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祥玲。
委托代理人：高建勇，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付旺。
委托代理人：潘连杰，龙口市龙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启太，董事长。
原审被告：崔登海。
委托代理人：宋士刚，龙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刘祥玲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3）龙新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祥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建勇，被上诉人崔付旺及其委托代理人潘连杰，原审被告崔登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士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崔付旺诉称：从2012年8月21日始，原告在被告承揽的南山通用机场工程中作木工，2012年9月15日9时许，原告在工作中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被工友送往烟台龙矿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1、腹部外伤（外伤性脾破裂、腹腔内积血）；2、胸部外伤（左侧气胸、左侧第9肋骨骨折），住院14天，时至今日被告未支付任何费用，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1467.72元，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交通费160元，误工费30000元，伤残赔偿金94460元，以及精神损害赔偿费，共计16万元。
原审被告刘祥玲辩称：原告诉状中所述并不是事实，被告刘祥玲并不认识原告本人，与原告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受伤也没有证据证明是在被告刘祥玲的工地所造成，被告刘祥玲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要求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的事实，我方申请追加崔登海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
原审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原告所述不是事实，我们公司不认识原告，与原告不存在雇佣关系。
原审被告崔登海辩称：追加我方为被告系主体错误，结合我方与被告刘祥玲所提供的南山通用机场供油工程计价表可以看出，我方等九名工人的工作范围只负责模板的制作与安装，并不包括模板的拆卸，从现有证据来看，原告是在模板的拆卸过程中受的伤，从此角度看即使原告与我方存在雇佣关系，原告受伤的法律责任也应由被告刘祥玲以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与我方无关。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了南山通用机场建设工程，被告刘祥玲从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承揽了通用机场建设工程中的供油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2年8月份，刘祥玲将其所承揽的供油工程中的模板制作安装分包给被告崔登海（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被告崔登海承揽该工程后组织包括原告在内的9名工人进场施工。2012年9月15日9时左右，原告在从事模板拆卸工作时不慎从脚手架上跌落，后被送至烟台龙矿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腹部外伤、外伤性脾破裂、腹腔内积血、胸部外伤、左侧气胸、左侧第9肋骨骨折。入院后行左侧胸腔闭式引流、剖腹探查＋脾切除术。住院14天，于2012年9月19日出院，门诊花费439.5元，住院花费21022.22元，共计21461.72元。原告住院期间所花医疗费由原告个人支付，原告住院期间由其父母轮流护理。原告出院后就赔偿问题与被告方协商未果，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告方申请，委托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休治时间、护理情况、用药是否合理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1、崔付旺的损伤综合评定为六级伤残。2、建议休治时间为5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3、崔付旺的用药符合外伤治疗原则。鉴定费2100元由原告崔付旺支付。对该鉴定报告，被告刘祥玲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等级过高，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鉴定报告存在程序及内容上的瑕疵。
原审另查明，被告崔登海在召集工人时与原告等工人约定工资标准为每人每天200元，工作时由被告崔登海开车接送工人到工地干活，乘车工人每日共给付被告崔登海车费100元，该款在被告崔登海向工人支付工资时予以扣除。
2012年8月份及9月份，被告刘祥玲向被告崔登海支付工程款两次，其中2012年8月份支付15000元，2012年9月份支付2000元。并形成工资发放表两份，其中在8月份工资发放表中载明“工人为五人，出勤工日每人30天，实得工资每人3000元。”在9月份工资发放表中载明“工人为八人，出勤工人每人12.5天，工资标准200元，实得工资每人2500元。”上述两份工资发放表中工人姓名均未载明有原告崔付旺的姓名。上述工资均由被告崔登海领取，并按照其与工人约定的工资标准扣除车钱后发放给工人。×
