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2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斌，男，1977年12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系原红果金三角大酒店经营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盛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燕岭路89号4楼自编4034A1房，办公住所地：地贵州省盘州市胜境大道盘县现代妇产医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687688664E。
法定代表人：林国英，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云，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307869。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盼盼，系贵州永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证号：23081709210259。
原审第三人：贵州盘兴能源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盘州市亦资街道胜境大道17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22063055623T。
法定代表人：向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盼，女，1992年5月27生，汉族，住贵州省盘县，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ＸＸ斌与被上诉人广州盛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贵州盘兴能源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兴公司”）企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斌、被上诉人盛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克云、张盼盼及原审第三人盘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ＸＸ斌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盘州市人民法院（2018）黔0222民初4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被上诉人按照2010年4月10日签字确认的《金山大酒店盘点移交清单》返还上诉人的设施、设备、物品，价值合计约360000元，如被上诉人不能返还，则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360000元；三、请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60000元；四、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本案存在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一并进行审理是错误的，一审判决颠倒了两个合同义务的履行顺序。本案中存在的第一个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是2005年2月18日的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甲方）与盘县教育宾馆（乙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及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个法律关系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即2010年1月29日原红果金山角大酒店与被上诉人广州盛康医院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从合同相对性原理来看，两个合同的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是相对独立的。从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看，上述第一个房屋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于2017年6月30日届满至今，上诉人除已全部支付租金外，但还未移交应当移交的物品。在本案中，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的继承主体一审第三人对上诉人一审请求返还的诉讼标的没有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应视为放弃权利。而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法律关系向上诉人返还物品并支付违约金。对于上诉人来说，两个合同的履行顺序是被上诉人在《承包协议书》承包期限届满时，将上诉人交付的所有设施设备移交给上诉人的前提下，上诉人在第一个合同2017年6月30日租赁期限届满时，才能将应移交给原审第三人的标的物进行移交。二、一审判决查明的案外人孙鑫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同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案外人孙鑫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没有法律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实质的关联性。三、一审判决裁判理由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诉请的标的物中包含了应向原审第三人移交的标的物，但不是完全同一的标的物。同时，根据盘县教育宾馆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第三条约定，上诉人要向原审第三人移交物品，也需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移交后才可以。本案中，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交付的所有设施，只有上诉人接收被上诉人移交的所有设施后才可以向原审第三人移交，一审判决将属于上诉人所有权的财产直接审理判决给原审第三人及认定上诉人物权对案涉租赁物进行转租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综上所述，被上诉人除应履行返还上诉人交付的所有设备外，还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0000元。