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3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金鹏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管金林。
委托代理人周永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强。
委托代理人巢永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昆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志勇。
委托代理人巢永辉。
上诉人昆山金鹏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志强、上海昆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旺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千商初字第0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鹏公司一审诉称：金鹏公司与周志强双方建立业务关系后，周志强要求金鹏公司为其定作电路板。金鹏公司承接业务后，根据周志强提供的技术要求，进行生产定作，金鹏公司定作完毕后分批交付周志强，经周志强验收合格。2013年5月5日，周志强出具欠条确认结欠853200元。周志强与倪某系夫妻关系，倪某应共同承担债务。金鹏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周志强、倪某共同支付金鹏公司价款853200元。2、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周志强、倪某共同承担。原审审理中，金鹏公司撤回对倪某的起诉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周志强支付金鹏公司价款853200元。
为证明其诉讼请求，金鹏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线路板图纸2张，证明金鹏公司与周志强之间系定作关系；证据2、欠条1张，证明周志强截止2013年5月5日结欠金鹏公司价款853200元；证据3、市场合同评审单11张（周志强填写的），证明周志强以金鹏公司的业务员名义向金鹏公司定作线路板；证据4、工商登记资料2份，分别证明周志强是晓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兼任昆旺公司的总经理，晓谷公司与昆旺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证据5、交易明细1张（包括发票开票日期、金额、票号、到款金额、结欠金额、未开票金额），证明周志强结欠金鹏公司853200元的事实；证据6、市场合同评审单23张，证明如果是金鹏公司与客户单位做的业务，在“客户名称”栏中必须填写对方的名称，而与“供销姓名”栏的个人直接结算的，“客户名称”栏是不填写的。
对于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周志强、昆旺公司一审质证意见一致为：对于证据1，与本案无关，图纸上载明的产品只是与本案涉及的线路板相似；对于证据2，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周志强代表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进行结算；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是周志强代表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往来，周志强是履行职务行为；对于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一个人可以开多家公司，担任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多家公司的职务；对于证据5，予以认可，从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未开票金额为200439.13元的交易确实存在，金鹏公司应开具200439.13元的发票给昆旺公司，晓谷公司与昆旺公司合计拖欠金鹏公司853200元，其中昆旺公司拖欠801800元、晓谷公司拖欠金鹏公司51400元；对于证据6，该证据与周志强、昆旺公司无关，交易的双方如果是单位也是通过单位的工作人员来执行。
周志强一审辩称：金鹏公司与周志强之间无业务往来，不存在买卖及定作关系。周志强是昆旺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昆旺公司的一切公司事务，周志强是代表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发生了本案涉及的业务往来，周志强是就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之间的价款结算出具的欠条，周志强是履行职务行为，应当由昆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昆旺公司一审辩称：周志强是昆旺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是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欠款的金额在周志强向金鹏公司出具的欠条上已载明。
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周志强、昆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增值税发票1份，证明2011年期间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是金鹏公司开具给昆旺公司的发票，周志强是履行昆旺公司的职务行为；证据2、付款凭证2张，（1张金额为51300元、1张金额为118963元），证明昆旺公司与金鹏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证据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证明周志强是昆旺公司的总经理；证据4、增值税发票2张，证明周志强代表昆旺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证据5、银行承兑汇票2张，证明昆旺公司在2013年5月之前付款88397.96元和51582.6元；证据6、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7张，证明该证据材料是金鹏公司交给昆旺公司，用于两公司之间的交易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文件；证据7、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应税劳务清单1张，证明周志强代表晓谷公司与金鹏公司发生交易，该份证据与金鹏公司提交的交易清单相互佐证。
