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越法金民初字第535号
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林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剑，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佛山市南海悦宏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万贻国。
委托代理人：周阿求、郭迎利，上海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万贻国，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代理人：周阿求、郭迎利，上海中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奕标。
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下称粤财公司）诉被告佛山市南海悦宏石化有限公司（下称悦宏公司）、万贻国、第三人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下称华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粤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剑及被告悦宏公司、万贻国的委托代理人周阿求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华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依法作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粤财公司诉称：2013年9月4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白云路支行（下称工行白云路支行）与被告悦宏公司签订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被告悦宏公司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300万元，期限1年。同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万贻国签订2013年（白云）字181号-1《保证合同》，约定万贻国对悦宏公司上述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白云路支行向某甲公司发放贷款300万元，悦宏公司未按期清偿借款本息，万贻国亦未承担保证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悦宏公司偿还贷款本金293万元及利息、罚金、复利人民币64209.95元（暂计至2014年8月18日，利息、罚息、复利应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被告悦宏公司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诉讼费用及公告费；3、被告万贻国对被告悦宏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被告悦宏公司、万贻国辩称：本案涉及华某创富事件。本案首次贷款850万元系2011年由华某公司提供担保，且其中800万元被华某公司截留，企业真正用款只有50万元。2012年8月，上述贷款到期前被迫转贷，转贷数额为890万元（含原贷款本金及利息），转贷为两笔，一笔600万元和一笔290万元。2013年8月，再次转贷为三笔，分别为300万元、300万元、261万元。现原告追索贷款与首次贷款850万元具有同一性。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华某公司已被刑事处理，且被告也向公安机关报案，按照先刑后民的处理原则，本案应驳回起诉移送经侦处理。贷款结转没有改变刑事犯罪的性质。综上，请求法院判决确认2013年8月的三份借款合同无效，并驳回原告起诉。本案应适用追赃程序向某乙鼎追赃，而不应适用民事诉讼程序处理。
第三人华某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理查明：工行白云路支行与悦宏公司签订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悦宏公司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850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期限为1年，利率以基准利率上浮10%确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悦宏公司按照下列还款计划分期还款，2011年11月30日偿还50万元，2012年2月28日偿还50万元，2012年5月31日偿还50万元，2012年8月10日偿还700万元；悦宏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工行白云路支行有权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2011年8月18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华鼎公司签订2011年114号-1《保证合同》，约定华某公司为悦宏公司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同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万贻国签订2011年114号-2《保证合同》，约定万贻国为悦宏公司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
2012年8月31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悦宏公司签订2012年（白云）字140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悦宏公司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600万元用于购买原材料，期限为1年，利率以基准利率上浮确定，逾期罚息利率在原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悦宏公司按还款计划分期还款；悦宏公司未按约定偿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工行白云路支行有权立即收回未偿还款项。
2013年9月4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悦宏公司签订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悦宏公司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300万元用于支付货款，期限为一年，利率按人民银行基准利率上浮10%计算；悦宏公司在2013年9月30日、10月30日、11月30日、12月30日、2014年1月30日、2月28日、3月30日、4月30日、5月30日、6月30日、7月30日各偿还1万元，于2014年9月3日偿还289万元；按月结息，逾期罚息利率在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等。同日，工行白云路支行与万贻国签订2013年（白云）字181号-1《保证合同》，约定万贻国为悦宏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等，保证期间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二年。上述合同签订后，工行白云路支行向某甲公司账户转账300万元。悦宏公司未依约还款，截至2014年8月19日，悦宏公司尚欠贷款本金293万元（含正常本金289万元和逾期本金4万元），尚欠利息（含罚息、复利）64209.95元，工行白云路支行于2014年8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
悦宏公司主张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实为借新换旧，因悦宏公司无法偿还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工行白云路支行于2012年与悦宏公司签订两份《小企业借款合同》，将悦宏公司在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本息总额共计890万元转为两笔新借款，金额分别为600万元、290万元，工行白云路支行又于2013年与悦宏公司签订三份《小企业借款合同》【编号2013年（白云）字177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将2012年两份《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本息总额合共861万元转为三笔新借款，金额分别为261万元、300万元、300万元。工行白云路支行认为编号2013年（白云）字177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三份《小企业借款合同》并非借新换旧，而是三笔独立的借款，且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及2012年两份《小企业借款合同》的借款悦宏公司均已清偿。工行白云路支行提供悦宏公司账户的存款对账单，载明2011年8月22日，该账户收到850万元；同年8月23日，该账户向广州市岩晟贸易有限公司转账800万元，向广州市牡广物流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2012年8月31日，该账户收到600万元；同年9月3日，该账户向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转账600万元；同年9月6日，该账户收到290万元；同日，该账户向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转账225万元、65万元；2013年9月3日，该账户收到261万元；同日，该账户向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转账261万元；同年9月6日，该账户收到两笔300万元；同日，该账户向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转账两笔300万元。工行白云路支行无法解释上述悦宏公司收到的款项转入的“受托支付内部过渡账户”为何含义，且无法提供原始还款凭证证明悦宏公司已结清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及2012年两份《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
