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行终字第002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玉华，×××××××××××××××××××××××××××××××××××××××××××××××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祥芳，×××××××××××××××××××××××××××××××××××××××××××××。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冉缤，重庆精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镇桃花源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森，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杨通友，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业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冉华宇，重庆汇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王祥书，××××××××××××××××××××××××××××××××××××××××××××××××××
上诉人王玉华、王祥芳因诉被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酉阳县政府）、一审第三人王祥书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行初字第000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王祥书系姐弟，王富章、杨胜英系三人之父母。1982年，以王富章、杨胜英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富章、杨胜英户）参加第一轮土地承包，在原钟多镇复兴村7组分得6个家庭人口的承包土地，6人为王富章、杨胜英、王祥书（王富章、杨胜英之长子）、王玉华、王祥芳、王祥红。复兴村7组的所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无第一轮土地承包证，王富章、杨胜英户主亦无土地承包证。1984年王玉华出嫁，在丈夫家居住生活至今，户口亦从复兴村7组迁移到其丈夫家，按当时政策由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1989年王祥芳出嫁，在丈夫家居住生活至今，2005年将户口从复兴村7组迁移到其丈夫家。王祥芳出嫁前，王富章主持进行了家庭内部分家（无书面协议），王祥芳分得家庭承包田土的一部分（小地名“白岩湾”土，“杉树沟”土和“张家坳”田的一部分），四至范围由王富章指定，王玉华没有分得家庭承包的田土。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复兴村7组将原发包给王富章、杨胜英户承包的田土分别发包给以王祥书、王祥书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王祥红于1998年6月29日取得酉阳县政府颁发的合同编号、监证编号为M1693的《土地承包合同》（另案处理），登记的承包田土有“张家坳”田，“斑竹坨”、“冉家嶆”、“小坝”、“杉树沟”土，原酉阳县农业局（现酉阳县农委）作为监发机关，原钟多镇政府作为填发机关均在该《土地承包合同》内页上加盖公章。同年6月28日，王祥书亦取得酉阳县政府颁发的合同编号、监证编号为M1688的《土地承包合同》，登记的承包田土有“张家坳”田，“斑竹坨”、“冉家嶆”、“小坝”、“杉树沟”土。二人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未登记“白岩湾”土。王祥芳通过分家所得的承包田土没有取得《土地承包合同》，但王祥芳在分得的“杉树沟”土地上修建了房屋，因酉阳县修建金银山森林防火隔离带，该土地、房屋被征收获得补偿，其分得的“白岩湾”土，因三级公路改二级公路需占用被征收也获得补偿，“白岩湾”被征收后余下的土地，王祥芳卖给他人用于建房。2013年11月，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为“斑竹坨”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发生争议，协商未果而提起本案诉讼，诉如前请。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是指农民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耕地、林地、草地，以及其他依法用于农业的土地。我国农村实行以家庭联产承包为主的责任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发包方是集体经济组织，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发包方是复兴村7组，承包方是王富章、杨胜英户，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作为王富章、杨胜英户的家庭成员，当时均未结婚成家，家庭承包田土未进行内部分割，三人均享有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酉阳县政府1998年6月28日向王祥书颁发《土地承包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2003年3月1日施行，本案不适用《土地承包法》，只能适用当时的政策规定。1998年开展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新一轮的土地承包，政策规定，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再延长30年，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土地打乱重新发包，承包土地实行“大稳定，小调整”。在1998年之前，王玉华已由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王祥芳虽未由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二人嫁入夫家居住生活后，均以夫家的承包土地作为其生产、生活的主要来源，未对其在娘家取得的承包田土进行经营管理，也不以娘家的承包田土作为其生产、生活的主要来源，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复兴村7组没有与二人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王玉华、王祥芳对诉争土地没有取得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每个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是“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王玉华、王祥芳在夫家参加了第二轮土地承包，其夫家承包的田土虽然没有增加，王玉华、王祥芳亦应在其夫家取得了承包土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因王玉华、王祥芳出嫁，王富章死亡，王富章、杨胜英户的家庭成员发生了变化，发包方复兴村7组没有改变原王富章、杨胜英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的承包土地，根据变化后的家庭成员情况，将承包方变更为王祥书、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将原承包田土分别登记在二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上，是在其家庭成员内部分配，不违反政策规定。王富章、杨胜英户内部分家时，王祥芳分得的“杉树湾”土地征地后获得补偿，“白岩湾”土地也获得了征地补偿，余下的卖给他人建房，证明其已实际享有了通过分家取得的以上两块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至于其分得“张家坳”田是否登记在第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上，王祥芳没有举示有效证据证明，而王玉华在分家时没有分得承包田土，王玉华、王祥芳主张酉阳县政府的行政登记侵犯其土地承包份额的理由不成立。
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生效后，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涉案土地的发包方是原复兴村7组，承包方是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酉阳县农委负责酉阳县农村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复兴村7组的土地承包及承包合同管理由原钟多镇政府负责，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土地承包合同》由酉阳县政府颁发，符合规定。从原、酉阳县政府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看，王祥书与复兴村7组未另外签订书面承包合同，酉阳县政府酉阳县政府颁发《土地承包合同》的基础是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分户清册》，该《分户清册》有发包方复兴村7组时任组长的签字，有承包方户主王祥书的签字，记载了王祥书承包土地的地名、面积及四至界限，并由村、乡、县农业局各存一份，应为王祥书与复兴村7组签订的承包合同，从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该《分户清册》生效后，经报请原钟多镇政府填发、酉阳县农业局监发、酉阳县政府核发，向王祥书颁发了《土地承包合同》，王祥书没有另行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土地承包合同》虽名为承包合同，实质成为了王祥书依法承包复兴村7组土地的法律依据，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性质，系具体行政行为，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综上，酉阳县政府颁证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事实清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玉华、王祥芳王玉华、王祥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玉华、王祥芳王玉华、王祥芳承担。