一审判决混淆了两个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没有遵循合同相对性原理进行判决，导致裁判理由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盛康公司辩称，一、本案中上诉人无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原物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权法律基础，不具有对争讼物品提起诉讼请求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对争讼物品不享有所有权，2005年2月18日，出租房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现盘县盘兴能源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与承租方盘县教育宾馆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中明确表明本案争议物品的所有权归属盘兴公司。上诉人对争讼物品也不享有占用使用收益的权利，《房屋租赁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表明，在2005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对租赁房屋、设施设备及物品的占用使用收益权属于盘县教育宾馆；二、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承包协议书》中的相应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移交清单中部分物品本身属于易耗品，经过7年的时间使用，已经不具备返还条。《承包协议书》中未约定争议标的返还方式，被上诉人已自然移交返还。亦为约定标的折价补偿方式，故上诉人主张补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上诉人将被上诉人作为请求对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房屋租赁协议》、《竞租认定书》明确表示2017年7月1日孙鑫通过与房屋所有权人签订租赁协议获得了对争讼物品的占用使用与收益权。被上诉人对争讼物品的实际占用使用收益权至2014年6月30日已消失。同时，盘县教育宾馆基于《房屋租赁协议书》对争讼物品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也已消失。争讼物品的所有权人在租赁期限届满后行使权利将其出租给孙鑫占有使用，此权利具有排他性，上诉人无权主张返还。
盘兴公司述称，一、根据原盘县煤炭工业公司与盘县教育宾馆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可知，上诉人ＸＸ斌诉争标的为第三人所有，在第三人未同意追认或实际起诉主张财产损失的情况下，ＸＸ斌无权提起本诉。本案中原盘县煤炭公司现组建为盘兴公司，与盘县教育宾馆于2005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又于2010年元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书，其中第五条约定协议期满后再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租给乙方，若乙方不再续租，经改造装修过的所有固定装饰装潢到租期满后退租时乙方不得拆除或者损坏，应如数交还给甲方，第九条约定，原宾馆客房内的床架，床垫柜子，电视机等无偿交给乙方使用，但乙方添置的客房内新家具在租赁期满后也应全部无偿交给甲方，同时根据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广州盛康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第二条，乙方在本协议期限届满后无条件返还酒店的房屋及甲方移交的所有设施设备给甲方，（详见移交明细清单）。根据以上事实可知，在第三人与盘县教育宾馆租赁合同履行期间，盘县教育宾馆存在转租行为，该行为无论是否合法有效，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广州盛康公司协议期限届满后无条件返还酒店的房屋及甲方移交的所有设施设备给甲方，（详见移交明细清单），是基于第三人与盘县教育宾馆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中第五条、第九条关于租赁期届满后退租时乙方不得拆除或损坏，应如数无偿移交给甲方的约定而做出，目的在于保证租赁合同届满后第三人能按约取得设备所有权和添附装修的所有权。因此诉争标的的权利人归第三人所有，在第三人未同意追认或者实际起诉主张财产损失的情况下ＸＸ斌无权提起本诉；二、上诉人ＸＸ斌认为诉请包含了应向第三人移交的物，但不是完全同一的标的物，该主张不成立，其起诉应予以驳回，上诉人上诉诉请中包含了应向第三人移交的标的物，但不是完全同一的标的物，譬如：太阳能热水系统、电梯一部、消防设施等，对此第三人不予认可。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已明确，租赁期限届满后所有固定装饰装潢到租赁期满后退租时乙方不得拆除损坏，应如数无偿移交给甲方，乙方添置的客房内置家具在租赁期届满后也应全部无偿交给甲方，上诉人所称物品有的是与主体结构相连接的装饰装修，有的是为了满足租赁物日常使用功能的添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实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六条，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添附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添附，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第三人与盘县教育宾馆在合同中已就该问题进行约定，应尊重双方当事人意见，上述财产即便是之后添置的，权利人应当是第三人，与ＸＸ斌无关。综上，上诉人诉争标的归第三人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ＸＸ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按照2010年4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字确认的《金三角大酒店盘点移交清单》返还原告的设施、设备、物品（详见返还原物清单），合计价值约360000元。被告如不能返还上述设施、设备、物品给原告，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60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违约金60000元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原审查明：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于2005年10月9日成立，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ＸＸ斌，现该酒店已注销。盘县教育宾馆于2004年3月19日成立，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者为ＸＸ斌，现该宾馆已注销。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现已组建为贵州盘兴能源开发投资有限公司。
