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6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宏宇。
委托代理人：田莉，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楼婷。
委托代理人：楼赵军。
上诉人张宏宇为与被上诉人楼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上溪商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7月，楼婷为了购车优惠，委托张宏宇从上海购置一辆大众朗逸汽车。张宏宇向汽车销售公司支付款项并取得车辆后，连同发票、合格证等交付给楼婷。2013年7月4日楼婷将所购的大众朗逸汽车在义乌市车管所登记上牌，车牌为浙G×××××。
张宏宇于2015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楼婷立即给付代为支付的购车款135250元（含装潢费1000元、出库费350元）。
楼婷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张宏宇所诉不实，2013年楼婷基于对张宏宇的信任，委托张宏宇从上海购车，并以现金方式将车款预先交于张宏宇。张宏宇提了新车交给楼婷，楼婷拿着张宏宇给予的发票等资料办理了车辆按揭手续。如今张宏宇却以车款未给，在两年半后来追讨，颠倒黑白，难以想象。楼婷不知道有陈根娣这个人。二、张宏宇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张宏宇和楼婷的陈述，可以确认楼婷委托张宏宇代购汽车，并由张宏宇代为楼婷向汽车销售方支付款项的事实。焦点是楼婷是否已经支付过张宏宇汽车款，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该问题。根据张宏宇陈述，双方仅是同事关系，购车款达13万元余元，张宏宇将汽车及发票、合格证等交付给楼婷后，未要求楼婷出具欠条或其他的结算凭证，而是在两年多后才以起诉方式要求楼婷付款（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期间张宏宇曾向楼婷索要），有违常理。而楼婷所作的在委托张宏宇去上海购车时已将车款现金支付给对方的解释，相对于张宏宇的说法更符合情理。综上，张宏宇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楼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张宏宇所主张的楼婷未支付其购车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另一方面，即使楼婷尚欠张宏宇购车款的事实存在，张宏宇于2013年7月2日为楼婷代付车款13万余元，之后（在2013年7月4日之前）将汽车与发票、合格证交付给了楼婷上牌照，但楼婷不付其款项，因此张宏宇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二年。张宏宇到2015年12月24日才提起民事诉讼，也未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期间发生中断、中止等正当事由，故张宏宇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宏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3元，由张宏宇负担。
张宏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张宏宇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与楼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于张宏宇所主张的楼婷未支付其购车款项的事实不予认定”，该认定违背事实。1、张宏宇和楼婷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双方是义乌逸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逸驰公司）的合作股东，而非该公司的普通员工。正因为双方是合作股东的关系，所以楼婷以购车优惠为由让张宏宇为楼婷购车垫付购车款，等回到义乌办理车贷再将购车款还给张宏宇，而张宏宇也没有让楼婷出具欠条。楼婷是与张宏宇一同前往上海交运金桥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购买上海大众朗逸轿车的，张宏宇一审提交的楼婷的上海暂住证原件就可以证明这一点，办理暂住证的时间与张宏宇支付车款以及开票是同一日。2、楼婷于2013年7月2日亲自到上海办理了暂住证，并亲自到逸驰公司提车，车辆合格证、购车发票等手续都是当场交接。楼婷在交接车辆资料时明知发票名字不是其本人名字却不提出异议，其也明知该车辆不可能上牌到其名下也不可能办理按揭贷款，但楼婷却仍将车开回义乌，可见其隐藏着动机。3、楼婷并未支付购车款给张宏宇。楼婷和张宏宇一同前往金桥公司提车，但付款是张宏宇刷卡支付的，如果楼婷当时提取了现金，根本不需要先交给张宏宇，其可以自己直接付款。而且楼婷做了多年的汽车经销商，其在上海也有人脉渠道可以以优惠的价格买车，何必一定要通过张宏宇购车呢？原因就在于其没钱买车，需要向张宏宇借钱买车，然后通过购买假发票上牌办理按揭贷款。另外，楼婷主张现金支付，其也没有提供现金来源及现金支付凭证。而且楼婷在收到一审诉讼材料后，立即将公司变更到其配偶名下，将车辆过户到其哥哥名下，有判断力的人都明白这说明了什么。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违背事实和法律。1、一审法院认定楼婷上车牌时张宏宇的权利受到侵害，即诉讼时效从2013年7月开始计算，是错误的。