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张森辉。
委托代理人：钟福标，广东中流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钦文。
委托代理人：黄少英，广东粤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森辉、江钦文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森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钟福标、上诉人江钦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少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双方因转让财产引起争议的地点位于兴宁市兴田二路高岭祗。2006年间，张森辉、江钦文等额出资，通过参加司法拍卖共同竞得了上述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等。此后，双方共同使用该土地，部分拆除该土地上建筑物和附属物后，分别于2008年间各自搭建钢柱框架结构的铁皮瓦房作厂房使用。后来，为了方便各自的生产和经营，双方对该土地使用权分东西两片平均分割及调整厂房进行了协商。
2013年4月27日，江钦文亲笔签名写下一张字条承诺以10万元价格购买张森辉所有的约800㎡钢结构铁皮瓦厂房、围墙、水泥地等。
2013年5月10日，土地管理部门在对双方使用的土地作了丈量后，兴宁市人民政府给张森辉颁发了兴府国用（2013）第01-155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225㎡，与江钦文使用的土地面积相等。其中张森辉使用的土地位于西片，江钦文使用的土地位于东片。双方各自使用的土地分界线用铁线、铁管及江钦文所砌的红砖墙标明清楚。张森辉搭建的墙内面积约600㎡的铁皮瓦厂房处于江钦文使用范围内的东片土地上，江钦文搭建的部分铁皮瓦厂房即中间钢柱西边墙内面积约302㎡处在张森辉使用范围的西片土地上。
2013年6月30日，双方自愿达成一份《搬厂协议》，约定：原张森辉和江钦文购买的塑料厂，现经双方协商，所购厂房各占50%。经国土部门分清（界线），现对搬厂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底（低）压线、主线、材料、工资由张森辉负责，时间拾天完成；2、现有车道、双方过车使用；3、张森辉在2013年10月31日前搬完所有设施；4、江钦文在12月30日前搬完所有设施；5、搬完后由江钦文付壹拾万元给张森辉购买厂房款。12月5日付清壹拾万元（如有损坏按价减钱）；6、双方对现有设施不得人为破坏。双方分别在协议中签名确认，罗海新作为见证人也签名见证。同年10月底，张森辉按协议第3条约定将其搭建的处在江钦文现使用土地上墙内面积约600㎡的钢结构铁皮瓦房内的所有设备进行了搬移，并将该厂房交给江钦文使用至今。江钦文在同年11月初接收该厂房时未提出异议。江钦文亦按协议第4条约定，将其搭建的处在张森辉现使用土地上墙内面积约302㎡的钢结构铁皮厂房内的所有设备进行了搬移，留下铁皮瓦厂房未拆除。
2014年2月21日，因张森辉要求江钦文履行协议第4、5条，拆除上述闲置的厂房并给付购买其厂房的人民币10万元未果，遂向兴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江钦文立即拆除搭建在其使用土地上的铁皮房；2、江钦文立即支付购买其厂房款1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3年12月6日起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江钦文负担。
2014年3月10日，江钦文提起反诉，认为张森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于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搬厂协议书》；2、反诉费用由张森辉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等额出资合伙购买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的建筑物和附着物，双方共同使用，在部分拆除该土地上建筑物和附着物后，又分别出资搭建铁皮瓦厂房供各自使用，后经双方协商，双方主要对土地和各自出资搭建的厂房使用进行调整、折款转让，现双方主要的争议是转让厂房引起的转让款和厂房是否要拆除的问题，故本案应依张森辉的主要诉讼请求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有关双方土地使用权的分割，国土管理部门已分清界线，兴宁市人民政府已登记并颁发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双方各自使用的土地已确定。双方根据已确定的土地使用范围，为了双方各自生产和经营的方便，对地上现有的建筑物和附着物进行调整和折款转让，在经多次协商后，双方达成了《搬厂协议》，双方均自愿签名确认，并有本案证人罗海新作为见证人签名见证。《搬厂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损害他人利益和违反法律的规定，是有效协议，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江钦文是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主体，订立协议时理应对协议内容有完全的理解，其有权支配和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且其也自认其已按协议将设备搬迁完毕，但从其提供的证据来看，江钦文认为其对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以及协议显失公平，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江钦文请求撤销《搬厂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设施的定义，字典上的解释是指安排布置；为某种需要而建立的机构、建筑等。