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阎村镇吴庄村北街6号。
法定代表人：郭振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广武，北京东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英民，男，1963年6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艳国，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丽娟，女，1985年2月25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东洁，北京市元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宋玉波，男，1988年4月6日出生。
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5号楼17层。
负责人：杨震，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宗山，男，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新，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德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振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及原审被告宋玉波、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北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2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振运输公司上诉称，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5287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改判按农业标准由人保北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德振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德振运输公司认为，应按农业标准计算赵素英的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赵素英系农业户口，这一点在一审判决中予以了认定。但一审法院依据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及赵素英于2016年12月办理的北京市居住证，即按北京市城镇标准判决死亡赔偿金，德振运输公司认为在赔偿标准的事实认定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理由如下：1.赵素英的居住证与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在居住时间上存在一定的冲突；居委会开具的证明，证明赵素英在该社区居住一年有余，而北京市居住证，证明赵素英在北京居住仅4个月。居委会不是开具居住证明的合法机关，其开具的证明，没有相应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应予以采信。赵素英办理的北京市居住证，是公安机关，即居住证明合法机关办理，是合法的居住证明，其证明效力高于居委会出具的证明。故赵素英的居住时间应以北京市居住证为准，应认定赵素英自2016年12月份至事发时在北京市居住。2.事发时赵素英在北京市居住仅四个月，可见北京市朝阳区并非赵素英的经常居住地，其住所仍是其户籍地。本案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赵素英在其户籍地系居民或在城镇居住生活。故应认定按农业标准予以赔偿。3.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并未描述赵素英在北京市有无固定收入。德振运输公司认为，赵素英系农村户口，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素英的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又证明不了赵素英在北京市有固定的收入。一审法院仅以居委会的一份证明，判决德振运输公司按北京市城镇标准赔偿。德振运输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德振运输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条款第八条，判决原审被告人保北分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被告人保北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保险条款对德振运输公司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德振运输公司认为，原审被告人保北分公司并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德振运输公司并不产生效力。2.《保险法》的立法宗旨是保障受害人的权益；设定免责条款，是为了防止违法行为加重保险人的责任，更严厉地惩处违法行为。本案肇事司机宋玉波事发后投案自首，且也受到了刑事处罚，已经承担了其应承担的责任；而京公交（朝）认字【2017】第012号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认定，宋玉波未安全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与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是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宋玉波发生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宋玉波的逃逸行为，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不应免除责任。一审法院死板教条地套用条文，与立法宗旨相悖。3.投保人出资投保是为了免除自己的责任，司机逃逸是其个人意志，不受投保人控制；免责条款设定的本身，在驾驶人与投保人不一致的情况，对投保人就不公平。这一点，一审法院未给予充分的考虑。一审卷宗当中既未看到一审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有关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或说明的任何证据，也未看到一审法院对该法律规定的审查，故一审法院未查明人保北分公司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保北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进行了提示和说明，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辩称，一审判决除了认定宋玉波逃逸商业险不予赔偿之外，其他一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德振货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根据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的证据证明和居住证两者相结合形成证据链，证明赵素英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北京居住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也就是申请居住证12月22日之前赵素英已经在北京居住超过6个月。本案中赵素英经常居住地是北京城镇，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免责条款的问题，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人保北分公司应当尽到明确的提示和告知义务，但在一审中人保北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合理的谨慎的提示义务，请求法庭判决人保北分公司在超出交强险的范围外承担责任。
宋玉波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席本院询问审，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
华安北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席本院询问审，其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认可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支持，请求法院书面审理。
