲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震元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了司法评估，评估意见认为该房屋市场总价为1310700元。汪某甲为此次评估预付评估费用8000元。经原审法院征询意见，双方当事人均要求取得房屋，但庄某表示按评估价无力承担，汪某甲则明确表示愿意按该评估价格取得房屋。汪某甲起诉请求判令：一、双方平均分割坐落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早城3幢2单元601室房屋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款；二、双方平均分割上述退税款10455.10元；三、庄某从其上述分割所得款中向汪某甲支付70000元；四、庄某向汪某甲支付按揭还款12786.87元（自2013年4月4日暂计算至2014年1月4日，并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庄某反诉请求判令撤销2013年3月6日《协议书》第2条。
原审法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时可以请求分割共有物，汪某甲与庄某对涉案房屋共有的基础系其婚姻关系，双方已经法院调解离婚，故汪某甲要求分割共有房屋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房屋的归属，综合本案情况，以房屋归汪某甲所有、双方离婚之后的按揭贷款473285.47元由汪某甲负责偿还为妥，同时考虑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由汪某甲按评估机构确定的价格支付庄某相应折价款。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庄某承诺支付给汪某甲的70000元应从其所得折价款中予以扣除。关于评估费用，按照双方均等负担原则，庄某应支付部分亦在折价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汪某甲要求分割退税款10455.10元的诉讼请求，因涉及其他部门，本案中不予处理。庄某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早城3幢2单元601室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杭房权证经移字第××号）归汪某甲所有，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汪某甲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二、汪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庄某折价款350000元；三、驳回汪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庄某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8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5934元，由汪某甲负担2927元，由庄某负担3007元。汪某甲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原审法院退费，庄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上诉人庄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2“缺乏关联性”、证据3“单独不足以证明庄某所欲证明的事实”。而事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6日经法院调解离婚。离婚前夕，被上诉人为达到自己的无理要求，从2013年1月30日开始，采取了一系列常人难以接受的卑劣手段，单方撕毁双方于2012年10月7日签订的关于双方共同抚养婚生女汪某乙的《协议书》、擅自更换双方租住地的门锁、藏匿仅13个月尚在哺乳期的女儿等，粗暴剥夺上诉人的监护权，对孩子的伤害也是显而易见的。无奈之下，上诉人求助杭州市妇联、江干区景湖社区，江干区凯旋派出所（110），但均由于被上诉人拒绝调解，直至2013年3月6日《离婚财产协议书》签订前都无法解决。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1、2、3对上述事实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原审判决认定“单独不足以证明庄某所欲证明的事实”从何说起；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就是《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是在如此状况下签订的，即上诉人不签，被上诉人就不同意离婚，直接后果就是上诉人监护权继续受到侵犯、孩子继续受到伤害。上诉人对此后果心理上害怕、不得不在庭外违心签约。如此状况与签订《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是有因果关系的，因上述胁迫事实导致《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达，怎么能定性“缺乏关联性”。2、原审判决认为“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庄某承诺支付给汪某甲的70000元应从其所得折价款中扣除”。而事实是：其一，所谓“庄某承诺支付给汪某甲的70000元”，在原审中被上诉人已承认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而《离婚财产协议书》处分的则是夫妻共同财产。抛开被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不说，原审判决在根据《离婚财产协议书》认定“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同时，不应无视《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依法无据，按理不当的事实。其二，原审判决不顾《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一条双方约定离婚后就原共有房产维持共同共有关系的事实，以共同共有人共有基础丧失为由，支持被上诉人单方无理由要求分割上述共有房屋。原审判决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关于“离婚时，夫妻的共有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之规定的同时，也实际上否定了《离婚财产协议书》的有效性。原审判决在认定“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同时，又否定《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一条，对同一份《离婚财产协议书》的有效性采取了双重标准，是认定事实不清，应该纠正。3、原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庄某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关于“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是有适用前提的，因欺诈、胁迫等情节达成的协议当然不适用。庄某的反诉请求是依据受到胁迫、违心签订《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提出的。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无法否认侵犯上诉人的监护权、无法证明70000元是应得权益的情况下，不审核《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的成因，不深究70000元的合法、合理性，不顾事实地简单套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显然不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2、3均来源于相关政府部门，有力的证明了上诉人受到胁迫、违心签订《离婚财产协议书》第二条的事实。如原审认为因案情需要进一步的证据，但上诉人因客观原因又不能自行收集，完全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调查收集，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线索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获得原审认为查明案情必须的相关依据。请求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杭经开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书第四条项，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在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汪某甲答辩称：一、《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2013年3月6日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签署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欺诈等情形。理由如下：1、该《协议书》系上诉人在离婚诉讼案中的代理律师亲笔所写，此点在一审中上诉人明确认可；2、该《协议书》系在上城法院主审法官的见证下所作；3、婚前双方的种种纠纷，仅能证明双方感情不和，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以对小孩的抚养权为要挟，有强迫多分财产的动机；4、签署该《协议书》的背景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正在法院进行上诉人提起的离婚诉讼，当时上诉人基于双方性格不和、生活习惯等导致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要求离婚。对于被上诉人而言，被上诉人对于离婚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如果上诉人当时基于自身利益的考量，为了离婚达成其所认为的不平等《协议书》系强迫，则是对调解制度的最大讽刺。因为调解本身是双方在诉讼程序中基于自身利益考量的一种选择，如果因为考虑到法院的判决有可能不能实现自己诉讼利益而选择调解方式是一种胁迫，那么被上诉人认为这种胁迫是上诉人必须承受的，这也是一种利益的平衡。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等情形，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二、上诉人从其出售房款所得中向上诉人支付70000元符合约定。《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上诉人于上述个人房屋所得售房款中支付被上诉人70000元，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就其从平均分割的房产所得款项中支付70000元。至于上诉人认为的70000元系夫妻共同财产还是个人财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该条款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就共同所有的房屋处分后的一种对各自财产的再分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协议书》系庄某与汪某甲协商一致，由庄某律师起草后，经双方签字确认的，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认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在该协议中未对分割共有财产做出限制性约定，鉴于双方已解除婚姻关系，且离婚后双方亦未在该房屋实际居住，双方对该房屋缺乏共有的基础，汪某甲提出分割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庄某应支付汪某甲70000元。庄某认为其出具协议是在受胁迫之下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