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15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杰，男，1963年10月7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史军，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凤霞，女，1964年4月20日生，汉族，木林森广告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阮胜昔，男，1978年3月8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网祥，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云，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杰、任凤霞因与被上诉人阮胜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3）建南民初字第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阮胜昔与李杰系朋友关系，2012年3月29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李杰向阮胜昔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3月29日起至2012年4月29日止；如果李杰未能按约定按期还款，阮胜昔通过诉讼方式追索债权时，李杰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阮胜昔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李杰若未能按期还款，向阮胜昔支付每日百分之一的违约金。当日，阮胜昔指示案外人戚某转款18.4万元给李杰。自2013年4月26日起，李杰分八次向王猛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2.7万元。
2013年9月26日，阮胜昔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李杰、任凤霞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支付从2012年4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利息；二、李杰、任凤霞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律师费8000元；三、李杰、任凤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
阮胜昔为支持其诉请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戚某的证言，证明阮胜昔借给李杰18.4万元是通过证人转账汇款的；2、借款合同，证明借款数额、借款期限以及关于违约金、律师费的约定；3、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明阮胜昔通过戚某向李杰转款18.4万元；4、结婚证复印件（系李杰借款时交给阮胜昔的），证明李杰与任凤霞是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5、常住人口登记卡（系李杰借款时交给阮胜昔的），证明李杰与任凤霞对外从事不同的生意，李杰做汽车租赁，任凤霞做广告业务。
李杰辩称，其与阮胜昔在2012年3月2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为20万元，但是阮胜昔实际打款给李杰的数额为18.4万元，故双方实际借款数额为18.4万元。借款后李杰通过银行转账转款到阮胜昔指定的王猛的银行账户上，共计12.7万元；还分三次支付共计4.8万元现金给阮胜昔。因此，李杰已经合计还款17.5万元，现在仅有9000元借款未归还。由于双方在借款合同上未约定借款利息，故阮胜昔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对于阮胜昔要求李杰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也无法律依据，即使需要支付，也应当以9000元的标的为基数计算律师费。李杰应该承担的保全费、诉讼费，也应当以9000元为标的进行计算。综上，请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裁判。
任凤霞辩称，李杰借款后又转借给朋友，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故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李杰与任凤霞提供以下证据：1、证人魏某的证言，证明李杰的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证人曾两次陪李杰去阮胜昔经营的公司还款；3、情况说明，证明魏某将李杰的借款用于公司经营；4、银行交易明细，证明李杰分八次转款至阮胜昔所指定的王猛名下的账户，共计向阮胜昔还款12.7万元，另分三次银行取款再以现金方式（每次1.6万元）向阮胜昔还款4.8万元。
对于阮胜昔提供的证据，李杰与任凤霞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李杰实际借到阮胜昔20万元，合同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律师费及违约金都无法律依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仅证明阮胜昔借款给李杰的数额为18.4万元；对于证据4，借款发生时李杰与任凤霞确系夫妻关系，但是2013年4月李杰与任凤霞已经离婚，李杰从阮胜昔借来的款项18.4万元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任凤霞不应当对此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证据5，仅证明当时李杰与任凤霞的职业。
对于李杰与任凤霞提供的证据，阮胜昔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证据1、2，阮胜昔不认识两位证人，其陈述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李杰与任凤霞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同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李杰从未向阮胜昔还款，阮胜昔并不认识王猛，也未指示王猛接收李杰的还款。
对于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经审查认证如下：对于阮胜昔提供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对于李杰与任凤霞提供的证据1、2、3，由于证人证言和情况说明的内容不能与其他相应证据相互印证，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内容真实，亦不能证明阮胜昔在借款时明知李杰借到的款项未用于其夫妻共同生活；对于证据4，法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关联性不予确认，不能证明李杰的转款行为系受阮胜昔指示，也不能证明阮胜昔收到了李杰给付的相应款项。
另查明，李杰与任凤霞曾系夫妻关系，阮胜昔与李杰之间的借款发生于李杰与任凤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3年3月26日，李杰与任凤霞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受法律保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阮胜昔与李杰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阮胜昔实际给付李杰借款之日起，该借款合同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李杰向阮胜昔借款20万元，但是阮胜昔实际仅给付李杰借款18.4万元，因此，双方之间实际发生了18.4万元的借贷关系。由于李杰未按合同的约定向阮胜昔归还借款，因此，对于阮胜昔要求李杰归还借款18.4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阮胜昔虽称除了银行转款18.4万元之外，还给付李杰1.6万元的现金，由于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虽然李杰认为其转款至王猛银行账户的行为系受阮胜昔的指示，由于阮胜昔对此不予认可，李杰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对于李杰转款给王猛的行为，不应视为李杰向阮胜昔归还借款的行为。