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唐民四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
负责人李庆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晶晶，男，1983年6月30日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利，男，1965年1月7日生，汉族，司机。
委托代理人窦贵清，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宽城满族自治县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MiguelPatricio，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郭明，男，1988年3月6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永利、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郭明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马永利受雇于坤翔公司。被告郭明由菲思克劳务公司派遣到被告百威英博公司物流部工作（现其劳动关系又转到百鑫劳务公司）。2011年4月5日12时许，原告驾驶坤翔公司的冀G×××××号货车为秦皇岛索坤日用玻璃集团有限公司给被告百威英博公司运送啤酒瓶，同车还有另一司机曹某某。被告郭明驾驶百威英博公司的冀B×××××号特种作业叉车，从原告所驾货车上卸带托盘包装的啤酒瓶，当卸到最后一托盘时，因操作不当致使托盘倾倒，将帮助扶托盘的马永利砸伤。原告马永利受伤后先在唐山市丰南区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到秦皇岛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其伤情经医院诊断为：骨盆骨折，右侧骶骨多发性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L5右侧横突骨折，右肩背、腰骶部软组织挫伤。马永利先后共住院治疗20天，治愈后出院。本院受理其伤残评定申请后，经唐华（2012）临鉴字第3525号唐山华北法医鉴定所临床鉴定，原告马永利伤后构成十级伤残。原告马永利在坤翔公司的日工资为每天180元。原告住院花费医疗费8197.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50元／天×20天），十级残疾赔偿金14240元（河北省2011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120元×20年×10%），评残鉴定费800元。另查明，被告百威英博公司为冀B×××××号蓄电池平衡重式叉车在被告财险唐山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2月18日至2012年2月17日）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1年2月18日至2012年2月17日），其中承保险种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不计免赔率。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过错认定及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被告郭明在驾驶叉车作业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使装啤酒瓶的托盘倾倒，造成原告马永利受伤并致残，被告郭明应承担侵权责任。其辩解托盘倾倒是因托盘有质量问题，原告马永利亦有过错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郭明是在履行职务中致人损害，实际用工单位被告百威英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因郭明驾驶的特种作业车在被告财险唐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原告的损失在保险责任限额内，由保险公司赔付。（二）关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及数额确定问题。1、误工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误工时间关涉误工费确定数额，鉴于受害人的定残日因受诸多因素影响，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本院基于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情程度、伤残等级、诊断证明及法院受理起诉后至定残日所需的程序期间等具体因素，酌定原告的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10个月，即原告相应的误工费为54000元（300天×180元／天）。三被告提出的原告误工工资证明虚假及应由医院医生出具误工证明确定误工时间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护理费。有损害才会有赔偿是民事侵权责任承担的前提，本案原告马永利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曹某某，因其在护理期间单位照常发给工资，原告并没有发生护理费损失，其这一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交通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用损失数额，因其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不强，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原告住院后又转往异地医院治疗，交通费用是必要的开支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原告的交通费用为1200元。4、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啊，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原告因被告郭明的侵权行为造成骨盆、耻骨、右侧骸骨等多处骨折，并致十级伤残，应确认给原告造成的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达到了“后果严重”的程度，其主张赔偿5000元的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应予支持。（三）关于原告的损失是否应由“交强险”赔付问题。“交强险”制度设立的目的是发生涉险事故后，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获得补偿利益，以彰显其社会公益属性和以人为本的理念。本案事故发生在被保险车辆静止作业过程中，但不宜狭义的理解“交强险”只有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时才赔偿，涉案的厂内特种作业车，由于其特殊的功能，其在道路上行驶时发生保险事故的几率较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亦未排除适用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发生的损害赔偿，因此，原告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比照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由被告财险唐山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财险唐山公司辩解不适用“交强险”赔偿的意见，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告损害赔偿诉求与工伤保险赔偿竞合问题。因本案原告的人身损害发生在执行受雇单位的职务过程中，即原告亦或符合工伤赔偿的条件，我国现行法律对诸如此类竞合问题没有明确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害，向本院提起损害赔偿之诉，于法有据，至于原告是否应先提出工伤保险赔偿，进而可能发生双重赔偿问题，非本案能够一并解决，被告关于原告应先由工伤保险赔偿的辩解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告马永利因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人民币84437.26元，由被告财险唐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遂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原告马永利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人民币84437.2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4元，由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负担。