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44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向义。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向益。
委托代理人龙能强，广西灵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志远。
委托代理人尹美玉，兴安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文向义、文向益因与被上诉人文志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徐刚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艳和审判员唐国登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杨炜玮担任记录。上诉人文向义、文向益及委托代理人龙能强，被上诉人文志远及委托代理人尹美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2年，原告文向益因杀人要赔偿受害人家属损失，二原告的母亲李宏明便决定将承包的皂角山及柑橘树166株、草山转包给文志远、文志林、文志元三兄弟，作价664元，双方签订了一份《立柑橘协议字据》，协议没有约定转包的期限。文志远三兄弟转包该山场后种植了杉树，现在杉树已成林。2010年11月，原、被告曾协商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但没能达成书面协议，原告交付6000元给被告，被告收下钱后只答应让原告在山上砍柴和葬祖坟，双方为此发生纠纷。原告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停止对该山场的侵害。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以被告侵权提起诉讼，就要提交证据证明争执地山场的承包经营权、收益权归原告。原、被告对2010年10月以前发生的法律事实无争议，双方争执的焦点就是双方是否在2010年11月达成了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的口头协议。首先从签订该协议的当事人来分析，在《立柑橘协议字据》上签名的转承包人有文志远、文志林、文志元三兄弟，而原告及其证人陈述的事实，都证实协商解除协议时，转承包人文志林、文志元没参加协商，从而证明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的形式不合法。其次从杉树已成林的事实分析，与原告为解除协议交付给被告的6000元相差巨大，因此，该院采信被告辩称收取原告6000元只是让原告在争执山场砍柴、葬祖坟的事实成立，从而不采信原告主张的原、被告双方已达成了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的事实，既然没有达成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的口头协议，争执山场的承包经营权仍属被告三兄弟，被告依法阻止原告行使对争执山场的管理权，则不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文向益、文向义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文向益、文向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2010年11月的一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村委干部文志明、家族人志连、文桂雄的主持下进行的协商是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了解除《立柑橘协议字据》的协议，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6000元钱，依据民间交易习惯，钱契互交，被上诉人收到6000元后，交给了上诉人《立柑橘协议字据》，双方对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完毕。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6000元钱是砍柴、葬祖坟的费用，这明显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所提出的砍柴、葬坟的主张没有如何依据，也不符合普头村的民俗和上诉人的客观现状，普头村的村民死亡后下葬，可在本村中的集体山场任意选地葬坟，山场使用权人不得阻拦，因此，上诉人不用出钱也可以在争议山场任意葬坟。再者，上诉人的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外省，户口迁出，无人可葬。砍柴的观点一样不能成立，现在的农村都是用煤气、电器、沼气煮饭，只有村中个别老人在村前村后砍点柴。而上诉人在县城做生意，在农村连口锅都没有，不可能去砍柴。争执的山场全是杉树，也没有树可砍，除非种下的杉树是当柴烧的。故被上诉人的两个观点都经不起推敲。一审的实体处理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文志远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双方已达成解除协议的依据，在1992年由于文向益犯故意杀人，他的母亲为了解救他，多方筹措资金，并将双方争执地和柑橘树一并转给了被上诉人文志远、文志林、文志元三兄弟，并立下了文字协议。按理上诉人解除协议，必须经被上诉人三兄弟同意方可解除，在庭审调查时，上诉人也承认没有征求文志林、文志元的意见，在交给文志远6000元时，“92”协议上签字的二个当事人文志林、文志元也没有在场，整个过程中文志林、文志元根本就不知情，所以说上诉人称在2010年双方解除“92”协议是不成立的。双方争执地在1992年已由上诉人的母亲签字转让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自双方协议成立后一直使用至今，有村委会和证人证言证实，还有种成的杉树的现实管业事实及林权证等事实作凭。因此，被上诉人在自己承包的土地上耕作，完全是一种合法的行为，不存在侵权行为，也不存在停止侵权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经本院二审查明：1992年，因上诉人文向益、文向义父亲早亡，其母抚养二个未成年的儿子而被村上人歧视，由此，在上诉人文向益读初一时因故意伤害致人死亡而需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上诉人母亲李宏明迫于无奈变卖家产用于赔偿，故于1992年11月20日，在村民文教亮、文材宾、文材福、文水生、文智武的见证下，由文志全代笔达成协议《立柑橘协议字据》，载明“普头村民李宏明于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将皂角山种下的柑橘壹佰陆拾陆棵作现金陆佰陆拾肆元整出卖给普头本房本族村民文志远，经双方协商同意，即日起由文志远管业使用，并属所有（其中包括柑橘以外的草山及黄羊山小菜地共捌地在内）决无反悔，如有反悔罚款伍拾倍。口说无凭特立字据，立契为凭。日期一九九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字据钱款互交，李宏明三年后才能迁出户口。”在该字据上，当时的村民小组长文材福用文字标注“因家庭出事，资金困难，先经亲房人等：特将皂角山种下的柑子及草山出卖给本房村民文志远种植管理。”。
