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晋原，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建华，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书耀，男，1958年8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烨，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杏林，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孙爱博，男，1983年1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王晋原因与被上诉人邱建华、王书耀，原审第三人孙爱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里民二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晋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邱建华、王书耀支付售卖抵债商铺得款228590.16元和91803.2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该款从2013年9月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邱建华、王书耀其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6.5元，财产保全费2311元，合计5647.5元，由邱建华负担347.5元，王书耀负担100元，王晋原负担5200元。
上诉人王晋原上诉提出：
一、涉案债权数额的认定应以原始债权凭证为准，但原审以债权发生后第三人孙爱博的证言为据，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确认各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涉案债权凭证，王晋原的债权应为90万元，邱建华的债权应为240372元，王书耀的债权应为10万元，上述债权总额共计1240372元。原审并未将已认定的原始债权凭证确定的债权数额作为定案依据，反而采认证据力相对较弱的第三人孙爱博的证言，将王晋原的90万元债权缩减至20万元，将邱建华的债权数额由240372元调增至24.9万元，从而将涉案债权总额由1240372元缩减至54.9万元。原审所作上述认定完全错误，与涉案证据明显不符。
二、涉案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19万元由王晋原支付，原审认定该19万元为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共同偿还错误。涉案协议约定，上述19万元由王晋原垫付，王晋原亦提供了实际给付19.6万元的付款凭证，同时，原审已采信涉案协议、上述19.6万元的付款凭证等证据。现原审毫无根据地认定该19.6万元中包括邱建华的8万元、王书耀的4万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
三、原审认定王晋原不接受王书耀介绍买家的70万元出价不符合事实，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有所谓买家出价70万元。
四、协议作价不能等同于实际售价，原审将协议作价作为实际售价的依据违背市场规律，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协议各方将抵债商铺作价44.9万元，该作价明显低于债务人所欠债务数额，且该作价是各方讨价还价的结果，并非抵债商铺的真实价格，一般情况下协议作价要高于实际售价。评估价是专业机构所做的科学结论，是相对科学的卖价依据。原审采认涉案商铺价格的评估报告，但未以该评估报告作为判决的依据，有违公平。
五、涉案房产出售时产生的税费应由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共同承担，原审认定王晋原独自承担该部分费用明显不公。涉案协议中没有约定商铺出售时产生税费的承担事宜，而上述税费作为出售商铺的合理费用由受益方共同承担是法律的基本原则。现原审已查明，邱建华、王书耀委托王晋原出售涉案商铺，出售商铺必然产生交易税费，受益人按照受益比例承担相应的交易费用是基本法律常识，原审认定相关税费由王晋原独自承担缺乏依据。
六、原审错列诉讼参与人，邱建华主体不适格。原审查明陈某某是涉案债权人之一，邱建华受陈某某的委托追收涉案债权。由此可见，有权提起诉讼的是债权人而非代理人，本案适格原告是陈某某而非邱建华，原审程序违法。
七、2014年4月11日一审开庭时，邱建华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判决述称邱建华到庭参加诉讼与事实不符。
