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东路139号。
法定代表人：赵西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之胜，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弓家卫，山东万航（阳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津县城阳光大街西首路南。
法定代表人：迟振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世春，山东众成仁和（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津县城阳光大街。
法定代表人：盖学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世春，山东众成仁和（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建集团”）因与上诉人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分公司”）、被上诉人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聊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郭之胜、弓家卫，上诉人金厦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迟振栋及委托代理人苏世春，被上诉人金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苏世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3月，金厦公司就宁津县馨园4#、6#住宅楼工程发出招标文件，2009年3月24日，聊建集团进行投标，投标文件载明：投标总报价：14271432.43元，其中4#住宅楼报价7264825.7元，6#住宅楼报价7006606.73元，承包方式：大包，工期目标：计划2009年4月1日开工，2009年12月31日竣工，工期承诺：确保定期完工，因施工单位原因每拖期一天，愿罚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最高限额合同价款的百分之一。后聊建集团中标，金厦公司向聊建集团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中标标价为14271432.43元，中标工期自2009年4月1日-2009年12月31日，项目经理王成文。后聊建集团与金厦分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09年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宁津县馨园4#、6#住宅楼工程，工程工期：2009年4月1日-2009年12月31日，合同价款：14271432.43元，合同价款及调整：采用可调价格，依据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6年德州市价目表及有关规定，工程按类工程取费，人工费36元/日。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图纸变更；双方签证；政策性调整；图纸及图纸答疑以外的工程内容。拨款方式：工程完成±0.00拨付中标价的5%，完成1-4层主体拨付中标价的18%，完成5-8层拨付中标价的18%，主体全部完成拨付中标价的18%，外装修完成后拨付中标价的10%，内装修完成后拨付中标价的10%，竣工验收合格备案后拨付中标价的90%，剩余10%作为质保金，一年后14日内一次性付清。违约责任：因承包人原因每拖期一天罚合同价款的0.1‰，限额合同价的1%。补充条款：工程款的拨付：甲方按合同拨付进度款，凭乙方财务科的收据或发票拨入乙方。质保金条款：土建工程二年，其他分单项工程未约定具体质保年限，质保金为合同价格的10%，执行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于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返还。合同签订后，聊建集团进行施工，2009年9月18日，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通过质量验收，2011年4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备案于山东省宁津县建设局。
聊建集团主张金厦分公司已付工程款13844908元,金厦分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15947401元。二者相差2102193元，其中包括金厦分公司代付或垫付的供材款1890062.6元、税款87220元、检测费14800元、维修费47323元、资料费10000元、电费34848元，另有17939.4元金厦分公司未提交证据。但聊建集团对此不予认可。
因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产生纠纷，原审委托德州诚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价咨询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其中根据金厦分公司请求，按招标文件、投标文件及相关规定，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14395466.51元；根据聊建集团请求，采用据实结算的方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19179465.78元。聊建集团明确表示采用据实结算的方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对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鉴定结果不予认可；金厦分公司明确表示同意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鉴定结果，对采用据实结算的方法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不予认可。
原审另查明，涉案工程为先开工，后进行招、投标手续、签订合同。涉案工程开工时间为2009年1月1日，2009年2月曾进行过工程量变更。2009年3月14日，宁津县馨园小区4号楼完成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2009年3月15日，宁津县馨园小区6号楼完成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以上均在《09年合同》订立之前。
原审再查明，聊建集团另提交一份双方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08年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2#、3#楼工程，合同价款：27517510元；采用可调价款，依据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6年德州市价目表有关规定。工程按类工程取费，人工费36元/工日。聊建集团提交该份合同用于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该合同，而非2009年3月签订的合同，聊建集团还主张，涉案工程成本价为18506109.13元，涉案工程投标价低于此成本价，此次招投标依法无效，故关于工程总价款应按照《08年合同》据实结算。
原审还查明，金厦分公司认为涉案工程项目经理王成文系挂靠在聊建集团名下，系实际施工人，根据原审对王成文所做调查笔录，王成文称，其系聊建集团正式职工，并非挂靠在聊建集团名下，涉案项目工程款有一部分系王成文为了便于工程施工自己向金厦分公司支取。王成文还称，涉案工程系先开工订合同，后补招、投标手续，合同签订之后有过工程量变更，约定合同的结算方式是据实结算。
