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0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磊。
委托代理人陈凡，上海联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娟。
委托代理人王春泉，江苏禾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球。
委托代理人陈鹤厅，启东市公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龚捷波。
委托代理人朱黄飞，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磊、王素娟因与被上诉人陈正球、原审被告龚捷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因王素娟未按规定缴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本案按王素娟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磊的委托代理人陈凡、王素娟的委托代理人王春泉、被上诉人陈正球的委托代理人陈鹤厅、原审被告龚捷波的委托代理人朱黄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正球与龚捷波系朋友关系，董磊与龚捷波系表兄弟关系。董磊与王素娟于2006年3月23日结婚，2014年3月12日，经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3年1月7日，陈正球与董磊、龚捷波订立借款合同，董磊向陈正球借款2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月7日起至2013年3月6日。合同还约定，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下简称“四倍利率”）计收逾期还款利息。承担出借人因催要借款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损失。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限为本合同项目下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陈正球、董磊、龚捷波分别在出借人栏、借款人栏、保证人栏签名。同日，陈正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董磊交付了230万元。之后董磊在2013年3月16日归还3.8万元，3月19日归还10万元，8月19日归还10万元，8月20日归还8.5万元，9月3日归还5万元，9月7日归还2万元，9月8日归还1万元，11月2日归还5万元，合计陆续归还了45.3万元。2014年1月20日经陈正球催要，董磊将钟山九鼎私募股权50万元质押给陈正球。对其余借款陈正球催要无着向法院起诉。
原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董磊向陈正球借款，由相关证据为凭，足可认定。董磊借款后负有还款付息的义务。故陈正球要求董磊还款付息，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正球实际出借数额，董磊提出同日取现27.6万元，陈正球存入27.6万元为董磊交付的当扣利息的抗辩意见，因董磊未能提供款项交付依据，陈正球账户上存入的现金，并非一定由董磊交付，故法院难以采信。董磊已归还45.3万元，董磊尚结欠陈正球借款本金134.7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陈正球在借款合同中约定，逾期按“四倍利率”计算，现陈正球主张70万元，经概算，从2013年3月7日即逾期之日至判决确定之日的2014年11月，以134.7万元为基数，按“四倍利率”计算的利息超过了70万元，故陈正球主张利息70万元在其双方约定的范围内，法院亦予以支持。关于陈正球主张实现债权的代理费，因陈正球已按“四倍利率”主张利息，根据省高院会议纪要精神，对此费用法院不予支持。龚捷波为董磊向陈正球借款提供担保，且明确了担保方式和范围，属连带责任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素娟原系董磊妻子，且债务形成在董磊与王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王素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王素娟抗辩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董磊抗辩由案外人咸明勇转入原告账户上的69000元，为董磊的还款，因无咸明勇的明确表示或董磊的委托手续等其他证据佐证，其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董磊将钟山九鼎私募股权50万元抵给陈正球的性质，陈正球认为既然现已转入其名下，应属董磊还款，而董磊认为系抵押，不是还款，法院认为，该行为系一种权利质押，现陈正球在庭审中再次明确诉讼请求中将该部分权益未作主张，法院亦不予理涉。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董磊、王素娟归还原告陈正球借款本金134.7万元；二、被告董磊、王素娟偿付原告陈正球利息70万元；三、被告龚捷波对被告董磊、王素娟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三项限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董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借款初始本金错误。陈正球在转账给董磊230万元后，董磊当即取出27.6万元返还给了陈正球作为预先扣除的利息。2、董磊委托咸明勇向陈正球还款69000元，该节事实一审未予认定。3、一审利息计算错误，从2013年3月7日至判决确定之日的2014年11月以“四倍利率”计算的借款利息并未超出70万元，故陈正球要求偿付70万元利息的主张不应支持。4、涉案借款为董磊所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要求董磊的前妻王素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
陈正球答辩称，1、董磊主张借款时当扣了27.6万元利息与事实不符，董磊取得的借款数额就是230万元。董磊借款后取款27.6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2、对于69000元，只要咸明勇不向陈正球主张，可以认定为董磊的还款。3、一审利息计算并无错误，利息应超出了70万元。4、涉案债务是用于董磊与其前妻王素娟共同经营的启东某会所，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对于借款本金数额、双方对借期内利率的约定、董磊已归还的利息数额等事实认定错误，其余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董磊提交的中国银行启东华联支行交易明细载明：2013年1月7日15时50分41秒，董磊的银行账户转入230万元；同日15时58分57秒，董磊的银行账户提取现金27.6万元，操作银行网点是6945，柜员号为6206886；16时1分45秒，陈正球的账户存入现金27.6万元，操作银行网点是6945，柜员号为6206886。
