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4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包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慧琳，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市轮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某某。
委托诉讼代理�：朱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某某，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包某某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市轮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轮渡公司）水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6）沪72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包某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慧琳，被上诉人轮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某、谢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包某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轮渡公司支付多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20,138.84元。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本案案由为水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审中业已确认包某某不存在故意、重大过失之情形。因此，在适用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基础上，应当由轮渡公司承�全部违约责任。二、综合事发时船舱内的以下情形，轮渡公司的工作疏忽是导致上诉人滑倒的主要原因。理由包括：1、从视频5分53秒可以看出，进入船舱门边有一滩水渍，是包某某滑倒的原因；2、骑行上轮渡是一个常态；3、没有禁止骑行上轮渡的标志；4、没有轮渡公司工作人员对水渍进行擦拭；5、包某某由于反光的关系没有看到水渍，从而滑倒。
轮渡公司辩称：一、这起事件中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包某某没有遵守进出轮渡下车推行的规定，而是以很快的速度冲入轮渡，是其自己的原因导致损害后果发生，主要过错在包某某一方。从视频上可以看出，船舱的地面比较整洁。二、对于包某某对视频的理解，轮渡公司有不同意见。轮渡是半露天的工作场所，公司已经安排一个人员站在码头和轮渡的连接处，起到观察和提醒的作用；包某某是经常乘坐轮渡的，对下雨天更应有注意的意识；其他乘客上轮渡明显有减速，而包某某上轮渡时的速度较快。既然包某某说是一滩反光的水渍，为什么他没有看到？而且除了包某某，没有发生其他人在轮渡中滑倒的情况。
包某某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7月11日，包某某乘坐轮渡公司所有并经营的渡轮过黄浦江时摔倒，后医院确诊为右胫腓骨骨折，经手术治疗于2014年7月28日出院，并经鉴定构成拾级伤残。包某某认为，轮渡公司作为旅客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负有将作为旅客的包某某安全运送至目的地的义务，故轮渡公司应对包某某摔倒受伤所致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庭审中，包某某明确以水路旅客运输合同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轮渡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220,138.84元，具体构成如下：1、医疗费人民币75,884.84元；2、伤残赔偿金人民币105,924元；3、误工费人民币15,300元�4、护理费人民币4,200元；5、营养费人民币2,800元；6、交通费人民币5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530元；8、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9、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10、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
轮渡公司辩称：包某某乘坐渡轮过江摔倒受伤系因其自身重大过失所致，与轮渡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包某某诉请。
一审法院查明：
2014年7月11日，包某某骑行电动车乘坐轮渡公司所属“世博客渡1”轮由浦东杨家渡码头前往浦西复兴路码头。在包某某骑行电动车由码头进入该轮船舱时发生意外摔倒致伤。根据事发当时船舱监控视频显示，包某某于当日12:57时许骑行电动车由码头进入“世博客渡1”轮船舱；由于车速较快加之雨天地滑，包某某在骑行电动车进入船舱后发生意外摔倒；包某某及电动车同时倒地，电动车挤压包某某右腿；事发当时，轮渡公司工作人员在船舱入口处值守；事发后，轮渡公司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搀扶包某某；13:00时许，包某某电动车由轮渡公司工作人员推离船舱至码头；13:03时许，包某某由轮渡公司工作人员抬离船舱至码头；13:04时许，“世博客渡1”轮继续航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包某某由轮渡公司工作人员抬离船舱至码头后，自行拨打120和110急救及报警电话。120急救车辆到达现场后，包某某由轮渡公司工作人员陪同被送至东方医院救治，所有救治及医疗费用均由包某某自行支付，轮渡公司未曾垫付。包某某家住浦东，工作单位在浦西，事发当日系骑行电动车前往上班，非首次骑行电动车乘坐渡轮。
包某某因上述事故所致伤残经东方医院两次住院治疗（2014年7月11日至7月28日计16.5天，2016年6月13日至6月22日计9.5天），诊断为右胫腓骨骨折、右后踝骨骨折。包某某治疗上述伤�期间共计产生各类医疗费人民币75,884.84元，其中两次住院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分别为人民币20,779.77元及人民币6,212.47元。2015年8月4日，包某某上述伤残经公利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右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后踝骨骨折，构成X（拾）级伤残，损伤后合计给予休息期210天、营养期70天、护理期105天，包某某为此支付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
根据包某某递交的交通费票据记载产生交通费人民币500元。包某某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另据《上海市对江客渡乘坐规则》及《上海港口客运站管理办法》规定，骑行电动车的乘客应下车推行。轮渡公司在浦东杨家渡码头内各处及“世博客渡1”轮船舱内的显著位置张贴有“车辆请下车推行”、“注意高低空档”、“坡陡请注意安全”、“小心地滑”等安全警示标志，以及相关乘坐渡轮的安全规则。
一审法院认为：