上述事实，有聊建集团提交的《08年合同》、《09年合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验收报告》、《开工报告》、《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报告》；金厦分公司及金厦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工程变更签证单》、《竣工验收备案表》、付款凭证；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宁津县馨园小区4#、6#住宅楼土建工程造价咨询成果纠纷鉴定报告》；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认为：关于涉案工程造价的结算依据及工程造价应为多少及工程款是否应给付、返还的问题。根据聊建集团、金厦分公司的申请，原审委托造价咨询公司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14395466.51元，采用据实结算的方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结果为19179465.78元。聊建集团坚持工程造价为19179465.78元，金厦分公司坚持工程造价为14395466.51元。
涉案工程经过严格的投招标程序，聊建集团在投标书中表明工程为大包，《中标通知书》中亦表明中标标价为14271432.43元。根据《09年合同》通用条款第六条约定，招标工程的合同价款由发包人承包人依据中标通知书的中标价格在协议书内约定。故《中标通知书》应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中标通知书》中约定的内容对合同双方具有与合同相等的效力。虽然《09年合同》专用条款第23条约定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明确了合同价款的调整方法及调整因素，但在合同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条款中，均约定以中标价为基础进行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综合本案的投标书、中标书、合同条款来看，涉案工程应是以中标价为基础，采用大包方式，关于合同中的合同价款调整方法应是针对工程量变更部分，并非针对全部工程量。聊建集团出示一份《08年合同》，结合涉案工程的开工日期和地基与基础质量合格验收报告，主张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应为《08年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工程采用可调价格。聊建集团还主张，涉案工程成本价为18506109.13元，涉案工程投标价低于该成本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之规定，属于无效招投标，故合同的履行也不应按中标通知书，故应按照实际施工的情况据实结算。原审认为，聊建集团提供的《08年合同》工程名称为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2#、3#楼工程，与涉案宁津县馨园小区4#、6#工程无法对应，即便《08年合同》与《09年合同》无实质性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也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即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聊建集团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4条的规定，对按照“最低价中标”等违规招标形式，以低于工程建设成本的工程项目标的订立的施工合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投标招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二）向依法认定为无效，但关于聊建集团所谓成本价，系其一方的主张，未经审计得出的成本价格，原审不予认可。再，低中标、高结算是现代承包人盈利的主要模式，但这种模式不应扰乱正常的建筑市场秩序，既然双方经过招标、投标手续，就应当受《中标通知书》以及合同的约束。如果聊建集团压低价格，以低于成本价进行投标，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如果聊建集团因未预见的原因导致工程量变更，应当采取重新备案或者签证的方法避免损失。故对聊建集团据实结算的主张，原审不予采纳。综上，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应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进行结算，即14395466.51元。
聊建集团主张金厦分公司已付工程款13844908元,金厦分公司主张已付工程款15947401元。二者相差2102193元，其中包括金厦分公司供材款1890062.6元、税款87220元、检测费14800元、维修费47323元、资料费10000元、电费34848元，另有17939.4元金厦分公司未提交证据。关于1890062.6元供材款和87220元税款，聊建集团在2014年5月22日对账笔录中称，金厦分公司向法院出示原始欠条，聊建集团才能认可该1890062.6元供材款，金厦分公司向聊建集团提交完税发票，聊建集团才能认可。聊建集团在2014年5月27日第二次对账时，金厦分公司向法庭出示1890062.6元供材款原始欠条及87220元税款的完税发票，聊建集团辩称“1890062.6元供材款欠条只能说明聊建集团方项目经理向第三方出具欠条的情况，不能说明金厦分公司已向第三方支付该款项”，因金厦分公司持有该证据原件，可以证明是其代聊建集团的项目经理向第三方（供材商）支付后，从第三方（供材商）处取回的凭证，故该1890062.6元供材款应当认定为金厦分公司已替聊建集团支付，该款项应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因金厦分公司已向法庭出具税款87220元的完税凭证原件、2010年11月3日山东省非税收入收款收据14800元的原件，完税凭证载明“纳税人名称聊建集团”，收款收据缴款人一栏写明“馨园4、6#楼”，因金厦分公司持有原件，可以认为金厦分公司已替聊建集团代缴，该款应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关于10000元资料费，金厦分公司出示一张支款证明，内容为“支宁津县馨园小区4#、6#楼（聊建公司王成文）资料费：10000元”，落款为高艳，时间为2010年10月7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款项拨付凭聊建集团财务科的收据或发票拨入，因该10000元既没有聊建集团财务科收据，又没有发票、票据等缴销凭证，又没有聊建集团项目经理王成文的签字，故该10000元不宜认定为金厦分公司就涉案项目替聊建集团支付，该10000元不应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关于金厦分公司主张的47323元维修费，其提交收条、证明条一宗，用以证明涉案项目经他人维修产生维修费47323元，按照双方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修理通知之日后7日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因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2011年4月，金厦分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产生于竣工验收之前，且未提交通知聊建集团进行修理的证据，故该费用不应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关于金厦分公司请求扣除34848元电费及其他费用17939.4元的主张，因金厦分公司未提交证据，不予支持。综上，可以认定金厦分公司已向聊建集团支付工程款13844908元，另向供材商垫供材款1890062.6元，付税款87220元，付检测费14800元，以上共计1992082.6元（1890062.6+87220+14800=1992082.6）。
