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四法民一初字第669号
原告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会市贞山工业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谢泽荣。
委托代理人肖咏静，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新寨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四会市。组织机构代码：××。
负责人黄乃良，系该合作社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樊娅君，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日生，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诉被告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新寨一经济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肖咏静到庭，被告的负责人黄乃良及委托代理人樊娅君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5月31日，经被告村民会议表决，同意由原告征收其位于四会市贞山工业开发区总面积37.2亩的土地作建设用地，每亩征地补偿款为9.2万元，总征地补偿款为3422400元。为此，原、被告双方于同年5月签订了一份《征地协议》。后经原告申请，该征地事宜取得了四会市相关部门的批复同意。其后，原告及其原法定代表人谢国干按照《征地协议》的约定，先后五次向被告支付了征地补偿款共计人民币3422400元。在办理征地手续的过程中，因被告村小组组长换届及原同意征地并已领走征地补偿款的5位村民（陈健权、陈健国、陈坚仔、陈玉明、陈玉杰）却突然反悔，并不断上访、闹事，严重阻挠原告的征地进程。后经四会市贞山区府、维稳办及司法所等部门多次协调，该5位村民仍不同意，并坚持上访，致使原告无法完善征地手续。期间，该5位村民将其已领取的征地补偿款共计570325.1元退还至原告原法定代表人谢国干的账户内。鉴于上述情况，为维护原告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提出如下诉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5月签订的《征地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征地补偿款2852074.90元，并从2013年12月1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原告。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其主张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原告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2、被告的组织机构代码证。3、贞山新寨一村民小组会议决议。4、建设项目征用（划拨）土地协议书、征地图（原件在国土处）。5、四会市贞山街道办事处、四会市城乡规划局等单位文件共八份。6、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共五份。7、协议书一份及转账凭证五份。8、账户明细查询、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社区新寨一村村民（户代表）会议记录。9、原告澳得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基本信息、谢国干的身份证复印件。
被告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新寨一经济合作社辩称：一、原告无权要求退还征地补偿款，因为从原告提供的证据6、7可以证明付款人为谢国干，退款人也是谢国干，并非原告。二、原告请求解除的《征地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规定而无效。其违法性主要表现在：第一，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且三十年不变，任何单位及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原告与被告前任村长谢泽文签订的《征地协议》违反该规定。第二，法律明确规定，只有国家才有权对农民集体土地依法进行征用，原告为私营企业，无权征用。第三，原告的征地行为，只是由四会市贞山街道办事处组织，并无正式批文，程序上违法。第四，《征地协议》中并无约定被征地农民的安置补助费以及社会保障工作，降低了其生活水平，长远生计无保障。第五，原告具有主观恶意，明知不符合“三旧改造”完善历史用地条件，故意与被告前任村长谢泽文签订一份无日期的《征地协议》，弄虚作假、欺上瞒下，目的在于使自己通过“三旧改造”获得本不应该得到的利益。综上，《征地协议》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三、《征地协议》无效完全是因为原告的过错导致，因为原告明知不符合“三旧改造”条件，却故意为之，所以征地补偿款的利息损失应由原告承担。四、讼争的2852074.90元征地补偿款，其中1351796.80元因部分村民上访仍留在了原银行账户，可以随时退还给谢国干；另1500278.10元已由13户村民领取，则应由13户村民返还。
被告提交如下证据：1、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新寨一经济合作社分配表。2、四会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贞山街道独岗村委会新寨一村部分村民上访事项的答复》和《补充答复》、肇庆市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3、四会市城乡规划局对《申诉书》的回复、四会市发展和改革局《关于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项目用地信访事项的答复》。4、申诉书、信访事项答复书、信访事项告知书。5、信访事项答复书和信访复查申请书以及四会市人民政府答复文件、信访事项答复书和信访复查申请书以及四会市人民政府告知书。6、广东省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三旧”改造方案。7、征地协议征询意见书。8、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
被告对原告举证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证据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被告认为村民小组会议仅是同意新寨一村的土地给街道办事处作综合开发，并没有同意原告征地。对证据4，因为看不到原件，故对证据的三性均不确认，且认为该征地协议无效。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主张的内容有异议，被告认为在新寨一村部分村民上访后，上诉单位回复原告，其征地行为没有经得批准回应。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付款人为谢国干，非本案原告。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主张的内容有异议，该付款人、收款人均为谢国干，并非本案原告。对证据8的证据三性均不确认，理由：1、该会议无组织人，到会人数无统计，表决程序不合法；2、会议内容不合法，合议内容不单要审议存在被告账户内的1352707.75元是否需要返还，还要审议已领取征地款的村民是否需要返还，现会议内容仅就存放在被告账户内的款项是否需要返还，对已领取征地款的村民是否需要返还没有提及；3、签名同意会议记录协议的村民，都是已经领取征地款的村民，没有不同意征地和没有领取征地款的村民签名。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谢国干为本案案外人。
