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民终7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回山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521774352376R。
法定代表人：曹青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轩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理迪，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烟台意塞奥气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只楚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00791524221M。
法定代表人：布鲁耐恩·马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政军，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浩勇，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宫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烟台意塞奥气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塞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月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轩新、汤理迪，意塞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政军、刘浩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月宫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6月15日，月宫公司、意塞奥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由月宫公司向意塞奥公司购买冷库气调设备，意塞奥公司将气调设备送至月宫公司指定的德清县武康镇民进村，并由意塞奥公司进行安装。月宫公司已支付货款62万元。根据合同约定，意塞奥公司安装后应当对设备进行全面调试并对月宫公司人员进行培训。但意塞奥公司仅在空库情况下对设备进行初步调试，月宫公司在正式投入运行后发现诸多问题，多次电话联系意塞奥公司，也多次发函，但意塞奥公司都不予理睬。2014年5月4日至7日，月宫公司以总价176320元购进一批羊毛笋使用气调库贮存，又多次电话及发函给意塞奥公司，要求尽快解决质量问题，但意塞奥公司未能解决。6月上旬，月宫公司发现贮存的笋开始变质，即进行了处理，处理价为39710元，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36610元。另外，月宫公司为该批羊毛笋支付人工费19500元，运费5600元，电费5178.5元。共产生损失166888.5元。同时，因气调设备存在大量问题，一直无法使用。2014年10月14日，月宫公司再次发函要求意塞奥公司解决质量问题，意塞奥公司才派人解决，气调设备至2014年10月底方能正常使用。从安装到设备正常运行，导致月宫公司所建冷库（19个库面积2031平方米）无法使用，一直闲置。按照50%的使用率，按每平方每月100元计，给月宫公司至少造成经济损失1218600元。后，双方就损失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月宫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意塞奥公司赔偿羊毛笋损失166888.5元。2.意塞奥公司赔偿货款利息损失46500元。3.意塞奥公司赔偿因气调设备质量原因导致的冷库闲置损失1218600元；4.意塞奥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意塞奥公司一审辩称：第一，意塞奥公司交付给月宫公司的设备无质量问题，导致羊毛笋变质的原因系月宫公司储藏方式不当及自建库体存在问题。第二，月宫公司要求意塞奥公司支付货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月宫公司要求意塞奥公司支付冷库闲置经济损失于法无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月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月宫公司、意塞奥公司于2013年6月15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月宫公司向意塞奥公司购买冷库气调设备，合同价款共计1250000元。双方同时约定，气调设备由意塞奥公司负责送到月宫公司指定地点，经现场调试、培训。质保期为一年。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总价款的30%；设备出厂前支付总价款的50%；安装调试结束后支付总价款的15%。余款5%即6.25万元作为质保金。合同签订后，月宫公司向意塞奥公司支付款项共计1187500元。意塞奥公司于2013年8月向月宫公司交付了所购的气调设备及相关材料，并经调试验收合格。2014年5月初，月宫公司将采购的羊毛笋存放于气调库内。后贮藏的羊毛笋发生变质。月宫公司多次要求意塞奥公司赔偿损失未果，故双方纠纷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月宫公司、意塞奥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签订后，意塞奥公司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向月宫公司交付了所采购的气调设备，并经调试合格。月宫公司在使用气调库贮藏羊毛笋的过程中，发生羊毛笋变质的结果。月宫公司认为意塞奥公司交付的气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贮藏的羊毛笋腐烂。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羊毛笋腐烂与气调设备质量问题的必然因果关系。在庭审过程中，月宫公司提出质量鉴定后撤回申请。现根据月宫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系意塞奥公司气调设备质量问题导致贮藏的羊毛笋腐烂。故月宫公司属于举证不能，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月宫公司提出要求意塞奥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月宫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月宫公司负担。