综上，王晋原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邱建华、王书耀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晋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孙爱博出具的收条一份，拟证明涉案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19万元是王晋原向孙爱博的指定账户汇出的款项，孙爱博在该笔款项汇款之前向王晋原出具收条确认该19万元由王晋原支付；
2.涉案商铺过户税费发票及房地产买卖合同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商铺买卖及相关税费缴纳情况；
3.结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晋原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
被上诉人邱建华、王书耀质证认为：因邱建华、王书耀不是经手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19万元是由王晋原通过银行汇款直接向孙爱博支付，但该19万元实际由王晋原与邱建华、王书耀共同出资，且当初邱建华、王书耀的出资是直接汇入王晋原儿子名下的账户。王晋原将商铺出售后，已将该部分出资返还给邱建华、王书耀。因此，对由王晋原以其一人名义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但对其主张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交易行为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没有异议。
经审核，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邱建华、王书耀确认上述19万元系由王晋原以其个人名义向孙爱博支付，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邱建华、王书耀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确认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邱建华、王书耀答辩称：原审对涉案债权数额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纠纷缘起于涉案协议，而该协议明确约定孙爱博代替孙某偿还债务总额是54.9万元。该协议并未显示王晋原的债权为90万元，且孙爱博已出具证明确认王晋原的债权仅为20万元。如果王晋原认为其债权为90万元，其应当向债务人孙某追偿。王晋原主张涉案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19万元由其一人支付与事实不符，王晋原在原审庭审中已确认该19万元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共同支付。原审认定涉案商铺价值70万元有事实依据，原审亦已对相关事实的认定作出充分论述。王晋原擅自将涉案商铺低价出售，导致邱建华、王书耀利益受损，应由王晋原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之一是邱建华，本案邱建华的主体适格。
原审第三人孙爱博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2010年4月28日的《借条》载明：“人民币伍拾万元为期壹年到期归还王晋原玖拾万元正，到期货款帐目全部结清。2010年4月28日借款人孙某”。
涉案2010年1月13日的《借条》载明：“收到王书耀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期壹年利息按壹分算借款人：孙某2010年元月13日2011年元月13日”。
涉案2011年2月20日的《欠据》载明：“欠陈某某人民币贰拾肆万零叁佰柒拾贰元（240372.00元）欠款人：孙某2011年2月20日”。
涉案协议载明：“甲方：王晋原、王书耀、邱建华乙方：孙爱博……一周内孙爱博负责银行到房管局解押。无条件去房管局办理到甲方指定名下……”
邱建华与案外人陈某某是夫妻关系，陈某某于2013年10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案外人孙某欠其两笔款项合计24.9万元未清偿，其同意并确认邱建华处理回收上述款项的一切事宜。
王晋原以其个人名义向第三人孙爱博的账户汇款19.6万元，用以清偿涉案商铺的银行按揭贷款。
王晋原提供的《代理费支付承诺书》载明，其于2013年8月11日签名承诺向佛山市南海区金通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支付代理费用2.8万元。
2013年8月23日，王晋原以孙爱博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张某某签订涉案《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孙爱博以55万元的价格将涉案商铺出售给张某某。尔后，双方办理了相关过户手续。王晋原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其二人于1987年12月30日登记结婚。
