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20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1，男，1941年11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女，1940年10月24日出生。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韦钦良，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2，男，1970年8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3，男，1972年10月9日出生。
上诉人毛×1、马×因与被上诉人毛×2、毛×3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0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敏光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娜、法官赵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毛×1、马×及其共同代理人韦钦良，被上诉人毛×3、毛×2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理终结。
毛×1、马×在一审中起诉称：毛×1、马×系夫妻关系，婚内育有二子一女。2015年5月，毛×2频繁与毛×1、马×吵架，进行人身攻击，持菜刀对着毛×1比划要求分家。6月6日，毛×1、马×为了家庭和睦，在村人见证下与毛×2、毛×3签订了《分家协议》。依据该协议，毛×1、马×将自己在永乐店永二村所有的两个院落分给了两个儿子，其中东院归长子，西院归次子（西院里包含长子毛×2自建的三间厢房及一间正房，毛×2为了父母自愿放弃此房产权）。毛×1、马×在东院居住直至终身，在东院居住期间，子女及亲属探望时，毛×2不得干涉。这份原本出自毛×2意愿的《分家协议》本身对毛×1、马×而言显失公平，《分家协议》只是瓜分了毛×1、马×夫妇的房产，而毛×2、毛×3只是履行每个月向父母支付二百元赡养费，而赡养父母本身就是子女的法定义务。即使�如此显失公平的协议，毛×2仍不能按照《分家协议》约定的义务履行，在该协议签订后，毛×2多次无端闯进毛×1、马×的房里指着自己的生身父亲的鼻子辱骂。在今年8月31日，毛×2进屋后拿着菜刀与毛×1、马×叫嚣。实在不堪忍受屈辱的毛×1、马×夫妇不顾年迈体弱，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园，出逃异乡。更令人气愤的是，毛×1、马×逃离家园后，毛×2仍然打电话骚扰毛×1、马×，令人惶惶不可终日。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双方于2015年6月6日签订的分家协议。
毛×2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毛×1、马×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2015年6月6日签订的《分家协议》是出于双方自愿且有四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毛×2为了家庭和睦，出于不让父母为难的心理，在未要求任何补偿的情况下放弃了西院中的自建房屋所花费的费用。且考虑到毛×1、马×长期生活在东院，毛×2没有任何怨言地同意毛×1、马×继续生活在此，直至百年。所以即便是显失公平，也是对毛×2来说显失公平。毛×1、马×称毛×2对其有辱骂行为，纯属无稽之谈。二、毛×1、马×所有陈述无据可依。毛×2自签订《分家协议》当日便履行了协议中的各项款项，一次支付了毛×1、马×一年的赡养费2400元。除此之外的探望等行为，毛×2也尽了应尽的义务。毛×1、马×称毛×2对其侮辱、谩骂、打电话骚扰及拿菜刀恐吓等行为，也是其一面之词，并无证据证明。综上，不同意毛×1、马×的诉讼请求。
毛×3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毛×1、马×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6日，毛×1、马×与毛×2、毛×3签订分家协议，约定：毛×1、马×夫妻二人有东西两院房产，现就房产及赡养问题和长子毛×2、次子毛×3友好协商，签订如下分家协议：一、东院及房产归毛×2所有，西院及房产归毛×3所有，互不找价（西院东厢房三间、正房西数第一间是毛×2所建，毛×2为了毛×1、马×自愿放弃此房产权）。毛×1、马×在东院长期居住至终身。在东院居住期间，子女及亲属探望时，毛×2不得干涉。二、毛×2、毛×3每月付给毛×1、马×每月赡养费二百元，每月五日前将赡养费打入毛×1、马×银行卡中：毛×2打入其母亲马×的银行卡中；毛×3打入其父亲毛×1的银行卡中。毛×1、马×自主支配赡养费，毛×2、毛×3不得干预。从2015年7月1日起，毛×2、毛×3开始付给毛×1、马×赡养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三、毛×1、马×的医药费，由毛×2、毛×3共同负担（以医药单据为准），如毛×1、马×病重，毛×2、毛×3轮流伺候，每人二十四小时。四、毛×1、马×百年之后，毛×2、毛×3各负责一人。毛×2负责其母亲马×身后之事，毛×3负责其父亲毛×1身后之事，必须为毛×1、马×举行仪式（毛×1、马×生前生活居住在一起）。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毛×2给付毛×1、马×赡养费2400元。