综上，金厦分公司应付14395466.51元，已付15836990.6元。但金厦分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是在2011年，且在聊建集团起诉之前未对此提出异议，应视为其对工程款支付情况的认可，加之金厦分公司庭后向法院提交由德州天元集团施工的宁津县馨园小区1号楼、3号楼工程造价核定明细表，该表表明，宁津县馨园住宅小区1号楼、3号楼工程中标价格为16094000元，变更项目及材料调整上浮622459.88元，工程结算价格为16716459.88元（16094000元+622459.88元）。聊建集团还提交宁津县馨园住宅小区2号楼工程与5号楼工程造价核定明细表，该表表明，宁津县馨园住宅小区2号楼、5号楼工程中标价格为13862660元，变更项目及材料调整上浮523191.31元，最终结算价格为14415851.91元。综合以上作为参考，根据中标价加变更签证作出的工程造价结果14395466.51元确实低于聊建集团施工的成本价，聊建集团主张该工程成本价为18506109.13元，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无法根据聊建集团的主张确定工程成本价，又金厦分公司已向聊建集团支付13844908元，又另付款1992082.6元，应视为其对工程量变更的认可，故金厦公司与金厦分公司对聊建集团不再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聊建集团对金厦分公司亦不承担返还工程款的义务。
关于聊建集团应否承担延期交工违约金。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09年1月开工，2009年2月进行了工程量变更，2009年3月订立合同，2009年9月18日工程主体结构工程通过质量验收，2011年4月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在合同履约过程中，金厦分公司一直未对聊建集团的施工行为以及工程的交付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无法确定工期延误时间，难以区分聊建集团与金厦分公司、金厦公司应当承担工期延误违约责任大小和因此遭受的损失数额。故对金厦分公司要求聊建集团承担延期交工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聊建集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金厦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63258元，由聊建集团负担；反诉部分11157元，由金厦分公司负担。
聊建集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应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进行结算，即14395466.51元。”错误，涉案工程价款应按照合同，采用可调价格据实结算工程价款。1.涉案工程属于“先定后招”的工程，双方当事人先签订《08年合同》，并进行工程建设，后又履行招投标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43条和第55条的规定，涉案工程招投标无效。2.根据工程价款鉴定报告，涉案工程按据实结算价款为19179465.78元，其中4#楼利润339857.69元，6#楼利润为333498.96元，涉案工程的成本价为18506109.13元（19179465.78－339857.69－333498.96）。涉案工程中标价14271432.43元，低于涉案工程成本价18506109.13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33条的规定，涉案工程招标投标无效。3.双方依据招投标文件签订的备案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结算方式为采用可调价格、据实结算，根据法律规定，也应当以备案的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但原审又不采纳合同约定的可调价格据实结算工程价款。涉案工程达到合格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聊建集团主张以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据实结算，经鉴定确定为19179465.78元，依法应予支持。二、原审认定金厦分公司已代聊建集团支付供材款1890062.60元，应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是错误的。金厦分公司原审中虽出示了供材款1890062.60元欠条原件，但该事实仅说明聊建集团项目经理向第三方出具欠条的情况，不能证明金厦分公司已向第三方支付该款项，且金厦分公司代聊建集团付款必须要经聊建集团同意或认可。原审认定检测费14800元由聊建集团承担错误，因该费用结算时并未进入结算，不应由聊建集团承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规定，因聊建集团对逾期付款利息没有约定，聊建集团主张金厦分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还款之日止，按实际欠款额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四、金厦公司对上述欠款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金厦分公司系金厦公司的下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金厦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聊建集团缴纳的3万元鉴定费，是鉴定金厦分公司提供的宁津县财政局守财库（2012）9号文件尾部宁津县财政局印章，是否是宁津县财政局备案的公章，经鉴定不是宁津县财政局备案公章，故聊建集团缴纳的3万元鉴定费应由金厦分公司承担。聊建集团缴纳的21万元工程价款鉴定费，应由败诉的金厦分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聊建集团的上诉请求。
