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高世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思平，广东金山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王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巍，陈世英，均为该司职员。
原审被告：广州市恒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傅冠长。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张招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玉祥，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城镇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城镇公司）、广州市恒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城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城市建设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开发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民四撤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9月26日城镇公司（甲方）与香港恒加投资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恒加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广州市恒城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同意设立合作公司
--
恒城公司，合作条件为甲方负责提供项目用地的使用权，乙方负责合作项目的出资；合作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在广州市天河南住一区编号为1-10、1-11建设地段开发、建设、销售及出租管理商住楼；合作公司的建设规模为在广州市天河南住一区编号为1-10、1-11建设地段兴建两栋高层商铺住宅楼宇，规划用地面积3737平方米，建筑总面积约为27720平方米；（第二十四条）商品房建成后，其中所建裙楼中的第三、四层，由甲方出资兴建，产权归甲方所有，不属合作公司，不收乙方土地开发费，由甲方负责；等等。
签订上述合作合同后，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共同设立恒城公司，开发建设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西的恒城大厦。
2000年6月1日，城镇公司（甲方）与恒加公司（乙方）签订《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约定：恒城大厦是甲乙双方合作，由合作公司恒城公司经营；双方合作合同约定恒城大厦第三、四层，由甲方出资兴建，产权归甲方所有，不是合作公司财产。现恒城大厦进入确权阶段，双方一致同意将恒城大厦三、四楼产权直接确权到城镇公司名下，其余房屋产权确权至恒城公司名下。为做好此项工作，由城镇公司、恒城公司分别授权代理人办理各自的确权、办证手续。双方承诺在办理确权、办证过程中绝不侵害对方权益。
2004年4月15日，关于城市开发公司诉城镇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03）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3号］，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3）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如下调解协议：1、城镇公司在2004年4月25日前支付土地综合开发费本金8998267.5元给城市开发公司；2、本案诉讼费55001元由双方各负担一半。因城镇公司不履行上述生效民事调解书，城市开发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04）穗中法执字第1215号］。
2006年12月1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粤高法执指字第786号民事裁定书，指定（2003）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由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穗中法执字第1215号案作销案处理等。
2007年6月18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肇中法执字第7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城镇公司所有的广州市天河区商住一区恒城大厦三、四层房地产（面积4041平方米）。恒城公司向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恒城大厦属其所有，该院将恒城大厦第三、四层作为城镇公司财产进行查封，侵害了其合法权益。2007年8月13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肇中法执异议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恒城公司的异议。
2007年8月29日，华证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称：2005年7月30日，其与恒城公司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向恒城公司购买广州市天河区南住一区恒城大厦第四层全层（建筑面积2388.403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付清了全部购楼款13136217元并收楼使用，但恒城公司至今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故要求判令恒城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该案中，华证公司、恒城公司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9日作出（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华证公司、恒城公司之间买卖涉案房屋的事实，并确认双方如下调解协议：一、恒城公司于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协助华证公司到广州市房地产主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属证书；二、本案受理费50元，由华证公司负担。
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华证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执行案号：（2007）天法执字第3625号］。2007年10月10日，该院向广州市房管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当日被房管部门退件。《退件说明书》显示：涉案房屋未办理预售登记；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6月18日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查封（查封期限至2009年6月17日止）；如该院要执行该房屋，需待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解封后。华证公司确认涉案房屋最终没有过户成功。
