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民四（商）初字第83号
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永玲。
委托代理人张雪忠，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闵行支行。
负责人陈华。
委托代理人陈霞虹。
委托代理人杜勇军。
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
负责人王翔。
委托代理人王亦农，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琳炜，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闵行支行（以下简称闵行支行）、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以下简称兰州银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日、9月1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雪忠，被告闵行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陈霞虹、杜勇军，被告兰州银行的委托代理人王亦农、张琳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诉称，2008年底，曾于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供职的案外人郝某某向原告法定代表人马永玲表示，他可以介绍原告向中海油属下的“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购买凝析油。马永玲基于该公司名称，相信其为大型中央企业，故于2009年2月与“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订立《保证金合同》，并分别于2009年2月10日、3月31日、5月26日分三次从上海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莘庄工业区支行（以下简称莘庄支行）向“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在被告兰州银行的账户，以电汇方式汇去保证金及购油款共计15，277，590.5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汇款后，原告即向莘庄支行查询，得知汇款已打入其指定的账户。但在打款数月之后，原告迟迟未拿到货物，也无法联系到对方人员，怀疑被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侦查发现被告兰州银行将款项全部解入户名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的账户。原告认为莘庄支行违背原告指令，将款项汇入了户名不同的收款人账户，且未及时告知原告汇款的真实去向；被告兰州银行违反了《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将汇款解入户名不同的账户，二者均存在重大过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之规定，二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者共同向其赔偿损失15，277，590.50元以及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09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损失。
诉讼中，被告闵行支行作为莘庄支行的管理行，自愿替代其作为被告应诉，经原告�意，本院将被告变更为闵行支行。
被告闵行支行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莘庄支行在汇款中完全按照原告的委托指令操作，并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兰州银行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首先，本案不应在闵行法院审理，被告闵行支行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原告仅是为了闵行法院受理本案才起诉闵行支行；其次，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在刑事案件尚未结束、追赃尚无结果之前，原告的实际损失并不确定，故原告的起诉不适时，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再次，三次转账行为均发生在2009年，已超过诉讼时效；最后，原告在订立《保证金合同》时未审查对方主体的真实性，存在过错，对损失也应当承担责任。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保证金合同》1份，证明原告与所谓的“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订立合同，�托其购买凝析油。被告闵行支行和兰州银行对该证据均无异议，兰州银行认为合同上列明的账号与其解入的账号相一致。
2、上海银行业务委托书（回单）3份，证明原告委托闵行支行汇款。两被告对该组证据均无异议。
3、上海银行支付系统大额往账明细清单3份，证明闵行支行系统显示的转账记录。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闵行支行表示其系统与兰州银行没有关联，在其所知道的范围内系统并未显示转账异常。
4、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3份以及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的账户资料1份，证明转账情况，在2009年3月31日的凭证上还手写有“请侯主任核实账户审核收付”的字样，落款为周某，证明被告兰州银行明知户名差别。两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兰州银行认为周某和侯主任并非该行员工。
5、上海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1份，证明公安�关已对郝某某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证明原告在2010年6月即通过报案的方式主张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两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兰州银行认为应当中止本案诉讼。
被告闵行支行对其提出的抗辩理由，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上海银行业务委托书（借方凭证）及支付系统大额往账明细清单各3份，同原告证据2、3。证明闵行支行按照原告的指示进行操作。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被告兰州银行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2、原告预留印鉴章1份，证明原告转账和开户使用的为同一印章。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被告兰州银行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被告兰州银行未提供证据。
本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原告提供的5组证据、被告闵行支行提供的2组证据均真实有效，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诉讼中，基于原告的申请，本院赴上海市公安局经�总队四支队调查郝某某涉嫌合同诈骗案的进展。承办警官称该案尚在侦查阶段，相关材料不宜对外公开，本案情况特殊，短时间内难以结案。承办警官同时表示尚未发现银行工作人员存在刑事责任，本案系争的3次转账为原告的实际损失。公安机关已经在兰州银行处调取了涉案材料的复印件。在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中，有犯罪嫌疑人在每次转账之前向被告兰州银行出具的证明3份，证明内容为犯罪嫌疑人向兰州银行承诺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和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系同一主体，若转账出现问题责任全部由犯罪嫌疑人承担。庭审中本院要求被告兰州银行提供该组材料的原件，兰州银行一直未提供。
