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0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绥中县塔山镇张白谷村。
法定代表人：王金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卜范刚。
委托代理人：张柏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乃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素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思奇。
法定代理人：周素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齐。
法定代理人：周素娟。
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战国柱。
上诉人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绥中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沙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卜范刚、张柏林，被上诉人庞乃华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战国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文付与庞乃华系夫妻关系，庞乃华与周素娟系婆媳关系，周素娟与张思奇、张建奇系母女、母子关系，张野与周素娟系夫妻关系，张野系精神残疾二级，2013年6月26日张野正值发病期间，在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绥中县塔山屯镇张白谷村张白谷河西鱼塘溺水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张野系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溺死于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的鱼塘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经营的鱼塘是否属于公共场所。所谓公共场所是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各种场所，公共是指不同性别、年龄、职业、民族或国籍，不同健康状况，不同人际从属关系的个体组成的流动人群。公共场所是指提供公众进行工作、学习、经济、文化、社交、娱乐、体育、参观、医疗、卫生、休息、旅游和满足部分生活需求所使用的建筑物、场所及其设施的总称。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经营的鱼塘由村河改建而成，位于村中心，也是公众休息，通行的场所，所以该鱼塘为公共场所。被害人张野系精神病人，属限制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规定：“对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精神病人应按下列顺序确定监护人：1、配偶，2、父母，3、成年子女，4、其他近亲属……，所以死者张野的监护人应为其妻子周素娟，《民法通则》第18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责任或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死者张野发病期内溺水死亡，其妻子未尽到监护义务，应承担责任，但是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未在鱼塘过水桥上（被害人死亡地点）设置防护栏，为此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存在过错，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张文付等损失按照下列原则确认：死亡赔偿金按2013年度辽宁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384.00元标准20年计算，计93，480.00元×20年=187，680.00元，丧葬费21，251.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5，998.00元标准计算，被扶养人张文付（1951年8月13日生），被扶养人庞乃华（1952年5月9日生），被抚养人张思奇（1998年1月30日生），被抚养人张建奇（2005年9月5日生），因死者张野被抚养人为数人，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即5，998.00元×20年=119960.00元，以上总计损失额为328，891.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款、三款之规定，判决：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各类损失328，891.00元的百分之20%，即65，778.00元。案件受理费1，390.00元，邮寄费80.00元，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承担1，176.00元，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294.00元。
宣判后，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上诉称：案涉河塘不是公共场所，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该河塘已经设置了警示牌，桥上设立了防护墩，安全措施已经到位，没有其他安全保障义务。是死者家属没有尽到监护职责，造成张野意外死亡。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野在案涉水塘不幸溺水死亡，这一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对案涉河塘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诚然，对民事义务的违反是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前提，而法律为民事主体设定义务，是基于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如果民事主体从事的活动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则负有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法律规则在为民事主体设定安全保障义务时，既考虑受害人的权益，也充分考虑我国现阶段的具体国情和一般民事主体的法律意识及接受程度，所以义务主体仅限定于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随着社会的发展和人类文明的进步，以及一般民事主体的法律意识和接受程度的逐步提高，该范围会越来越广泛，但是现阶段在我国法律规定中仅限于此，而不能任意扩大。特别是在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大量的鱼塘、水库，其可能因自然原因形成，也可能是人工建造而形成，有的用于抗旱、灌溉、养殖。一般来讲，鱼塘所有人或实际占有使用人应做出警示标志提醒众人，如果一概为其设定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势必影响农村经济和公益事业的良性发展，最终损害的是全体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就本案而言，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承包该河塘，是用于经营水产养殖等农业生产，并未对外进行旅游、休闲和游泳等开放性服务，不属于公共娱乐服务场所，因此法律并没有为其设定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审认定案涉河塘为公共场所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中张野是二级精神病人，在患病期间溺水而亡的原因是监护人疏忽大意，未尽到监护义务，即便该河塘周围设立警示标志并安装相应防护设施，也不能绝对防止悲剧的发生。而因其限制行为能力人的监护人过错造成的损失，却让他人承担该不当行为的后果，于法无据。
不可否认，张野的意外死亡，给其亲人带来巨大的痛苦和经济损失，尤其是死者张野上有老人，下有未成年的孩子，值得同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双方都希望法院调解解决纠纷，尤其是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提出明确的调解意见，为此，合议庭做了大量的调解工作，在调解过程中，根据实体正义，合议庭注重案件的处理结果是否为双方共同接受，尽可能使案件的处理结果为双方的利益得到最大的满足。最后张文付、庞乃华接受了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当初意见，可是作为法人的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又以张文付必须转让相邻土地为条件，否则，撤回之前的承诺。诚实信用作为诉讼的基本原则，在诸多民事诉讼制度中体现着这一原则所蕴涵的精神，当然，依据民事诉讼法调解自愿的原则，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撤回自己的承诺，虽然在形式上显示出对形式正义的践行，但却与调解制度的实质正义背道而驰。同时会影响诚信友爱，公平正义的风气形成，有损于安定有序，公序良俗良好风气的形成。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虽然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主观上没有过错，但从以人为本和我国国情、农村善良风俗出发，酌情给予适当的补偿更能彰显法律的实质正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3）绥民沙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
二、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补偿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各10，000.00元，合计50，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00元，邮寄费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00元，上述合计2，860.00元，由张文付、庞乃华、周素娟、张思奇、张建奇负担2，288.00元，由葫芦岛金辉农工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7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红梅
审 判 员 杜 昕
代理审判员 张信聘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宁
本判决书援引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