2012年6月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2073号执行裁定书，将（2007）肇中法执字第79号执行案指定回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查封了涉案房屋。华证公司提出案外人异议，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上述（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等证据。为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7日组织当事人听证，城镇公司、华证公司到庭参加了听证。2012年12月1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执异议字第408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根据华证公司提交的证据，其向恒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对价并实际使用，且无证据证明其对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有过错；且根据（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恒城公司应协助华证公司到广州市房管部门办理涉案房屋的房产证。因此，华证公司具有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裁定中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城市开发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许可执行之诉，要求撤销上述执行裁定，继续执行属于城镇公司的涉案房屋。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2013）穗中法民五初字第4号］，该案目前在一审审理之中。
2012年12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执行裁定书，以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为方便执行为由，裁定将（2003）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指定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执行。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2013）穗天法执字第919号］。2013年11月12日，该院作出（2013）穗天法执字第919号执行裁定书，以本案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被中止执行，被执行人已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目前暂不具备继续执行条件为由，裁定终结该院（2013）穗天法执字第919号案件的本次执行。
2013年6月4日，城镇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称：（一）恒城公司不是涉案房屋所有人，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其与华证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自始无效。上述（2003）穗中法民四初字第143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城市开发公司于2004年6月8日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作出（2004）穗中法执字第1215号民事裁定书，对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房产进行查封，并委托评估。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受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执行后，对城镇公司所有的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房地产予以查封，并裁定驳回了恒城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此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恒城公司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申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书，也驳回了恒城公司的再审申请。（二）作为（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依据的涉案房屋《房地产预售契约》内容、付款情况及涉案房屋实际使用情况均存在严重虚假，未调查清楚房产使用情况，单凭华证公司、恒城公司所述作出该民事调解书存在重大错误。l、该民事调解书中恒城公司未知会城镇公司，擅自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华证公司，其行为违反了合作协议约定。2、华证公司并非善意买受人。恒加公司占恒城公司70％股份，为恒城公司实际控制人，其背着城镇公司将整个恒城大厦项目转让给了华夏证券（国际）有限公司，后华夏证券（国际）有限公司的母公司即华夏证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又与广州三新实业有限公司（原广州三新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三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按协议约定三新公司最终成为恒城公司的实际投资者和主要控制人，因此华证公司与恒城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并无实际的对价。3、涉案房屋是2388.403平方米的纯商业写字楼，位于广州天河黄埔大道与体育西交界处，更有交通便利，装修高档，管理正规等各种优势，2005年广州市写字楼的每平方销售平均单价已在8500元以上，而按该合同价折合每平方米单价只有5500元，明显不合理。4、付款情况存在虚假嫌疑。涉案房屋的付款证明只有一张由恒城公司开出的收款收据，并未提供任何实际支付房款的银行证明，（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查清涉案房屋“所谓房款”支付情况。5、该调解书所述的涉案房屋实际使用情况为完全捏造。根据合作合同约定，涉案房屋自建成至今一直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有营业执照注册地址为证，华证公司与恒城公司均从未使用过而且从未主张过使用。在涉案房屋近十年的诉讼执行中，华证公司从未出现过，也从未主张过对房屋的使用，直到2012年11月27日（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案执行异议听证时，华证公司才出示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6、在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执字笫1997号执行异议听证会时，华证公司与恒城公司均称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所述的房屋购买是以物抵债方式达成的调解，但并未向法院提供债权债务凭证，仅出示了收据而已，更加证实该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的重大嫌疑，拟通过司法确认达到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华证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执行异议听证会时出示（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城镇公司此时才知道该调解书的存在。城镇公司与城市开发公司均为国有企业，涉案房屋为2388平方米且处于城中心旺区，资产价值高，根据2009年11月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评估报告价值2500多万元，若华证公司仅凭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过户，将产生几千万元的国有资产流失。综上，城镇公司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人，上述（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请求撤销（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华证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华证公司原审答辩称：不同意城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华证公司是善意取得涉案房屋，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没有过错。（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维持。1、恒城公司是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有权对外出售涉案房屋。