对于周志强、昆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金鹏公司一审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金鹏公司是与周志强发生业务关系；对于证据3，不予认可，昆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志勇与周志强系亲兄弟，周志强是以个人名义向金鹏公司定作线路板；对于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5，金鹏公司称金额与金鹏公司提交的交易明细表上金鹏公司开具给晓谷公司发票交易的到款金额一致，是否是同一笔款项，金鹏公司在庭审后5日内答复法院；对于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是否与本案有关由法院审查；对于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周志强与金鹏公司交易时明确表示个人结算，事后周志强要求金鹏公司开具发票给晓谷公司。
经过双方的举证、质证并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认证如下：
（1）原审法院对于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1无法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对于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2、3、4、5，周志强、昆旺公司对于真实性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6，周志强、昆旺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2）对于周志强、昆旺公司提交的证据1、2、6、7，金鹏公司对于真实性无异议，并结合金鹏公司提交的证据5，原审法院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周志强、昆旺公司提交的证据3，金鹏公司称昆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周志强系亲属关系，周志强、昆旺公司未予以否认，对该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周志强、昆旺公司提交的证据4，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周志强、昆旺公司提交的证据5，金鹏公司未及时答复原审法院，结合金鹏公司提交的交易明细表，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起至2013年5月，周志强联系金鹏公司定作线路板，在金鹏公司提供的市场合同评审单上填写线路板的定作型号、数量等要求用于下单，金鹏公司按照周志强的要求生产线路板，并交付周志强，按照周志强指定的公司名称要求开具发票。周志强于2013年5月5日向金鹏公司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管金林现金捌拾伍万叁仟贰佰元整。小写853200元。归还日期：5月底付贰拾万元整，9月底前付贰拾伍万元整、12月底付贰拾万元整，2014年春节前（1月底）付清余款”。期间，2010年10月26日，金鹏公司向晓谷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为103023.9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2月12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交付收款人为昆旺公司、金额为51582.6元的承兑汇票1张。2010年12月27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114836.47元、108879.12元、53143.2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2月24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为75562.5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3月28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分别为79001.64元、50539.62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5月24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分别为111903.58元、86659.7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6月25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为43957.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7月26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为59350.9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9月22日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了发票金额为116200.5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综上，金鹏公司开具给昆旺公司的发票金额总额为900035.28元。关于开具给昆旺公司的发票的款项付款情况为：2011年3月28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交付收款人为昆旺公司、金额为88397.96元的承兑汇票1张；2011年6月15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交付收款人为昆旺公司、金额为118963元的承兑汇票1张；2011年7月25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交付金额为51300元的承兑汇票1张，金鹏公司出具收据1张，载明：付款单位为昆旺公司；2011年5月3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交付金额分别为20000元的承兑汇票两张，共计金额为40000元，付款金额合计为298660.96元。另截止2011年12月20日，周志强经手的有200439.13元金鹏公司尚未开具发票，金鹏公司也未收到该笔价款。综上，周志强经手的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的尚欠金额总额为853254.79元（103023.94元＋900035.28元＋200439.13元-51582.6元-298660.96元），周志强于2013年5月5日向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管金林出具上述欠条予以确认。
原审另查明：晓谷公司的股东为周志强（法定代表人）与周志勇。昆旺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是周志勇。两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基本一致，周志勇与周志强系兄弟关系。昆旺公司表示周志强是代表昆旺公司及晓谷公司出具欠条，晓谷公司拖欠的款项同意由昆旺公司承担。