结合双方签订的《搬厂协议》中多次提到的设施，以及双方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该协议中的设施，显然不包含铁皮瓦厂房，真正指向的是有关设备等。正因为如此，双方才有张森辉的厂房以10万元价格转让给江钦文的约定，协议中的设施实为设备也是符合协议的合意的。江钦文搭建在张森辉土地上的铁皮瓦厂房，双方在协议中并无应拆除的约定，且后来双方对此未能补充约定。由于江钦文已按协议约定搬完了该厂房内的所有设备留下铁皮瓦厂房，现张森辉请求江钦文拆除该铁皮瓦厂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江钦文提出张森辉移交给其使用的铁皮瓦厂房天面及其地面有损失，应相应减价给付，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江钦文提出其给付厂房款10万元应为土地使用权分界墙完全砌好后的2014年12月5日，现给付的条件未成就，其无需付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证人罗海新也未能证实双方另有履行条件的约定，不予采信。从交易习惯来说，把次年相同月份履行的时间表述在书写协议之时而不写年份的做法，是有悖常理的，且从协议的第3条“张森辉在2013年10月31日前搬完所有设施”和第4条“江钦文在12月30日前搬完所有设施”及第5条“搬完后由江钦文付壹拾万元给张森辉购买厂房款。12月5日付清壹拾万元”的内容来看，第4条的“12月30日”和第5条的“12月5日”也应认定为2013年的12月30日和2013年12月5日，这才符合常理。张森辉已按协议约定搬完厂房内的设备，因双方明确约定该厂房折款10万元转让给江钦文使用，故张森辉依约将该厂房移交给江钦文使用后，已按协议完全履行义务，江钦文亦应履行付款义务，将购买厂房的转让款10万元支付给张森辉。张森辉请求江钦文支付厂房转让款10万元及从逾期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钦文应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购买钢结构铁皮瓦厂房的价款人民币10万元和支付10万元从2013年12月6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张森辉；二、驳回张森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钦文的反诉请求。如果江钦文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元，减半收取为1200元，由江钦文承担，此款已由张森辉预交，不予退回，由江钦文在履行上述判项时，迳行付给张森辉。本案反诉受理费50元，由江钦文承担。
张森辉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的纠纷是因为双方在分割合伙旧厂房土地在退伙过程中签订的《搬厂协议》而引起的纠纷，案由应当为退伙纠纷，而原审法院在审理中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纠纷，实属错误。同时原审法院在认定《搬厂协议》合法有效的条件下，仅处理了《搬厂协议》第5条“搬完后由江钦文付10万元给张森辉购买厂房款，12月5日付清10万元”，而对第4条“江钦文在12月30日前办完所有设施”没有一并处理，该做法自相矛盾，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搬厂协议》中的设施显然不包括铁皮瓦厂房的解释过于牵强，不符合双方签订《搬厂协议》的本意。张森辉原建厂房整体在东片，而江钦文原搭建简易厂房横跨东西方，及江钦文搭建的部分简易铁皮瓦设施刚好有一半在张森辉土地上，故江钦文搭建在张森辉土地上的简易厂房应当无条件自行拆除搬迁，不拆除搬迁就会占用张森辉的土地，这样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签订《搬厂协议》的本意。三、《搬厂协议》第4条规定江钦文在12月30日前搬完所有设施，这一条款规定所有设施的本意就是包括江钦文搭建在张森辉分得土地上的简易铁皮瓦设施。原审判决引用字典有关设施解释，结合本案实际，设施本身就包含江钦文搭建的简易铁皮瓦设施，这与解释是相一致的，也合乎常理。据此，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江钦文立即拆除搬迁搭建在张森辉土地内的铁皮瓦简易厂房设施（约300㎡）；3、本案上诉费由江钦文负担。
江钦文亦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以江钦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存在重大误解以及协议显示公平为由驳回江钦文的反诉请求，且支持张森辉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是违背事实和不公平的。一、原审庭审过程中张森辉出示了一份由江钦文亲笔签名写下的字条，该书证可证实江钦文一直轻信张森辉关于他的厂房有800㎡的说法，而原审已经查明张森辉的厂房实际上只有600㎡左右。此外，即使没有约定，张森辉也应对属于江钦文的厂房设施按面积作出相应的补偿，但事实上张森辉并没有作出补偿，江钦文对此的认识同样存在重大误解。二、《搬厂协议》的内容显示公平。该协议中约定张森辉的厂房要江钦文购买，却没有约定张森辉应当购买江钦文的厂房，显然不公平。即使是新建的600㎡相同结构的厂房，其建造价格也不会超过5万元，张森辉的厂房以10万元的价格卖给江钦文，该价格不公平。