恒城公司内部股东纠纷，不影响华证公司善意购买该房产的效力。2、华证公司已经尽了签约的关注义务，在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时曾在政府房管局网站和向政府房屋交易中心查询，恒城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并没有反映抵押、查封的记录，即华证公司当时了解的情况是该房产是可以出售的。3、涉案房屋预售合同完全可以履行，华证公司对此没有过错。涉案房屋在2005年12月12日便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1）穗中法执1808-1号依法解封，即该《房地产预售契约》事隔三十几天就完全可以继续履行了。华证公司在涉案房屋解封并具备过户条件后一年多的时间内，多次催告恒城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但是恒城公司却多次以没有验收等各种理由予以拒绝。华证公司不得已在2007年起诉，通过生效的（2007）天法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取得了房屋确权文书。直至2007年由于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查封，才造成涉案房屋至今无法过户。恒城大厦2008年才完成规划验收，也是当时无法过户的原因之一。4、在同一时间，恒城公司还向华证公司过户了同项目的数套房产，证明华证公司是不知情的情况下善意取得，华证公司对至今仍未能办妥涉案房屋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二）1994年-2004年间，恒城公司向华证公司借款9925万元，双方达成物业抵偿债务的协议，以涉案房屋抵偿了131326217元的债务，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恒城公司与城建总公司之间的股东内部约定，与华证公司无关。且该股东内部约定并未经法律程序予以确认，城镇公司也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房屋确权登记，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华证公司。此外，（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于2007年8月已经作出，2009年才作出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只是作出说明，并没有判决内容及判项，不能据此房屋确权到城镇公司名下。（三）华证公司并非恒城公司的控制人，恒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仍由城镇公司委派的傅冠长担任，双方交易合法有效。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裁定书已明确认定华证公司不是恒城公司或恒城大厦的投资主体和股东，不具有对恒城大厦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2、恒加公司、华夏公司、三新公司签订的合同均没有实际履行，也没有在国内办理变更股东的工商登记和在香港股东的变更商业登记，因此各方没产生合同的实体权利和义务。正是由于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华证公司对恒城公司的借款性质一直没有改变，恒城公司才将涉案房屋抵债过户给华证公司。3、至今恒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仍是城镇公司的傅冠长，城镇公司利用股东和董事长法人身份，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就强行使用了涉案房屋，城镇公司才是当时恒城公司的控制人。4、城镇公司对于恒城公司过户涉案房屋以抵偿债务，至今从未提出异议。华证公司并非恒城公司的控制人，不存在隐瞒的情况。（四）城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城镇公司早在2009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案件时，就知道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已作出（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华证公司也将该调解书作为证据在该27号案中提交。现城镇公司在2013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4条关于“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申请再审，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应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提出”的规定，城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恒城公司原审未答辩。
城市开发公司原审述称：同意城镇公司诉讼请求。
本案原审中，华证公司确认：其与恒城公司签订涉案房屋的《房地产预售契约》属以物抵债，以物抵债范围除了涉案房屋外，还包括恒城大厦多处房产（上述房产的房产过户也是与涉案房屋一并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并调解结案；除涉案房屋外，其余房产均已成功过户）；债务来源是恒城公司曾向其借款9925万元用于兴建恒城大厦。华证公司对其以上陈述提供如下证据证实：2005年10月30日恒城公司出具的涉案房屋购房款的收款收据（金额13136217元）、1998年1月1日华夏公司与恒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华夏公司自1994年7月22日起共向恒城公司提供借款9925万元，华夏公司决定将借款利率自1998年1月1日起下调至年利率15%）、华夏公司与恒城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及转账凭证多份、2001年10月26日华夏公司与华证公司签订的《资产剥离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华夏公司将其25.14亿元的资产剥离给华证公司）等等。经质证，城镇公司表示其没有参与，对此不知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
关于涉案房屋的现状，城镇公司称涉案房屋自建成后一直由城镇公司控制使用，一部分是自用写字楼、一部分作为写字楼对外出租，涉案房屋现由法院查封；恒城公司、城市开发公司均确认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控制使用。
本案原审中，城镇公司提供一份关于华夏公司其它诉讼案件判决文书的网上打印件（显示华夏公司的现权利人为华证公司），拟证明华证公司为华夏公司的权利人，而华夏公司是恒城公司的控制人。经质证，华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另查明：一、恒城公司不服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肇中法执异议字第1号民事裁定，以城市开发公司为被告、城镇公司为第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中止对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执行程序，确认涉案房屋的物权权利主体属恒城公司，不属城镇公司。2008年12月3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肇中法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没有反映当事人将（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作为证据提交及作为该案相应查明事实］，一审判决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所有权归恒城公司所有，驳回恒城公司其它诉讼请求。