基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并结合其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09年2月，原告与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订立关于委托采购凝析油品项目的《保证金合同》，委托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为原告采购相关油品，合同约定原告在三日内向其支付签约保证金10，000，000元，原告应当将保证金付至户名为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开户行为被告兰州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同年2月10日、3月31日、5月26日，原告3次委托莘庄支行相继向上述账户名和账号电汇2，000，000元、8，000，000元和5，277，590.50元。当日，莘庄支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的相关规定，作为发起行提交支付业务，业务的接收行是被告兰州银行。兰州银行收到业务信息后，发现XXXXXXXXXXXXXXXX账户的账户名实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兰州银行联系了该公司，其向兰州银行书面承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就是原告转账的收款人，如果出现问题由该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后兰州银行将3笔款项解入户名为镶黄旗中海西北能源有限公司、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
原告汇款后，由于一直未收到货品，也不能联系到对方，故向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报案，2010年6月17日，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决定对郝某某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原告依据公安机关调取的材料发现汇款出现问题，故于2011年3月2日起诉两被告，后因故撤诉。
由于刑事案件迟迟不能结案，故原告再次诉至本院。
另查明，系争电汇业务适用中国人民银行的《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办法》（试行）和《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手续》（试行）的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大额支付系统处理的支付业务流程为：其信息从发起行发起，经发起清算行、发报中心、国家处理中心、收报中心、接收清算行，至接收行止。发起行是向发起清算行提交支付业务的参与者，接收行是从接收清算行接收支付信息的参与者。接收行收到接收人的账户户名有无法入帐的支付业务时，若接收人为非本地单位，直接由接收清算行反向退回该笔业务，若不能确定接收人为本行开户单位的，应查询发起清算行，在收到发起清算行的查复后再处理。
本院认为：原告的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有权利用诉讼手段保护自己，依法向有关责任人追讨损失。原告明确基于侵权责任要求两被告赔偿损失，故厘清两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责任是原告诉请能否成立的关键。但在此之前，尚有一个前置问题需要解决。即刑事案件与本案是否冲突的问题。被告兰州银行认为本案已经由公安机关刑事立案，故应当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本案的审理。对此，本院认为刑事侦查的犯罪嫌疑人为郝某某等案外人，追究的是案外人的刑事责任，本案诉讼应明确的是被告的侵权责任，二者的责任主体、责任类型都不同，并不存在同一法律关系上的“�刑后民”关系。且目前刑事案件在短期内难以结案，原告的损失难以得到有效弥补。受害者的损失长期暴露在外而得不到补偿是对社会公平正义和秩序的实质性伤害，故从保护受害者的角度来看，原告当然有权追究其他责任人的责任。但是需要明确的是，造成原告损失的终局责任人是非法获取原告转账资金的诈骗分子，被告方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也不存在与诈骗分子合谋的情况，故被告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诈骗分子追偿。
本案中的侵权行为系一般侵权行为，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作为归责标准。两被告在系争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是承担责任的前提。原告主张两被告的过错分别为：莘庄支行未能及时提供准确的结算信息，兰州银行在账号和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解入汇款。关于莘庄支行的过错问题，莘庄支行在电汇业务中处于发起行地位，主要的义务是按照原�的指示提交支付业务，业务委托书、明细清单等证据显示莘庄支行在处理业务时确实完全按照原告在业务委托书上指示的户名、账号操作，而莘庄支行作为发起行获得的信息依赖于后手的反馈，在接收行未反馈相关信息的情况下，莘庄支行对账号和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也并不知情，故也不存在向原告隐瞒信息的情形，本院认定莘庄支行在汇款流程中并无过错，对于原告要求闵行支行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兰州银行的过错问题，根据《大额支付系统业务处理手续》（试行）的规定，兰州银行作为接收行发现接收人的账号户名有误无法入帐的情况时，应当查询发起清算行或退回该笔业务，但兰州银行发现该问题后并未采取上述方式，而是径自询问接收人，显然违反了相关规定，本院认定兰州银行在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兰州银行在明知接收人户名与业务委�书的户名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解入汇款，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存在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
关于兰州银行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兰州银行的侵权行为与诈骗分子的侵权行为构成了《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等价因果关系的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兰州银行应当就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因在于兰州银行虽没有与诈骗分子达成共同故意，但是其解入汇款的行为已构成了独立的侵权行为，该行为与诈骗分子的行为造成了同一个损害后果，即原告的汇款遭受损失；且兰州银行独立的侵权行为已足以造成原告的全部损失，这里可以使用反向推理的方法来分析，也就是说若兰州银行在发现户名不一致时采取了正确的方式处理，则原告的损失可以完全避免。故本院认为兰州银行的侵权行为和诈骗分子的行为构成等价的因果关系。
关�诉讼时效问题。被告兰州银行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侵权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起算。系争汇款行为发生在2009年2月10日、3月31日和5月26日，当被告于2010年向公安机关报案时，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由于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时效一直处于中断状态。故原告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被告兰州银行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综上，兰州银行在汇款流程中存在过错，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益，应当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除了返还原告的汇款本金以外，还需赔偿原告的损失，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当自每次汇款时分别起算，原告一并要求自最后一次汇款时起算，系其自愿放弃部分利息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15，277，590.50元，以及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09年5月27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
二、驳回原告南通尤加利绿色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3，465.54元，由被告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兴华支行负担，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 祺
代理审判员 茅建中
人民陪审员 王志云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玮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
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