邱建华、王书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烨于2014年4月11日到庭参加原审庭审。
邱建华、王书耀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王晋原于2013年9月12日返还邱建华、王书耀分别垫付的还贷款项8万元、4万元。对此，王晋原在原审庭审中回应，还给王书耀的时间在先，还给陈某某的时间在后。王书耀在原审庭审中还陈述，王书耀原先找到买家愿意出70万元购买涉案商铺，该买家还向王书耀支付了2万元定金，上述70万元不包括过户之类的费用，但王晋原不同意，王晋原说其可以找到出价更高的买家，然后王书耀就上述2万元退回了。愿意出价的买家姓戴，也是在王书耀等人的同一个市场做生意，而且邱建华、王书耀、王晋原商量过这件事。王晋原则回应，王书耀所说的70万元是在王晋原拿到孙爱博的委托书之前，在王晋原接受委托后，就没有人愿意出价购买了。
王晋原在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对涉案协议内容本身无异议。涉案协议的总金额低于王晋原的个人债权金额的原因是，有关欠款已拖欠多年，找不到孙某本人，全额收回欠款的希望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本着能拿回多少拿多少的想法，签订了涉案协议。孙爱博出具的证明陈述的不是事实，事后王晋原打电话向孙爱博询问，孙爱博说是根据涉案总金额来推算个人的债权份额，其本人也并不清楚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的债权份额。涉案垫付偿还银行按揭贷款的19万元全部由王晋原支付，王晋原没有将该19万元中的款项返还过邱建华、王书耀。涉案商铺卖给张某某，卖商铺时有以电话方式与邱建华、王书耀通过气。涉案商铺的实际成交价为55万元，张某某以现金方式支付该55万元，有收据为证，收据已经拿给了张某某。
邱建华、王书耀在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对涉案协议内容本身无异议。签订涉案协议时，各方的债权份额是非常清楚的，所以才具体将商铺的金额确定为44.9万元，并且另外约定还需以现金偿还10万元。王晋原根本没有与邱建华、王书耀沟通过出售涉案商铺事宜。
鉴于王晋原与案外人张某某的身份关系对本案的审理具有重大影响，而王晋原在一审中亦从未披露张某某的相关情况，本院拟对张某某的身份情况开展调查。在开展调查之前，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先向王晋原作询问笔录核实有关情况。王晋原上述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邱建华、王书耀应该知道王晋原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但王晋原没有向邱建华、王书耀披露这件事。邱建华、王书耀知道王晋原将要把涉案商铺过户给张某某，因为邱建华、王书耀一直都知道王晋原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也基于该原因，王晋原没有专门再通知邱建华、王书耀有关商铺过户给张某某的事情。涉案商铺最终由张某某购买的原因是，涉案商铺不太吉利，从来没有人在该商铺赚过钱，且出卖时没有人来买。王晋原无奈之下与张某某商量，因王晋原是受托人不能购买，就决定由张某某的名义购买。王晋原与邱建华、王书耀一直都在找买家，但最终无法找到有购买意向的买家。房地产交易中心对涉案商铺作过内部评估，并且出具了价格为55万元的评估报告。低于该价格，涉案商铺是不允许过户的。按王晋原的意愿，最好能以50万元交易，但房地产交易中心不同意，所以就采用了55万元的价格。
王晋原在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中陈述，张某某在涉案商铺交易中真实地支付了对价55万元。张某某将该55万元款项支付给王晋原，张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一共支付70万元给王晋原，该70万元中包括支付给孙爱博的19.6万元。现暂无相关转账的单据，但银行流水有记录。实际上该70万元的性质相当于王晋原向张某某的借款，然后王晋原与张某某私下再对该70万元进行结算处理。
邱建华、王书耀在二审第二次法庭调查中陈述，不知道王晋原与张某某是夫妻关系，在涉案商铺过户之前，也不知道王晋原将要把涉案商铺过户给其妻子张某某，王晋原事前没有告知邱建华、王书耀，也没有征得邱建华、王书耀的同意。
王晋原在其于二审提交的书面意见中陈述，中介服务费28000元支付的理由为，房屋买卖合同甲乙双方都要工作，无时间办理，也不熟悉程序手续。佛山买卖二手商铺手续多、程序多、耗时长，需要几十个工作日。如公证委托、出具婚姻证明、涂销抵押贷款、取证，交易中相关信息资料报审、审批、核准，繁杂事多。委托中介机构提供服务、支付中介服务费是合适、适当的。
本院认为：本案中，邱建华的债权来源于其妻子陈某某对案外人孙某的借款，陈某某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同意并确认由邱建华处理回收其上述借款的一切事宜，与此同时，邱建华是涉案协议的当事人之一，第三人孙爱博出具的声明亦确认邱建华的债权人身份，因此，本案邱建华的主体适格。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涉及以下两个问题：