二、城市开发公司不服（2007）肇中法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09年9月23日作出（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该案卷宗材料没有反映（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被作为证据由当事人质证及作为该案相应查明事实］，认定：根据城镇公司、恒加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函》及双方履约的实际情况，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产权归城镇公司所有，不属合作公司，城镇公司取得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所有权并非以城镇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款为前提或条件，城镇公司是否支付工程款不影响城镇公司取得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所有权；城镇公司是否欠工程造价款，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恒城大厦作为一个整体，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恒城公司名下，建设工程项目以恒城公司名义办理，预售单位记载为恒城公司，但不能据此确认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产权属于恒城公司。一审法院根据物权法第九条认定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房屋属恒城公司所有依据不充分，城市开发公司上诉有理。据此判决如下：撤销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肇中法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驳回恒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恒城公司不服上述（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8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0）民申字第1301号民事裁定书，该院审查认为：1、城镇公司是否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城镇公司取得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房屋所有权的前提。第一、根据双方合作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针对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城镇公司负有特殊的权利义务，城镇公司的权利是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义务是向恒加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款，自行负担相应土地综合开发费，但从该条约定来看，该权利义务为并列关系，并无先后之分。第二、城镇公司在申请仲裁要求恒加公司支付土地综合开发费时，主动扣减了上述房产的土地综合开发费，证明城镇公司按照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履行自行负担土地综合开发费的义务。第三、在恒城大厦建成后，根据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2000年6月签订的《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函》的内容及其双方共同致函广州市国土房管局，请求按合作双方约定为恒城大厦办理确权、办证的行为，证明合作双方一致同意将上述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城镇公司名下，均未将城镇公司履行出资义务作为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的前提或条件。因此，虽城镇公司按照合作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应当承担出资兴建义务，但该义务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其取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二审判决该认定并无不当，恒城公司关于城镇公司因未履行投资义务，无权主张上述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若就城镇公司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可另行通过合法途径解决。2、《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及相关函件对于本案的效力。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2000年5月17日恒加公司就土地综合开发费、关于办理抵扣住宅契约登记、关于恒城大厦确权的问题致函城镇公司，要求城镇公司提供恒城大厦确权的相关的资料，以使确权工作顺利进行。2000年6月1日，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签订《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合作双方一致同意将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三层产权直接确权到城镇公司名下，其余房屋产权确权到恒城公司。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签订《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共同致函广州市国土房管局，请求按合作双方约定为恒城大厦办理确权、办证。虽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并没有确权到城镇公司名下，但城镇公司及恒加公司的上述行为，实际是在履行合作合同第二十四条确定的内容，进一步确认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产权归属。由于《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只是对合作合同中相关条款的进一步确认和履行，并未针对恒城公司创设新的义务，且根据合作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该协议涉及的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不属于恒城公司所有，不在其经营管理范围内，所以《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并未侵犯恒城公司的法人财产权。恒城公司关于二审法院依据《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判案证据不足，该文件侵犯了该司的法人财产权，对恒城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的主张不能成立。3、二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九条认定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属于恒城公司所有依据不充分并予以改判，二审判决并非认为本案不适用物权法，而是对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是否妥当进行评判，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恒城公司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基于上述理由，最高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恒城公司的再审申请。
