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473号
原告武汉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
法定代表人陈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某某，湖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童某某，湖北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某某。
原告武汉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与李某某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殷璇独任审判，于2015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某某研究院的委托代理人童某某、郑某某，被告李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某某研究院诉称，我单位与被告李某某之间应当是劳务合同关系。工商登记材料明确的显示我单位的性质为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经营范围主要为某某、园林、园艺技术成果引进、推广、销售；农技知识咨询服务；种苗扩繁销售，是一家从事农艺研究科研机构，不具备正常劳动用工的主体资格。我单位与被告李某某之间在2013年5月刚开始合作时已经就双方之间是劳务合作关系的性质进行过明确的口头商谈，并约定一致，被告李某某当时对此完全认同，双方约定：被告李某某及其联系并带来的其他人员只负责我单位鸟巢式智能温室工程的安装工作，不负责其他事物，不成为我单位的聘用人员，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我单位不需要为被告李某某及其带来的其他人员办理社会保险，我单位按照被告李某某的实际有效工作日，每日给予其100元的劳务报酬，被告李某某带来的其他人员的劳务报酬由被告李某某本人在我单位代领代发。我单位鸟巢式智能温室工程的安装工作完成后被告李某某等人即与我单位的劳务合作结束。上述事实有当时参与商谈的其他多名证人如邸某某、吴某某等的证言可以证实。我单位鸟巢式智能温室地点设在武汉市某某学校内，为方便被告李某某进出校区和园区才为其办理了工作牌，被告李某某为了办理其个人的信用卡，要求我单位出具证明材料，其书面要求中已经明确了该证明只是为了方便其个人办理信用卡事务，与其他事项无关，与我单位无关，被告李某某的考勤记录只是为了统计其实际工作日，以此作为按日支付劳务报酬的依据，不能作为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使用。我单位主要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李某某发放劳务报酬，理所当然地需要其银行账号，仲裁裁决却以此为依据简单地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我单位与被告李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支付因劳动关系存在而应承担的责任。我单位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告某某研究院与被告李某某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某某研究院不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2，528元及拖欠的工资9，931元。
被告李某某辩称，我与原告某某研究院之间应当是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某某研究院是个人独资企业，并非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即便是民办非企业法人也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我2013年5月应聘进入原告某某研究院，担任执行副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日常行政事务，从未与原告某某研究院约定是劳务合作关系，我进入公司时不存在有鸟巢式智能温室工程，该工程2014年6月才开始筹建，该工程也不是由我负责安装，而是由陈某亲自监督工作，我只负责公司日常其他事务，其建筑工人也非我带来的，是公司安排我联系建筑工人，建筑工人的工资是工人和陈某直接协商，我并没有参与。我应聘时与原告某某研究院协商每月3，000元工资，五险一金说等公司运转正常再行办理，因公司不愿缴纳个人所得税，所以约定每月3，000元工资；原告某某研究院提供证人邸某某、吴某某等的证言都是虚假证词，我从未与他们商谈过任何事项，邸某某是某某学校的教师，吴某某是蔡甸一个园林企业的老板，都是陈某的朋友；我提供的工作证，书面证明材料及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都是为了证明双方之间为事实劳动关系，其中牡丹灵通卡账户交易明细上明确注明工资；公司财务报销单据1，000元以内都有我的签字，员工的请假，离职单上都有我签字批准生效的记录；公司租赁花卉业务，都有我参与管理，负责花卉的选择进货、养护及配送；公司的用车基本由我负责，有出车记录和加油发票为证。我认为双方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原告某某研究院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和拖欠的工资，并办理社会保险。请求驳回原告某某研究院的诉讼请求。
原告某某研究院为支持其诉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设备设施采购协议、项目图片，证明原告某某研究院引进项目，需要人员安装，被告李某某就是负责安装的雇佣人员；
证据二、租赁合同，证明原告某某研究院在武汉市某某学校内，被告李某某的工作证实际只是其出入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证据三、吴某某的工作证，证明吴某某与被告李某某一样，同样与原告某某研究院是雇佣关系；
证据四、洪山区绿景园林招投标草稿、清单、报价表，证明被告李某某系绿景园林员工，而非原告某某研究院员工；
证据五、名片，证明被告李某某不是原告某某研究院的员工；
证据六、被告李某某出具的证明、申请承诺、公章登记，证明被告李某某不是原告某某研究院的员工；
证据七，证人吴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其陈述我跟李某某是在去丽水考察项目的路上认识的，我们一起四个人，其中有陈某、李某某和邸某某，我们当时是去考察鸟巢式智能温室工程项目，我负责该项目的金属结构、水池、维修等杂事，李某某负责设备安装和技术，当时谈的李某某的工资是大工150元／天，小工100元／天，我负责的项目已经基本完工，我的工人的工资是预支生活费，项目完成后结清，我的工作证实际上是为了出入某某学校办理的，我们的工资当时都在车上谈的，各人谈各人的，我和某某研究院是加工承揽关系，陈某、李某某和邸某某三个人是考察项目的，我坐他们的便车，至于李某某跟某某研究院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他的工资怎么跟单位结算我也不清楚；
证据八、证人邸某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其陈述我是武汉市某某学校的办事员，某某研究院租赁我们学校的场地，李某某和吴某某的工作证都是为了方便进出我们学校而办的，我、陈总（陈某）、李某某一起到丽水去考察项目，当时在车上陈总要李某某组织几个人，但具体报酬我不清楚，李某某和陈总是亲戚关系，他们一直都认识，李某某具体在某某研究院做什么我不清楚。
证据七、八共同证明原、被告之间不是劳动关系。
被告李某某对原告某某研究院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项目图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李某某在职期间该工程还没建好；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吴某某是原告某某研究院法定代表人陈某的朋友；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李某某并不是绿景园艺的员工；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名片是以前的，因为制版有问题，并没有实际使用；对证据六陈某书写的是事后添加的，申请承诺、公章登记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七、八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均是原告某某研究院法定代表人陈某的朋友，与原告某某研究院有利害关系。
被告李某某为支持其辩称意见，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银行交易明细，证明被告李某某的工资情况，其工资从2014年1月开始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之前是以现金形式发放，原、被告双方是劳动关系；