月宫公司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意塞奥公司未在质保期内及时维修气调设备导致月宫公司存放的羊毛笋腐烂是显而易见的。意塞奥公司认可月宫公司的冷库存放了羊毛笋后多次提出气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维修。月宫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是意塞奥公司的技术经理，他也证实收到了月宫公司要求维修的通知，维修时发现设备不能正常运行，在换了三个配件后，设备才能正常运行。这足以说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月宫公司的损失。意塞奥公司一直强调羊毛笋不能在气调库中贮藏，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意塞奥公司作为气调设备供应商，如果某些产品不能存放气调库，特别是在知道月宫公司存放的产品时，理应告知月宫公司，但意塞奥公司从未向月宫公司提出过气调库不能存放羊毛笋。如果及早告知，那么也能减少损失。2.月宫公司电话、短信、微信、函件一遍遍地催促下，意塞奥公司没有明确答复是否来人维修、什么时候来维修，正是因为意塞奥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月宫公司的气调库一直闲置无法经营，投资的大量资金无法及时收回。因此，月宫公司的损失与意塞奥公司怠于履行合同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意塞奥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赔偿月宫公司各项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月宫公司诉请。
意塞奥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意塞奥公司交付的设备无质量问题，导致月宫公司储存的羊毛笋变质的原因是月宫公司储藏不当，且月宫公司自建库体存在问题。2013年8月12日气调设备安装完毕，随后意塞奥公司对气调设备进行全面调试并对操作人员进行了培训，一切正常。2014年5月11日意塞奥公司接到月宫公司函件，称气调设备出现故障，库内已放置了75吨羊毛笋，要求意塞奥公司派人去解决问题，意塞奥公司及时与月宫公司现场人员进行了沟通，告知他们四通阀打开不顺畅应该一是空压机中有水，应每天数次放水，因杭州当时阴雨潮湿，以保持空压机压力大于6kg，二是气体参数阀值设置问题。作为气调库使用者，月宫公司应具备贮藏的基本知识，或向有关部门咨询学习羊毛笋是否可气调贮藏。意塞奥公司是生产气调设备的专业厂家，双方买卖合同中没有约定由意塞奥公司对储藏产品的优劣承担义务。羊毛笋究竟该使用什么样的气体参数来贮藏，目前国内找不到答案，意塞奥公司查阅了有关书籍，都称可以冷藏，但气调贮藏待研究。另外，意塞奥公司查阅有关资料得知，羊毛笋可以冷藏，最长贮藏35天，月宫公司的羊毛笋从收购到出库将近40天，已经超出了贮藏极限，发生变质理所当然。此外，一座标准的气调库，必须有保湿和气密达到要求的库体，合适的制冷系统和加湿系统，然后再匹配合适的气调设备，而月宫公司的气调库体是其自己施工的，气调库顶部用铁皮现场喷发泡做成，根本没有做气密处理，相距气调库要求甚远。另外，羊毛笋入库前需要做消毒等预处理，月宫公司没有做，说明其不知道应当如何储存。二、月宫公司请求意塞奥公司支付货款利息于法无据。月宫公司至今尚有6.25万元质保金未付，属于违约，意塞奥公司要求月宫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付清质保金和相关利息。三、月宫公司请求意塞奥公司支付冷库闲置经济损失于法无据。意塞奥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交付合格设备，不包含帮助月宫公司承揽仓储，同时由于月宫公司自建的库体存在问题导致冷库不能使用，不能归责于意塞奥公司。四、证人是月宫公司的股东，与月宫公司之间存在重大利益关系，他的证言没有证明力，且与事实不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五、更换四通阀执行器属于意塞奥公司的例行售后检查，发现一阀运气不灵敏，系操作者误操作致使气体阀中进水，导致气压下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月宫公司向本院提交：委托管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用以证明月宫公司委托案外人德清常清水果专业合作社管理、代为出租或自用案涉气调冷库，因意塞奥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冷库租赁费用降低。意塞奥公司经质证对委托管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即便签订有委托管理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也不等于冷库就能够实际出租出去，月宫公司建造库体不达标，又不懂贮藏管理，目前气调库绝大多数是月宫公司自建自用，用于出租的很少。
另，月宫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人朱某陈述：案涉羊毛笋是月宫公司收购的，货款由月宫公司贾轩新个人转账支付，已全部付清。一般冷库可储藏羊毛笋2个月左右，气调库可储藏3个月左右，气调库设备先进，储藏时间更久一点，羊毛笋挖出来以后，放在露天半个月左右就会长毛。
对证人朱某所作证言，月宫公司经质证无异议，能够证明羊毛笋在气调库中储藏比普通冷库效果要好。意塞奥公司经质证对三性均有异议，羊毛笋出现问题与气调设备质量没有必然联系，果蔬进气调库的条件、制冷条件、加湿条件等都是影响果蔬储藏时间的原因，本案中气调库建造、空压、制冷、加湿设备等，都由月宫公司自行配置，意塞奥公司仅是提供了气调设备。
