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赫，男，1979年3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志勇，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淑萍，女，1974年3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根虎，男，1959年12月21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勇，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孟辉，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会，住所地朝阳区慧忠里320号。
法定代表人姜华，工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刘贯奇，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王赫因与被上诉人吕淑萍、兰根虎，原审第三人北京住总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会（以下简称住总工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09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赫及其委托代理人郝志勇，吕淑萍、兰根虎的委托代理人金勇、孟辉，住总工会的委托代理人刘贯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淑萍、兰根虎在一审法院诉称：吕淑萍、兰根虎与案外人郭某系朋友关系，郭某声称可以帮助吕淑萍、兰根虎介绍一块有合法手续并可建房的地皮。后经郭某介绍，吕淑萍、兰根虎和王赫见面，王赫称其在北京市通州区竹木厂5号楼南侧有一块地皮，有合法手续，可以转让给吕淑萍、兰根虎使用，并保证在转让后，吕淑萍、兰根虎可以自主建房使用。吕淑萍、兰根虎听信了王赫的允诺和保证，信以为真，便与王赫签订了转让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竹木厂小区内地皮一块转让给乙方，乙方在接到合同的同时，付甲方前期款人民币75万元，余款待建筑完工后一次性付清所有的余款30万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吕淑萍、兰根虎将75万支付给王赫，后陆续支付给王赫转让费及其他费用共计115万元，王赫出具收据凭证。王赫所转让的地皮上原没有建筑物，吕淑萍、兰根虎也不能使用所转让的地皮。王赫对该地皮无合法的转让手续，实际中该地皮上也不允许建筑房屋。王赫无该地的审批建设手续，王赫收取巨额转让费于法无据。签订转让协议后，王赫多次索要转让费及其他费用。现吕淑萍、兰根虎无法实现在转让地皮上王赫所承诺的建房目的，故起诉要求：1、确认吕淑萍、兰根虎和王赫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王赫返还吕淑萍、兰根虎转让款115万元；3、诉讼费由王赫承担。
王赫在一审法院辩称：王赫和吕淑萍、兰根虎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实际上是转让承租权的合同，合同首部甲方将承租的地块一次性转让给乙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承租权的转让，法律上不禁止。合同履行来看，王赫解除了与案外人李某的原租赁合同，吕淑萍、兰根虎和李某又签订了新的租赁合同，据此王赫完成了转让协议的义务，吕淑萍、兰根虎给付了价款，转让协议履行完毕。王赫认为合同有效，不同意返还吕淑萍、兰根虎转让款。吕淑萍、兰根虎要求王赫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住总工会在一审法院述称：住总工会没有将土地承租给王赫，王赫无权对外转租。住总工会认为吕淑萍、兰根虎与王赫的争议与住总工会无关，吕淑萍、兰根虎与王赫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住总工会与王赫的法律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底，案外人李某以北京住总集团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的名义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王赫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竹木厂5#楼南侧原库房区域，租赁给乙方，乙方租赁使用该宗土地上的建筑物，租赁期限六十年，即2011年5月1日起至2070年4月30日止，租金30万元。李某为王赫出具库房租金15万元的收据一张，收款单位处盖有：“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王赫租赁该地块后，将原有的车棚进行拆除后未进行其他建设。2013年经案外人郭某介绍吕淑萍、兰根虎与王赫相识。2013年2月23日，王赫作为甲方，吕淑萍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甲方原将承租地竹木厂小区内地皮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本着诚实守信、互助互利的原则，特定以下几条：一、乙方在接到合同的同时，付甲方前期款人民币柒拾万元整（小写￥700000），余款待建筑完工后一次性付清所有余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小写￥300000），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小写￥1000000）。二、建筑完工后，如不能付完全部余款，甲方有权不交付使用所建筑物。三、甲方应确保乙方所建筑的高度，但不能高于对面2层小楼。如乙方不能建筑施工或中途不能继续施工，甲方应出面调解。……”吕淑萍、兰根虎在《转让协议》的乙方处签字。《转让协议》第三条的内容“甲方应确保乙方所建筑的高度，但不能高于对面2层小楼。如”的内容被划除。《转让协议》签订后，王赫介绍吕淑萍、兰根虎与李某相识，李某以北京住总集团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的名义与吕淑萍、兰根虎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第一页承租方处王赫的名字被划除，更改为吕淑萍、兰根虎。该《租赁合同》的内容与王赫本人所提供的《租赁合同》复印件的格式虽不同，但内容大致相同。合同签订日期处为2011年5月1日，李某在甲方单位法人（负责人）处签字，并盖有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的公章，吕淑萍、兰根虎在乙方单位法人（负责人）处签字。