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0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康来福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泗阳县庄圩乡振兴路。
法定代表人何晓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培农，江苏宏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伟。
委托代理人胡殿锦，泗阳县新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江苏康来福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来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15）泗商初字第00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6年4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了听证。上诉人康来福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培农，被上诉人洪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殿锦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伟一审诉称：康来福公司于2013年3月至2015年9月向其购买煤炭，共欠货款1296652.10元。洪伟多次向康来福公司催要未果。请求判决康来福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296652.1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康来福公司一审辩称：1、洪伟主体不适格，买卖合同的主体相对方是常州市昆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博公司）。2、即使洪伟主体适格，康来福公司不欠洪伟货款，且康来福公司已经超付75147.90元。3、昆博公司应将未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全部开具到位。4、洪伟要求康来福公司承担年利率24%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洪伟对康来福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康来福公司与洪伟之间存在煤炭业务往来。2015年9月24日，双方进行结算，洪伟出具对账清单，清单载明自2013年3月14日至2015年9月24日期间，洪伟向康来福公司供应中块煤、粉煤、籽煤共计9769.345吨，康来福公司共欠洪伟煤炭款1296652.10元，康来福公司单位负责人高群义、任士平在对账清单上签名。同时，高群义还注明“自2013年3月14日至2015年9月2日，江苏康来福肥业有限公司共收到洪伟送的块煤和烟煤合计8769.345吨”；任士平注明“2013年3月14日至2015年9月24日共4页，计收块煤4835.245吨，烟煤3934.085吨，共计8769.33吨”。
2015年11月17日，昆博公司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洪伟与康来福公司发生的煤炭买卖关系是洪伟个人行为，由洪伟与该公司结算货款。
原审中康来福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单反映出自2013年1月22日至2015年5月29日期间，汤惠红帐户多次转账至洪伟帐户金额共计2871800元。
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4日向案外人张佳云依法调查，张佳云陈述在2013年2月至2015年9月期间，其任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会计，洪伟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结算单是其本人签名，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通常是通过汤惠红的银行卡向洪伟支付货款，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康来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洪伟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洪伟向康来福公司出售煤炭，虽然开具的发票销货单位名称为“常州市昆博物资有限公司”，但因昆博公司已经出具证明证实该业务系洪伟个人行为，货款由洪伟结算。再者，在发生业务期间，康来福公司亦是与洪伟进行结算并向洪伟个人支付货款，没有将货款汇入昆博公司帐户。因此可以推定，在双方交易时，康来福公司知道其是与洪伟个人发生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故洪伟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关于康来福公司是否欠洪伟货款问题。洪伟主张康来福公司欠货款1296652.10元，提供收条、出库单、对账清单予以证实，康来福公司单位负责人任士平、高群义在对账清单上签名，视为其对账目的确认。虽然高群义、任士平对于共收煤炭的数量的确认存在微小差异，这仅是在核算时形成的误差，经本院依据对账单进行核算，高群义签写收到煤炭8769.345吨，该数量真实无误，应当予以确认。因洪伟同时与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之间也存在煤炭业务关系，货款支付存在从汤惠红银行卡向洪伟转账的情形，故康来福公司提供的汤惠红银行卡转账流水单中的款项，不能排除存在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向洪伟支付的货款。况且，康来福公司提供汤惠红银行卡转账流水单载明的转账汇款均发生在洪伟与康来福公司对账之前，且康来福公司陈述多支付洪伟货款75147.90元，亦明显不符合常理。故对康来福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洪伟提供的对账清单载明康来福公司尚欠洪伟货款1296652.10元，康来福公司在双方对账后应当及时支付，逾期付款应自洪伟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康来福公司答辩要求昆博公司开具全部增值税发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康来福公司可另案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康来福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洪伟货款1296652.1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6470元减半收取8235元，由康来福公司负担。
康来福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难以令上诉人信服，理由如下：一、洪伟诉讼主体不适格，其不具有经营煤炭业务的主体资格。根据洪伟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所有送货单的主体均是昆博公司，而洪伟仅是司磅员。在之前的交易中，昆博公司曾向康来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且结算价格为每吨600元。原审法院仅依据昆博公司出具的证明便认定洪伟具有主体资格，显然不当。一方面洪伟主张的结算价格为每吨800元，昆博公司出具证明不能排除其为了规避开具增值税发票及与洪伟合谋恶意侵占康来福公司利益的可能；另一方面，根据洪伟提交的证据，康来福公司仅向昆博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而昆博公司却给康来福公司开具了801000元的发票，该801000元货款应包含在洪伟主张的货款内，差额601000元应从洪伟主张的货款中扣除，从合同相对性来看，该差额部分只能由昆博公司向康来福公司主张，与洪伟无涉。二、洪伟应向康来福公司开具涉案总额的增值税发票。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买卖合同中卖方除了应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外，还应当履行开具发票等附随义务。康来福公司在原审中明确提出若法院认定洪伟具有主体资格，则应向康来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原审法院要求康来福公司另案主张，显然不当。