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五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新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范杰斯。
委托代理人：萧雪贤、何亚龙，分别系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宝连，女。
上诉人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达公司）与上诉人罗宝连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一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罗宝连于1996年8月入职鑫达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是生产部工人。鑫达公司按照规定的险种为罗宝连参加了社会保险。2014年4月30日，罗宝连邮寄一份被迫辞职通知书给鑫达公司，写明被迫辞职的原因，一是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二是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三是未经协商单方面调动工作岗位，降职降薪、未提供必要的劳动保护和条件。罗宝连于2014年5月30日离开鑫达公司。后罗宝连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横沥仲裁庭申请仲裁，申诉请求为：1.裁决确认双方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鑫达公司向罗宝连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520.5元；3.鑫达公司向罗宝连支付2014年5月份的工资2751.27元以及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仲裁庭于2014年8月27日裁决：一、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已解除；二、鑫达公司须在裁决书生效五日内通知并支付罗宝连：1.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520.5元；2.2014年5月份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687.82元；三、驳回罗宝连的其他申诉请求。鑫达公司不服仲裁结果，提起诉讼，并提出上列诉求。
经过开庭审理，另查明如下事实：
（一）鑫达公司是否未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调查：因鑫达公司拖欠278名员工2014年2月份的工资约100万，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于2014年4月4日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鑫达公司停止拖欠工资的行为，依法支付员工工资，应当在2014年4月11日前对以上问题进行整改，并于2014年4月11日将书面整改情况报送监察办公室。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提交整改计划书，内容为“1.3月份的工资，生产一线工人人数1963人，工资额596万于4月30日前支付，后勤管理人员人数275人，工资额100万元于5月8日前支付；2.4月份的工资，生产一线工人人数约2000人，预计工资额600万于5月31日前支付，后勤管理人员275人，工资额100万元于6月3日前支付；3.从6月份开始每月30日前发放所有员工上月工资”。后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转账支付了罗宝连2014年2月份工资1932元，2014年4月30日支付了2014年3月份工资769.50元，剩余的2014年3月份的工资769.50元在2014年5月5日才支付完毕。另外，鑫达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转账支付罗宝连2014年5月份工资2849.66元。
（二）关于是否未经协商调动工作岗位的调查：2014年2月24日，鑫达公司通知罗宝连等10人“因对车间的组织架构进行调整，现安排你们为一组进行生产工作，工种不改变，时薪不改变……”。罗宝连认为自己是在手喷部担任组长（并提供了工作证为证），现变更自己为生产工人，属于擅自调动工作岗位的行为；鑫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是工人，调动工作岗位属于合法的用工自主权。
（三）其他：2013年9月13日，罗宝连在一份放假同意书上签字，内容为“因公司于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生产处于淡季，为了使公司在淡季期间渡过难关，经双方协商同意以下：1.在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放假休息，放假期间公司维持社保的交纳以及工龄的连续，发放每月给予东莞市最低生活费1310元……”
（四）月平均工资数额的调查：双方对于工资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过核算工资条（剔除非正常上班时间的工资），计算的月平均工资数额高于罗宝连自行主张的月平均工资2528.92元，罗宝连同意以2528.92元作为其平均工资。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鑫达公司提供的辞职通知书、劳动合同、通知、工资明细表、塑胶手喷后勤名单、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考勤报表、工资发放明细表、关于拖欠工资的整改计划书、劳动监察限期责任令书、工资银行流水，罗宝连提供的辞职通知书、3份劳动合同书、通知、参保人险种缴费明细表、辞职通知书的答复、东劳人仲横沥庭案非终字（2014）61号仲裁裁决书以及本案一审的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鑫达公司和罗宝连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予以确认，即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罗宝连是否有权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鑫达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鑫达公司已经按照规定的险种为罗宝连缴纳了社会保险，罗宝连以“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罗宝连提出“未经协商单方面调动工作岗位，属于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离职理由，原审法院认为，鑫达公司的通知里面明确“工种不改变，时薪不改变”，且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也为“生产部工人”，鑫达公司调整劳动者工作岗位是用人单位生产经营的需要，调整工作岗位后劳动者的工资水平与原岗位基本相当，也不具有侮辱和惩罚性，罗宝连据此要求提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案需要考察鑫达公司是否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鑫达公司提交的劳动监察限期责任令书、整改计划书可以证明鑫达公司明显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已经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从2008年1月1日施行，计算经济补偿金亦应当从施行之日开始计算。据此，鑫达公司应当支付罗宝连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6.5个月×2528.92元／月＝16437.98元。
至于罗宝连申诉的2008年1月1日之前的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不应当予以支持。理由有两点，一从事实角度分析，鑫达公司延期发放工资的原因是经营困难，主观上并没有恶意克扣和拖欠的故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二是从法律适用角度分析，罗宝连邮寄的《辞职通知书》中明确认为鑫达公司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也就是说，罗宝连是适用劳动合同法提出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而该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