原审再查明：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由于恒加公司未依合作合同支付土地综合开发费给城镇公司，城镇公司于2000年依合作合同的约定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分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恒加公司支付土地综合开发费及利息并承担仲裁费、赔偿律师费。2001年10月12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深圳分会作出（2001）深国仲结字第78号裁决书。该裁决书查明：恒城大厦竣工后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测定为总建筑面积44811.7426平方米。根据合作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第三、四层由城镇公司出资兴建，归城镇公司所有，不收土地开发费。根据广州市房地产测绘所测定属城镇公司所有的第三、四层面积为4791.9874平方米。扣减上述属城镇公司所有的面积后，恒加公司应按总建筑面积40019.7552平方米向城镇公司计付土地综合开发费共9204573.7美元。恒加公司实际支付综合开发费为3922481.16美元，被拖欠的土地综合开发费为5282062.54美元。仲裁庭裁决：恒加公司应向城镇公司支付所拖欠的土地综合开发费5282062.54美元及计至2000年12月31日止利息3574669.76美元等。由于恒加公司没有履行仲裁裁决所确定的义务，城镇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号。2003年7月2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将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建筑面积为4791.9874平方米的房产转归城镇公司所有，并将城镇公司应付的上述房产建筑工程造价款9612850.73元抵扣恒加公司所欠城镇公司等额债务。恒城公司、三新公司、华夏公司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恒城公司认为：上述法院查封及抵债的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由恒城公司开发和投资建设，有关权证均是该司名下，故法院查封及抵债行为不当，请求撤销。三新公司和华夏公司认为：其是恒城公司的实际投资方，对恒城大厦主张相应权利，理由及请求事项与恒城公司一致。2005年12月1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土地使用证和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登记在恒城公司名下，而（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号案的被执行人为恒加公司，故将登记在恒城公司名下的财产作为被告恒加公司的财产予以执行不当；且根据合作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权属归城镇公司，但在执行城镇公司为债权人、恒加公司为债务人的案件中，将合同中归属城镇公司的房产执行给申请执行人城镇公司，不属本执行依据在执行中应予调整的问题。（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号民事裁定中的抵债行为不当，恒城公司异议成立。华夏公司和三新公司根据其与恒加公司的合同，以其取得恒加公司在恒城公司（恒城大厦）中的权益为由提出异议，由于该两异议人并未通过工商登记或其它法律程序确定其在恒城大厦或恒城公司中的投资权益，故其不具有对恒城大厦权属提出异议的主体资格，对华夏公司和三新公司的异议，予以驳回。因此，裁定撤销该院（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号案件中对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所采取的查封、抵债等所有执行措施，解除对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的查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城镇公司及恒城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权属一直存有争议。恒城公司不服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肇中法执异议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以城市开发公司为被告、本案城镇公司为第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最高人民法院的再审生效裁判均认定城镇公司根据合作合同约定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不以履行出资义务为条件，恒城公司认为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依据不足。因此，根据上述生效裁判，恒城公司无论出售涉案房屋还是以涉案房屋抵债，均无合法依据。
第二，作为恒城公司而言，其作为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设立的开发建设恒城大厦的项目公司，对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在合作合同中对涉案房屋的归属约定及涉案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应是明知的，本案中恒城公司也确认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占有使用。在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肇中法执字第79号执行案中，恒城公司对涉案房屋被该院作为城镇公司的财产查封提出异议，2007年8月13日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7）肇中法执异议字第1号民事裁定驳回了恒城公司的异议。在恒城公司异议被驳回且涉案房屋仍被查封的情况下，恒城公司在华证公司2007年8月2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的（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中，对华证公司要求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诉请无异议，双方当日达成了和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恒城公司明知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具有法律效力，明知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也明知房屋产权一旦办理过户手续意味着涉案房屋物权发生变动，但恒城公司在该案中并没有向法院披露涉案房屋已被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城镇公司财产予以查封、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及涉案房屋可能涉及城镇公司权益的相关信息，也没有通知城镇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恒城公司对上述情况存在故意隐瞒。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城镇公司当时对（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的诉讼知情，城镇公司没有参加该诉讼不可归责于城镇公司。
第三，作为华证公司而言，根据其自身陈述及举证，其与恒城公司2005年7月30日签订关于涉案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属以房抵债，说明上述《商品房预售合同》只是抵债文件，并非当事人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根据2003年7月2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穗中法执字第1808-1号民事裁定，针对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将涉案房屋作为城镇公司财产进行查封及抵债的执行行为，华夏公司曾以恒城公司的实际投资方身份提出异议，说明华夏公司与恒城公司存在密切的利益关系；而根据华证公司陈述及举证，华证公司与华夏公司亦存在剥离资产承接的密切利益关系，华证公司亦应早已知晓涉案房屋可能涉及城镇公司权益。另外，城镇公司的住所地登记在涉案房屋及恒城大厦第三层，华证公司本案中承认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占有使用，未举证证实其曾向恒城公司主张过交付房屋，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实际占有使用过涉案房屋，华证公司在（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中诉称其以13136217元的巨额对价购买涉案房屋与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实际情况形成巨大反差。华证公司辩称其属于善意购买人，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因不可归责于城镇公司的原因导致城镇公司未参加诉讼，该案在未查明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及涉案房屋被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仍出具内容为恒城公司协助华证公司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存在错误，损害了城镇公司权益。