2010年，二上诉人回到家乡后，听说县林业局在办理林权登记，于是找到家族的长辈及被上诉人文志远，提出愿意出钱将柑橘园及出卖的地赎回。2010年11月的一天下午，在家族长辈文志连、文桂雄及队干部文志明的撮合下，上诉人文向益、文向义俩兄弟买上酒菜到被上诉人文志远家吃晚饭，双方在家族长辈和队干部的主持下对赎地事宜进行了协商。被上诉人文志远提出其在山上种了点杉树（当时的杉树约有100公分高），要求在砍完杉树后才归还山地给上诉人俩兄弟，上诉人俩兄弟不同意。被上诉人文志远则提出由上诉人补偿10000元，上诉人回价5000元，双方形成僵持。经队干部文志明做工作，上诉人俩兄弟同意增加1000元补偿款，即支付给被上诉人文志远6000元补偿款，由上诉人收回山场，被上诉人亦表示同意。由于上诉人俩兄弟当时未带现金，上诉人当即向队干部文志明借钱，文志明马上回家拿来6000元现金给上诉人。上诉人当着文志明、文桂雄、文志连的面将6000元现金交给了被上诉人文志远。被上诉人文志远也从家里找出1992年11月24日的《立柑橘协议字据》原件交给了上诉人俩兄弟。
2010年12月22日，经普头村民小组负责人、村委会负责人及乡人民政府签署意见填报了《林权登记申请表》，该申请表载明面积25.1亩山林，为8户人共占，宗地农户面积确认表载明的座落地点为皂角山，注明上诉人文向益为2亩，上诉人文向义为2亩。在2011年5月20日兴安县林业局填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中，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普头村队集体，林地使用权利人为文志远，小地名儿角山，面积25.1亩，注记：与文桂雄、蒋昌逸、文志平、文德清、文志连、文桂华、文向益、文向义共占，具体份额以实际为准。兴安县林业局将8户人共占的山场以文志远为代表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以法定的登记形式确认了上诉人文向益、文向义在皂角山（小地名儿角山）各有2亩林地的权属。
2014年11月，被上诉人文志远到上诉人的林地修山，为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对该山场的经营管理和收益权，诉请法院判令被上诉人停止侵权。
本院认为：1992年11月20日，二上诉人的母亲李宏明将家庭承包的皂角山果树和草山的经营权转包给被上诉人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合同主文载明的内容的相对性原则，《立柑橘协议字据》载明是卖给文志远，交付对价的款项也是文志远当面给付给李宏明的，字据中的村民小组长文材福的附注亦载明是出卖给本房村民文志远种植管理。虽然文字中的买主有文志林、文志元的名字，但其二人并没有支付价款和参与立契，更没有亲笔签名，名字是由代书人顺带写上的，且该字据也一直由被上诉人保管，对柑橘的管护和后来种植的杉树均为被上诉人文志远的个人行为，因此，本案协议的实际相对人为被上诉人文志远。2010年11月，在村委干部和家族长辈的主持和协调中，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平等自愿的协商，对补偿问题还进行了讨价还价，根据当时被上诉人种下的杉树仅一年多，树高为一米的具体情况，结合当年杉树苗的价款和人工的付出，由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6000元是完全符合当年的市场价位的，是公平合理的。被上诉人当时亦表示同意，在双方达成合意后，均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即上诉人将6000元补偿款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将92年的“契约”原件交给了上诉人二兄弟，双方已做到钱契两清，在有见证人的情况下即时结清的协议无需再立书面字据。上诉人两兄弟通过协商以现金补偿的方式重新获得了家庭承包山地的经营权。对于上述事实，三位参与主持协调和见证的经历者作出了一致的证明。此后的兴安县林业局《森林、林木、林地状况登记表》、《林权登记申请表》、《宗地农户面积确认表》均有登记上诉人俩兄弟在普头村皂角山拥有4亩山场。上诉人也请人补种了杉树和修山。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是受法律保护的，被上诉人对已交还给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山场进行修山，既违背了缔约合同的诚信原则，也侵害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和收益权，依法应停止侵权行为。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停止侵权行为的要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称其收取上诉人的6000元是允许上诉人上山砍柴和葬祖坟的意见不能成立，因为争议的山地在1992年前上诉人的父母已开垦种植了柑橘，1998年后被上诉人该种了杉树，本身不存在用于砍柴的林木。上诉人的父亲早亡已安葬，其母亲改嫁到外省，上诉人俩兄弟又年轻，不存在寻地葬坟的事由。况且在农村的惯例是本村人死后葬于本村山场是不用交占地费的，除非葬坟时损坏农作物或需迁移农作物，也是按同祖同宗的三、五百元补偿解决，不存在支付6000元的理由。在2010年11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收回土地承包经营权时，被上诉人种下的杉树约为1米高，也就是1-2年树龄，为小树，未成林。而至今年已有6-7年的树龄，按杉树15年的生长可成材出售，现在树木当然已成林。一审法院以目前的树木生长状况和经济价格来衡量和认定5年前的6000元补偿款差距巨大，是偏离客观实际和有失偏颇的。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133号判决；
二、被上诉人文志远停止对上诉人文向益、文向义承包经营的皂角山林地的修山侵权行为。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文志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刚
审判员 李 艳
审判员 唐国登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杨炜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