另查，分家协议所指的东院、西院房产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为×号，登记的土地使用人为马×。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毛×1、马×称《分家协议》系在毛×2持刀威胁下订立，分家协议签订后，毛×2又对毛×1、马×进行持刀威胁、殴打、辱骂、电话骚扰，毛×2均予否认，毛×1、马×又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毛×1、马×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针对毛×1、马×以其与毛×2、毛×3所签订的《分家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要求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或者变更，但此处所谓的显失公平，并非仅合同内容客观上的不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据此，认定显失公平，除了合同内容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外，还须具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条件。此外，民法通则和合同法所指的显失公平，主要适用于经济活动中进行交易的场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为分家析产所签订的分家协议，系父母子女为对家庭财产进行处分及解决赡养问题所签订的协议，同时兼有经济关系和人身关系的双重属性，不能完全等同于纯粹的经济活动，其权利义务是否�衡的判断，也不能仅以经济活动的标准进行；同时，毛×1、马×亦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毛×2存在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毛×1、马×没有经验迫使毛×1、马×签订协议的情况，故毛×1、马×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分家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关于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或变更的规定，是针对签订合同之时的情况而言，当事人于合同签订之后的行为，即使存在不当之处，也不能作为撤销合同的理由。故毛×1、马×主张毛×2在《分家协议》签订之后对其进行辱骂、殴打、骚扰等行为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分家协议》的主张，亦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毛×1、马×所主张的事实如确有证据予以证明，可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选择合适的理由予以救济。虽然毛×3同意毛×1、马×诉讼请求，但�分家协议》系一个整体，无法就涉及毛×3的部分单独予以撤销，故其同意毛×1、马×诉讼请求，不能作为撤销《分家协议》的依据。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毛×1、马×的诉讼请求。
毛×1、马×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该判决驳回毛×1、马×的诉讼请求，剥夺了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案中所涉《分家协议》内容上是两部分，即“分家”和“赡养”。分家的分的是毛×1、马×辛苦一生所拥有的最大财产即其所有的两个院落。这种处分财产的行为怎能不是经济活动。“赡养”规定毛×2、毛×3只是履行每个月向父母支付二百元赡养费。而赡养父母本就是子女的法定义务。此《分家协议》权利义务明显严重失衡。一审判决中引用《民通意见》第72条作为认定本案不构成显失公平，实属不当。《民通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很明显，该条规定是列举了“利用优势”及“利用对方没有经验”两种情形属于显失公平，但并没有说其他情形都不属于显失公平。另外，即使真的不属于显失公平，《分家协议》分的是两位老人的重大财产，两兄弟没有给出对价，也可以认为是老人对两儿子的赠与。《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涉案房产并没有转移过户，老人撤销这种赠与房产的《分家协议》诉求有何不可。现在两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因不堪忍受自己大儿子的折磨离乡背井，无奈之下诉诸法律，却被一审判决冰冷地拒绝，有违法律的公平正义。故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6月6日所签的《分家协议》；2.判决毛×2、毛×3承担诉讼费用。
毛×2在二审中答辩称：对毛×1、马×的上诉请求均不予认可，同意一审判决。
毛×3在二审中答辩称：同意毛×1、马×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分家协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显示公平。本案中，毛×1、马×主张《分家协议》系在毛×2持刀胁迫下签订的，但就胁迫事实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毛×1、马×主张该协议权利义务明显失衡，对此，本院认为，从协议主体的身份关系及协议的内容来看，该协议具有家事性质，系为分家析产及赡养问题而订立，不能等同于纯粹的经济活动，故协议是否存在权利义务失衡不能简单地根据对价关系作出判断，且毛×1、马×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毛×2存在利用自身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故毛×1、马×关于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如上所述，该协议具有家事性质，系为分家析产及赡养问题而订立，并不完全等同于赠与合同，故毛×1、马×关于适用赠与合同相关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毛×1、马×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毛×1、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敏光
代理审判员 高 娜
代理审判员 赵 纳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君
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