恒城公司、华证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在2012年11月2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执行案的执行异议听证之前向城镇公司出示过上述民事调解书或城镇公司已知悉该民事调解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城镇公司称其在2012年11月2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执行案的执行异议听证中得知（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城镇公司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恒城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依法作缺席判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判决：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华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广州市恒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华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城镇公司提起本案撤销之诉已经超过6个月的法定时效。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将（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作为（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案诉讼文件归档，就足以证明城镇公司早在2009年9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上述27号案件时，就知道该调解书的存在。2、傅冠长当时身兼城镇公司、恒城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如果没有傅冠长的授权同意，恒城公司不可能将名下的诉争房产卖给上诉人，并经过诉讼取得法院的调解书。（二）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建设单位、预售单位均登记在恒城公司名下，产权登记从未发生变更。因此，华证公司向恒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恒城公司也有权对外出售其名下的房屋。恒城公司是否违法出售其股东房屋，是恒城公司与其股东的侵权纠纷，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买卖行为。目前城镇公司并没有取得诉争房屋的合法产权。（三）原审判决认定华证公司不是善意购买人是错误的。华证公司完全符合善意取得的三个条件：一是华证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是完全善意的，没有过错；二是华证公司已经支付了真实、合理的价款；三是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经过法院调解并且已经生效，相当于已经登记。恒城公司与华证公司以同样方式买卖了多间房屋并成功过户，华证公司根本不知道诉争房屋涉及城镇公司权益，亦非投资主体。当初为了建成恒城大厦，恒城公司及其股东才同意出售房屋，以房款冲抵债权。（四）（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是双方真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予维持。1、华证公司与恒城公司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后，涉案房屋在2005年12月12日已经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1）穗中法执字第1808-1号依法解封，从2005年12月12日至2007年7月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查封期间，是完全可以依法过户的。2、华证公司在购买房屋和法院调解时，已经尽了关注义务。华证公司在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时，曾在政府房管局网站，以及广州市房屋交易中心查询“恒城公司名下涉案房产的情况”，查询结果是涉案房屋并没有抵押、查封的记录。即使在目前，通过上述相同的渠道查询，也没有恒城公司名下的涉案房屋被查封的记录，法院查封的是城镇公司的涉案房屋。3、恒城公司在调解时没有向法院告知其内部房屋权属归属，是恒城公司的侵权问题。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城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城镇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华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城镇公司有权提出撤销之诉，并未超出法定时效。1、（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11月27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涉案房屋执行异议听证会时华证公司才出示，城镇公司此时才知道该调解书的存在。2、根据恒城公司章程，恒城公司董事长由城镇公司委派，但恒城公司为法人单位独立运营，恒加公司为恒城公司大股东，公司证件、公章及财务账册均由其控制，虽然恒城公司章程约定了法定代表人由城镇公司委派，目的本想制约大股东操纵恒城公司，但最终还是没能避免恒城公司侵害城镇公司的权益，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授权照样盖章签合同。涉案预售契约没有法定代表人傅冠长的签字或私章，华证公司以傅冠长是恒城公司及城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推论城镇公司知晓该契约的存在完全不合理，反而证明契约双方有意隐瞒城镇公司。（二）恒城公司不是涉案房屋权属人，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华证公司明知恒城公司架构和章程，仍与恒城公司合谋将涉案房屋过户的行为，侵害城镇公司权益，绝对不是所谓的“善意第三人”。（三）（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调解案中，双方所述及提供证据涉嫌造假，涉嫌虚假诉讼，在华证公司及恒城公司的错误引导下未查清事实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城镇公司的合法权益，为无效文书。
原审被告恒城公司没有上诉，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一）恒城公司不同意撤销（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系恒城公司及华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法院调解，合法有效。（二）涉案房屋登记在恒城公司名下，且该公司有合法的预售许可，完全有权对外销售该等房屋。故华证公司向恒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并无过错。至于恒城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与华证公司无关，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三）在出售涉案房屋、与华证公司调解和整个确权诉讼过程中，傅冠长一直兼任城镇公司和恒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其是城镇公司委派到恒城公司担任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的。（四）恒城公司在建设恒城大厦项目期间，资金周转曾存在问题，欠有华证公司大量债务，恒城公司若不向华证公司销售涉案房屋，则根本无力继续建设恒城大厦项目。因此，当时出售涉案房屋，是经各方同意的。
原审第三人城市开发公司述称：同意原审判决及城镇公司的意见。