金厦分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涉案工程价款应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进行计算，工程价款计算为14395466.51元”符合法律规定和涉案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招投标程序合法，招投标结果合法有效。聊建集团提出的中标价14271432.43元低于成本价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成本价是在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实际支出的金额，而非能够通过鉴定得出。聊建集团主张工程价款按可调价格确定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依据招投标文件订立了备案合同，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14271432.43元，聊建集团在投标函中陈述明确，承诺工程价款是遵循图纸、有关工程量清单及相关规定，如实编制工程预算。可调价格合同也仅仅是对涉案工程中发生设计变更、增减量签证等部分如何计算的约定，与涉案工程约定的总价款并不冲突。聊建集团提出的《08年合同》是不存在的，且与其施工范围不符，原审不应该对此作出评断。聊建集团强调的中标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可调价格即为据实结算的观点，双方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可调价格合同就是据实结算的规定。聊建集团提出的涉案工程款为19179465.78元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聊建集团曲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该规定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不是按照合同约定。二、聊建集团要求金厦分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没有依据。金厦分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超付工程款，按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项目经理的行为视为承包人行为，聊建集团的项目经理王成文对外出具的相关欠条理应由聊建集团承担，聊建集团提前撤场，导致权利人到工地索要建筑材料欠款，金厦分公司代为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三、金厦分公司不欠聊建集团任何费用，利息无从谈起。四、金厦分公司有自己的财产，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五、原审时聊建集团支付的鉴定费用是其滥用诉权造成，应由其自行负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
金厦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金厦分公司答辩意见相同。
金厦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金厦分公司对原审认定的下列事实不服，请求二审法院纠正。1.原审不应在判决中引用根本不存在的《08年合同》；2.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14395466.51元的鉴定结果是根据招投标文件、涉案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采用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作出的，而不是原审认定的依据金厦分公司请求作出的。3.涉案工程招投标程序合法透明，涉案工程开工日期并非2009年1月1日，原审不应依据未经质证的对王成文的调查笔录。4.工程造价鉴定申请是聊建集团单方申请的，并非与金厦分公司共同申请。5.涉案工程招投标程序合法，并非按照“最低价中标”方式进行的违规招标。6.原审认定14395466.51元的鉴定结果低于工程成本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认定金厦分公司超额支付工程款就是对工程成本价变更的认可没有依据，金厦分公司面对聊建集团赊欠材料款的债权人要账，才替聊建集团垫付了1675967.57元，聊建集团应返还该款项。原审已查清工程竣工验收时间，查清了聊建集团的违约行为，应当支持金厦分公司关于聊建集团支付27万元违约金的请求。三、涉案工程司法鉴定是由聊建集团申请而进行的，该鉴定费应当由聊建集团全部交纳，因聊建集团未全额交纳，致使本案迟迟不能正常审理，因此金厦分公司才向鉴定机构垫付了11万元鉴定费用，该部分费用应判决聊建集团予以返还。
聊建集团答辩称：一、《08年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真实存在的合同，并且是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金厦分公司否认该合同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引用该合同是完全正确的。造价咨询公司出具的两个鉴定结果，一个是根据金厦分公司请求依据招投标文件确定的中标价加签证作出的，另一个是根据聊建集团申请依据合同约定的采用可调价格据实结算作出的。涉案工程系必须招标的工程，但金厦分公司招投标是为了走形式、规避法律，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聊建集团投标时所报预算价是根据金厦分公司的要求而作出的，并不是按根据市场价作出的。原审认定的14395466.51元的结算价低于工程成本价是完全正确的。二、涉案工程结算价款应为19179465.78元，至今金厦分公司已付13844908元，代付税款87220元，尚欠聊建集团工程款5247337.78元，不存在金厦分公司超付工程款。金厦分公司主张涉案工程诉前双方没有对账，聊建集团赊欠的材料款1675967.57元，因债权人要账，无奈才替聊建集团支付的，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工程于2009年1月1日开工建设，2010年10月竣工验收合格，合同履约过程中金厦分公司从未对聊建集团的施工行为及工程的交付提出异议，证明工程逾期竣工不是聊建集团的责任，聊建集团不应承担工程逾期竣工的违约责任。金厦分公司主张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27万元，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主张不受法律保护。三、涉案工程价款鉴定开始是由聊建集团申请，但聊建集团是申请按合同约定的采用可调价格据实结算工程价款。鉴定过程中，金厦分公司要求按中标价加签证再进行鉴定工程价款，故鉴定机构才要求金厦分公司支付11万元鉴定费，该鉴定费应由其承担，聊建集团不应返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金厦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金厦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金厦分公司上诉意见相同。
本院二审查明：涉案工程6#楼《图纸会审记录》载明：涉案工程名称由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3#楼变更为宁津县馨园小区6#楼；涉案工程4#楼《设计变更通知单》载明：应甲方要求原图纸名称为原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2#楼，现改为宁津馨园小区4#楼。上述资料中建设（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均加盖公章，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建设（监理）单位总监理工程师、设计单位专业设计人员均签字确认，涉案工程4#楼《设计变更通知单》出具的时间为2009年2月26日。《08年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2#、3#楼工程”，开工日期为“2009年1月1日”，合同价格及调整为“可调价格合同”。