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一终字第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云堂，男，196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慧亚，河南信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
法定代表人宋新爱，厂长。
委托代理人段颖杰，河南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堂因与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云堂及其委托代理人魏慧亚、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的法定代表人宋新爱及其委托代理人段颖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原审原、被告于2002年4月16日签订联合开办市场协议及2005年9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相同。2012年2月3日，原审原告以原审被告违约给其造成损失为由起诉到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其损失30600元等。本案在原审诉讼中，原审原、被告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即为双方按照原来所签的联合开办市场协议及补充协议执行。原审被告不干涉原审原告对位于郑州市卫生路24号院内土地的正常使用，否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放弃要求原审被告赔偿经济损失30600元的诉讼请求等。再审诉讼中，原审原告明确表示其主张损失30600元，其是按照当时每天的租金、按一周时间计算、每间房月租900元、共120间房，自己酌定计算的数额。原审被告则称知悉卫生路24号院曾过户到银岸公司名下，后又被法院拍卖执行之事，其与原审原告签订调解协议是因为对有些事情不太懂，想着只要不赔钱就行。该院再审诉讼中，依据原审原、被告双方所提交证据可以认定的事实为：1995年，原审被告经郑州市人民政府同意被银岸公司兼并，银岸公司将原属原审被告的位于郑州市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附属房产过户至其公司名下。2000年8月16日，银岸公司以其坐落于郑州市卫生路24号3000平方米的土地为天成公司向银行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后因天成公司未还款付息，银岸公司亦未履行担保义务，被银行诉至法院，后法院判决银行有权以银岸公司的抵押物优先受偿。在执行过程中，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依法对该涉案土地使用权及附属房产进行公开评估拍卖，现该涉案土地使用权及附属房产已被其他买受人以最高价竞得。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已向有关部门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办理有关事项及买受人可持裁定书到财产管理机构办理相关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等。再审另查明，在该院原审主持双方调解时，原审原告曾明确表示“影响了四、五天（指经营），现已经恢复正常了”。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调解协议的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原审被告在明知郑州市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附属房产已于1995年就过户至银岸公司名下的情况下，2002年4月16日其仍与原审原告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联合开办市场协议书》，并约定由甲方提供卫生路24号院内的土地作为联合开发市场用地，并尽量保证市场用地在10年以上，甲方为乙方提供相关手续，乙方承担开办市场手续、市场投资建设并负责招商，市场收取费用双方按五五分成等。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将使用时间又顺延了4年。后虽政府有关部门曾下文同意解除银岸公司与原审被告的兼并关系，并恢复原审被告的主体资格，但所涉卫生路24号院内的土地、房产并未依法过户至原审被告名下，特别是原审被告在明知2010年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对上述所涉土地、房产进行公开评估拍卖，所涉土地、房产已被其他买受人竞拍取得的情况下，其仍与原审原告签订调解协议，并约定继续履行原审原、被告双方以前所签协议明显不妥。原审被告既无权对该宗土地、房产行使处分权，其处分行为亦未得到现涉案土地、房产的使用权人（所有权人）的追认认可，其处分行为明显不当，双方所签调解协议内容损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故原审被告申请依法进行再审，依法撤销（2012）金民一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的申诉理由成立，该院再审应予撤销。关于原审原告诉请原审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30600元部分，因原审原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用以证明围堵行为确系原审被告所为；其亦未提交充分证据用以证明其实际损失数额；况其所诉影响其经营时间并不明确，故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该院（2012）金民一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审原告李云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5元，由原审原告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李云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错误启动再审程序，未依法送达再审申请书就作出再审裁定，剥夺了上诉人李云堂的权利，程序严重错误。二、原审法院无视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性质系划拔的事实及集体企业在兼并过程中政府文件的效力，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1995年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对被上诉人实行兼并。根据兼并协议，被上诉人所有的资产包括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附属房产在内过户到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名下。之后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未履行兼并义务，反将兼并所得的被上诉人的土地、房产等资产为其他公司提供担保骗取银行贷款。2001年10月26日，经政府有关部门下文解除了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对被上诉人的兼并。因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系划拔性质，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为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于2000年被注销，在政府下文解除其对被上诉人的兼并后，政府有权利收回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名下的划拔土地再次确定给被上诉人使用。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02年将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对外出租收益，并与上诉人李云堂签订的《联合开办市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属于有权处分，合法有效。2、虽然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经法院拍卖竞得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附属房产，但是拍卖该划拔土地时未经当地政府或国土管理部门批准同意，并且至今郑州市国土部门和房管部门对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竞拍得到的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土地及房产不予过户，因此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并非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退一步说，即使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合法竞得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但是根据“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上诉人李云堂仍为合法承租人。