三、在实际履行协议的过程中，张森辉对厂房、围墙有损坏，对被损坏部分的价值本应由双方共同确认，但张森辉拒不确认，以至于究竟该减多少钱都未讲定，加上双方口头约定的张森辉应建好双方土地界限上的隔离围墙才结算支付，在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即判决江钦文一分不减付款10万元，是不公平的。据此，请求：1、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张森辉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兴宁市人民法院（2014）梅兴法民二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江钦文的一审反诉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张森辉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双方签订的《搬厂协议》以及由江钦文出具的购买张森辉搭建的铁皮瓦厂房的字条，是双方经过协商一致后达成的，有双方的签名确认，《搬厂协议》也有见证人签名见证，并未违反相关法律和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1、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2、双方签订《搬厂协议》第3、4条中约定的“设施”如何理解；3、江钦文在签订《搬厂协议》、出具字条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
关于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搬厂协议》、江钦文出具购买张森辉厂房的字条，是源于双方合伙终止分割合伙财产时就各自搭建在对方取得土地上的厂房内设施搬迁时间进行约定，同时还约定江钦文以10万元购买张森辉搭建在江钦文土地上的厂房，故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应基于双方合伙为前提，本案的案由应当定为合伙协议纠纷，原审认定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妥，予以纠正。
关于双方签订《搬厂协议》第3、4条中约定的“设施”如何理解问题。张森辉认为双方协议分割土地时，因江钦文搭建的铁皮瓦厂房刚好有一半在张森辉的土地上，所以划中线后该铁皮瓦厂房的一半就无基础，应当一并拆除和搬迁，因此《搬厂协议》第4条约定江钦文应当搬完的“设施”中应当包含江钦文原来搭建的铁皮瓦厂房。经查，根据《搬厂协议》第3条和第4条，双方均约定各自应当搬完“所有设施”。在原审庭审中，双方亦确认《搬厂协议》第3条的“设施”指的是机械设备为主，现张森辉已搬完，但对第4条中“设施”的理解则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双方在《搬厂协议》前后条文均约定对方应当搬完其所有的设施。按照通常做法，双方如果对该“设施”的含义在合同前后条文有不同约定时，应当有明确标注。但双方在该协议以及其他书面材料中并无对《搬厂协议》第3条和第4条中“设施”的不同范围进行明确标注，因此第3条和第4条对于设备范围的理解应当一致，即双方在原审庭审中对第3条确认的以机械设备为主，并不包括铁皮瓦厂房。张森辉认为该《搬厂协议》第4条的“设施”应当包含铁皮瓦厂房，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江钦文在签订《搬厂协议》、出具字条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问题。江钦文认为字条和《搬厂协议》约定江钦文购买张森辉搭建的铁皮瓦厂房等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主要理由为：1、双方约定江钦文购买张森辉约800㎡的铁皮瓦厂房，但铁皮瓦厂房实际面积才600㎡左右；2、该铁皮瓦厂房的价值并没有10万元，价格不公平；3、双方仅约定江钦文购买张森辉的厂房，并没有约定张森辉购买江钦文的厂房，不公平和不对称。经查，双方对《搬厂协议》中各自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张森辉搭建的铁皮瓦厂房在江钦文购买的土地范围内，在合伙购买土地以及分割合伙财产过程中，江钦文全程参与，也实际一直在使用该铁皮瓦厂房，因此应当清楚该厂房的全面情况。厂房面积约800㎡是由江钦文自己认可并写入出具给张森辉的字条中，江钦文在出具字条和订立《搬厂协议》时对该面积并无任何异议。江钦文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搬厂协议》和字条中的价款和面积能充分认识和理解。另，江钦文认为《搬厂协议》和字条内容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江钦文上诉认为双方签订的《搬厂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江钦文提出张森辉对该厂房和围墙有损坏，应当相应扣减价格问题，江钦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张森辉在搬迁厂房时造成厂房和围墙损坏，张森辉不予认可具体损失计算依据，江钦文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于江钦文认为双方曾口头约定要在张森辉建好隔离围墙后才结算支付10万元的问题，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张森辉、江钦文上诉理由均不充分，证据不足，双方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上诉人张森辉、江钦文各自负担1200元，双方各自多预交的12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