人保北分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赵素英系城镇户口错误，应该是农业标准，对其他查明事实及法律适用没有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德振货物公司的上诉请求是错误的。一审过程中，人保北分公司提交了保险条款，被保险人逃逸是违反合同规定的，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宋玉波、德振运输公司、华安北分公司、人保北分公司赔偿医疗费750元、死亡赔偿金1145500元、丧葬费462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误工费2.4万元、交通费2500元、财产损失203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6日6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焦沙路“东坝名贵市场”指示牌处，德振运输公司员工宋玉波驾驶×××号车辆和骑二轮摩托车的赵素英（52岁）发生交通事故，赵素英当场死亡，二轮摩托车损坏，事故后宋玉波弃车逃逸，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认定宋玉波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京0105刑初1306号刑事判决书，宋玉波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赵素英急救发生750元。董英民是赵素英之夫，董艳国、董丽娟是赵素英子女，赵素英是农业户口，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与董艳国2015年12月起在×××居住，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还提交赵素英2016年12月办理的北京市居住证，据此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天津市万象新天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董艳国、董英民是该公司司机，月工资8000元，为处理丧事请假45天，期间停发全部工资，据此要求按照每月8000元计算两个人每人1.5个月的误工费。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加油费、过路费票据若干张，据此主张交通费，提交镯子照片一张和1.6万元翡翠手镯收据1张，2016年5月3800元电动车发票1张，据此主张财产损失，此外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还估算了随身衣物损失。人保北分公司提交保险条款，其中第八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据此不同意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在华安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华安北分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赵素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肇事车辆虽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三者险，但根据保险条款，肇事逃逸属于保险公司免赔事项，且属严重违法行为，故人保北分公司主张在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一审法院采纳，交强险外应由宋玉波的雇主德振运输公司赔偿，宋玉波肇事逃逸，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医疗费，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赵素英长期在北京居住生活，一审法院支持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宋玉波已承担刑事责任，一审法院不再支持。误工费，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要求两个人每人1.5个月的该项费用合理，但计算标准没有完税证明等佐证，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一般工资标准计算。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财产损失，对车辆损失一审法院根据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的购买发票，考虑车辆折旧情况酌定，镯子损失，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未提交购买发票，也未提交鉴定证书证明镯子材质，一审法院对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的收据不予采纳，酌定镯子损失，随身衣物损失符合常理，一审法院酌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医疗费750元、死亡赔偿金11万元、财产损失2000元，以上共计112750元；二、德振运输公司、宋玉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死亡赔偿金1035500元、丧葬费46236元、误工费9000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以上共计1094736元；三、驳回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德振运输公司提交了华安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1张，该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北京众泰旺顺达商贸中心，行驶证车主为北京丰茂裕隆商贸有限公司，车牌号为×××，保险期间2017年3月15日0时至2018年3月14日24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批单”2张，第1张保险批单为2017年3月30日，批文记载：因车辆过户，兹经投保人申请，双方同意，自2017年3月31日0时起，交强险保单项下被保险人由北京众泰旺顺达商贸中心变更为德振运输公司，行驶证车主由北京丰茂裕隆商贸有限公司变更为德振运输公司，车牌号由×××变更为×××；第2张保险批单为2017年11月22日，批文记载：因车辆过户，兹经投保人申请，双方同意，自2017年11月23日0时起，交强险保单项下被保险人由德振运输公司变更为北京建都运输有限公司，车牌号为×××变更为×××，过户日期为2017年10月26日。
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记载：保单生成时间为2017年3月14日，被保险人为北京众泰旺顺达商贸中心，保险期间2017年3月15日0时至2018年3月14日24时，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100万元，本保险单投保人为：北京众泰旺顺达商贸中心，本车车主为北京丰茂裕隆商贸有限公司，车牌号为×××。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副本）”记载：2017年11月22日，上述商业保险保险单被保险人变更为北京建都运输有限公司，车牌号变更为×××。德振运输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人保北分公司未尽到保险条款的交付和提示说明义务。此外，德振运输公司主张其仅是挂名车主，并非是实际车主，但是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认为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尽到了提示义务，免责条款应视为无效。在诉讼期间，德振运输公司擅自将肇事车辆过户至案外人名下，由此引发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和答辩，现争议焦点有二：其一，能否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经济统计数据标准计算受害人赵素英的死亡赔偿金；其二，人保北分公司是否应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下承担赔付责任。
针对焦点一，受害人赵素英生前虽然为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兰旗卡伦乡锦善堂村村民，但是自2015年我国实行户籍改革以来，逐步取消城乡二元制，不再适用“农业户”和“非农业户”，因此，判断受害人以何种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标准，主要考察其受害前生活居住和收入来源等情况。董英民、董艳国、董丽娟提交了赵素英长期在北京居住的证据，且无证据证明赵素英生前丧失了劳动能力，赵素英因交通事故身亡，故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的经济统计数据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
针对焦点二，根据在案证据，侵权人宋玉波在事故发生后有逃逸行为，且其交通肇事违法行为亦受到了刑事处罚，故其对受害人赵素英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人保北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单显示，投保时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为案外人，被保险人亦为案外人，换言之，德振运输公司并非是保险合同订立的主体，人保北分公司提示说明义务针对的是保险合同项下的保险条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人保北分公司没有对德振运输公司进行提示和说明的义务，且人保北分公司在保险单“重要提示”一栏中，明确表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本案中，德振运输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两次针对肇事车辆进行保险信息变更，其完全有机会获得保险单证，现其主张人保北分公司未向其提交保险条款和保险单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北分公司一审时提交了保险条款，对于肇事逃逸情形下商业三者险免赔进行了特别提示，对于该免责条款，人保北分公司仅须尽到提示义务即可，故一审判决人保北分公司商业三者险免赔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他当事人虽然对一审判决有异议，但是均未上诉，本院对其相关意见，依据不诉不理原则，不予审处。
综上所述，德振运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北京德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王雯雯
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