原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释明，金鹏公司表示坚持要求周志强支付金鹏公司价款8532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与金鹏公司发生定作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尽管在金鹏公司提交的市场合同评审单上，仅仅是周志强在供销姓名栏填写了名字并对定作产品的要求进行了填写，并未在客户名称联填写昆旺公司或晓谷公司，但根据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开具总额为900035.28元的增值税发票，周志强以收款人为昆旺公司的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金鹏公司价款，金鹏公司向昆旺公司出具了付款人为昆旺公司的收据1张，以及金鹏公司向案外人晓谷公司开具了103023.9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周志强以收款人为昆旺公司、金额为51582.6元的承兑汇票方式支付金鹏公司价款等交易行为，足以认定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往来的相对方主体并非周志强，虽然周志强向金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具了欠条，可视为代表昆旺公司及案外人晓谷公司的履行职务行为。金鹏公司在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然要求周志强对拖欠的价款853200元承担清偿责任，故原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昆山金鹏电子有限公司要求周志强支付价款8532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32元，财产保全费4920元，合计17252元，由昆山金鹏电子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金鹏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金鹏公司与周志强个人发生业务。金鹏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周志强填写的《市场合同评审单》中客户名称一栏中没有填写内容，再结合周志强出具欠条，周志强明确结欠现金，欠款人为周志强。二、周志强、昆旺公司称周志强行为系职务行为理由不成立。周志强是晓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昆旺公司称周志强是其总经理，又称周志强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的行为分别代表两公司。但周志强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时，金鹏公司根本不知道周志强背后有这些公司，金鹏公司是根据周志强要求先开票至晓谷公司，后又开票至昆旺公司，目前仍有20余万元未开票，若周志强为职务行为，那么未开票的20余万元周志强是代表哪个公司与金鹏公司发生业务的，无法确认。且两公司为独立法人，若周志强是职务行为，其应当分别出具二张欠条，写明两公司分别结欠金额。周志强自愿向金鹏公司出具欠条，构成独立的代为清偿的承诺，从诚实信用的角度出发，周志强也应就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向金鹏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三、金鹏公司与周志强之间定作关系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从金鹏公司一审提供周志强填写《市场合同评审单》和其他业务员填写《市场合同评审单》可以看出，在周志强填写的《市场合同评审单》客户名称一栏中没有填写，金鹏公司与周志强所发生业务是与周志强个人结算。再结合周志强出具欠条，明确结欠“现金”，故周志强个人要求金鹏公司定作电路板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已形成证据链。开票至晓谷公司、昆旺公司是根据周志强要求，昆旺公司付款是一种代付行为，因支付均为银行承兑汇票，无法转入周志强个人，故直接给付金鹏公司。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周志强支付结欠价款853200元。
被上诉人周志强、昆旺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金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金鹏公司所称的电路板行业习惯不成立，其所称的供销员在市场合同评审单填的内容，应当是代表购货单位或者是定作单位，这是一种职务行为，而非金鹏公司称的个人行为，其他的答辩理由同一审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5日，周志强向金鹏公司出具的欠条落款处载明“欠款人：周志强2013.5.5”。
二审中，双方确认本案所涉业务电路板的交付系由周志强至金鹏公司自提。
另，关于金鹏公司在2011年7月26日出具的收据，金鹏公司于二审中陈述：银行承兑汇票上的付款人是昆旺公司，金鹏公司的收据准备开给周志强个人，周志强提出开给个人，昆旺公司无法做账，所以要求金鹏公司开给昆旺公司。
上述事实，由欠条、二审调查笔录等予以证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与金鹏公司发生本案所涉定作合同关系的合同相对方具体是谁？
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本案所涉业务的增值税发票系向昆旺公司和晓谷公司开具，但昆旺公司明确系根据周志强的指示开具的，而已支付的货款部分虽然相关的银行承兑汇票载明的付款人为昆旺公司，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均系周志强交付给金鹏公司，故以增值税发票的开具对象和付款所用承兑汇票的背书情况来认定周志强的行为系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的依据并不充分。
而本案所涉定作合同关系发生之时填写的《市场合同评审单》中仅写有周志强个人的姓名，并未涉及昆旺公司或晓谷公司，货物交付也系由周志强至金鹏公司自提，最终结算时周志强出具欠条中也明确其个人为欠款人。
其次，昆旺公司主张本案所涉定作业务系其与金鹏公司发生，但其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金鹏公司之间就定作合同达成了合意，也未能证明周志强签署《市场合同评审单》、出具欠条的行为系代表昆旺公司，故昆旺公司于本案诉讼中提出系其与金鹏公司发生的定作合同关系的主张缺乏依据。
综上，根据本案业务往来的具体经过以及周志强出具欠条的行为，金鹏公司认为其系与周志强个人发生的定作合同关系的主张可以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相对方并非周志强有所不当，金鹏公司要求周志强支付价款8532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千商初字第0211号民事判决；
二、周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金鹏电子有限公司价款8532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32元，财产保全费4920元，合计17252元，由周志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332元，由周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