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一终字第1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乃祯。
委托代理人：李建，广西维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乃姞。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孙乃婧。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乃严。
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姚荣健，男，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司法局干部。
上诉人孙乃祯因与被上诉人孙乃姞、孙乃婧、孙乃严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2）罗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曾铁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嘉芳、吴亚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4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卢蓓担任记录。上诉人孙乃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被上诉人孙乃姞、孙乃严及其与被上诉人孙乃婧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姚荣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孙秉钱与侯富间系夫妻，生前共生育有原告孙乃祯、被告孙乃姞、被告孙乃婧、被告孙乃严。侯富间于2012年5月17日因病去世，同月23日孙秉钱也因病相继去世。生前两被继承人于2003年4月21日到罗城公证处办理了（2003）桂罗证字第59号公证遗嘱。遗嘱主要内容为：二遗嘱人决定将生前积存及购置的不动产、动产全部遗产由孙乃祯继承。（一）不动产，即有北京市西城区东口袋胡同6号西厢房三间（其中自建房一间）、广西上林县大丰镇城厢东街侯家旧址住房三间、罗城县人民政府大院西五栋二单元二楼房屋叁室两厅一套。（二）动产，包括有价证券、存款，全部交由孙乃祯继承。2012年5月2日两被继承人认为原来的遗嘱有不公之举，对不起三被告，又自书立了一份遗嘱，于2012年5月8日委托其女孙乃婧到罗城公证处对该份遗嘱进行公证，公证处于次日出具了（2012）桂罗证字第127号、128号公证书，遗嘱主要内容为：一、不动产：除北京市西城区柳荫街东口袋胡同6号及广西上林县城关的一间两层半楼房一座，以上两座房子孙乃祯率子孙桉、孙昱享受继承外，别人不得染指。二、座落于罗城县府大院西五栋二单元一所三房一厅的旧宅由三个女（乃姞、乃婧、乃严）享受继承。三、动产、有价证券及存款，在分配时首先尊重配偶侯富间的意见，但如果当时侯富间脑子混乱不能工作时则由孙乃婧全权负责，分配的指标：1、40%分配给孙乃祯，因其仔小读书。2、30%分给孙乃婧。3、20%分给孙乃姞。4、10%分给孙乃严。两被继承人死后，原告根据（2003）桂罗证字第59号遗嘱公证书要求进行继承时，遭到被告阻拦，即诉至一审法院。经一审法院调解未果。另查明，被继承人死后，罗城县人民政府应发侯富间抚恤金及丧葬费33461.4元，现存于罗城县医院帐户内，罗城县政府应发孙秉钱抚恤金及丧葬费136497元，现存于罗城县政协帐户内，两项共计169958.4元。2012年5月2日被告孙乃姞在被继承人的活期存折中支取了2万元。2012年5月18日被告从被继承人活期存折中支取6500元，定期存折中支取3万元，用于办理侯富间丧事开支，原、被告亦知悉。被继承人生前曾借款给孙乃姞2万元、孙乃婧3万元。再查明，被继承人于2003年4月21日申请的公证遗嘱，系二被继承人到公证处，由一名公证员进行办理，谈话笔录上记载有询问人两人，但无见证人签名。2012年5月8日申请的公证遗嘱，系委托其女孙乃婧前往办理，因当事人情况特殊，公证处派一名公证员到被继承人住所进行办理，一名见证人在场，办理过程中未制作询问笔录或影像资料，另一名公证员出具公证书。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遗嘱是指自然人生前按照法律规定处分自已的财产及安排与财产相关的事务，并于死后发生法律效力的单方民事法律行为。遗嘱共有五种法定形式，公证遗嘱在所有其他形式的遗嘱中效力最高，最能体现遗嘱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其办理的程序也最为严格，而询问笔录是公证遗嘱的一个重要环节，其制作极为重要和必要。本案原、被告的父母孙秉钱、侯富间分别于2003年和2012年立有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公证遗嘱，这两份公证遗嘱在程序上均存在一定的瑕疵。根据相关法律的规定，“遗嘱公证应当由两名公证人员办理，由其中一名公证员在公证书上署名，因特殊情况由一名公证员办理时，应当有一名见证人在场，见证人应当在遗嘱和笔录上签名。”2003年的公证遗嘱在制作询问笔录时只有一名公证员办理，没有见证人在场和签名，虽说刚开始制作笔录时有一名司法局工作人员在场，但该人员不是公证员，也不以见证人在笔录上签名，故该谈话笔录不符合法律规定，所以该公证遗嘱在程序上存在瑕疵；2012年的公证遗嘱虽有一名公证人员和一名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名，但没有制作询问笔录，故该公证遗嘱在程序上也存在瑕疵；鉴于该两份公证遗嘱在办理过程中均存在程序上的瑕疵，故一审法院对这两份公证遗嘱不予以采信。但这并不必然导致经过公证的遗嘱无效，这两份经过公证的遗嘱均是两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未违返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遗嘱，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故本案应当以2012年5月2日的遗嘱原稿为准。