金厦分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载明：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迟振栋为“负责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原审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涉案工程造价结算的依据及数额如何认定；二、原审对金厦分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金厦分公司是否欠付聊建集团涉案工程款及利息；三、原审驳回金厦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四、金厦公司是否对涉案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原审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涉案工程造价结算的依据及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08年合同》虽载明工程名称为“宁津县馨园新村住宅楼西2#、3#楼工程”，但从涉案工程6#楼《图纸会审记录》及4#楼《设计变更通知单》载明的事实看，施工单位、建设（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共同确认将涉案工程3#楼变更为6#楼、2#楼变更为4#楼，同时，《08年合同》中关于开工日期的约定与涉案工程《开工报告》记载的开工日期相一致。另结合原审查明的下列事实：涉案工程系先由聊建集团开工建设，在地基与基础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才进行招投标，而招投标的结果也是聊建集团中标。本院认为，《08年合同》与《09年合同》所指向的为同一涉案标的物，两份合同应同为双方当事人针对涉案工程实际签订的合同。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必须进行强制性招标的建设工程项目，聊建集团与金厦分公司签订《08年合同》并由聊建集团开工建设时，该工程并没有进行招投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给予警告，对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前款所列行为影响中标结果的，中标无效。”故涉案工程存在中标无效的情形，原审认定涉案工程经过严格的招投标程序，并将涉案《中标通知书》作为工程造价结算的依据，采信造价咨询公司以中标价加变更签证的方法出具的鉴定结果认定涉案工程造价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聊建集团与金厦分公司于招投标程序前签订的《08年合同》无效，其后履行招标投标程序所订立的《09年合同》亦无效。宁津县建设局出具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载明，涉案工程于2011年4月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包人聊建集团可以参照合同约定请求发包人金厦分公司支付工程价款，以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合同作为结算依据。本案中，不论是《08年合同》还是《09年合同》均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格合同。聊建集团依据上述合同约定主张按照可调价格据实结算涉案工程造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造价咨询公司采用据实结算的方法出具的工程造价鉴定结论，涉案工程造价应为19179465.78元。
关于原审对金厦分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金厦分公司是否欠付聊建集团涉案工程款及利息的问题。关于供材款1890062.60元，金厦分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该笔材料款的原始欠条，可证明金厦分公司已将该笔款项代聊建集团支付，聊建集团主张该款项不应从金厦分公司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检测费114800元，原审依据金厦分公司持有该笔费用《收款收据》原件，且《收款收据》载明纳税人为聊建集团的实际情况，认定该笔费用为金厦分公司替聊建集团代缴，并从金厦分公司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对金厦分公司已付涉案工程款15836990.6元的认定并无不当，金厦分公司应付涉案工程款为19179465.78元，故金厦分公司欠付聊建集团涉案工程款的数额为3342475.18元（19179465.78元-15836990.6元）。聊建集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金厦分公司自聊建集团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5月18日起，由金厦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聊建集团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驳回金厦分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正确的问题。如前所述，金厦分公司欠付聊建集团涉案工程款的数额为3342475.18元，金厦分公司关于聊建集团应返还其超付工程款1675967.57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08年合同》、《09年合同》经本院依法确认无效，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违约金条款也无效，故金厦分公司关于聊建集团承担27万元延期交工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金厦公司是否对涉案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本院二审查明，金厦分公司系金厦公司的下属分公司，系企业非法人，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聊建集团关于金厦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另经查，原审对涉案工程造价鉴定费的分担并无不当，聊建集团与金厦分公司关于鉴定费分担的主张均不能成立。
综上，聊建集团的部分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成立，原审部分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金厦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依法予以驳回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342475.18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8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
四、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三项的欠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3258元，由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157元，由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438元，由山东聊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190元,由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与宁津县金厦建筑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