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东路277号。
负责人尹瑞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凯，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阿凤。
委托代理人王静，江苏金天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志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金海大道粮食局东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玉梅，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阿凤、刘志玉、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运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张阿凤诉称，2014年8月25日9时30分许，刘志玉驾驶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沿金宜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事发路段，遇张阿凤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阿凤受伤，电动三轮车受损。该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该事故成因无法认定。经查明，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登记车主为运达公司，均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投保了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投保了限额为1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为维护张阿凤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各赔偿义务人支付张阿凤各项交通事故损失合计人民币683830.8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赔偿义务人承担。
刘志玉未作答辩。
运达公司辩称，刘志玉是我公司驾驶员，发生事故时驾驶该车是职务行为，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系我公司所有；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21日到2014年12月20日）和限额为100万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4年2月28日到2014年12月27日），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5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28日到2014年12月27日）；事故发生后我公司支付了张阿凤赔偿款60000元；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扣除10%非医保用药不应由我司承担；其余同意保险公司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保险公司辩称，对事故事实无异议，根据交通事故发生的过程，交通事故双方当事人应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我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按50%赔偿张阿凤；对事故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法院应当查明双方车辆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按过错承担划分责任；对保单，行驶证，驾驶证无异议；对出院记录及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医疗费部分根据保险条款规定扣除10%非医保用药，对救助费用600元的急救中心的费用是收据不是正规发票，不应支持；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认可每天20元，天数无异议；营养费、护理费无异议；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户口计算；对残疾辅助器具的维修费有异议，对两次假肢的费用无异议，对维修费用有异议，销售的产品必须有免费的保修期；交通费过高，对精神抚慰金应按过错程度，按相关比例赔偿，对住宿费无异议；鉴定费用和诉讼费不属于我司赔偿范围；其他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5日9时30分许，刘志玉驾驶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沿金宜路由北向南行驶至金坛市金宜路岸头路口，遇张阿凤驾驶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阿凤受伤，电动三轮车受损。本次事故经金坛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无法查清电动三轮车的行驶路线，该事故成因无法认定。该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经交警部门认定，张阿凤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非机动车。
事故发生当日张阿凤即被送往金坛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产生住院医疗费47271.43元、救护费600元，后因伤情需要于2014年8月28日转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10月29日出院，共住院65天，出院诊断为多发伤、失血性休克、右肩关节离断术后、右上肢、右肩胛区、右侧肩胸部皮肤脱套、右侧第5-8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双下肺不张等，产生住院医疗费257824.73元，期间共产生门诊医疗费35744.18元（含医嘱购买用药27308.6元），上述医疗费共计人民币341440.4元。
2014年12月16日，经金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张阿凤的伤残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作法医学评定，2014年12月29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阿凤因交通事故致右肩关节以远肢体缺失构成五级伤残；第5、6、7、8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张阿凤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为受伤至定残日前一天为止，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张阿凤支付了鉴定费2520元。2015年3月17日，经法院委托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对张阿凤安装残疾辅助器具的配置进行鉴定，2015年4月8日，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鉴定结论：1、被鉴定人张阿凤右肩关节离断，残端有大面积植皮瘢痕及手术疤痕；2、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活动量及伤情的特殊情况，假肢的安装必须确保伤者的安全，尽量弥补因截肢给患者生活带来的影响，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建议安装普通适用型肩离断假肢，价格为31500元，此假肢使用年限为四年，每年维修费为产品总造价的8%；3、由于患者为初次安装假肢，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及穿戴、使用假肢，需住院康复训练30天，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名，住宿费用为60元/人/天。4、患者配置假肢的使用年限建议为当地人均平均寿命。张阿凤支付了鉴定费2000元。
原审另查明，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5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登记为运达公司所有，刘志玉系运达公司驾驶员，事故发生时刘志玉驾驶该车系职务行为，刘志玉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事故发生后运达公司支付了张阿凤赔偿款60000元。
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事故责任认定书、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保单复印件、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江苏省伤残人康复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相关损失。本起事故责任无法查清，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应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据此，本起事故应由刘志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刘志玉驾驶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系职务行为，故应由运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志玉不承担赔偿责任。皖L×××××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万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皖L×××××挂重型罐式半挂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15万元的商业三责险含不计免赔，且事故均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首先应在122000元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对张阿凤承担赔偿责任，张阿凤超过交强险外的损失由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张阿凤超出交强险及商业险外的其余损失由运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起事故造成张阿凤的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张阿凤所举的病历、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张阿凤的医疗费应为341440.4元，张阿凤主张医疗费340972.06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非医保用药，根据相关规定，医保外用药按照医疗费总额10%予以扣除，即张阿凤医保内医疗费为306874.85元，医保外用药为34097.21元，其中非医保用药由双方当事人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分担，本案中由刘志玉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故运达公司应承担医保外用药34097.