吕淑萍、兰根虎表示该日期为倒签，《租赁合同》实际签订于2013年3月。王赫认可该日期为倒签，但不确定具体的签署日期，仅表示该《租赁合同》的签署日期晚于《转让协议》。王赫同时将15万元房屋租金收据转交吕淑萍、兰根虎。吕淑萍、兰根虎自2013年2月起通过王赫的妻子聂某的账户转账，并陈述支付部分现金，称共计给付王赫115万元，王赫于2013年2月20日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吕淑萍现金叁拾万整（300000元）人民币”的收条，2013年3月22日王赫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吕淑萍现金（750000）元整人民币，还剩余款（400000元整）”的收条，2013年6月4日王赫出具内容为“今收到吕淑萍人民币100000元整”的收条。吕淑萍、兰根虎表示《转让协议》的转让金额虽为100万元，但因其后王赫表示需要协调关系，需要办事经费，共实际向王赫给付115万元。吕淑萍、兰根虎同时表示除115万元的款项外，其向王赫另行支付了租金8万元，由王赫将该款项转交李某，吕淑萍、兰根虎表示该8万元不要求在本案中予以解决。王赫表示已将收取吕淑萍、兰根虎的8万元转交李某，但仅收取吕淑萍、兰根虎合同款85万元。王赫表示2013年3月22日出具的75万元的收条已经包含了2013年2月20日的收条中的30万元的金额，但并未将2月20日的收条自吕淑萍、兰根虎处收回。
另查：住总工会与北京市通州区永顺镇竹木厂村置换取得竹木厂小区5号楼南侧地块的使用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住总工会向法院提供2008年5月6日《关于撤销北京市华行物资批发公司和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生活基地管理处的通知》，称住总工会于2008年撤销了生活基地管理处，并免除了李某的负责人职务。2010年4月，李某向住总工会出具了《关于上交华行公司、生活基地管理处公章、财务章及所有票据的情况说明》，李某承诺已于2008年向住总工会上交了生活基地管理处公章、财务专用章，并已上交了所有的票据（含空白）、公用信笺，如再有空白票据和公用信笺，自行承担一切责任。王赫称其有理由认为李某有权代表住总公司出租该地块，并申请对2010年11月18日的收据中加盖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取鉴定机构，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鉴定所）进行鉴定。法大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5日出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为：“检材‘收款单位公章’处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中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鉴定文书》出具后，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吕淑萍、兰根虎表示收据中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与合同中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并非同一单位，且住总工会不承认李某现有权使用该财务专用章，故王赫对该地块并无租赁权和转租权。王赫认为因“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系真实财务专用章，故其与李某代表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其与住总工会的原租赁关系合法有效。住总工会表示李某出具的该份收据即使使用真实财务专用章该单位也未进行授权，该单位不予认可。鉴定结论出具后，王赫未向法院提供鉴定费发票，法院要求王赫于开庭后一周内提供鉴定费发票，但王赫在法院指定的时间内未提供，法院告知王赫对该鉴定费用在本案中不再予以处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通知案外人李某到庭接受询问，李某称其原为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的负责人，为处理对外事务，其自行设立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并以房管科的名义对外签署合同。李某称2008年生活基地管理处虽被撤销，其亦不再担任负责人职务，但因竹木厂地块项目一直由其负责，故其负责处理善后事宜。李某表示其与王赫签订合同后，王赫交纳了租赁费15万元，其为王赫出具收据。2012年10月因王赫表示不再履行，其将15万元退还王赫，但并未将收据自王赫手中收回。李某表示其与王赫签订的合同已经解除，但并未自王赫手中收回合同原件。李某陈述2012年底，王赫介绍其与吕淑萍、兰根虎相识，并提出由二人租赁竹木厂小区5号楼南侧地块，其将与王赫签订的合同中的王赫的姓名划除，由吕淑萍、兰根虎另行签名，但合同签订后吕淑萍、兰根虎没有交纳租金，故其没有再次与其联系合同事宜。后因吕淑萍、兰根虎自行施工，毁坏了小区电缆，与小区居民发生纠纷，其才联系吕淑萍、兰根虎通知其不能进行施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住总工会并未授权李某将竹木厂小区5号楼南侧地块进行对外租赁。李某与王赫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甲方为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该单位并非住总工会设立，且与收据上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并非同一单位，住总工会已于2008年撤销了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并免除了李某的负责人职务，王赫在与其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核实李某是否有将该地块对外租赁的权利，故即使收据上的“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结算财务专用章”系真实的，亦不应使王赫有合理理由相信李某有代表住总工会对外出租该地块的权利。同时，王赫与李某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租金为30万元，在王赫与吕淑萍、兰根虎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为100万元，吕淑萍、兰根虎实际向王赫支付115万元，该金额远超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的金额。