经二审审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2073号执行裁定书的时间为2010年6月2日，原审法院对此查明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其他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于2000年6月1日签订《关于恒城大厦分割确权的协议》，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城镇公司所有，不是合作公司即恒城公司的财产，双方一致同意将涉案房屋产权直接确权到城镇公司名下。同时，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城镇公司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并非以城镇公司支付工程造价款为前提或条件，城镇公司是否支付工程款不影响其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判决驳回恒城公司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物权权利主体属于恒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可见，城镇公司对涉案房产享有实体权利，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中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原审判决认定恒城公司无论出售涉案房屋还是以涉案房屋抵债均无合法依据及城镇公司未参加（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的诉讼不可归责于城镇公司，均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有关房地产转让的规定，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房地产，不得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2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自2007年6月18日起查封涉案房屋，查封期限至2009年6月17日止。华证公司于2007年8月29日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主张华证公司向恒城公司购买涉案房屋支付了全部购楼款并收楼使用，要求判令恒城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房地产权证；该案中，恒城公司在明知涉案房屋已被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明知城镇公司与恒加公司对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及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的情况下，未经权利人城镇公司同意擅自对涉案房屋进行处分，与华证公司达成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即协助华证公司办理涉案房屋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调解协议。华证公司提起该案诉讼当日即2007年8月29日，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根据华证公司与恒城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出具（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时，针对涉案房屋的查封措施尚未解除，即仍存在法律上的过户障碍，买受人依法不能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据此，在未查明涉案房屋由城镇公司实际使用及被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情况下，出具的确认恒城公司协助华证公司办理涉案房屋的房地产权属证书的（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上述关于被查封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的法律规定，不符合人民法院进行调解的合法原则，其内容存在错误，损害了城镇公司的民事权益。原审判决撤销该（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华证公司上诉主张城镇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六个月法定时效的问题。华证公司上诉虽以（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已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为（2009）粤高法民一终字第27号案诉讼文件归档为由，主张城镇公司在该27号案中已经知道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的存在，但并未能举证证实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在该27号案中通过向城镇公司送达、出示或质证等任何方式被城镇公司知晓，故对于华证公司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因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新规定的制度，该制度在该法颁布之前并不存在，而该法自2013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故第三人对该法颁布之前发生的损害其民事权益的行为依据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月1日起算。城镇公司称其在2012年11月27日本院（2010）穗中法执字第1997号执行案的执行异议听证中才得知上述（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民事调解书，故其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该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六个月期间。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城镇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对涉案房屋具有独立的民事权益，上诉人仅以“傅冠长当时身兼城镇公司、恒城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为由，推断“恒城公司出售涉案房屋并取得法院调解书”有城镇公司的授权同意，依据不足。华证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在执行异议听证之前向城镇公司出示过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或城镇公司已知悉该2021号民事调解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至于华证公司上诉提出其符合善意取得的三个条件、已善意取得涉案房屋的主张。根据我国《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涉案房屋并未转移登记至华证公司名下，不符合我国《物权法》第106条关于“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的情形。上述2021号民事调解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本身即为本案讼争标的，华证公司以该调解书的已经生效或不被撤销为前提，将协助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调解协议条款等同于已经登记，主张其已满足法律规定的登记要件，从而构成善意取得，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且从（2007）天法民四初字第2021号案诉讼过程来看，华证公司提起该案诉讼提出其与恒城公司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购买房屋及按合同约定付清楼款的主张，与其在本案中承认双方实为以房抵债关系的事实不符，而其在该案中关于已收楼使用的陈述亦与涉案房屋一直由城镇公司控制使用的事实不符，故华证公司该案中的陈述属虚假陈述，不能认定其为善意。
综上所述，华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华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力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邹凌青
徐毅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