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参照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6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00元；3、营养费：张阿凤主张按照每天12元的标准计算营养期限60日，营养费为720元，运达公司和保险公司予以认可，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4、护理费：张阿凤主张按照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护理期限120日，护理费为9600元，运达公司和保险公司予以认可，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报告，张阿凤所受之伤最高伤残等级构成五级伤残，定残时年满67周岁，常州市已实行户籍制度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都按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张阿凤主张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的标准*13年*0.6（系数）计算残疾赔偿金为267898.8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6、残疾器具费：根据鉴定报告，张阿凤定残时已年满67周岁，金坛市人均寿命为75.5岁，张阿凤主张按照假肢费用31500元的标准计算2次，假肢费为63000元，运达公司和保险公司予以认可，该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假肢维修费：结合鉴定报告，按照31500元的标准*8%*（75.5-67）年计算假肢维修费为21420元，综上，残疾器具费为8442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阿凤的伤残等级，精神损害抚慰金以30000元为宜；8、交通费及住宿陪护费：结合张阿凤的就诊情况、鉴定情况，交通费及住宿费以2500元为宜。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703313.65元（不含非医保用药），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其余损失583313.65元；运达公司应赔偿张阿凤医保外用药34097.21元，因其实际支付了60000元，故其多支付的25902.79元视为替保险公司垫付，该款由保险公司在上述赔偿款中予以返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阿凤交通事故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阿凤交通事故损失583313.65元，合计人民币703313.65元，其中给付张阿凤677410.86元，给付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25902.79元，上述款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张阿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39元，鉴定费4520元，合计人民币15159元，由张阿凤负担101元，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5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7529元（诉讼费张阿凤已预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和宿州市运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应当负担的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张阿凤）。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本案依法进行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在于：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张阿凤事故中驾驶的三轮电动车不属于非机动车，应认定为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非机动车是指以人力或者畜力驱动上道路行驶的交通工具，以及虽有动力装置驱动但设计最高时速、空车质量、外形尺寸符合有关国家标准的残疾人机动轮椅车、电动自行车等交通工具。本案中的电动三轮车不论是最高时速还是质量，明显不符合非机动车的范围，属于机动车，上诉人所承保的车辆依法不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张阿凤在事故中有明显过错。本起交通事故中，上诉人承保的车辆是在正常直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法行为，而被上诉人张阿凤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与上诉人承保的车辆也并未实际碰撞，是被上诉人张阿凤疏于观察，在机动车道行驶时未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车辆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拐弯过急导致车辆侧翻，才酿成了本起交通事故。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并无任何过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三、原审诉讼费、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上诉人不应赔偿，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张阿凤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驾驶的电动车属机动车没有任何证据。责任认定是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现场勘测图、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综合作出的。交警部门作为处理事故的专业部门在现有证据下对事故成因都无法认定，所以仅凭上诉人的单方陈述不能认定承保车辆无过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志玉、运达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向本院提交国家公安部关于江苏省公安厅就电瓶三轮车涉及的交通事故及交通违法行为如何处理的答复一份，证明张阿凤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在交通事故中属于机动车而不是非机动车。
被上诉人张阿凤对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该答复以及交警出具的证明，可以看出交警并未将张阿凤驾驶的车视为机动车，因此可以表明张阿凤驾驶的车辆为非机动车。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过程中，金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说明中载明：“我大队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或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对电动三轮车如认定为机动车，根据相关规定则会在当事方基本情况一栏中作如下陈述：XXX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登记注册的机动车，如无该项陈述则均为非机动车（行人和乘坐人除外）。”
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依职权取得的情况说明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交警部门作为处理道路交通事故的专业职能部门，对于机动车和非机动车的划分及认定具有相应的专业知识和权威。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关于被上诉人张阿凤所驾驶的电瓶三轮车应认定为机动车而不是非机动车的主张与金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及交通事故证明内容不符，保险公司又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金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认定结论违法，故保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事故责任认定的问题。保险公司主张张阿凤在交通事故中具有明显过错、应自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保险公司对其该主张未提交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保险公司认为张阿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在机动车道行驶”的主张也与交警部门“无法查清电动三轮车的行驶路线”的认定不符，故保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和鉴定费的承担问题。鉴定费属于张阿凤为确定其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原审判决由保险公司予以承担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被法院判决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原审依法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3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代理审判员 顾 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