董磊提交了署名为咸明勇的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4月23日由咸明勇转入陈正球账户的69000元是董磊支付给陈正球230万元借款的半个月利息。对于该69000元，陈正球表示只要咸明勇不向其主张，可以认定是董磊的还款。
另对于借款利率，董磊主张虽然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内利息，但实际双方口头约定了月利率6%。陈正球表示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是“四倍利率”。
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如何认定？2、陈正球要求董磊支付70万元借款利息是否应当支持？3、涉案债务是否属于董磊与王素娟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陈正球与董磊订立借款合同、与龚捷波订立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部分应为有效。上述合同订立当日，陈正球向董磊的银行账户汇款，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到期后，董磊未能悉数归还借款本息，龚捷波亦未尽保证责任，对此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述借贷关系发生在董磊与王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王素娟应与董磊共同承担还款之责。原审在认定陈正球借出本金及董磊已归还金额、董磊应付利息上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分述如下：
一、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202.4万元。根据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董磊主张其收到陈正球借款230万元，当即取现27.6万元存入陈正球的银行卡作为预先扣除的利息，并提供中国银行启东华联支行出具的交易明细佐证，交易明细载明，在陈正球汇入董磊银行账户230万元约8分钟后，董磊即在该行第6206886号柜员窗口提取现金27.6万元，此后在不到3分钟的时间内，陈正球在同一柜员窗口存入现金27.6万元。按照正常的银行存取款流程，如董磊的取款与陈正球的存款并无关联，在董磊取款完毕后陈正球立即到同一柜员窗口办理存款，其要完成填写银行存款单据、现金清点、银行内部交易、客户确认等手续，应无法在3分钟之内完成，即便仅仅27.6万现金的清点也难以在3分钟之内完成，此外亦难以解释双方的存取款数额为何完全一致。据此足可认定董磊与陈正球系共同到银行办理取存款，该27.6万现金并未实际取出并清点，仅在董磊与陈正球的银行账户中分别进行了相应的取款和存款操作，董磊账户中的27.6万资金即进入了陈正球的账户。原审认定“因董磊未能提供款项交付依据，陈正球账户上存入的现金并非一定由董磊交付”确有不当，该27.6万元应认定为针对涉案230万元借款预先支付的利息，本案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认定借款本金，为202.4万元。
董磊还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07.1万元。原审认定董磊于2013年3月16日归还的3.8万元及3月19日归还的10万元均为借款本金，董磊主张其为归还的借款利息，因原审的计算方式有利于董磊，陈正球亦未对13.8万元还款的性质提出异议，故二审认定该13.8万元系归还本金。对于钟山九鼎私募股权50万元，原审认定其为权利质押有不当之处。董磊已签署委托书将该股权及收益转让给陈正球，虽然陈正球签署的收条载明收到董磊钟山九鼎私募股权投资基金作抵押五十万元，但结合董磊已将该股权转让及陈正球认可还款的事实，该收条中表述的“抵押”并非担保法上意义的抵押，其性质实为以该股权折价50万元抵作还款，董磊亦未就此提出上诉请求，故本院确认该私募股权50万元系董磊的还款。董磊还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为107.1万元（202.4万-45.3万-50万）。
二、陈正球主张的70万元借款利息超出按“四倍利率”计算所得，应予调整。原审确定的利息计算方式有误，首先，借款本金为202.4万元，故应以202.4万元为初始本金计算利息。其次，因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口头约定了借款期内利息，故该利息应从借款之日即2013年1月7日起算。对于期内借款利率，董磊主张的月利率6%远远高于“四倍利率”，故本院对陈正球主张的“四倍利率”应予支持。本案的利息具体计算应结合董磊的多笔还款，从2013年1月7日分段计算至原审判决确定的2014年10月21日，经计算为650564.5元。此外，对于咸明勇汇入的69000元，咸明勇出具的证明载明该款系董磊支付给陈正球半个月的借款利息，陈正球表示只要咸明勇不向其主张，可以认定是董磊的还款。该证明系原件，陈正球未提出相反证据否认其真实性，对其真实性应予以确认，应认定69000元系董磊归还的利息。故董磊还应归还的利息为581564.5元（650564.5-69000）。
三、涉案债务应认定为董磊与王素娟的夫妻共同债务。王素娟原系董磊妻子，涉案债务形成在董磊与王素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董磊主张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依据不足，王素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启东市人民法院（2014）启开民初字第0137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
二、董磊、王素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正球借款本金107.1万元；
三、董磊、王素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陈正球借款利息581564.5元；
四、龚捷波对董磊、王素娟的上述第二、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董磊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249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920（陈正球已预交），由陈正球负担3060元，董磊、龚捷波、王素娟负担26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20元，由陈正球负担7216元，董磊负担177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建兵
代理审判员 王作杰
代理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