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赔 偿 委 员 会 决 定 书（2016）桂01委赔9号赔偿请求人：杜金秋，男，1933年6月13日出生，壮族，现住南宁市邕宁区，委托代理人：王和平，广西航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幸福，广西航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赔偿义务机关：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南宁市邕宁区龙华路60号。法定代表人：刘炫，该院院长。委托代理人：曾秋萍，该院干部。委托代理人：杨宏润，该院干部。赔偿请求人杜金秋因再审无罪申请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邕宁区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邕宁区法院（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案经本院立案庭审查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本院赔偿委员会于2016年11月9日依法组织案件当事人对该案进行公开质证；赔偿请求人杜金秋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幸福，赔偿义务机关邕宁区法院委托代理人杨宏润到会参加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赔偿请求人杜金秋向赔偿义务机关邕宁区法院提出赔偿申请，请求该院赔偿侵害人身自由权赔偿金36.32077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7万元。赔偿义务机关邕宁区法院审查认为，对杜金秋再审无罪是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法复[1995]1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杜金秋的国家赔偿申请。赔偿请求人杜金秋不服不服邕宁区法院（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申请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其请求为：1、决定邕宁区法院按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将1980年1月25日作出的（80）刑复字第4号刑事判决进行公开宣告，向本人依法送达，并就此再审判决作出后57年都不向本人送达和公开宣告的严重违法错误赔礼道歉；2、决定邕宁区法院赔偿本人自1958年3月31日至1962年5月9日（4年零39天）的冤狱费36.32077万元（242.3元/天×1499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7万元（1万元/年×57年）。其理由为：原邕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邕宁县法院）虽然对其再审无罪作出了判决，却没有依照《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向其宣判与送达，致使实体违法的错误得不到纠正，违法行为持续到了今天，造成本人应当恢复的教师公职得不到落实，政治权利得不到恢复；持续57年背负着反革命罪的生活，影响到本人下一代的就学、招工、招兵和就业。赔偿义务机关邕宁区法院答辩称：杜金秋因错误判决被羁押已于1962年刑满释放，1980年1月25日获得宣告无罪；其人身自由权被侵犯是发生在《国家赔偿法》实施之前并且刑罚已经执行完毕，不能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杜金秋的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案件的条件，邕宁区法院据此作出的（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予以维持。经审理查明：因涉嫌书写反动标语，杜金秋于1958年3月31日被原邕宁县公安局拘留，同年4月3日被原邕宁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5月10日，原邕宁县法院作出（58）邕刑字第167号刑事判决，判决：判处杜金秋有期徒刑四年，强迫劳动改造（刑期自1958年5月10日起）。1962年5月9日，杜金秋刑满释放后，于1978年12月26日信访原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原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为此致函原邕宁县法院复查该案。经复查，原邕宁县法院于1980年1月25日作出（80）刑复字第4号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邕宁县一九五八年五月十日（58）邕刑字第167号判处杜金秋有期徒刑四年的判决；二、宣告无罪，予以平反纠正，恢复其政治名誉。经查，该案卷宗未见再审无罪判决相关的宣判、送达记录。2011年6月20日，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政府收到杜金秋的信访件中，在杜金秋2011年5月13日书面作出的《关于尽快恢复政治名誉的请求》一文中，写明“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八日，经过很多的艰难曲折，终于在邕宁区人民法院查到原邕宁县法院于一九八〇年对我的犯罪事实进行复查的案卷，取到判决书”；杜金秋以长期得不到平反后的政策落实、政治名誉恢复和各种待遇的享受为由，请求邕宁区委、邕宁区人民政府给予高度重视，按照中央的有关规定，尽快恢复其教师名誉地位，补办退休手续和享受退休待遇。2016年7月15日，杜金秋以再审无罪为由，向邕宁区法院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邕宁区法院赔偿其自1958年3月31日至1962年5月9日止（4年零39天）的冤狱费36.32077万元（242.3元/天×1499天）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7万元（1万元/年×57年）。经审查，邕宁区法院认为杜金秋的请求不符合国家赔偿案件的条件，遂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决定：驳回赔偿请求人杜金秋的国家赔偿申请。杜金秋对此不服，于2016年10月13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以上事实，有邕宁县公安局逮捕证（00114号）、邕宁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审诉字第118号）及送达回证、邕宁县人民法院（58）邕刑字第167号刑事判决书及相关宣判笔录和送达回证、邕宁县公安局看守所刑事案件执行通知回执（执字第214号）、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1979年1月3日、1979年3月7日两次发给邕宁县人民法院的复查函、邕宁县人民法院（80）刑复字第4号刑事判决书、杜金秋2011年5月13日向邕宁区委、邕宁区人民政府书面作出的《关于尽快恢复政治名誉的请求》、邕宁区法院（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书等证据材料的复印件在卷证实。