关于李杰所称向阮胜昔归还4.8万元现金的意见，由于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法院还认为，由于李杰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应该向阮胜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因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阮胜昔自愿降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主张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因此，李杰应该自2012年4月30日起，以借款本金18.4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向阮胜昔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借款合同中虽然有律师费的相关约定，但是由于阮胜昔未提供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相应凭据，且在阮胜昔已按最高标准主张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情况下，其要求李杰承担8000元律师费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法院也认为，由于阮胜昔与李杰之间的借款发生于李杰与任凤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李杰与任凤霞未提供证据证明阮胜昔在向李杰借款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李杰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因此，对于李杰向阮胜昔借款产生的相应债务，应由李杰与任凤霞共同偿还。对于任凤霞认为李杰的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意见，缺乏相应的证据和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杰、任凤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阮胜昔借款本金18.4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息）；二、驳回原告阮胜昔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李杰、任凤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李杰与被上诉人阮胜昔系朋友关系，借款时并不认识王猛。事后，阮胜昔以电话、短信方式明确要求李杰将还款转至阮胜昔同事王猛名下账户，李杰每次转款时都先与阮胜昔联系后再转至王猛账户中，然后王猛再与阮胜昔联系。李杰与王猛没有任何借款关系，转账至王猛账户中的14.3万元应认定为李杰向阮胜昔的还款。一审法院对李杰归还阮胜昔的4.8万元现金不予认定，亦属错误；2、李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李杰分三次将18万元交给魏某，后魏某交给江苏正兆生物质能发电有限公司，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了魏某的证言，本案讼争借款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任凤霞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而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约定支付利息，故原审法院判决李杰支付利息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阮胜昔答辩称，1、阮胜昔与王猛并不认识，也没有让李杰将还款打到王猛账户内，李杰的打款行为与阮胜昔无关。借款后，李杰没有还过款，阮胜昔也没有收到李杰的4.8万现金还款；2、关于共同债务的问题，因为这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关于利息计息标准的问题，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因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较高，阮胜昔自愿降低标准，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自2013年4月26日起，李杰分八次向王猛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2.7万元”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上诉人李杰在一审期间主张其自2012年4月26日起，分八次（2012年4月26日转账1.6万元、6月27日转账1.6万元、8月30日转账1.6万元、10月29日转账1.6万元、12月10日转账1.6万元，2013年1月24日转账3.2万元、6月25日转账0.5万元、7月10日转账1万元）向王猛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2.7万元。二审中又提交银行流水单1页，该流水单显示2012年9月29日自李杰6222084301000722707工商银行卡向王猛6222084301000770714工商银行卡转账1.6万元。李杰据此主张其已通过王猛账户向阮胜昔转账还款14.3万元。经质证，阮胜昔对银行流水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阮胜昔不认识王猛，也没有让李杰将还款还到王猛账上，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李杰一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流水单只能证明李杰自2012年4月26日起分八次向外转账12.7万元，但没有证据证明上述12.7万元转款的接受方为王猛，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13年4月26日起，李杰分八次向王猛名下的银行账户转款合计12.7万元”依据不充分，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纠正。对2012年9月29日李杰向王猛账户转账1.6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结婚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证人证言、情况说明、离婚证复印件、银行明细清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李杰是否已经归还阮胜昔转账还款14.3万元、现金还款4.8万元；2、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判决计算的逾期利息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李杰是否已经归还阮胜昔转账还款14.3万元、现金还款4.8万元。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杰主张其应阮胜昔要求，通过银行ATM转账14.3万元到王猛账户内，这部分转款应为其对阮胜昔的还款。本院认为，李杰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2012年9月29日李杰将1.6万元款项汇入王猛账户内，其余12.7万元转款明细没有显示接收方的账户，故无法认定12.7万元转款汇入王猛账户内。退一步讲，即使该12.7万元汇入了王猛账户内，因李杰未举证证明其转款至王猛账户内的转款行为系受阮胜昔的指示，且阮胜昔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上诉人关于李杰通过银行转账归还阮胜昔14.3万元还款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还主张李杰现金归还阮胜昔4.8万元，因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阮胜昔亦不予认可，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关于通过现金还款4.8万元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为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李杰与任凤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杰和任凤霞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个人债务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李杰与任凤霞共同偿还，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判决计算的逾期利息是否正确。本案中，虽然双方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未明确约定借期或逾期利息，但借款合同第4条约定，乙方（李杰）若未能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向甲方（阮胜昔）还款，向甲方支付每日百分之一的违约金。因该违约金约定超过了借款时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原审法院判决李杰向阮胜昔支付自2012年4月30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对阮胜昔与李杰之间借款、还款事实以及该债务属于李杰、任凤霞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上诉人李杰、任凤霞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上诉人李杰、任凤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