2013年1月26日，被告刘祥玲与被告崔登海就模板工程的工程量及价款、已付工程款等进行了核算，并形成《南山通用机场供油工程计价表》，该计价表中载明：1、综合办公用房431.6㎡×28元／㎡，计价金额12084.8元。2、消防水池829.4㎡×30元／㎡，计价金额24882.7元。3、消防泵房及配电间512.4㎡×35元／㎡，计价金额17934元。4、油泵棚5.8㎡×35元／㎡，计价金额18130元。5、零工210元／工×23.5工，计价金额4935元。……计价合计78265.8元，已付金额39265.8元，余额39000元。”被告刘祥玲在项目负责人一栏中签字，被告崔登海在施工承包负责人一栏中签字。该计价表共两份，被告刘祥玲与被告崔登海各持一份，被告刘祥玲所持的计价表中载明的“完成项目名称”为：“模板安装制作、拆”，被告崔登海所持的计价表中载明的“完成项目名称”为“模板安装制作”。其余内容均一致。
庭审中，被告崔登海提交与被告刘祥玲的电话通话录音一份，录音中，被告崔登海称：“刘经理，我昨晚去他（原告崔付旺）家，你说让我去商量。我说刘经理让我问问你怎么个意思？差不多就私了。他家要十七八万。”被告刘祥玲称：“十八万，少了行不行？”……崔登海称：“你就说你最多能出多少钱，看我给活络活络，看看能不能行。”刘祥玲称：“我跟你讲，超过十万块钱，我不大愿意”。崔登海称：“你最多出十万块钱？”刘祥玲称：“啊，其他的不管，好吧。”
庭审中，被告方对原告所主张的住院期间支出交通费160元均无异议。
2012年山东省农民人均纯收入为9446元。
2012年山东省建筑业年平均工资为36232元。
上述事实有：《南山通用机场供油工程计价表》、工资表、录音材料、病历、医疗费单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收据、开庭笔录等。
本案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原告崔付旺是否是在被告刘祥玲所承揽的工地施工时受伤。2、原告崔付旺是被告崔登海雇佣的工人还是被告刘祥玲雇佣的工人。
针对焦点问题1，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所提交的8、9月份的工资表中没有原告的姓名，被告刘祥玲在庭审中也不认可原告崔付旺是在被告刘祥玲的工地施工时受伤，但通过分析工资表的内容、工作时间以及工作人员情况可以看出，工资表中所载明的内容并不客观、真实，不能完整、准确地反映出施工工人的工作人数、工作时间以及工资标准，并且通过被告崔登海与被告刘祥玲的电话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在原告受伤后，被告刘祥玲通过被告崔登海就赔偿事宜与原告方进行过沟通及协商，因此被告刘祥玲对原告在其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应为明知并且认可的，被告刘祥玲否认原告在其工地受伤于理不合，对原告在被告刘祥玲所承揽的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针对焦点问题2，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祥玲与被告崔登海所签订的《南山通用机场供油工程计价表》中，被告刘祥玲与被告崔登海结算工程款的主要计算方式是以模板的接触面积进行计算，并且是在工程完工后根据实际丈量的结果进行计算，之外的零工工资按照每个工日210元计算，而被告崔登海与工人之间关于工资的约定为每人每天200元，并且是在工作之前便已约定明确，由此可以看出，被告崔登海与被告刘祥玲之间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被告崔登海与原告崔付旺及其他工人之间系雇佣关系，即便被告崔付旺受伤当日所从事的拆卸模板的工作不包含在被告崔登海所承揽的木工工程范围之内，原告崔付旺拆卸模板算零工，那么被告崔登海与被告刘祥玲所约定每日210元的零工工资也超过了被告崔登海与原告等工人所约定的每日200元的工资标准，被告崔登海在零工工作中也存在提成的行为，故原告在受伤时与被告崔登海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被告崔登海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刘祥玲及被告崔登海均无承揽工程的相关资质，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其应对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因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因伤所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1461.72元，护理费700元（50元／天×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30元／天×14天），交通费160元，误工费14890元（建筑业36232／365×5个月×30天／月），伤残赔偿金94460元（9446×20×50%），合计132091.72元。因伤残赔偿金已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畴，故对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崔登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崔付旺医疗费21461.72元，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交通费160元，误工费14890元，伤残赔偿金94460元，合计132091.72元。被告刘祥玲、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崔付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2100元，由被告崔登海、被告刘祥玲、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被告崔登海、被告刘祥玲、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942元，由原告崔付旺承担558元。
