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
（2017）京03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介休市品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中市介休市义安镇南堡村。
法定代表人：刘志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山西慧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巩义市紫明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巩义市芝田镇羽林庄村。
法定代表人：袁雪晓，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继娜，女，1985年10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利尔高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镇小汤山工业园四号楼。
法定代表人：赵继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国，男，1988年7月2日出生。
上诉人介休市品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巩义市紫明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明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利尔高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尔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57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品正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军，被上诉人紫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袁雪晓、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继娜、丁香，原审第三人利尔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品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利尔公司出具的票号为×××的商业承兑汇票有效且合法权利人为品正公司；3.一、二审诉讼费由紫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品正公司并无出租车辆的经营范围是错误的，品正公司的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最后一项就是汽车租赁，品正公司的前手晋中市介休圣和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和公司）出具的《证明》也可以证明。一审认定“该证人（贺×）所述向品正公司交付票据也非圣和公司”是错误的。品正公司在挂失公告之前取得票据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仅仅根据证人转述其他人的话就认定品正公司的前手不是圣和公司，断章取义。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混淆了票据取得与票据权利的概念，夸大了票据前后手之间的真实交易行为在票据流转中的作用，忽略了票据文义性、要式性、无因性等票据的基本属性。
紫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品正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票据取得必须有真实法律关系，且应支付相应对价。紫明公司已提交相应证据证明紫明公司与利尔公司之间有实际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紫明公司系该涉案汇票真实合法的权利人。
利尔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利尔公司根据法院判决付款，不发表意见。
紫明公司于2015年10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紫明公司是利尔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的实际合法权利人和所有人；判决宣告品正公司所持有的该票据已作废无效。
紫明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以下证据：1.《外购产品采购合同》3份；2.发货回执单、配载通知、质检单；3.增值税发票；4.涉案商业承兑汇票正面复印件；5.收据；6.办理公示催告程序案件通知书及受理费、公告费发票；7.公示催告止付通知书、公告；8.（2015）朝民催字第29141号民事裁定书；9.品正公司申报权利时提交的涉案汇票正反面复印件；10.圣和公司工商信息查询材料。品正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利尔公司开具的商业承兑汇票；2.晋中银行汇票查询业务专用凭证；3.托收凭证；4.拒绝付款理由书；5.圣和公司的证明；6.晋中银行汇票查询回单；7.证人贺×的证言。利尔公司未提交证据。