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康来福公司与洪伟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康来福公司主张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应当在判令康来福公司给付货款的同时判令洪伟向康来福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三、原审法院程序不公导致实体不公，偏袒洪伟。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对本案进行开庭审理并完成所有庭审程序。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洪伟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主体资格及其主张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若要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应在举证期间届满前提出。但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庭审全部程序结束的情况下，偏袒洪伟，不但允许洪伟延期举证，还主动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并重新组织开庭、质证，这不仅违背了法定程序，而且导致程序不公，最终导致实体不公。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洪伟答辩称：一、洪伟主体资格适格。1、自2013年3月至2015年9月期间，康来福公司曾20多次向洪伟共支付货款500多万元，均是支付到洪伟的个人账户上。如像康来福公司上诉所称的那样，昆博公司是出卖主体、洪伟仅是司磅员，那么康来福公司应将货款支付给昆博公司或在获得昆博公司的授权后才可能将货款支付给洪伟个人，因为涉案金额达500多万，如此巨大数额的款项，从常理来讲，康来福公司是不可能轻易打到案外人的账户上的，由此可以看出康来福公司是明知买卖合同的向相对方为洪伟个人。2、从对账单来看，康来福公司的负责人高群义注明是收到洪伟的煤炭，非常明确地表明是收到洪伟个人供应的煤炭。3、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如果相关债权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的，如为一方持有尚且可以主张与对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何况本案中洪伟不仅持有对账单，而且在该对账单上还明确写明债权人为洪伟。相反，康来福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相对方为昆博公司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昆博公司曾向康来福公司开具总价为801000元的发票，这是康来福公司私自请洪伟找昆博公司为其虚开的，由康来福公司向昆博公司另付税金，该发票与洪伟和康来福公司之间的交易无关。二、康来福公司要求洪伟为其开具涉案总额的增值税发票不能成立。1、洪伟与康来福公司约定的煤炭价格是不含税价格，如需开具发票，需另加税金；就算双方之间有约定，除非康来福公司能够证明开具发票是支付货款的前提，否则也不能在本案中主张。2、即使康来福主张开具发票的上诉请求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内，该请求也不能成立。原审中，康来福公司对洪伟提供的对账单予以确认，该对账单明确载明有这样的内容“2014年1月28日，总欠款为76185元”、“2014年2月16日，加上税金总欠款107811元”，从中可以看出康来福公司曾将私自请洪伟找昆博公司虚开的发票税金加在总欠款中，如果双方没有约定不开具发票，康来福公司怎么可能同意将税金加在总欠款中呢？同时，康来福公司已向洪伟付款20多次，没有一次要求洪伟出具发票，如果双方有约定，那么康来福公司不可能不要求洪伟出具发票后其再付款。三、原审法院程序公正。在案件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有权依法补充调查取证。
二审中，除康来福公司对原审查明的其是与洪伟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以及昆博公司出具的证明有异议外，双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原审中洪伟提交的送货单据共计184张，其中179张为制式单据，5张为手写收条。5张收条中有4张均注明“今收到洪伟……”。179张制式单据的名称为昆博公司出库计量检测单，单据上载明了客户名称、皮重、毛重、净重、司磅员、监测等内容，在票据右下方注明“如开具发票，需另加税金。”
原审中洪伟提供的对账单第一页日期为2013年10月11日一栏后注明“总计开301200元，税金31600元”，第二页日期为2014年2月16日一栏后注明“加上税金总欠107811元”，第三页日期为2014年11月9日一栏后注明“发票开499800元，税金是10.5%。52479元。”该对账单同时载明自2013年6月3日起至2015年6月29日，康来福公司分20余次向洪伟支付货款500余万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洪伟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康来福公司要求洪伟就涉案货款总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上诉请求是否应在本案中予以审理；3、原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程序是否公正。
本院认为:
一、洪伟是本案适格主体。康来福公司仅依据昆博公司曾为其开具过801000元的发票来主张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昆博公司，无其他证据与之相印证，其该主张也未得到昆博公司的认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1、洪伟在原审中提供了昆博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载明与康来福公司发生煤炭买卖关系的是洪伟个人行为，由洪伟与康来福公司结算货款。
2、从原审中洪伟提供的对账单及收条来看，均注明是收到“洪伟”供应的煤炭，由此可以看出，康来福公司对于与其发生煤炭买卖关系的相对方是洪伟是认可和明知的。
3、康来福公司已向洪伟支付货款20余次共计500余万元，次数之多、数额之大，均表明康来福公司自始便确认其交易相对方为洪伟而非昆博公司。如像康来福公司在上诉中所称的那样，其是与昆博公司发生交易、洪伟仅是昆博公司的司磅员，那么其分20余次将500余万元货款支付给仅是昆博公司司磅员的洪伟，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是一个商人本应持有的谨慎态度。
二、康来福公司要求洪伟就涉案货款总额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上诉请求不应在本案中予以审理。
康来福公司虽在原审中提出要求洪伟开具涉案总额的增值税发票，但并未提起反诉，故对其该上诉请求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康来福公司可就税票问题另行主张。
三、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上并无不公。
1、虽然原审法院在2015年11月17日庭审时完成了所有的庭审程序，但康来福公司并未在答辩期间内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并由原审法院将书面答辩状送达给洪伟，致其答辩意见在2015年11月17日庭审前并不为洪伟所知，洪伟针对其当庭答辩的意见在庭审结束后补充提供证据，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无不当。
2、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在双方对已付款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康来福公司提供的已付款明细及洪伟提供的与无锡根来福肥业有限公司的对账单系关键证据，原审法院依据职权对相关证据进行调查核实，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导致实体不公。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0元，由上诉人江苏康来福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振亚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刘路路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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