此外，鑫达公司系经营困难导致拖延支付工资，并非是恶意拖欠工资，因此，无需支付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鑫达公司和罗宝连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二、限鑫达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宝连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6437.98元；三、驳回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鑫达公司和罗宝连各负担2.5元。
一审宣判后，鑫达公司、罗宝连双方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鑫达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可鑫达公司不存在恶意克扣和无故拖欠罗宝连2014年2月3月工资的主观故意，仍判决鑫达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违反《劳动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已经认可鑫达公司因生产经营困难导致延期发工资，主观没有克扣和拖欠工资的恶意。双方一审提交的《放假同意书》、《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关于拖欠工资的整改计划书》及《银行转账明细》已经证明，包括罗宝连在内的鑫达公司其他员工均知悉自2013年9月起，鑫达公司已经处于生产经营困难期，鑫达公司确因生产经营困难，资金周转困难而延期发放工资，其他员工均知悉并谅解。该情形符合关于《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第四条等规定。鑫达公司已经按照罗宝连提供的有效劳动足额支付2014年2月、3月工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并确认，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向罗宝连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4月30日、5月5日向罗宝连各支付2014年3月一半的工资。鑫达公司已足额支付2014年2月及3月工资，罗宝连从未就2014年2月及3月工资数额提出异议。罗宝连从未提供任何可证明其向鑫达公司请求支付工资而被拒绝支付因此造成损失的有效证据，鑫达公司延期支付2014年2月及3月工资并未达到迫使罗宝连离职的程度，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鑫达公司支付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违反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精神。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每月30日发放上月工资，罗宝连从未提供任何可证明其于2014年4月1日至4月7日、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5月4日请求鑫达公司支付工资而被拒绝支付的有效证据，罗宝连也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因延迟不到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仅仅是晚几天发工资造成任何损失，况且鑫达公司延迟支付工资并未达到迫使罗宝连离职的程度。罗宝连2014年5月1日邮寄《辞职通知书》时，鑫达公司已经向其足额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3月一半工资且其明确知悉鑫达公司生产经营困难而被迫延迟不超过8天支付工资的前提下，提出被迫离职，不排除罗宝连恶意行为。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鑫达公司无需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6437.98元；二、驳回一审判决第三项；三、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罗宝连承担。
罗宝连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鑫达公司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6473.98元，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双方劳动合同约定鑫达公司每月30日发放上月工资，遇法定节假日或休息日，则提前到最近的工作日才支付，但从鑫达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知，鑫达公司从2013年12月至2014年5月多次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给罗宝连生活造成严重影响，罗宝连迫于无奈才被迫辞职。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的规定，鑫达公司多次存在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且无充分证据证明拖欠工资的合理性，违反上述规定，需支付罗宝连自入职以来的经济补偿金45520.50元。二、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鑫达公司答复罗宝连于2014年5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并告知：罗宝连需在5月30日下班前按公司指示与要求办理相关离职手续，但实际上，鑫达公司并未给罗宝连任何办理离职手续的指示，也未曾电话或书面通知罗宝连领取5月份工资，致使罗宝连本应在5月30日领取的工资直到7月31日才领取。鑫达公司无法对拖欠工资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存在恶意拖欠工资的行为，并加发相当于工资报酬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鑫达公司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520.50元、拖欠2014年5月工资的25%的经济补偿金687.82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鑫达公司承担。
针对对方上诉，双方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鑫达公司、罗宝连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鑫达公司是否需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
因鑫达公司拖欠员工2014年2月份的工资，东莞市人力资源局于2014年4月4日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鑫达公司停止拖欠工资的行为，依法支付员工工资并进行整改。鑫达公司提交的整改计划书承诺生产一线工人3月份的工资于4月30日前支付。后鑫达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向罗宝连支付2014年2月工资，2014年4月30日、5月5日向罗宝连各支付2014年3月一半的工资。鑫达公司明显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已经构成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故鑫达公司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应从入职之日起计算，为2528.92元×18个月=45520.50元。原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鑫达公司主张系经营困难导致拖延支付工资，并非是恶意拖欠工资，故无需支付罗宝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罗宝连请求的拖欠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一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有关诉讼费负担的决定；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一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沥民一初字第6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宝连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520.50元；
四、驳回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罗宝连其他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东莞鑫达玩具礼品有限公司、罗宝连各负担10元（均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