宣判后，上诉人刘祥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包工地受伤无事实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主张系上诉人雇佣，并且是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上受伤。但是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相反，被上诉人提交的8、9月份的工资表中均无被上诉人的姓名，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工地上的雇员，其受伤当然不是在上诉人的工地上受伤。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已经查明被上诉人系一审第三被告的雇员。而且经上诉人调查，被上诉人与一审第三被告是同村的而且是亲戚。一审第三被告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与被上诉人串通，谎称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雇员，而且是在上诉人承包的工地上受伤。虽然上诉人曾经与一审第三被告谈过对被上诉人赔偿的问题，但上诉人当时完全是被蒙蔽的。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系在上诉人工地受伤，而且上诉人予以否认。况且，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受伤是由于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基本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崔登海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崔付旺在刘祥玲所承包的工地上受伤，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一审中为了证明崔付旺在刘祥玲所承包的工地上受伤这一事实的存在，证人周福利亲自出庭陈述了崔付旺受伤以及治疗的整个过程，同时从答辩人与刘祥玲的谈话录音中也可以进一步证明崔付旺在刘祥玲所承包的工地上受伤这一事实，至于刘祥玲所提交的8、9月份工资表中没有崔付旺的名字问题，8、9月份的工资表是刘祥玲支付给答辩人工程款的一种方式而已，以工资表的形式出现是为了应付建筑工程监管部门的检查，来证明农民工的工资已发放到位，所以该证据不能作为崔付旺不在刘祥玲所承揽的工地上工作的证据而使用。二、由于答辩人以及刘祥玲均不影响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后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17条判令刘祥玲对答辩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崔付旺辩称，一审通过庭审调查，认定答辩人系在被答辩人承揽工程的工地因工作原因受伤，合情、合理、合法。因为在一审答辩人提供被答辩人的工资表，通过该工资表可以证实原审被告崔登海、周福利等人在被答辩人承揽工程的工地工作，并且崔登海、周福利在一审当庭作证，证实答辩人受伤系在被答辩人承揽工程的工地，而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实证人的证言系虚假的，该证言依法应予采信。在一审中原审被告崔登海提供一份与被答辩人的通话录音，对该录音的真实性被答辩人予以认可，通过该录音可以证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在其承揽工程的工地受伤是明知的，事后通过崔登海就赔偿答辩人的损失问题，进行过协商、沟通。因此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合情、合理、合法。
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8月和9月的工资表均是在被上诉人崔付旺受伤后制作的，对此原审被告崔登海在庭审中称：“我把被上诉人的名字提供给上诉人了，我去的时候先填的表，我把被上诉人的名填上了，上诉人不让写被上诉人的名，她又重新写了一份，我问为什么不写被上诉人的名，上诉人说钱数对就行了”，上诉人则认为崔登海说的不是事实，上诉人称：“崔登海在纸条上写上工人的名字，我就照着纸条登的表。工资表的格式是南山集团统一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8、9月份的工资表是在被上诉人崔付旺受伤后制作的，且对于制作工资表的过程，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崔登海说法不一，故该工资表中所载明的内容并不能完整、准确地反映出施工工人的工作人数、工作时间以及工资标准；通过原审被告崔登海与上诉人刘祥玲的电话通话录音中可以看出，在被上诉人受伤后，上诉人刘祥玲通过原审被告崔登海就赔偿事宜与被上诉人进行过沟通及协商，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刘祥玲对被上诉人在其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应为明知并且认可的，这一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刘祥玲以工资表中没有被上诉人的姓名为由否认被上诉人在其工地受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崔登海为了逃避自己的责任与被上诉人串通，谎称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雇员，上诉人曾经与原审被告崔登海谈过对被上诉人赔偿的问题是被蒙蔽的，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刘祥玲所承揽的工地施工过程中受伤，原审被告崔登海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刘祥玲及原审被告崔登海均无承揽工程的相关资质，原审被告福建南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刘祥玲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应对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因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元，由上诉人刘祥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秀波
审判员 于 金
审判员 郑 勇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