上诉人王玉华、王祥芳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酉阳县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酉阳县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其1998年6月28日给第三人王祥书颁发的合同编号为M1688的《土地承包合同》作为证据，拟证明酉阳县政府给王祥书颁发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合同编号为M1688，不是王玉华、王祥芳诉称的编号为M1675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土地承包合同》是对发包方和承包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合同行为，不是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
经庭审质证，王玉华、王祥芳对酉阳县政府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除合同编号外，还有监证编号，应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第三人对酉阳县政府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酉阳县桃花源镇玉柱社区居委会的证明。拟证明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为兄妹关系。
2.第三人王祥书的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农业承包合同分户清册（代副本）（以下简称《分户清册》）。拟证明酉阳县政府为第三人王祥书颁发过土地使用权证。
3.杨素梅、龙秀银、邱亦明的书面证明。拟证明王玉华、王祥芳参加了第一轮土地承包。
4.杨素梅、龙秀银的调查笔录。拟证明王玉华、王祥芳取得了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
酉阳县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3以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准；证据2真实，对关联性有异议，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更不是土地使用权证，是承包合同，政府未对该土地确权颁证；证据4的真实性以第三人的质证意见为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第三人的证明目的，王玉华、王祥芳参加第一轮土地承包，与被诉承包合同无关联。
第三人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与本案无关联，不能达到王玉华、王祥芳的证明目的，第三人的家庭人口未包括王玉华、王祥芳，清册不是承包证；证据3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达到王玉华、王祥芳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证据4真实，不能达到王玉华、王祥芳的证明目的，证人与第三人是同组村民，但当时不是村组干部。
一审第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王祥书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王祥书的身份情况。
2.第三人王祥书的《分户清册》。拟证明王祥书是其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不是父亲王富章、母亲杨胜英，第三人家庭成员中未包含王玉华、王祥芳，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玉华、王祥芳不是其家庭成员。
3.王祥书的《土地承包合同》。拟证明第三人无集体土地使用证，只持有《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与王玉华、王祥芳诉称的不一致，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承包的土地还在合同有效期内。
4.房屋拆迁现场勘测面积（确认）表。拟证明王祥芳在“杉树沟”修建了房子，征地时已获补偿。
王玉华、王祥芳质证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证明原由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土地被第三人承包，侵犯了王玉华、王祥芳的合法权益；证据3有酉阳县政府和原钟多镇政府的印章，证明经逐级审核，最后由酉阳县政府盖章确认，是承包证；证据4真实，但补偿款仅是对王祥芳在“杉树沟”处的房屋进行了补偿，没有对土地进行补偿。
酉阳县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2无异议；证据3对发包方和承包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是承包合同，酉阳县政府没有收存第一、二轮的土地承包合同，证明没有颁发承包证；证据4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以上证据作如下确认：王玉华、王祥芳提交的证据1、3、4，证明了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系亲姐弟，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作为家庭承包人口取得了承包土地，与事实吻合，予以采信；证据2与第三人提交的证据2一致，予以采信。酉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王玉华、王祥芳及第三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与本案具有关联，予以采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1、4，原、酉阳县政府均无异议，予以采信；证据2与王玉华、王祥芳提交的证据2一致，证据3与酉阳县政府提交的证据一致，予以采信。
以上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上述证据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有效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玉华、王祥芳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撤销1998年6月28日酉阳县政府给王祥书颁发的合同编号为M1688的《土地承包合同》。因当时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在酉阳县全县境内都没有颁发过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且该《土地承包合同》是依据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分户清册》，经报请原钟多镇政府填发、酉阳县农业局监发、酉阳县政府颁发，因此，该《土地承包合同》实质成为了王祥书依法承包复兴村7组土地的法律依据，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性质，系具体行政行为，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酉阳县政府是该《土地承包合同》的颁发机关，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王玉华、王祥芳作为原王富章、杨胜英户的家庭成员，对原王富章、杨胜英户承包的田土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本案中，在1982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王富章、杨胜英户作为承包方承包了复兴村7组的部分田土，王玉华、王祥芳与第三人作为王富章、杨胜英户的家庭成员，当时均未结婚成家，家庭承包田土未进行内部分割，三人均享有家庭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之前，王富章主持进行了家庭内部分家，王玉华由于出嫁且已由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而没有分得家庭承包的田土；王祥芳虽已出嫁，但未由农业人口转为非农业人口，王祥芳分得家庭承包田土的一部分（小地名“白岩湾”土，“杉树沟”土和“张家坳”田的一部分）。二人嫁入夫家居住生活后，均以夫家的承包土地作为其生产、生活的主要来源，未对其在娘家取得的承包田土进行经营管理，也不以娘家的承包田土作为其生产、生活的主要来源。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复兴村7组作为发包方在没有改变原王富章、杨胜英户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取得的承包土地的前提下，根据其变化后的家庭成员情况，将承包方变更为王祥书、王祥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将原承包田土分别登记在二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上，是在其家庭成员内部分配，不违反当时第二轮土地承包政策规定。现王玉华因出嫁且已转为非农业人口没有分得原家庭承包的田土，王祥芳也没有举示有效证据证明第三人《土地承包合同》上的田土涵盖了自己的土地承包份额，且王祥芳已经由于“白岩湾”和“杉树沟”被政府征用而获得了补偿，所以王玉华、王祥芳主张酉阳县核发给第三人的《土地承包合同》侵犯了其土地承包份额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土地承包合同》颁发主体适格，事实充分，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玉华、王祥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勇
代理审判员 罗华国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