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二再终字第000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高乔阀门厂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海棠，男，195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福进，男，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宿州市富科商贸有限公司。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建清，男，1987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上海高乔阀门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高乔公司）与吴海棠、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宿州市富科商贸有限公司、吴福进、吴建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宿埇民一初字第01567号民事判决，上海高乔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2）宿中民二终字第00353号民事判决，上海高乔公司仍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3日作出（2013）皖民申字第00308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潘家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戴晓刚、吕庆龙组成合议庭，由书记员马荟担任庭审记录，于2014年年5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上海高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国政，被申请人吴海棠的委托代理人李运銮、周建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宿州市富科商贸有限公司、吴福进、吴建清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海棠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1日，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及该处负责人吴福进与吴海棠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向其借款27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二个月，月息2.5%，于2011年12月31日一次性还清。同时还约定，如未能按时归还本金和利息，则借款人自愿按本金的40%计算赔偿甲方的损失及违约金。借款由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及该公司负责人吴建清担保。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的债务应由上海高乔公司承担。请求判决上海高乔公司、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吴福进、吴建清偿还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
上海高乔公司一审辩称：吴海棠与上海高乔公司不存在借款关系，吴海棠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支付了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吴福进是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的负责人，该销售处自负盈亏，独立核算，该销售处的债务与上海高乔公司没有关系。即使借款关系成立，也是吴福进个人行为。请求驳回吴海棠对上海高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吴福进、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吴建清一审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吴海棠与吴福进系福建省同乡，均在安徽省宿州市做生意。吴福进是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负责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是上海高乔公司在安徽省宿州市设立的分支机构。2011年5月1日，吴福进以经营阀门产品需要向吴海棠借款600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3个月，月利率为1.5%，月利息每月9000元，每月付利息一次。还款期限届满后，吴福进没有归还借款本息。2011年9月1日，吴福进又以经营阀门产品需要向吴海棠借款145000元，约定还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为1.5%，月利息每月2175元。还款期限届满后，吴福进没有归还借款本息。2011年11月1日，吴海棠与吴福进对借款进行了结算，原借款145000元的利息、原借款600000元的利息，再加上借款36000元及其他借款，共计270000元。同日，吴福进与吴海棠签订了借款协议，载明：吴福进因经营阀门需要向吴海棠借款270000元，不再另写收据，凭此协议作为借款凭据，还款期限为2个月，月利率为2.5%，每月利息合计6750元；此借款到期时如未能按时归还本金及利息，则自愿另付给利息及滞纳金500元；借款到期时如需续借，必须经双方同意后重新更换借款协议，如一方不愿续借，则必须在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还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如未能按时归还本金和利息，则借款人自愿按本金的40%计算赔偿吴海棠的损失及违约金；借款由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和吴建清作担保。协议中有出借人吴海棠签字，借款人处有吴福进签字并加盖了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印章。吴建清及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该公司印章。借款协议签订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偿还本息。
一审另查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系上海高乔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有营业执照，能进行经营活动。1999年10月26日，上海高乔公司任命吴福进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吴海棠与吴福进、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之间的借款关系明确，有借款协议佐证，足以认定。双方关于利率、违约金的约定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无效。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是上海高乔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承担债务的能力，故上海高乔公司对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所欠的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吴建清、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为吴福进、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借款提供保证，并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应承担保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吴福进、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上海高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海棠借款270000元及自2011年11月1日至判决指定给付之日的利息（其约定月利率2.5%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时，按约定月利率2.5%计算）；吴建清、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吴海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吴福进、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上海高乔公司负担。
上海高乔公司不服，上诉称：1、该公司不是借款关系的当事人，其对借款的使用自始至终均不知情。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借款已实际给付，吴海棠未能提供借款协议载明的现金款项的流向凭证，也未能提供将款项打入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银行账户的凭证。对于借款的履行方式，吴海棠的陈述自相矛盾。吴福进已经陈述借款协议是在受威胁的情形下，被迫所签，借款协议并不真实；2、即使借款协议真实，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该销售处超出上海高乔公司授权范围的借款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吴海棠与吴福进系亲戚关系，吴海棠明知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在借款时才要求吴建清和宿州富康商贸有限公司担保。吴福进和吴海棠存在合伙诈骗和虚假诉讼的嫌疑。本案借款协议的双方是吴福进和吴海棠，与上海高乔公司无关。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吴海棠对上海高乔公司的诉讼请求。