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品正公司提出：紫明公司证据1没有利尔公司公章，证据2、3没有原件，证据5来源不合法，对紫明公司其他证据的形式要件不持异议。利尔公司解释称：利尔公司以传真方式与紫明公司签订合同（即紫明公司证据1）；紫明公司证据2中的发货回执单与利尔公司留存的入库单对应，但利尔公司没有配载通知和质检单；利尔公司已收到发票和收据（即紫明公司证据3、5）；利尔公司不清楚出具汇票之后的事情，且仅知晓涉案汇票正面内容，不了解背面记载情况。鉴于此，法院认为紫明公司提交的证据1-5虽存在无交易相对方签章、无原件等瑕疵，但内容相互关联、印证，并经交易相对方利尔公司确认与解释，品正公司虽持异议，但无相反证据推翻，故法院予以采信；紫明公司证据6-9各方对形式要件不持异议，法院也予以核实无误，故予以确认。紫明公司对品正公司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提出：收到涉案汇票后其在背面加盖了印章，其不了解此后盖章的情况；品正公司证据2、6上均没有委托查询人、票号等，无法证明其取得时间，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品正公司证据3、4有关品正公司与付款行的行为，紫明公司不了解，不发表意见；品正公司证据5相当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且立案后取得，无双方合法合同等佐证，票据背书中断，不能证明圣和公司系善意支付合理对价取得涉案汇票；证人证言大部分是传来的，转让给付过程是听说的，无法证实，且证人所言票据流转大部分是在自然人之间，依法应当无效，品正公司作为最后的持票人不是合法的权利人，证人说品正公司的前手是鑫安公司与品正公司所述前手是圣和公司矛盾。利尔公司表示对证据6未持异议，提出其不清楚出票后的情况，无法核实，对品正公司其他证据材料不发表意见。法院认为，品正公司证据1-4均为原件、证据2-4、6均为案外银行开具的单据，无相反证据推翻应予采信；品正公司证据5与证据7均为证言性质，证据5出证单位未出庭接受质询，证据7证人虽出庭接受质询，但所述内容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该二证据均不能成为单独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法院将综合全案再行认定。
根据上述认证并结合当事人陈述，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利尔公司为支付货款给紫明公司开具一份商业承兑汇票，票号×××，票面记载：出票日期2015年4月1日；汇票到期日2015年10月15日；付款人利尔公司；收款人紫明公司；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票款（承兑人栏内）；本汇票请予以承兑于到期日付款（出票人栏内）。利尔公司作为出票人、承兑人签章。紫明公司收到后在背面第一背书人栏内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及人名章。2015年4月2日，紫明公司给利尔公司开具收取上述汇票的收据。
2015年5月28日，紫明公司至法院以保管不善遗失为由申请对上述商业承兑汇票办理公示催告，并支付了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法院受理后，于当日发出公示催告止付通知书。2015年6月4日人民法院报刊发了法院公告，载明紫明公司就上述尾号5828的商业承兑汇票申请公示催告，自公告之日起经过60日，利害关系人应向法院申报权利，届时无人申报权利，法院将依法作出判决，宣告上述票据无效，公示催告期间转让该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
公告期间，品正公司持上述票据原件向法院申报权利。法院依法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品正公司申报权利所持票据背面记载：第一背书人栏内加盖紫明公司财务章、人名章，被背书人栏内为品正公司条形章，第二栏背书人内品正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人名章、委托收款章，被背书人处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介休市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介休支行）条形章。
2015年9月18日，品正公司委托农行介休支行对涉案汇票款托收。9月25日，利尔公司在银行拒绝付款理由书上签章，拒付理由注明挂失退票。
品正公司持有晋中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介休支行（以下简称晋中银行介休支行）2015年5月7日、2016年9月14日分别受理查询的业务凭证，前者载有发起清算行、接收行行名等，信息内容为：该商承是该企业签发，无挂止冻公催他查附票号，此附票号无误，票面内容为客户自行填写。后者另有“补制回单重复无效”条形文字章，载明：查询行与查复行行号、票据号码（即涉案商业承兑汇票）、出票人名称（利尔公司）、收款人（紫明公司）、付款行、往来标志（往账）、查询内容（该商承是否贵企业签发机打，有无挂止冻公催他查附票号）、查附内容（同前者信息内容所载）。
诉讼中，紫明公司表示：收票后没有及时保存，申请公示催告前一周才发现丢失票据，因没有丢失其他物品故没有报案，已第一时间告知利尔公司，利尔公司让紫明公司办理挂失；票据到期日前紫明公司曾持票据复印件到利尔公司的开户银行，就票载到期日超出法律规定15日问题，利尔公司说明是工作人员笔误，开户银行已将票款退到利尔公司账内，并证实该票据违法，属无效作废票据，无法兑付；任何人均可凭身份证及票据复印件进行查询，银行查询材料无法证实品正公司取得票据时间。品正公司则表示因向圣和公司出租车辆，圣和公司以涉案汇票支付租车费，当时圣和公司没有进行背书并称没有问题；收取汇票后品正公司工作人员曾到银行查询，2015年5月7日查复的结果是并无挂失止付等情形，故品正公司受让票据非在公示催告期间；品正公司托收时涉案汇票才因挂失止付被退票。贺×作为品正公司证人出庭称，付×和赵×联系贺×要兑付汇票，2015年4月7日、8日左右，赵×将涉案汇票给了贺×，付×给赵×出具的承诺书（载明付×借涉案汇票票号，如到期兑付不了现金，一切经济纠纷由付×承担）也给了贺×，贺×将汇票给了其友余×（兴嘉公司人员），后余×联系贺×告知票被挂失了。此外，贺×听说：付×欠赵×70余万元，付×用汇票抵账；付×和胡×是朋友，胡×跟紫明公司会计关系好，胡×从紫明公司开出汇票，说是用两个月，不管兑现多少钱，两个月后还回35万元现金，付×和胡×给紫明公司打过欠条；余×将汇票给了任×，任×又把票给了鑫安公司，鑫安公司把票给了品正公司。贺×不知道紫明公司的会计是谁，不知道胡×和赵×之间、鑫安公司与品正公司之间各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圣和公司。
另查一：紫明公司与利尔公司签有3份《外购产品采购合同》，约定紫明公司向利尔公司供压渣剂、硅铝钡钙质脱氧剂、无氟化渣剂等货物，价款分别为485 000元、93
600元、46 550元。收货后，利尔公司开具并交付涉案汇票以支付货款，紫明公司除开立收据外还开具了相应的发票。