对月宫公司提交的委托管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月宫公司在2014年5月11日的函件中称2014年春节时冷库还未正式投入使用，处于试用阶段，而委托管理合同书签订于2013年8月16日，不符合客观实际。同时，该函件载明月宫公司联系人之一为张春女，职务是经理，月宫公司一审提交的电话录音记录亦载明张春女是月宫公司员工，而月宫公司提交的出库单、收款收据、领付款凭证上张春女却作为德清常清水果专业合作社人员签字，二审庭审中经月宫公司确认，张春女系德清常清水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据此，考虑到其间存在利害关系，本院对委托管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不予认定。另对证人证言，意塞奥公司未提出实质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意塞奥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是案涉气调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质量问题，应如何认定意塞奥公司的赔偿责任。
有关气调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综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分析，月宫公司与意塞奥公司在2014年5、6月间就气调设备使用中存在的问题进行了多番沟通，月宫公司一直要求意塞奥公司派人前往处理，但意塞奥公司直至2014年10月方才派人前往，虽意塞奥公司称此举是例行检查而非质量维修，但意塞奥公司承认在检查时月宫公司人员向意塞奥公司人员提出过相关质量异议，意塞奥公司人员更换部分零件后设备就好了。本院认为，案涉气调设备于2013年8月经调试验收合格，2014年5、6月尚处于双方《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一年质保期内，意塞奥公司作为气调设备专业供应商，应当在客户提出质量异议并主张修理时，及时、积极地应对处理。意塞奥公司称其在2014年6月4日向月宫公司发送了书面函件进行操作指导，之所以未派人检修是因为月宫公司没有先行提交气体成分的数据报告，但双方合同并未约定意塞奥公司承担保修责任需以月宫公司提交气体检测报告为前提，意塞奥公司所称函件也无证据证明月宫公司已实际收悉。因此，本院对案涉气调设备在2014年5月出现质量问题予以确认。
有关意塞奥公司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月宫公司诉请主张意塞奥公司赔偿因气调设备质量问题造成的羊毛笋贬值损失、货款利息损失、冷库闲置损失，本院经审查：
在实际损失方面，对羊毛笋贬值损失，应由月宫公司自负主要责任。首先，案涉气调冷库由月宫公司投资建造，意塞奥公司认为月宫公司所建库体存在问题，而月宫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短信记录及二审庭审陈述，均认可部分库体气密性不好。由此将影响气调库的整体使用效果，即使气调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亦难以达到储藏预期。其次，依月宫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朱某证言，普通冷库储藏羊毛笋一般为2个月左右。而月宫公司于2014年5月4日至7日购入羊毛笋，6月11至14日通过德清常清水果专业合作社卖出，期间仅一月有余。在气调设备存在问题的情形下，即使库体仅作为冷库使用，也不至于羊毛笋存放一月余即发生变质。意塞奥公司认为月宫公司储藏不当，该说法具有合理性。再者，月宫公司于2014年5月11日向意塞奥公司发函称，“羊毛笋代谢速度很快，若不尽快达到理想气调状态，很快会腐烂、变质”。在此紧急情况下，月宫公司理应采取诸如通过第三人修理或尽早卖出羊毛笋等适当措施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而非一味被动等待。因此，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等本案实际，本院酌情确定意塞奥公司赔偿月宫公司羊毛笋贬值损失35000元。另对货款利息损失，意塞奥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月宫公司交付了气调设备，并经安装验收合格，月宫公司诉请货款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在可得利益损失方面，月宫公司提交委托管理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用以证明其存在冷库闲置损失，但意塞奥公司对此材料的真实性存有异议，本院经审查不予认定，故当前无证据证明月宫公司确有冷库闲置损失。退一步说，即使该部分损失客观存在，如前所述，月宫公司自建库体本身存在气密性问题，又未在气调设备出现问题后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且月宫公司自认冷库在建成后一段时间内未正式投入使用，亦有部分库体系月宫公司自用，加之气调设备安装调试合格，意塞奥公司作为气调设备供应商难以预见月宫公司对冷库的具体使用用途，该部分损失也应由月宫公司自负。
综上，月宫公司、意塞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应予以保护。意塞奥公司未及时履行保修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5）湖德武商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
二、烟台意塞奥气调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损失35000元；
三、驳回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256元，烟台意塞奥气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8元，由浙江月宫冷链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7256元，烟台意塞奥气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啸啸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阮梦凡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