现住总工会对李某对外出租该地块的使用权的行为不予追认，故王赫无权将该地块的使用权对外进行转让，吕淑萍、兰根虎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王赫应返还吕淑萍、兰根虎已经支付的款项，根据吕淑萍、兰根虎提供的收条显示，王赫共计收取款项115万元，故对吕淑萍、兰根虎要求王赫返还115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王赫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3月22日出具的75万元的收条已经包含了2013年2月20日的收条中的30万元的金额，故对王赫所称仅收取85万元款项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吕淑萍、兰根虎与王赫于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三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王赫返还吕淑萍、兰根虎人民币一百一十五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赫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吕淑萍、兰根虎的全部诉讼请求；两审的诉讼费用由吕淑萍、兰根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案外人李某以北京住总集团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的名义作为出租方（甲方）与王赫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审判决竟然未审先定，先入为主地认定李某与王赫之间签订租赁合同，该合同的两方当事人明明是第三人和王赫，何谈是案外人李某以第三人名义签订，住纯属主观臆断，歪曲事实。再者，一审判决认定“后支付给王赫转让费及其他费用共计115万元”，该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合同中约定款项才100万元，何来115万元，有什么合同依据，吕淑萍和兰根虎将一张30万元的收条重复计算，其行为属于诈骗，一审不顾王赫陈述和证据，多认定30万元，其结果必然导致吕淑萍、兰根虎的凭空骗取钱财的得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王赫与住总工会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王赫与住总工会的租赁合同中，住总工会虽然否认收据中住总收款单位印章，但经司法鉴定，认定该印章系住总工会的真实印章，吕淑萍、兰根虎和住总工会虽然辩称加盖印章系李某的个人行为，但李某担任生活基地管理处负责人，系一直对租赁物进行管理，住总工会一直未提出任何异议，在这种情况下，住总工会不但未向任何人告知李某没有代理权，反而令李某持有盖有住总工会财务印章的收据，相此李某与王赫签订租赁协议，向王赫出具了协议和收据，并加盖了生活基地管理处公章，其法律责任人应当由住总工会承担。再者，根据合同法第49条规定，王赫是表见代理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李某的代理行为有效。因此，王赫的行为是有权处分，一审判决认定王赫无权处分，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赫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吕淑萍、兰根虎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法律的尊严。
吕淑萍、兰根虎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赫的上诉请求。住总工会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转让协议》、收条、个人业务凭证、对账单、兰根虎、吕淑萍的《租赁合同》、王赫的《租赁合同》复印件、《关于撤销北京市华行物资批发公司和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生活基地管理处的通知》、《关于上交华行公司、生活基地管理处公章、财务章及所有票据的情况说明》、《鉴定文书》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李某与王赫所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甲方为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而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并非住总工会设立的；其次，李某为王赫出具的库房租金收据盖章单位为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与《租赁合同》的甲方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房管科并非同一主体，且住总工会已于2008年撤销了北京住宅开发建设集团总公司工会生活基地管理处，并免除了李某的负责人职务，王赫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尽到必要的审核义务；再次，王赫与李某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所约定的租金为30万元，王赫与吕淑萍、兰根虎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款项为100万元，《转让协议》约定的金额远超过《租赁合同》中约定的租金的金额。而且住总工会对李某对外出租该地块的使用权的行为不予追认，王赫无权将该地块的使用权对外进行转让，故一审法院认定吕淑萍、兰根虎与王赫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赫应返还吕淑萍、兰根虎已经支付款项的数额问题，王赫虽主张2013年3月22日出具的75万元的收条已经包含了2013年2月20日的收条中的30万元的金额，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根据吕淑萍、兰根虎提供的收条显示，王赫实际收取合同款项为115万元，故一审法院依据收条数额判决王赫返还吕淑萍、兰根虎115万元，并无不妥。王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王赫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王赫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岚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代理审判员 肖 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