张宏宇为楼婷支付购车款，双方没有约定何时返还购车款，张宏宇可以随时主张权利，理应从主张之日即提起诉讼之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2、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可见，债权人可以不受时间限制随时提出履行债务的要求，此种债权“被侵害”需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债权人确实行使了请求权，二是债务人予以明确拒绝或在宽限期届满仍未履行。因此，履行期限未定或不可确定的债，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明确提出履行债务要求且债务人明确拒绝之时，或债权人给予债务人履行债务宽限期届满而未履行之时起算。因此，一审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违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张宏宇的一审诉讼请求。
楼婷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张宏宇与楼婷母亲共同出资成立逸驰公司，张宏宇担任法定代表人，楼婷担任销售主管。但张宏宇在经营公司过程中非法控制公司，非法获取公司利益，导致股东利益受损。后张宏宇悄悄离开义乌，楼婷一直无法联系到张宏宇，故双方纠纷一直拖延至今。二、楼婷确实通过张宏宇购买上海大众朗逸汽车，因为张宏宇告诉楼婷其在上海车圈人脉关系较广，可以拿到比较优惠的价格。基于对张宏宇的信任，楼婷早早将现金交给张宏宇，坐等车辆的到来，然后拿着张宏宇提供的车辆资料在义乌市振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东公司）办理了车辆的按揭贷款、上牌等事宜，但楼婷未能料到张宏宇会虚构事实来勒索楼婷。试想，张宏宇怎么可能在楼婷未提出任何凭据的情况下为楼婷垫付购车款，而且，在长达两年半时间里只字不提还款。而且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张宏宇向法院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两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张宏宇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回复一份，用以证明：一审义乌车管所档案中查到的车辆发票是伪造的假发票，楼婷通过伪造的发票进行了车辆登记。
2、楼婷的上海市临时居住证一份，用以证明：楼婷于2013年7月2日当天在上海办理了临时居住证，并在上海提车，车辆不是通过张宏宇交给楼婷的。
3、工商银行明细查询单、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各一份，用以证明：购车款是由张宏宇尾号为9795的账户转入尾号为3799的账户，再从尾号为3799的账户付款。
4、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张宏宇于2014年就委托律师向楼婷追讨购车款的事实。
5、证明一份并申请证人赵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2013年7月2日，张宏宇和楼婷共同前往金桥公司购车，并领取了陈根娣的发票和陈根娣名下的车辆临时号牌，楼婷称车辆是张宏宇交给其的，不是事实；而且购车时楼婷未支付过任何现金。
对张宏宇提供的证据，楼婷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楼婷提交车管所办理登记的发票是张宏宇给的，楼婷不清楚发票是真是假；对证据2，7月2日当天楼婷是去上海办了临时居住证，钱是先给张宏宇让其帮忙买车；对证据3，张宏宇如何付款，楼婷不清楚，楼婷是现金给张宏宇的；对证据4，2014年张宏宇没有委托律师向楼婷催讨过购车款；对证据5，证人是金桥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意见，当时楼婷和张宏宇是一起去金桥公司的，钱是先给张宏宇的，证人与张宏宇串通，其陈述事先经过张宏宇的提醒。
二审中，楼婷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楼方丁的身份证复印件、楼方丁出具的情况说明、楼方丁的银行流水各一份以及浙江省东阳市振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涛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车辆由楼方丁经手，通过振涛公司办理了按揭贷款的事实。
2、车辆登记证明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据：涉案车辆办理按揭抵押贷款的事实。
3、楼婷归还汽车按揭贷款的电子银行回单一组，用以证明：楼婷于每月20日归还汽车按揭贷款的事实。
4、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一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一组，用以证明：涉案车辆办理按揭贷款以及还款的事实。