2005年2月18日，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甲方）与盘县教育宾馆（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就原金三角宾馆房屋租赁事宜达成协议，约定：甲方将原金三角宾馆房屋一幢（除掉一层叁个商铺）及其配套的宿舍楼一幢（三层）、厨房一幢、公厕一个（一层）、锅炉房及停车场租赁给乙方经营使用，除开医院外，乙方可选择经营内容，租赁期11年，从2005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年度租金为202000元；协议期满后，如果乙方继续租用，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租给乙方，若乙方不再续租，经改造装修后的所有固定装饰、装潢到租期满后退租时，乙方不得拆除、损坏，应如数无偿地移交给甲方；原宾馆客房内的床架、床垫柜子、电视机等，无偿交给乙方使用，但乙方添置的客房内新家俱，在租赁期满后，也应全部无偿交给甲方。
2010年1月26日，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甲方）与盘县教育宾馆（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对2005年2月18日双方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补充约定：双方协商在原租期不变的基础上，甲方同意再延长一年租期给乙方即从2016年7月1日起延长至2017年6月30日止；延租期一年的租金为38万元；从2010年7月1日起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每办现代妇产科医院一年，年增加房租3万元，房租由原年租的20.2万元加3万元，合计为23.2万元。
2010年1月29日，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代表人ＸＸ斌，协议甲方）与被告盛康公司（协议乙方）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红果金三角大酒店（包括主楼一楼大厅、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七楼，主楼后面整个停车场，副楼一幢一楼、二楼、三楼）承包给乙方经营使用，乙方在承包期间可以开办现代妇产科医院；从2010年2月28日甲方将上述酒店房产及现有的酒店设施、设备等交付给乙方管理使用（从交付之日起计算，免租装修期为4个月），承包期届满，乙方如数交还甲方，到2017年6月27日收回，共计七年；乙方在本协议期限届满后，无条件返还酒店的房屋及甲方移交的所有设施、设备给甲方；每年承包费1100000元；本协议期限届满后，在甲方与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的合同期限内，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甲方无偿协助乙方办理与盘县煤炭工业公司有关的正常手续；如甲方违约，除赔偿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外，并支付违约金600万元给乙方，如乙方违约，除赔偿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外，并支付违约金600万元给甲方。
2017年6月26日,经招租竞租，孙鑫竞得原现代妇产医院房屋使用权。2017年6月29日，第三人能投公司与孙鑫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由孙鑫租赁涉案房屋，该协议对房屋及附属设施、用途、租期租金、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
原审认为，根据盘县煤炭工业公司与盘县教育宾馆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盘县教育宾馆的租赁期限至2017年6月30日止，租赁期限届满后，盘县教育宾馆对经改造装修后的所有固定装饰、装潢不得拆除、损坏，应如数无偿地移交给盘县煤炭工业公司；原宾馆客房内的床架、床垫柜子、电视机等，无偿交给盘县教育宾馆使用，但盘县教育宾馆添置的客房内新家俱，在租赁期满后，也应全部无偿交给盘县煤炭工业公司。表明自2017年6月30日租赁期满后，包括原租赁房屋在内，原房屋内的床架、床垫柜子、电视机等以及盘县教育宾馆经改造装修后的所有固定装饰、装潢和添置的客房内新家俱，均应无偿移交给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被告盛康公司之间签订承包协议，其中所涉及的租赁物正是盘县煤炭工业公司与盘县教育宾馆之间协议所指向的租赁物，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被告盛康公司之间的协议行为，应系在盘县教育宾馆与盘县煤炭工业公司承包期间内的转租行为。盘县教育宾馆与红果金三角大酒店虽然其经营者均为原告ＸＸ斌，但两者并非相互等同的主体，即使符合条件进行转租，也应由盘县教育宾馆实施该行为，在无证据证明出租方第三人能投公司同意或追认的情况下，红果金三角大酒店无权对涉案租赁物进行转租。因此，原告基于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协议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对被告盛康公司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及第三人能投公司提出原告无权主张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ＸＸ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元，减半收取3800元，由原告ＸＸ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盘县教育宾馆(乙方)与盘县煤炭工业公司（甲方）于2005年2月1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协议期满后如乙方继续租用，在同等条件下甲方优先租给乙方，若乙方不再续租，经改造装修后的所有固定装饰装潢到租期届满后退租时乙方不得拆除损坏，应如数移交给甲方。”及第九条约定“原宾馆客房内的床架、柜子、电视机等无偿交给乙方使用，但乙方添置的客房内新家俱在租赁期届满后也应全部无偿交给甲方。”在双方约定的租赁期满后，即2017年6月30日后，案涉设施、设备及物品的所有权人即为原审第三人，且在租赁期满后，上诉人不再对上述设施、设备及物品享有占有、使用及收益的权利。上诉人依据红果金三角大酒店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主张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被上诉人向其返还涉案设施、设备及物品，但原审第三人作为争议标的的所有权人，并未对争议标的主张权利，且陈述已将案涉房屋及设施、设备、物品租赁给案外人孙鑫管理使用，故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返还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ＸＸ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ＸＸ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瞿继红
审 判 员 马功云
审 判 员 王秋红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杨玉淑
书 记 员 尹 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