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宝，男，194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明祥，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龙，男，196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寿，男，194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兰，女，194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欧丽娟，云南欣晨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宝、刘明龙因与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原告刘光寿与陈秀兰系夫妻关系，原告刘光寿的大哥刘光明已经死亡，其生前未生育子女（刘光明的配偶刘登换的情况不详）；被告张宝和刘明龙系父子关系，双方当事人均系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村民。本案诉争的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原系被告张宝的父母（张吉云、刘桂英）所有的房屋。1952年土地改革时，该房屋被征收分配给刘光明、刘荣、张兴龙、刘兰芬等四户人家居住使用。其中，刘光明户所分配的房屋为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西边的瓦房一间，1952年4月14日刘光明取得相应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双方当事人因对上述房屋发生争议，2013年1月，经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中闸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2013年8月16日，被告张宝、刘明龙对涉案房屋提出异议，在被告参与，原告未参与的情况下，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中闸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甲二居民小组开会讨论形成会议记录，记载“经会议讨论同意把老楼房（原集体使用房）公房退还给张宝户，以后由张宝户管理使用，分给姚凤仙户、刘荣户、张兴龙户、刘兰芬户的，由张宝自行解决”。2013年8月27日，被告刘明龙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昆明市官渡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刘明龙下发《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上述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西边瓦房、大门、天井均被被告刘明龙拆除。现原告以被告对涉案房屋实施侵害行为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并由两被告对房屋造成损坏部分进行修缮，恢复原状；二、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原告以侵权为由起诉至法院，经查明原告刘光寿、陈秀兰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刘光明已经死亡，没有子女，其配偶刘登换的情况不详，原告刘光寿系刘光明的弟弟，为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村民，对涉案房屋的管理具有便利条件，对权利人财产权益的保护有利，本案的审理与原告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告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原告的诉讼主张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诉争房屋虽原系被告张宝的父母所有，但1952年土改时被征收分配给了张兴龙、刘荣、刘光明等四户人家，刘光明已经取得所分配房屋的权属证，被告张宝、刘明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经村集体或有关组织收回或者重新分配他人，被告张宝、刘明龙提供的“会议记录”记载涉及公房部分退还给被告管理使用，但该村集体的“会议记录”并未对分配给张兴龙户、刘荣户、刘光明户的房屋进行处理，一审法院认为在特定历史条件下本案诉争房屋所涉及的房产分配和确权仍然有效。现被告刘明龙擅自对涉案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实施拆除行为，导致刘光明所有的涉案房屋受损，被告刘明龙的行为构成侵权，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侵权行为人系被告刘明龙，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张宝实施了侵权行为，故被告张宝不承担侵权责任。因刘光明已经死亡，原告刘光寿系刘光明的弟弟，对本案诉争房屋权益保护享有合法的诉讼权利。现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因被告刘明龙实施的违法拆除行为已经昆明市官渡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下发《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被告刘明龙已经停止实施侵权行为，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刘明龙实施的侵权行为持续到一审庭审时或事后被告继续实施侵害行为，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到现场勘查时亦未发现被告实施侵害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行为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对受损害房屋进行修缮，恢复原状，因被告刘明龙实施的侵权行为对涉案房屋造成了损害，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故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诉讼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刘明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西边瓦房一间（所有权人为刘光明）以及共用天井和大门进行修缮，恢复原状；二、驳回原告刘光寿、陈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明龙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宝、刘明龙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所举证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并采信无法律依据，根据1950年政务院通过施行的《城市郊区土地改革条例》第十七条关于“土地改革完成后，对分得国有土地的农民，由市人民政府发给国有土地使用证，保障农民对该项土地的使用权。对私有农业土地发给土地所有证，保障其土地所有权。土地制度改革以前的土地契约，一律作废。”的规定，刘光明、刘登换夫妻在土改时分配取得的房产按土改的特定历史时期法律规定只取得了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二、被上诉人与本案诉争房屋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对其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错误。土地改革结束后不久，刘光明就死亡了，刘光明死后无子女，故涉案房屋成为其配偶刘登换独有的使用权，而随着刘光明死亡，刘光明和刘登换的夫妻关系自然解除，此时的刘登换与刘光明的弟弟刘光寿已经不具备成为涉案房屋法定直接利害关系人的要素，涉案房屋的土地房产使用权和管理权等权利已与刘光寿无关系。三、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中闸社区第二居民小组组长“刘艳”签名的《情况证明》不予采信，有失公允。四、被上诉人歪曲历史掩盖真相。涉案房屋自刘光明、刘登换分配得到后，其从未居住过。基于涉案房屋危房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对四合院的修缮行为与被上诉人主张的破坏行为有本质区别，上诉人的修缮拆房行为是善意的，不以侵占为目的，是保护性拆除，为了消除危险隐患，保护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上诉人的修缮行为事先已向村小组和社区居委会提出书面申请，报批同意后才进行施工。综上，被上诉人无合法证据证明其与涉案房屋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对四合院所实施的维护修缮行为侵权与否与被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中所诉争的房屋在1952年由昆明市人民政府在土改时将该房屋分给刘光寿、陈秀兰的哥哥刘光明，并且颁发了产权证，具有公示效力，涉案房屋的产权应当是以土改时确定的产权为准，由于刘光明已经死亡，而刘光明的妻子失踪，没有继承人，这么多年来房屋实际管理人是刘光寿及陈秀兰，刘光寿作为刘光明现唯一的继承人，对该房屋享有管理及使用的权利，两上诉人不是房屋所有权人，在未征得刘光寿同意的情况下实施侵权行为，刘光秀、陈秀兰有权起诉，不存在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1、1952年土地改革时，刘光明分配取得的是哪部分房屋？刘光明是否取得了土地房产所有证？2、上诉人是否拆除了涉案四合院的天井部分？