原告主张2012年5月2日遗嘱原稿笔迹前后不一致，不是同一人所写，立遗嘱人是被胁迫或者是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所写的，一审法院认为，从2012年遗嘱原稿内容记载，原告对两被继承人的遗产仍享有大部分继承权，而三被告只享有小部分继承权，并未违背两被继承人的最初心愿，表明两被继承人在立2012年遗嘱时神智清醒，且原告对该遗嘱原稿又拒绝做笔迹鉴定，也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确认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大院内西五栋第二单元二楼一套房产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依据2012年5月2日遗嘱原稿内容的记载，该套房产应归被告所有，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退回领取被继承人孙秉钱、侯富间的存款5.65万元由原告继承，该款项5.65万元的构成是：一、2012年5月2日被告孙乃姞从被继承人的活期存折中支取了2万元；二、2012年5月18日被告孙乃婧从被继承人的活期存折中支取了6500元和定期存折中支取了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两被继承人分别于2012年5月17日、23日去世，被告孙乃姞于2012年5月2日支取的2万元是在被继承人死亡之前的，该款尚未属于遗产，且原告亦未能举证证明被告持有该款项，故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被告于2012年5月18日支取的36500元．是用于侯富间丧事的开支，原、被告均知悉，鉴于该款已实际使用，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关于抚恤金和丧葬费，抚恤金是国家机关离退休人员死亡后，由国家发给死者直系亲属的费用，享受抚恤金待遇的人必须是死者的直系亲属。而丧葬费是用于殡葬花销的，是解决其亲属在殡葬花销时所遇到的实际困难，故抚恤金和丧葬费不是被继承人死亡时合法取得的财产，依照法律规定，该费用不属于死者遗产的范畴。本案被继承人侯富间先于孙秉钱死亡，侯富间死后，孙秉钱、原告孙乃祯、被告孙乃姞、被告孙乃婧、被告孙乃严是其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33461.4元的所有权人，根据法律规定，每人应均等享有份额，孙秉钱对其享有1／5的份额作为遗产进行继承，即33461.4元×1／5=6692.28元，依据2012年5月2日遗嘱原稿内容的记载，原告孙乃祯应继承孙秉钱份额的40%，即原告孙乃祯享有6692.28元×40%=2676.91元；孙秉钱死后，原告孙乃祯、被告孙乃姞、被告孙乃婧、被告孙乃严是其抚恤金及丧葬费共计136497元的所有权人，根据法律规定，原告孙乃祯应享有1／4的份额，即其应享有136497×1／4=34124.25元，原告孙乃祯应当享有抚恤金及丧葬费的数额为6692.28元＋2676.91元＋34124.25元=43493.44元，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孙乃姞、孙乃婧偿还被继承人的借款5万元由其继承，被告以该借款已分别于2012年的2月和3月还清为由进行抗辩，因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原告孙乃祯享有抚恤金及丧葬费43493.44元；二、驳回原告孙乃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48元，由原告孙乃祯承担5789元，由被告孙乃姞、被告孙乃婧、被告孙乃严承担859元。
上诉人孙乃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被继承人孙秉钱与侯富间的遗产有：北京市西城区柳荫街东口袋胡同6号西厢房三间、广西上林县大丰镇城厢东街侯家旧址住房三间、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政府大院西五栋二单元三房一厅房屋一套、存款若干。2003年4月21日，二被继承人通过公证的形式立下遗嘱，明确上述财产由上诉人继承。2012年5月9日，被上诉人孙乃婧以受被继承人的委托为名，到公证处对死者另立的遗嘱进行公证。根据《继承法》之规定，应当为后一份经公证的遗嘱具有法律效力。但是，2012年公证处所作出的遗嘱公证明显违反《公证法》之规定，应认定其不具有法律效力。而2003年的公证遗嘱，仅仅是见证人未在询问笔录上签名，为办证过程中存在的瑕疵，没有违反《公证暂行条例》或《公证法》之规定，因此这一瑕疵并不能必然导致该份公证遗嘱丧失法律效力。而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公证遗嘱不予认定外，也认定2003年公证遗嘱也存在瑕疵，不予认定，是没有法律依据。因而一审判决将死者于2012年所立“遗嘱”作为认定事实和判决的依据，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失公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照2003年公证遗嘱的内容，判决孙秉钱、侯富间的遗产归上诉人继承。