另查明：2011年8月18日，悦宏公司与华某公司的关联公司广州杉富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2011华某资增服字第156号《资金增值服务合同》，约定；悦宏公司自愿将资金800万元委托广州杉富谐贸易有限公司管理，实现资金增值，广州杉富谐贸易有限公司以不低于13%的标准向某甲公司返还资金的增值收益。同日，华某公司与悦宏公司、广州杉富谐贸易有限公司签订2011华某资增服保证字第156号《保证合同》，约定华某公司为广州杉富谐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资金增值款提供担保。同日，悦宏公司与华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合同》，请求华某公司为其向工行白云路支行借款850万元提供担保。
2014年5月5日和7月21日，本院分别作出（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442号刑事判决书和（2013）穗越法刑初字第442-1号补正裁定书。查明华某公司于2003年8月4日注册成立；自2007年开始，华某公司利用为企业、个人向银行融资贷款提供保证担保资格的便利条件，伙同广州市高耳音响设备有限公司等101家企业和个人，由华某公司作为借款保证人，以高耳公司等企业、个人的名义向工商银行等30家银行申请贷款，夸大或虚报用款数额，虚构借款用途，隐瞒全部或大部分借款资金实际交由华某公司使用，上述企业、个人向某乙鼎公司收取“资金增值收益”或“投资入股收益”的真相，共骗得上述银行发放的贷款646440000元。高耳公司等上述企业、个人从银行贷款所得资金，以“资金增值服务”或“投资入股”的名义全部或部分投入到华某公司所控制的关联公司，由华某公司操纵、使用并负责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上述企业、个人从华某公司处收取增值投入或入股本金10-17%的年收益（该年收益包含应付还银行的贷款利息）；2012年初，因资金链断裂，华某公司丧失还款能力，至2012年3月9日案发时，华某公司伙同上述企业、个人共造成上述银行无法收回贷款本金477510577.67元及相应的利息。本院据此认定华某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遂判决华某公司犯骗取贷款罪，判处罚金50000000元，继续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发还被拖欠贷款的银行。宣判后，华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7月2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50号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遂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诉讼中，工行白云路支行与粤财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工行白云路支行将上述编号2013年（白云）字177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2013年（白云）字181号三份《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享有债权转让给粤财公司。2015年1月19日，工行白云路支行及粤财公司在《南方日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同年3月7日，粤财公司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主体申请书》，要求将本案原告由工行白云路支行变更为粤财公司。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条的规定，口头裁定变更粤财公司为本案原告，工行白云路支行退出本案诉讼。粤财公司表示同意工行白云路支行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所作庭审陈述。工行白云路支行表示即使本院认定涉案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为无效或可撤销，亦不主张撤销权，不变更诉讼请求。粤财公司及工行白云路支行均表示没有通过追赃途径追回本案贷款
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发函调查涉华某公司骗取贷款罪案件中退赃、追缴款项金额以及发还款项的情况，未获书面答复。
工行白云路支行及粤财公司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实际支付律师费、公证费。
本院认为：工行白云路支行是具有贷款资格的金融机构，有权在其经营范围内向借款人发放商业贷款。工行白云路支行依约发放贷款后，有权按照合同约定收回贷款本息。工行北京路支行无法提供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借款已经结清的还款凭证，且无法解释悦宏公司账户明细中发生贷款转出的原因，悦宏公司主张本案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属于借新还旧行为，本院予以采信。华某公司就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贷款触及骗取贷款罪，已由相关刑事判决书所认定，但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有工行白云路支行和悦宏公司的签章，内容显示悦宏公司向工行白云路支行申请借款，无证据显示工行白云路支行知道悦宏公司签订该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的真正目的。工行白云路支行作为善意相对方，向借款人提供贷款的意思表示真实，其与悦宏公司签订的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不当然无效，且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起诉主张撤销2011年（白云）字114号《小企业借款合同》，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的效力亦为合法有效。司法机关对华某公司行为的定性，并不影响各债务人承担合同违约的民事责任。粤财公司与工行白云路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债权转让的事实已登报通知债务人，粤财公司有权作为债权人向各债务人主张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项下权利。虽然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华某公司违法所得和发还贷款银行，但工行白云路支行并未通过刑事判决的执行挽回其贷款损失，现粤财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追收贷款及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各被告认为应通过刑事追赃途径解决本案纠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悦宏公司称贷款是由华某公司及其控制的公司占用，此属于悦宏公司与华某公司之间对贷得款项的安排使用问题，不影响悦宏公司在《小企业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身份和还款责任。至于刑事判决判令追缴创富公司违法所得发还贷款银行的款项，可根据追缴款项的实际发还情况，冲抵本案欠款。万贻国为悦宏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应对悦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粤财公司无举证证明已实际支付律师费、公证费等，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被告佛山市南海悦宏石化有限公司向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93万元及利息（含罚息、复利，暂计至2014年8月19日为64209.95元，之后按照2013年（白云）字181号《小企业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对于公安机关追缴第三人华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违法所得且已发还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款项，从上述款项中予以抵扣。
二、被告万贻国对被告佛山市南海悦宏石化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广东粤财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30754元，由被告佛山市南海悦宏石化有限公司、万贻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唐 娜
人民陪审员 陶茂娟
人民陪审员 温爱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韦昇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