针对双方以上事实争议，（一）关于1952年土地改革时，刘光明分配取得的是哪部分房屋的问题。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主张刘光明当时分配得到了涉案四合院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并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房产所有证》（原件）予以证实。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所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房产所有证》有原件核对，再结合本院二审现场勘察情况，在上诉人并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1952年土地改革时刘光明分配取得了涉案四合院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刘光明取得了相应《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房产所有证》。（二）关于上诉人是否拆除了涉案四合院的天井部分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在天井部分的空地上方原加盖有石棉瓦顶，对此经本院二审现场勘察，天井部分的空地上现确实堆放有石棉瓦，但在整个四合院房顶及屋檐均有石棉瓦顶且上诉人对部分房屋及屋檐的石棉瓦顶均进行了拆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证实天井部分的空地上现堆放的石棉瓦必然包括了在天井空地上方加盖的石棉瓦顶。故对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拆除了涉案四合院的天井空地上方的石棉瓦顶的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针对双方以上事实争议，经二审审理，本院依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包括有原件核对且对方当事人无证据予以反驳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的自认，重新确认本案相关法律事实如下：被上诉人刘光寿与陈秀兰系夫妻关系，上诉人张宝和刘明龙系父子关系，双方当事人均系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村民。本案所涉的位于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房屋原系上诉人张宝的父母（张吉云、刘桂英）所有的房屋。1952年土地改革时，该四合院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被征收分配给被上诉人刘光寿的大哥刘光明居住使用，刘光明也取得了相应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刘光明现已死亡，其生前未生育子女（刘光明的配偶刘登换的情况现不详），相应房屋后由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代为管理。2013年1月，本案双方当事人因对上述房屋权属发生争议，经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中闸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果。2013年8月16日，上诉人张宝、刘明龙对涉案房屋权属提出异议，在上诉人参与而被上诉人未参与的情况下，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中闸社区居民委员会七甲二居民小组开会讨论形成会议记录，会议记录载明“经会议讨论同意把老楼房（原集体使用房）公房退还给张宝户，以后由张宝户管理使用，分给姚凤仙户、刘荣户、张兴龙户、刘兰芬户的，由张宝自行解决”的内容。2013年8月27日，上诉人刘明龙对涉案四合院进行拆除，昆明市官渡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刘明龙下发了《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经本院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查并询问，本案所涉的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号土木结构四合院原分配给刘光明的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以及四合院大门（及大门墙体）已被上诉人刘明龙于2013年8月拆除。2013年8月以前因涉案房屋年久失修，被上诉人实际已经搬离。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刘光寿、陈秀兰是否系本案适格原告？2、上诉人刘光明对涉案四合院进行拆除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要求上诉人对房屋造成损坏部分进行修缮、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事实，虽然在1952年土地改革时，涉案四合院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分配给被上诉人刘光寿的大哥刘光明，但刘光明现已死亡又无子女、其配偶情况也不详，被上诉人刘光寿作为刘光明的弟弟（且同为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办事处七甲二组村民），持有相应《土地房产所有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对涉案房屋进行管理，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对涉案房屋的管理具有便利条件，对权利人财产权益的保护有利，本案的审理与刘光寿、陈秀兰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刘光寿、陈秀兰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涉案四合院西北边楼上楼下两间房屋在1952年土地改革时被征收分配给被上诉人刘光寿的大哥刘光明居住使用，刘光明也取得了相应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在村集体并未将上述房屋正式收回并由村集体重新作出分配处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在特定历史时期对本案所涉房屋的分配和确权仍然有效，上诉人刘明龙擅自对涉案的四合院房屋实施拆除并导致房屋受损，刘明龙的行为构成侵权并无不当，本院亦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要求上诉人对房屋造成损坏部分进行修缮、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本院二审现场勘察，就未被拆除的涉案的四合院其他房屋的情况来看，涉案房屋在被拆除前已年久失修，要恢复成被拆前的原始状况已无必要和可能性。为此，从尊重本案客观实际的角度而言，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要求上诉人对房屋造成损坏部分进行修缮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刘光寿、陈秀兰一审要求上诉人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被上诉人对此并未提出上诉，且本院二审现场勘查时也未发现上诉人存在持续侵权行为，故对此问题本院处理意见与一审一致。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对构成侵权行为认定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6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光寿、陈秀兰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元，由刘明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起 俊
代理审判员 熊梓旭
代理审判员 汪 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