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马永利在意外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却以马永利无过错为判决前提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3、一审法院判决马永利误工费54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误工时间应当以诊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为准，一审法院主观认定10个月的误工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证人证言可以证实马永利是第一天上班，其单位出具的工资表系伪证，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马永利每天180元的误工费难以让人信服；4、马永利受伤系工伤，应享受工伤待遇，不存在误工损失；5、在本次事故中被上诉人马永利自身存在过错，而且仅为十级残伤情，并不严重，一审法院判决5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马永利答辩称：1、答辩人是在驾车运输啤酒瓶卸车时受到的机动车伤害，当然属于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调整的范围；2、一审判决认定百威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正确的。马永利是在为百威公司帮忙卸车的时候所受到的伤害，百威公司作为被帮助人对由此伤害给答辩人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系郭明操作叉车时未叉稳就突然将拖车往上提升，导致拖盘脱落，系郭明驾驶叉车不当导致的本次事故，答辩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百威公司无论是作为叉车司机的雇主，还是作为本案被帮助人，对此次事故给马永利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3、答辩人本次受伤是否属于工伤与本案百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4、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误工损失为54000元并无不妥。被上诉人系大货车驾驶司机，在我地区大货车司机的工资收入均在6－7千元左右，答辩人月工资54000元符合客观收入的事实。一审诉讼中证人曹某某的出庭证言虽然说到马永利是第一天上班，但这不能否定被上诉人在坤翔公司工作时间的事实，坤翔公司不可能为被上诉人出具伪证。另外，一审法院并没有偏袒答辩人，马永利身体多处骨折，其休息康复时间明显是较长的，马永利的误工时间理应计算到定残前一日，一审法院却只认定了10个月，并不存在偏袒，误工损失数额也不高；5、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亦并不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据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郭明当庭发表意见称，同意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设立的。其不同于其他商业第三人责任保险，具有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等特点，从而确保受害人能够及时从保险公司获得补偿，保险公司不能拒绝承保、不得拖延承保、不得随意解除合同，从而最大限度保护受害人的利益。2011年4月5日，原审被告郭明驾驶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所有的冀B×××××号特种作业叉车，在该公司院内作业搬运带托盘包装的啤酒瓶时将被上诉人马永利砸伤，冀B×××××号特种作业叉车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一审法院考虑涉案特种作业叉车受到其工作属性的限制，在道路上行驶发生交通事故的可能性较小，本案系投保的特种作业叉车在院内操作工作过程中对马永利造成的损害，判决上诉人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并无不妥。被上诉人马永利在对郭明驾驶的叉车因操作不当致使托盘倾倒而进行帮扶过程中被砸伤，由此造成的损失原审被告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郭明虽主张损害事实的发生系因包装啤酒瓶的托盘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但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不能认定马永利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结合马永利的伤残等级等伤害程度以及致害方的过错程度，判令百威英博（唐山）啤酒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判决赔偿马永利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无不妥。马永利因本次事故受到损害，其是否属于工伤，以及马永利是否依法提起工伤赔偿请求与本案无关，依据我国现行法律亦不影响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向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主张损害赔偿并获得误工费损失赔偿权力的行使，故上诉人关于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马永利的行为具有过错，一审法院不应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马永利申请证人曹某某出庭作证，曹某某在其证言中明确陈述马永利2011年4月5日是第一天到昌黎县坤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上班，昌黎县坤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马永利出具的工资证明及工资表中载明了马永利的收入及扣税情况，但马永利不能向法院提交其纳税证明，故昌黎县坤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证明不能证明马永利的实际收入情况，本院不予采信。马永利为货车司机，其工资收入应参照河北省2011年度交通运输业职工工资标准（39534元／年）予以计算。被上诉人马永利因本次事故造成骨盆骨折，右侧骶骨多发性骨折，双侧耻骨上、下支骨折，L5右侧横突骨折，右肩背、腰骶部软组织挫伤，一审法院酌定其误工时间为自受伤之日起十个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结合马永利的伤情及需要恢复至康复的时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马永利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致定残日前一天，即2012年7月16日，故马永利的误工费应为49417.5元（34208元÷12个月×15个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马永利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人民币79854.76元。
二、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12）丰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费64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负担612元，被上诉人马永利负担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歆
代理审判员 苗会新
代理审判员 高贺莉
二〇一三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