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16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住所地：贵州省百里杜鹃管理区仁和乡永兴村。
负责人：苏尔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司腾鹏，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治军，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云方，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大方县人，住贵州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龙正国，黔西县锦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以下简称仁和乡中心煤矿）与被上诉人王云方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黔052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仁和乡中心煤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黔05民终120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黔052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8年1月25日作出（2017）黔0522民初3537号民事判决，仁和乡中心煤矿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和乡中心煤矿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的理由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的规定，本案系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在审理中，应适用《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2011年11月5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即于2011年11月5日，被上诉人已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被上诉人应自2011年11月5日起的一年申请劳动仲裁，但被上诉人于2016年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本案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仲裁时效已过，其权利已不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本案时效已过，但一审法院以本案系确认之诉为由，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劳动争议时效为一年的规定，进而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1999年3月起至2011年11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云方二审答辩称，确认劳动关系已明确列为劳动争议处理范围，应属民事意义上的确认之诉，根据民法理论，诉有三类：确认之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而只有给付之诉和变更之诉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没有明确规定确认劳动关系案件是否适用仲裁时效，但按照民法理论中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精神，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应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原审判决尊重客观事实、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仁和乡中心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王云方于1999年3月经招聘为原告仁和乡中心煤矿采掘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原告为被告缴纳了2007年、2008年、2009年的工伤保险。2011年10月原告整改停产，被告未再继续从事采掘工作。因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原、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签订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王云方自愿放弃离岗前检查，双方的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终止。被告王云方在该协议乙方签名处捺印，同日，原告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被告王云方在该证明职工签名处捺印。2016年4月25日，被告因身体不适到贵阳市公共卫生救治中心进行体检，经诊断为疑似尘肺病。随后，被告王云方向百里杜鹃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22日，百里杜鹃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认定原告与被告于2007年4月17日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作出（2016）黔052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被告从1999年3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黔05民终120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6）黔0522民初264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王云方申请对原告仁和乡中心煤矿提供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及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上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25日分别作出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检鉴字第540号文件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7］痕检鉴字第225号痕迹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所送检落款日期标示为2011年11月6日的《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落款部分“职工签名”一栏处的“王云方”签名字迹及《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落款部分“乙方”一栏处的“王云方”签名字迹倾向于认定不是王云方所书写；2、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6日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乙方：王云方”字迹中“王云方”上方的红色指印及《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职工签名：王云方”字迹中“王云方”上方的红色指印是王云方右手拇指第一指节所留。被告王云方自支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的调整。首先，本案虽系劳动争议纠纷，但根据原告的诉请，确认劳动关系应属民事诉讼意义上的确认之诉，确认劳动关系仅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确认，并未对权利义务进行实体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劳动关系确认是否适用仲裁时效，按照民法理论中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的法律精神，确认劳动关系案件应不受仲裁时效的限制。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对从事接触职业病危害作业的劳动者未进行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作出了规定，但该条款并没有排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在劳动者明确已经知晓并放弃离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权利的，用人单位的该项义务免除。本案中，原告提供了与被告签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该协议书可以证明被告王云方自愿放弃离岗前健康检查，与原告终止劳动关系。虽被告否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但经过司法鉴定，该协议书上的指纹确系被告王云方的指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应当签字或者盖章。当事人在合同书上摁手印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有与签字或者盖章同等的法律效力”之规定，因被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协议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原告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之规定，原告提交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属于双方约定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1年11月6日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与被告王云方之间于1999年3月起至2011年11月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原告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于被告王云方各负担2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仲裁申请时效制度？
本院认为：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明确为劳动争议纠纷，是从处理程序、制度设计进行规范。确认劳动关系之诉，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确认，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并不涉及实体权利义务纠纷的处理，仅仅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认定，其本质上属于民事诉讼意义上的确认之诉。根据民法理论，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之限制。确认劳动关系争议不涉及劳动者具体的权益，即无“诉的利益”，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中不存在权利义务被侵害的情形，故无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中关于仲裁时效“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确认劳动关系的提起，审判实务中通常是因为用人单位否定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确认适用仲裁时效规定则会造成劳动者的部分合法权利无法得到救济。故对仁和乡中心煤矿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相关规定，王云方主张超过仲裁时效，不应确认双方于1999年3月至2011年11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仁和乡中心煤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贵州黔宜能源集团有限公司黔西县仁和乡中心煤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莺
审判员 田 川
审判员 朱 莉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