3、被上诉人系自愿与上诉人李云堂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后又以自己隐瞒案件相关事实、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使用权人为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为由申请再审，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一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答辩称，1、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是依据检察机关的检察建议书作出的司法行为，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问题。2、案件相关事实及证据已在一审判决中明确阐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2）金民一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合法有据，上诉人李云堂主张的财产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二审开庭后，根据上诉人李云堂的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以下证据材料：1、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北段24号房产证四份；2、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郑州市化学制药厂一分厂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郑政会纪（2013）98号）；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郑执字第0218号、（2004）郑执一字第102号、（2004）郑执二字第152号公告；4、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郑执字第218号、（2004）郑执字第102号、（2004）郑执字第1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郑州市国土资源局签收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郑执字第218号、（2004）郑执字第102号、（2004）郑执字第152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的送达回证；5、郑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郑州市化学制药厂一分厂土地拍卖有关问题的请示郑工信（2013）125号文件；6、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郑州市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申请执行河南银岸贸易公司一案的有关情况报告（郑中法督（2012）163-1号）。
上诉人李云堂对以上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1、对房产证四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上诉人李云堂租用的是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不是该土地上的房屋，所以该土地上的房产是否过户与本案没有关系。2、对政府（2013）98号会议纪要的质证意见是：会议纪要形成于法院拍卖执行裁定之后，说明拍卖事先没有经过政府国土、规划部门的批准，拍卖不合法。3、法院公告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所依据的拍卖裁定违法。公告内容与事实不符，公告中说在2011年7月28日已将房产及土地移交给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但至今该土地使用权尚未转移。4、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郑州市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申请执行河南银岸贸易公司一案的有关情况报告（郑中法督（2012）163-1号）恰好证明了拍卖的违法性，该文件显示拍卖未经政府国土及规划部门的同意，所以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土地的使用权至今未转移。5、郑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郑州市化学制药厂一分厂土地拍卖有关问题的请示郑工信（2013）125号文件也证明了拍卖的违法性，该文件称法院的拍卖与政府的文件精神不符。
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的质证意见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1、房产证四份、郑州市人民政府（2013）98号会议纪要，能够证明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土地及附属房产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已归属买受人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相关手续已办理或办理中。2、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经法院依法拍卖后，由于行政干预致土地的使用权迟迟未办理转移。后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郑州市人民政府协调，郑州市人民政府通过（2013）98号会议纪要，明确确认法院对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附属房产进行的拍卖司法行为合法有效，同意办理过户手续，并且土地及房产进行司法拍卖客观上不需要经过政府有关部门批准同意。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一直在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名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土地上的房产已经登记在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名下，该土地使用权的变更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
本院认为，法院主持调解应依法进行，调解协议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自愿与上诉人李云堂签订《联合开办市场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但是由于协议所涉及的土地及房产已于1995年过户到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名下，签订协议时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无权处分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该处分行为事后也未得到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的追认；而后在政府下文解除河南省银岸贸易公司对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的兼并后，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房产也未重新过户到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的名下。2010年法院对郑州市金水区卫生路24号院的土地及房产进行公开评估拍卖，该土地的使用权和房产4幢及相应的其他权利已由河南东瑞实业有限公司依法竞拍取得，被上诉人郑州化学制药厂一分厂在明知的情况下又于2012年与上诉人李云堂达成调解协议，系无权处分，所以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依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的（2012）金民一初字第424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上诉人李云堂主张的财产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5元，由上诉人李云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亚玲
审判员 赵建伟
审判员 张 晔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董晓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