对楼婷提供的证据，张宏宇发表如下意见：对证据1，楼方丁的情况说明和银行账户流水，因楼方丁本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情况说明称楼婷是向振涛公司办理按揭业务，而楼婷提供的贷款合同是通过振东公司办理按揭业务，振东公司与振涛公司是不同的公司。关于楼方丁的银行流水，楼婷称楼方丁于2013年7月19日和7月30日将两笔按揭款汇入楼婷账户，然后楼婷以现金形式将之前向楼方丁所借款项归还给楼方丁，如果楼方丁之前借款给楼婷，楼婷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且如果真有借款，楼方丁收到银行发放的贷款就可以直接作为楼婷归还的款项，无需再转账给楼婷后由楼婷再还款。而且楼方丁转给楼婷的两笔款项共计95000元，与楼婷所述的交给张宏宇的购车款136000元金额也不一致。对证据2，该证据恰恰能证明车辆按揭贷款是楼婷办理，不能证明其于购车前持有大额现金，不能证明其向张宏宇支付了购车款。对证据3，该银行流水仅能说明楼婷定期从其尾号为1591的银行卡转款到其尾号为9786的银行卡，不能证明其在2013年7月2日以前向张宏宇支付了购车款。对证据4，按揭贷款合同是2013年7月17日签订，经办公司为振东公司，与楼婷提供的证据1自相矛盾。且按揭金额101200元与楼婷所称楼方丁转账的95000元金额不一致。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以上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张宏宇提供的证据：证据1、2、3，楼婷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4，催讨债务应当以实际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为准，在楼婷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仅根据委托合同无法证明张宏宇曾于2014年向楼婷催讨过购车款；证据5，能够证明2013年7月2日张宏宇和楼婷一同前往金桥公司购车，并由张宏宇支付购车款的事实。对楼婷提供的证据：证据1-4能够证明楼婷通过振东公司向工商银行办理车辆抵押按揭贷款，并定期归还贷款的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楼婷为了优惠购车，委托张宏宇从金桥公司购置大众朗逸汽车一辆。2013年7月2日，张宏宇和楼婷一同前往金桥公司取车，购车款共计135250元（包括购车款133900元、出库费350元、装潢费1000元）由张宏宇代为支付。2013年7月4日，楼婷将所购车辆在义乌市车管所登记上牌，车牌号为浙G×××××，车架号为LSVND2188DN069759。2013年7月17日，楼婷通过振东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东阳支行办理了该车辆的透支分期付款。2015年12月24日，张宏宇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楼婷支付其代为支付的购车款共计135250元；楼婷则抗辩称，其在2013年6月底购车前就已经将购车款136000元以现金方式交给张宏宇。二审中，张宏宇在上诉状及庭审中称，楼婷在委托其代购车辆时承诺办理车贷后立即归还张宏宇代为支付的购车款。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楼婷有无将张宏宇代为支付的购车款支付给张宏宇。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陈述来看，首先，楼婷主张其于2013年6月底即将购车款136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张宏宇。对此，张宏宇予以否认，而楼婷也未能提供收据等交付凭证予以证明。其次，楼婷主张其交付给张宏宇的购车款是向振东公司的业务员楼方丁所借，办理车辆的上牌登记手续后，通过振东公司办理车贷，再将车贷款用于归还向楼方丁的借款。对此，楼婷亦未能提供楼方丁将款项交付给其的有效凭证。且根据楼婷的陈述，其是在楼方丁于2013年7月19日、7月30日将车贷款共计95000元转账给其后，其再以现金方式归还楼方丁出借的款项。如果在楼方丁向楼婷交付车贷款时，楼婷尚欠楼方丁借款，那么楼方丁可以直接将已转入其账户的车贷款折抵借款，无需将车贷款转给楼婷后再由楼婷还给楼方丁。而楼婷陈述还款又是以现金方式归还，无书面凭证。楼婷所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楼婷与张宏宇一起到金桥公司提车，如果楼婷已准备好购车款，其完全可以自己当场支付。楼婷称先将购车款现金交给张宏宇，再由张宏宇刷卡支付，也不符合常理。综上，楼婷主张其已将购车款支付给张宏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二、张宏宇向楼婷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张宏宇和楼婷未就代购车辆事宜签订书面合同，张宏宇在上诉状及二审庭审中称，楼婷在委托其代购车辆时承诺办理车贷后立即归还张宏宇代为支付的购车款。而楼婷在2013年7月即已办理并取得车贷款，即使张宏宇对楼婷取得车贷的具体时间未能及时得知，但张宏宇作为一名资深的汽车销售服务人员，其从2008年开始即从事汽车销售服务行业，其对车辆销售、上牌登记、办理按揭贷款等流程非常了解，其在明确知晓楼婷在2013年7月已办理好车辆上牌登记手续的合理时间三个月内，也应当知道楼婷已经办理好车贷手续。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13年10月开始计算，张宏宇于2015年12月向原审法院起诉，也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张宏宇主张其为楼婷代为支付购车款135250元的事实成立，但因张宏宇向楼婷主张权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故其丧失胜诉权。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宏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6元，由上诉人张宏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