包某某、轮渡公司之间就涉案水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约定，并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水路旅客运输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全面履行相应义务。依据法律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其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结合到本案，虽包某某自行骑行电动车由码头进入船舱时发生意外摔倒致伤，但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系其作为旅客故意或重大过失所致。轮渡公司作为承运人在落实和执行安全措施方面仍存有瑕疵，特别是在雨天地滑的情形下未采取或改善更为有效的防滑或制止等措施，以履行安全运输旅客到约定地点之义务，且在事发后未主动拨打相关急救电话及时救助包某某。故此，轮渡公司相关包某某摔倒受伤系因其自身重大过失所致，与轮渡公司无关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包某某作为旅客亦应按照法律规定履行遵守乘坐渡轮安全规则的义务。经查，包某某摔倒致伤的直接及主要原因系其自身违反乘坐渡轮的安全规则，在雨天地滑的情形下仍未按照码头内张贴的安全警示标志下车推行，反而以较快速度骑行电动车进入船舱最终摔倒致伤，且包某某作为成年人并非初次乘坐渡轮，对相关安全事项系属已知及明知，故包某某上述违反合同或不履行其他义务所致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至此，根据法律相关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并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轮渡公司对包某某的各项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妥。
一审法院对包某某摔倒致伤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人民币75,884.84元，其中两次住院医疗费中医保统筹支付分别为人民币20,779.77元及人民币6,212.47元，非属包某某自行支付，应予扣除后确定为医疗费人民币48,892.60元；2、包某某以相关人身损害赔偿之标准，并以司法伤残鉴定确定的伤残等级X（拾）级、休息期210天、营养期70天、护理期105天等计算的伤残赔偿金人民币105,924元、误工费人民币15,300元、护理费人民币4,200元、营养费人民币2,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530元，均依法有据，亦在合理范围内，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鉴于包某某相关交通费票据所载日期无法与其住院、出院、就医等日期相对应，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酌定交通费为人民币200元；4、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及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均系包某某为本案诉�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亦在相关部门规定的收费标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5、包某某因摔致伤并构成拾级伤残，必然对其今后生活产生不良影响，使其精神上遭受痛苦，包某某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亦属合理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至此，一审法院认定包某某相关损失如下：1、医疗费人民币48,892.60元；2、伤残赔偿金人民币10,5924元；3、误工费人民币15,300元；4、护理费人民币4,200元；5、营养费人民币2,800元；6、交通费人民币2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530元；8、鉴定费人民币2,000元；9、精神抚慰金人民币5,000元；10、律师费人民币8,00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92,846.60元。轮渡公司按照一审法院前述确定的10%的赔偿责任比例应赔偿包某某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9,284.6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八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轮渡公司应向包某某赔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19,284.66元；二、对包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301元，由包某某负担人民币2,100元，由轮渡公司负担人民币201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法院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轮渡公司向本院出具承诺，表示“考虑到包某某实际损失、伤害程度以及家庭生活情况，我公司愿意承担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包某�各项损失人民币192,846.60元的20%，总计38,569.32元。……这个承诺，如果法院作出判决依然有效。”包某某对轮渡公司上述责任承担意见予以认同。
本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购票进入系争渡轮的包某某与轮渡公司之间形成了涉讼民事法律关系。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致包某某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轮渡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及其对系争事故损害的责任份额。综合分析在案视频证据事实可知，包某某系违反乘坐渡轮安全规则骑行电动助力自行车由码头进入船舱，其入舱车速明显高于其他乘客。据日常生活经验推断，该车速在钢制舱甲板上所需的刹车距离有较大可能超出事发船舱内部直线距离，导致包某某进入船舱后需通过曲线行车路径以获取更长的刹车空间，以避免与舱壁发生碰撞；而系争事故即发生于包某某�转车把转弯期间，包某某及其电动助力自行车失衡后向弯心摔倒，致生系争损害；故轮渡公司认为包某某自身过失是系争人身损害主要原因的主张，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轮渡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争议，一审法院关于轮渡公司在落实和执行安全措施方面仍存有瑕疵、未在事发后主动拨打相关急救电话及时救助包某某等事实的认定，具备事实依据，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上述违约行为对应的责任份额，结合二审查明事实，本院确定轮渡公司对包某某的各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6）沪72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上海市轮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包某某赔�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等共计人民币38,569.32元；
二、维持（2016）沪72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301元，由上诉人包某某负担人民币1840.8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轮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02元，由上诉人包某某负担人民币3,681.6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轮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2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敏
审判员 林岚
代理审判�胡海龙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陈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