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国家赔偿法》是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本法规定的国家赔偿责任是指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的行为，侵犯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而由国家予以赔偿的法律责任。在本案当中，原邕宁县法院于1980年1月25日作出的（80）刑复字第4号刑事判决，判决撤销了（58）邕刑字第167号刑事判决，足以证明被撤销判决存在错误的事实；虽然卷宗未见再审无罪判决的宣判和送达记录，但在杜金秋2011年5月13日书面作出《关于尽快恢复政治名誉的请求》中，有“二〇一〇年一月二十八日，经过很多的艰难曲折，终于在邕宁区人民法院查到原邕宁县法院于一九八〇年对我的犯罪事实进行复查的案卷，取到判决书”的表述，说明杜金秋于2010年1月28日已经知晓原邕宁县法院对其再审作出无罪判决的结果，邕宁区法院对此没有异议，本院赔偿委员会予以确认杜金秋再审无罪的案件事实存在。据此，原邕宁县法院错误作出的（58）邕刑字第167号刑事判决，致使杜金秋刑满释放时，实际被错误羁押了1499天（自1958年3月31日起至1962年5月9日止），原邕宁县法院构成对杜金秋人身自由权的侵害，并因此对杜金秋形成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根据案件事实，结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应当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即有关《国家赔偿法》的溯及力问题。法律溯及力，也称法律溯及既往的效力，是指法律对其生效以前的事件和行为是否适用；如果适用，就具有溯及力；如果不适用，就没有溯及力。关于《国家赔偿法》的溯及力，最高人民法院于1995年1月29日颁布实施的《关于溯及力和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受案范围问题的批复（法复[1995]1号）》（以下简称《批复》）中，第一条就明确规定：“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赔偿法》1995年1月1日起施行。《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即：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的，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发生在1995年1月1日以后并经依法确认的，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但持续至1995年1月1日以后，并经依法确认的，属于1995年1月1日以后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属于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予赔偿的部分，适用当时的规定予以赔偿；当时没有规定的，参照《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予以赔偿”。由此可见，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行为期间，是判断是否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的唯一时点；值此，本院赔偿委员会要特别强调指出，根据该《批复》，《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并不是说国家对1994年12月31日以前的侵权行为完全不承担责任，只是说不适用《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承担责任；在《国家赔偿法》实施之前的国家赔偿责任问题，应当依据当时党和国家的各项政策以及相关法律和其他规定进行解决和处理。所谓人身自由，也就是身体自由、行动的自由，即身体的行为不受非法的约束或者妨碍；人身自由权的侵害表现为受害人的身体自由受到不法干涉，受害人的身体受制于一定的时间或者空间范围。原邕宁县法院的错误判决，导致杜金秋被错误羁押至刑满释放时止，因而构成对杜金秋人身自由权的侵害；侵害期间即错误羁押期间，自拘留之日起至刑满释放之日止，而不是止于宣告无罪之日止。由此可见，原邕宁县法院在行使职权时对杜金秋人身自由权的侵犯行为，自1958年3月31日起至1962年5月9日止，是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当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不能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在《国家赔偿法》中，精神损害的概念基本上是借鉴和采纳了民法学理论和实务中的做法，即精神损害是指对民事主体精神活动的损害，并最终表现为精神痛苦或者精神利益的丧失或减损。在当前的国家赔偿理论中，也是认为国家侵权造成的精神损害出现在侵犯受害者人格权（包括物质性人格权和精神性人格权）的情形中，通常表现为受害人在人身权遭受侵害之后所产生的愤怨、绝望、屈辱、恐惧等情绪上；换言之，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人格权，同时可能会给受害人造成不同程度的精神损害，这种损害行为的期间等同于侵犯公民人格权的期间。本案中，原邕宁县法院的错误判决，不仅导致杜金秋被错误羁押而构成对杜金秋人身自由权的侵害，同时形成对杜金秋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精神损害的行为期间亦是错误羁押期间，自拘留之日起至刑满释放之日止，不是止于宣告无罪之日止。因此，原邕宁县法院对杜金秋的精神损害行为，亦是自1958年3月31日起至1962年5月9日止，是发生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应当依照以前的有关规定处理，不能适用《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综上所述，原邕宁县法院的错误判决，不仅导致杜金秋被错误羁押而构成对杜金秋人身自由权的侵害；同时，也形成对杜金秋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由于本案侵权行为的发生、结束时间均在1994年12月31日以前，鉴于《国家赔偿法》不溯及既往，本案不能依照《国家赔偿法》予以赔偿，赔偿请求人杜金秋于本案中提出的赔偿请求事项，本院赔偿委员会不能予以支持；邕宁区法院作出的（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项、第二十条之规定，决定如下：维持南宁市邕宁区人民法院（2016）桂0109法赔1号决定。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