证据二、工作证、名片及证明，证明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关系。
原告某某研究院对被告李某某所举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某某研究院向被告李某某支付的不是工资，而是劳务费，不能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对证据二中工作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只是出入武汉市某某学校的出入证，原告某某研究院并没有经理职务，名片的真实性有异议，是被告李某某自己印的，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李某某已经自己写了承诺，说明不是原告某某研究院的员工，原告才出具的该证明。
经庭审质证，对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原告某某研究院提供的证据一、二、三、四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证据五、六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七、八，因证人对被告李某某的实际工作情况并不清楚，其证言与本案无关，不予确认。对被告李某某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李某某于2013年5月入职某某研究院从事采购及园林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某某研究院亦未为李某某缴纳社会保险，某某研究院为李某某印制了名片，名片上记载的李某某系“采购业务经理”，但该名片后未实际使用。为获得贷款批准，李某某于2014年8月21日向某某研究院出具承诺“因家庭急需用钱，需公司证明，今后发生的一切事故与公司无关，全由本人承担。”同日，某某研究院法定代表人陈某在李某某作出的承诺后批注“李某某因贷款需要我单位出具证明，因李某某非我单位职工，本人承诺贷款行为发生的一切后果与本单位无关，同意出具收入证明。”2014年8月22日，某某研究院出具《证明》，载明“李某某同志2013年5月应聘于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任职业务经理，月收入7，000元；其本人是广水市人，工作期间至今一直居住在本公司，生活、住宿、水电费等都由公司免费提供，公司办公及住宿地址：武汉市东西湖区走马岭东西湖大道3774号武汉市某某学校内。以上内容属实，特此证明。”李某某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4年2月27日，收入3，000元，对应的银行注释为工资，2014年4月12日、2014年4月30日、2014年7月10日、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0月29日和2014年11月20日，其收入分别为3，000元、3，000元、3，400元、3，000元、3，000元和2，000元，其对应的银行注释分别为1月、2月、3月、4月、5月和6月。2014年10月25日，李某某离职。某某研究院未向李某某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另，2014年9月30日，李某某在某某研究院领取1，000元。2014年10月，李某某出勤11天（不包括国庆节3天假期）。
李某某因经济补偿金等争议向武汉市东西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某某研究院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12，000元，逾期不支付劳动报酬按100%的标准加付赔偿金及失业保险金、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该委于2015年3月2日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15）第74号仲裁裁决：一、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某某研究院支付李某某工资9，931元［3，000元／月×3个月＋3，000元／月÷21.75天／月×（11天＋3天）-1，000元］，双倍工资差额32，528元（3，000元／月×10个月＋2，528元），以上共计42，459元；二、驳回李某某的其他仲裁请求。某某研究院不服上述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要求如诉称，李某某坚持其辩称意见，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本案不能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某某与某某研究院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某某研究院于2014年8月22日出具了一份《证明》，载明了李某某的入职时间、担任的职务，虽然工资收入与李某某的实际收入不符，但该证明中关于其工作情况的描述与事实基本相符，结合李某某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某某研究院按月向其支付工资，且每次支付的工资数额基本一致，某某研究院还为李某某印制了名片，虽然该名片未实际使用，但该名片上记载的李某某的职务与某某研究院出具的《证明》中记载的李某某的职务一致，据此，可以认定李某某与某某研究院之间已经形成了较为稳定的用工关系，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某某研究院虽称该证明是为配合李某某办理贷款业务而出具的，且其法定代表人陈某亦批注李某某不是单位职工，但陈某的批注仅是其个人对李某某与某某研究院之间关系的主观认识，不能据此否认李某某的劳动关系。另，某某研究院还认定其向李某某银行账户转账存入的并不是工资而是劳务报酬，但根据李某某银行交易明细中显示的每笔收入对应的注释分别注明的是相应的月份，及2014年2月27日其首笔收入3，000元，对应的银行注释为工资，可以说明某某研究院向李某某按月支付报酬，且每笔报酬的数额基本一致，这已经符合工资支付的通常形式，即可以认定某某研究院支付的就是工资而非劳务报酬。再者，某某研究院称李某某还自带了其他人员，其他人员的报酬是由李某某代领代发的，但某某研究院并未举证证明李某某代领了其他人员的工资，因此对某某研究院的该项诉称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工资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某某研究院只向李某某支付工资至2014年6月，但李某某实际出勤至2014年10月，某某研究院未支付其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故对李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某某研究院应支付的工资为9，931元［3，000元／月×3个月＋3，000元／月÷21.75天／月×（11天＋3天）-1，000元］。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李某某于2013年5月入职某某研究院，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某某研究院应向李某某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李某某于2014年10月离职，某某研究院应当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经计算为31，931.03元［3，000元／月×10个月＋3，000元／月÷21.75天／月×（11天＋3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武汉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的诉讼请求；
二、原告武汉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李某某支付2014年7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9，931元；
三、原告武汉某某科技技术研究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告李某某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1，931.0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案件受理费10元，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缴专户－市中院诉讼费分户；账户：079501040000393；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殷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