另查二：品正公司以受让的汇票托收被拒为由，就涉案汇票起诉利尔公司，要求利尔公司支付票款并支付利息等。该案正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票据法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汇票的出票、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本案中，紫明公司称收到票据后在背面被背书人加盖了印章后丢失。现品正公司持有该票据，从票据记载内容看，品正公司是紫明公司直接的后手、被背书人。现紫明公司对品正公司取得票据合法性提出质疑。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品正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票据的合法性。首先，从其取得票据的时间分析。紫明公司以遗失票据为由向法院申请了公示催告，法院发出了催促持票人申报权利的公告。从品正公司提交的票据查询凭证看，查询的时间确实在法院发布公告之前。从品正公司以及其证人所述的票据取得过程看，品正公司并非直接从紫明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中间经过其他案外人环节，而紫明公司提出持身份证件和票据复印件均可查询票据情况，故而仅凭票据查询材料的时间不足以认定品正公司实际受让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根据公示催告的有关规定，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品正公司取得票据的时间存疑，其受让票据的行为效力自然难以确定。其次，从品正公司取得票据的因由分析：第一，按票据记载紫明公司与品正公司是直接前后手，但从双方陈述内容看，二者实际并无直接的基础法律关系。第二，品正公司并无出租车辆的经营范围，圣和公司证明中述及的以涉案汇票向品正公司支付租车费用无其他证据佐证；圣和公司的证明内容与品正公司证人证言不一致；无其他证据佐证圣和公司因何原因从何方取得涉案票据。因此圣和公司的证明对品正公司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缺乏证明力。第三，根据品正公司证人贺×的证言内容，涉案票据系辗转从紫明公司财务人员处取得，但其所述交接环节涉及多名案外人员，现仅有该证人，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且该证人所述向品正公司交付票据的也并非圣和公司。该证人证言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可见，品正公司关于如何取得涉案汇票的证据存在矛盾。从双方举证情况以及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品正公司取得、持有汇票的合法性。紫明公司是品正公司的前手、票据记载的收款人，现有证据也可证实其系因买卖合同关系在交付相应对价后直接从出票人利尔公司处取得的涉案票据。故法院对其请求确认其为票据权利人与票据所有人的请求予以支持。紫明公司曾以遗失票据为由申请公示催告，因品正公司申报权利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在不足以认定品正公司合法持票，并确认紫明公司为权利人的情况下，法院对紫明公司请求确认票据作废无效的请求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巩义市紫明冶金材料有限公司是北京利尔高温材料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票号为×××的涉案商业承兑汇票的合法权利人；二、现由介休市品正贸易有限公司持有的、票号为×××的涉案商业承兑汇票失效。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介休市品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提起诉讼的持票人有责任提供诉争票据，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当负责举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紫明公司主张其收到利尔公司出具的商业承兑汇票（票号×××）后在背面被背书人处加盖印章后丢失，要求确认紫明公司是该票据的实际合法权利人和所有人并宣告品正公司所持有的该票据已作废无效。品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品正公司所持有的票据有效且合法权利人为品正公司。从票据记载内容看，品正公司是紫明公司直接的后手、被背书人，但双方均认可二者实际并无直接的基础法律关系。现紫明公司对品正公司取得票据合法性提出质疑。故品正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取得票据的合法性。
品正公司提交了票据查询凭证、圣和公司证明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品正公司提交的票据查询凭证显示查询的时间确实在法院发布公告之前。但从品正公司以及其证人所述的票据取得过程看，品正公司并非直接从紫明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中间经过其他案外人环节，而紫明公司提出持身份证件和票据复印件均可查询票据情况，故仅凭票据查询材料的时间不足以认定品正公司实际受让取得涉案票据的时间。根据公示催告的有关规定，公告期间转让票据的行为无效。品正公司取得票据的时间存疑，其受让票据的行为效力自然难以确定。品正公司提交的圣和公司证明与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内容存在矛盾，且并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品正公司所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品正公司取得、持有汇票的合法性。紫明公司要求确认其为票据权利人与票据所有人并确认品正公司所持票据作废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品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介休市品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丽丽
审 判 员 林存义
审 判 员 杨 夏
二○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仵 霞
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