上诉人孙乃祯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孙乃姞、孙乃婧、孙乃严辩称：一、被继承人生前曾分别于2003年和2012年立下两份内容不一致的遗嘱书，并均经过公证。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这两份遗嘱公证在程序上均存在一定的瑕疵，故对两份公证遗嘱不予以采信，但对这两份经过公证的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肯定，认为它是两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遗嘱内容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遗嘱。根据法律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故一审判决将遗嘱人于2012年所立的遗嘱作为认定事实和判决的依据是正确的。二、本案中，从2012年遗嘱原稿内容记载，上诉人对遗产享有大部份继承权，而三被上诉人只享有小部份继承权，但三被上诉人还是愿意从亲情的角度出发，并不想与上诉人多争遗产，只是为使父母的遗愿能够得到实现，三被上诉人才不得不与上诉人据理力争，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告慰在天之灵的老人。但上诉人为利益所驱驶，不惜背离亲情，做出了违反父母遗愿的不明之举，三被上诉人为此痛心疾首。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公正。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孙乃姞、孙乃婧、孙乃严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罗城司法局在“河池论坛”网站上就上诉人所反映的本案2012年公证遗嘱办理违法的问题进行实名回复：经复核查明，2012年的公证事项即遗嘱和委托都是合法真实的，对于办理过程中出现的程序瑕疵是否需要撤销2012年公证遗嘱的问题，经向上级公证管理人员请示，认为该程序错误未达到应当撤销的程度，而且维持该公证书更是尊重事实的做法，也符合遗嘱人的遗愿，故该局决定不予撤销该公证书。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争议的两被继承人的遗产应如何继承？
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孙秉钱、侯富间死亡时的遗产有不动产和动产若干，对于不动产遗产，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位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大院内西五栋二单元二楼三房一厅的房屋一套；对于动产遗产，双方争议的是两被继承人的存款3.65万元及借款5万元。至于上诉人提出由其继承两被继承人的其他存款20.6万元，因其在一审时并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其可另行主张。对于遗产的继承问题，本案两被继承人分别于2003年和2012年立有两份内容不同的公证遗嘱，经审查，这两份公证遗嘱在办理过程中均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都没有达到被公证机关撤销的程度。根据《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证实2012年公证遗嘱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实该公证遗嘱所公证的内容不是立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或者立遗嘱人处分遗产的行为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且作为见证人的王瑜娜也在遗嘱书上签字，故本院认为2012年的公证遗嘱应予以采信。对于2003年的公证遗嘱，虽然也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但也是遗嘱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亦予以采信。根据《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一、第二款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可见，两被继承人已经以2012年公证遗嘱撤销了2003年公证遗嘱，故本案争议遗产应按2012年公证遗嘱进行继承，本院对上诉人主张按2003年公证遗嘱继承遗产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遗产的继承问题，按2012年公证遗嘱的内容，对于位于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大院内西五栋二单元二楼三房一厅的房屋一套，应由被上诉人孙乃姞、孙乃婧、孙乃严共同继承。对于两被继承人的存款中的3.65万元，系被上诉人从被继承人账户中支取用于处理侯富间的丧事开支，对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知晓，鉴于该款已经实际使用，故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予以返还，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未偿还借款5万元，被上诉人辩解已经偿还给被继承人，且侯富间还在自己的小册子上进行注明，但该册子已被上诉人拿走。由于两被继承人在2012年公证遗嘱上对不动产遗产仅提到有价证券和存折，未提到还有借款5万元，说明借款5万元已经偿还给被继承人，即使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录音录像中孙秉钱称借款5万元还没有偿还，但也只是其单方陈述，不能代表其配偶侯富间的意思，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偿还借款5万元，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对丧葬费和抚恤金的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确认。一审虽然认为两份公证遗嘱均不能采信不当，但实体处理已是按2012年5月2日的遗嘱原稿为准处理两被继承人的遗产，故其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48元，由上诉人孙乃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铁军
审判员 潘嘉芳
审判员 吴亚玲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 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