一、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的债权份额认定问题。本案中，王晋原根据案外人孙某出具的三份借据主张涉案债权份额分别为，王晋原90万、邱建华240372元及王书耀10万元，上述债权数额合计为1240372元。经审查，根据涉案协议的约定，第三人孙爱博自愿以其所有的商铺折价44.9万元外加10万元现金代为偿还孙某所欠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的债务。除此之外，涉案协议并无任何关于王晋原的债权份额为90万元或王晋原自愿放弃上述商铺折价和现金不足清偿部分的债权的记载。上述情况表明，由第三人孙爱博清偿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的债权总金额为54.9万元（44.9万元＋10万元）。第三人孙爱博作为债务清偿人亦出具书面证明确认上述54.9万元的债权具体构成情况为，王晋原20万元、邱建华24.9万元、王书耀10万元，与另外两位债权人邱建华、王书耀所提相关主张一致。现王晋原仅凭据形成于涉案协议之前的欠据，不足以推翻涉案协议及第三人孙爱博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内容。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王晋原就是否曾向邱建华、王书耀退还其二人垫付的代为偿还银行贷款的出资款的同一事实所作相关陈述明显前后矛盾，其上述行为明显有违诉讼诚信，其所提相关主张不足采信。又，依王晋原所提相关主张，在无证据显示王晋原已明确放弃部分债权的前提下，第三人孙爱博用以抵债的商铺及现金尚不足清偿案外人孙某欠王晋原一人的债务，明显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综上，对王晋原所提上述主张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采纳。原审根据第三人孙爱博出具的书面证明，认定本案王晋原的债权为20万元、邱建华的债权为24.9万元及王书耀的债权为10万元，处理正确。对于已由第三人孙爱博用以抵债的涉案商铺的价值，应由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按上述债权比例分享。
二、王晋原的责任认定问题。本案中，王晋原提供涉案评估报告书、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过户税费发票等证据主张涉案商铺出售后得款55万元，应将该55万元扣减银行贷款、过户税费、中介费等费用后，再按各人债权份额进行分配。经审查，涉案协议约定将孙爱博所有的商铺折抵欠款44.9万元时，该商铺尚有未还清的银行按揭贷款19万元，因而涉案协议各方实际上是将该商铺作价63.9万元（44.9万元＋19万元）。同时，涉案协议除仅约定第三人孙爱博负责办理解除涉案商铺的抵押登记事宜并无条件将涉案商铺过户至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指定的案外人名下外，并未约定王晋原有权单独处分涉案商铺。然，王晋原取得第三人孙爱博的授权后，在无证据显示其曾与邱建华、王书耀进行协商并征得邱建华、王书耀同意的情况下，以明显低于上述价格63.9万元的合同成交价55万元将涉案商铺过户至案外人张某某名下。且，王晋原作为第三人孙爱博的委托代理人全权处理涉案商铺的出售事宜，其与涉案商铺的购买人张某某属夫妻关系，即涉案商铺的买卖、过户实质上均是在王晋原、张某某夫妻内部进行。上述交易行为发生于王晋原、张某某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某某出资购买涉案商铺即等同于由王晋原购买涉案商铺，但王晋原却主张其为涉案商易买卖交易支出中介费用2.8万元，明显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又，根据王晋原所作陈述，该合同成交价55万元是其与张某某根据房地产交易部门提供的最低过户价格而最终确定，而王晋原在本案中不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张某某确有向其支付购买涉案商铺款项55万元，且其对相关款项支付方式所作陈述亦明显前后矛盾。综上几点，上述商铺交易过户行为实质是王晋原与张某某夫妻二人在内部对涉案商铺所作处分，其二人确定的合同成交价55万元并不能反映涉案铺商的真实价值，因而王晋原所提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王晋原在将涉案商铺过户至其妻子张某某名下后，又拒绝分配款项予邱建华、王书耀，其行为不仅违反民法之诚实信用原则，亦严重侵害了邱建华、王书耀的正当权益。因此，王晋原应弥补邱建华、王书耀因此造成的损失。在此基础上，原审采信邱建华、王书耀的主张，推定出售涉案商铺的净收价不低于70万元，并以70万元为准扣减还贷涂销抵押费用19.6万元后，根据王晋原、邱建华、王书耀三人债权比例情况，认定王晋原分别向邱建华、王书耀支付售卖涉案商铺款项228590.16元、91803.32元及利息，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5.90元，由上诉人王晋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