原告对被告举证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没有证据原件，故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有异议，原告是依法征地，已经办理有效的征地手续，是完全合法有效的，不存在违法行为。而且从国土资源局的相关答复中体现原告并无违法行为，相反是程序正当，并且依法取得了80%以上的村民同意，也取得了相关部门的同意。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证据证明原告征地是取得了相关部门同意。证据4申诉书没有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该申诉书是被告方因为不知签名与被告是什么关系，且是补提交给相关人员单方制作的，不能证明其所待证的事实。对信访事项答复书、信访事项告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两份材料反映出征地是合法合规的，不存在违法行为。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待证的事实是有异议，相关部门出具的文书证明征地是经过被告方村民同意通过的，程序合法，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信访复查申请书及授权委托书的三性不予确认，而且材料无法证明是村民的签名，无法直接证实到内容是其意见。所以，对其证据的三性均不予确认。证据6没有原件，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同时，原告在征地当中，不存在被告方所说的提供虚假材料存在。证据7的证据三性不予确认，是否村民签名以及是否本人签署，其真实性均无法得到核实，而且事实上该征地在2012年5月31日时已经通过了村民小组会议协议一致通过，是合法有效的。证据8没有原件，故对其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多年前租用被告的土地并在该土地上建设了厂房进行生产经营。原告认为其租地建厂房生产经营的情形符合广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推进“三旧”改造促进节约集约用地的若干意见》规定的条件，遂于2012至2013年间（因双方没有签写日期而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与被告时任负责人谢泽文签订《征地协议》一份（有同时盖原告和被告印章）。该《征地协议》主要内容：被告同意由原告征收其位于四会市贞山工业区总面积为37.2亩的土地作为项目建设用地，每亩征地补偿款为9.2万元，总征地款为3422400元。被告共有25户村民，已有20户户主签名同意征地，同意征地协议的比例为80%。按照此协议，原告原法定代表人谢国干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2月25日，先后5次共计转款3422400元至被告账户。被告收取3422400元后，向25户村民分发了其中的2070603.2元，其后有5位村民（包括陈健权、陈健国、陈坚仔、陈玉明、陈玉杰）不同意原告征地，于2014年11月13日将征地款退回谢国干账户内，共计570325.10元。双方确定《征地协议》时，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为谢国干，于2014年12月9日变更为谢泽荣。
另查明，由于被告的有关村民认为原告征地不合法，不同意原告征地，相关部门已暂停办理有关征地手续。
诉讼中，被告以已有13户村民领取了征地补偿款，而原告主张退还征地款，本案的处理结果与13户村民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申请追加该13户村民为本案第三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征地协议》的效力问题，2、是否需追加第三人的问题，3、被告如何返还购地款给原告的问题。
对于问题一。依照法律规定，原告确实不能够成为征地的主体，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征地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民事合同。
对于问题二。被告称征地补偿款中的1351796.80元因部分村民上访仍留在被告银行账户，可以随时退还给谢国干，另1500278.10元已由13户村民领取，则应由13户村民返还，故请求追加13户村民为案件第三人。原告与被告是因签订《征地协议》发生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合同当事人享有和承担合同的权利义务。13户村民领取了村里的有关分配款项，是被告与其村民之间的关系，该法律关系与本案的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13户村民是否领取了村里分配的款项与被告承担《征地协议》合同义务在法律上没有必然影响，故被告请求追加13户村民为本案第三人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对于问题三。原告已没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只是请求被告退还购地款差额2852074.90元，并从2013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被告对退还购地款没有异议，但认为退款对象是谢国干而不是原告，且《征地协议》无效是原告的过错所致，其购地款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同时认为有1500278.10元已由13户村民领取，该款应由13户村民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因该合同取得原告的购地款，尚有2852074.90元未退还，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在签订合同之前，合同双方均有对合同当事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资格的审查义务，原告向被告征地，在主体上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双方对缔结了无效合同都有过错，原告按合同约定付款后，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损失为投入资金的利息，计算利息的基数按尚未退还的2852074.90元确定，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计息起始日酌情从2014年2月25日起计算；因此双方对缔结了无效合同都有过错，故从2014年2月25日至原告起诉前一日的利息损失，被告应负担50%；原告起诉后至款项还清日的利息损失，是完全因被告没有依法退还款项的原因造成，故由被告承担。被告村民领取的购地款项，如其主动交还给原告，且被告不持异议的，应可视为是被告的退款，如村民不愿退还，那是其与被告的权利义务关系，应由被告与村民解决。双方缔结《征地协议》时谢国干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没有证据证明谢国干有其他义务向其付款，故谢国干向被告3422400元的行为应是代表原告按合同付款的行为，故被告认为退款对象是谢国干而不是原告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新寨一经济合作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退还购地款2852074.90元给原告四会市澳得塑料五金制品有限公司，并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以2852074.90元为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确定，赔偿损失方式为：从2014年2月25日至2015年6月3日的利息损失由被告负担50%；从2015年6月4日至款项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由被告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9617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黄建强
陪审员 赖 莹
陪审员 张可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黎淑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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