吴海棠二审辩称：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在借款人处盖章，应承担还款责任。借款协议已经载明收到的现金数额，不再另写收据，且借款协议是以前借款经结算后重新订立的，借款关系真实。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是上海高乔公司的分支机构，上海高乔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吴福进、宿州市富康商贸有限公司、吴建清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是否履行；2、如果借款协议履行，上海高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本案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是否履行的问题。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该借款协议载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已从吴海棠处借现金270000元，不再另写收据，凭此协议作为借款凭证。上述内容表明，借款协议载明的借款已经实际给付，上海高乔公司提出借款协议没有履行的上诉意见，因其不能提供证据推翻借款协议载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上海高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是上海高乔公司在安徽省宿州市设立的经营单位，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上海高乔公司承担。至于上海高乔公司称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仅是借用该公司名义，实际独立经营核算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上海高乔公司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之间的内部管理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也不能免除上海高乔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上海高乔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上海高乔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公告费560元，由上海高乔阀门厂有限公司负担。
上海高乔公司再审中称：1、原审判决仅依据借款协议认定成立借贷关系，缺乏关键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征求意见稿）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将资金款项交付或转账给借款人时生效。第十五条规定民间借贷案件审理中，人民法院应当根据金额大小，交付凭证，出借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因素，结合其他证据，依据民事诉讼高度公然性的证明标准，综合判断借贷事实行为是否发生。其中涉及借款3.6万和14.5万吴海棠是否真实交付吴福进，未予查清。同时，吴海棠出示的2011年5月1日3.6万借条属个人借贷，而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不是借款人。2、原判判决该合同该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无法人资格，不是法律规定享有民事行为能力的其它组织，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10条的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本案中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涉及的借款，保证等行为属无效行为。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吴福进于2011年11月1日加盖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印章，已超出该销售处经营期限。3、原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取证。对颜建星的调查笔录，制作时间超过举证期限，被调查人颜建生的签名不一致。4、利息重复计算。本案借款标的27万元，原审查明是由2011年5月1日吴福进向吴海棠借款3.6万元的本息，60万元到期未还的利息，2011年9月1日借款14.5万元未还的本息而形成。将利息计作本金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判决支付本金27万元，且按约定或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存在重复计算利息。综上，请求判决撤销（2012）宿中民二终字第00353号民事判决，驳回吴海棠的诉讼请求。
吴海棠辩称：1、27万元是由14.5万借款的本金和利息，3.6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和原借款60万元的未还利息，以及零星借款构成。所有的借款均是现金给付。2、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是上海高乔公司的分支机构，到2012年12月才被吊销营业执照，故上海高乔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3、吴福进的陈述因其未出庭，无法当庭质证，也无相应证据证明，其陈述不真实。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吴海棠向法院提交两组新证据：证据1，吴海棠的银行对账单，以证明2011年全年现金流量上千万资金。证据2，安徽南海阀门公司账目，以证明该公司在1998年成立，吴海棠系该公司大股东，其占有大量股份资金，并证实在2011年现金余额超出100万元。以上述两份证据证明吴海棠作为出借人有能力支付现金。
上海高乔公司质证：对私营企业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资产负债表显示为负增长，不能反映大额现金支出，其没有能力出借现金，银行凭据不反映与涉案借款相对应的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吴海棠提供的两组证据不能直接反映与其出借款相对应的支出，尚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于2012年11月30日被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关系是否成立，是否有效；上海高乔公司应否承担责任。
2011年11月1日，吴海棠、吴福进对2011年9月1日的14.5万元借款的本息、2011年5月1日3.6万元借款的本息、60万元到期未还的利息及零星借款，进行了结算，吴海棠作为出借人，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和吴福进作为借款人，宿州市富科商贸有限公司和吴建清为保证人，重新订立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中载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吴福进从吴海棠处借现金27万元。不再另写收据，凭此协议作为借款凭据。该协议是吴福进与吴海棠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后重新订立借款协议，当事人对之前尚欠27万元的事实予以了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的规定，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其中包括法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于1999年11月23日由上海高乔公司设立，领取了营业执照，系依法成立的其他组织。2011年11月1日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和吴福进作为主债务人，宿州市富科商贸有限公司和吴建清作为保证人，依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系上海高乔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上海高乔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应对其分支机构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上海高乔公司与上海高乔阀门厂宿州销售处之间的内部管理关系不能对抗第三人。故，上海高乔公司对案涉借款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上海高乔公司关于27万元未交付及原审认定涉案借款关系成立缺乏证据、借款协议无效，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宿中民二终字第003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家轩
审判员 戴晓刚
审判员 吕庆龙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 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