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伟刚。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严晓革、戴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长强钢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丽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俊杰、陈锡根。
上诉人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长强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商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由大明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承建的经济适用房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工程，于2010年4月25日开工，2011年12月7日竣工。2010年4月28日，祝雪君作为上述工程项目承包人与大明公司签订了一份《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约定：承包工程名称为九堡区块九堡经济适用房公交首末站工程；工程地点江干区九堡胜稼路以西、二号路以南交叉口；工程施工范围和内容为施工图范围内的所有工程。另双方还约定：祝雪君为项目责任人负责组织施工，以事实主体资格在经营授权范围内独立享有和承担民事权利和义务，代表大明公司履行总施工承包合同，在承包期内所有的债务由祝雪君个人承担。工程材料除建设方所提供之外，均由祝雪君负责采办，若采办的材料质量不符合要求，大明公司有权停止或令其退场，费用由祝雪君承担；大明公司按工程所收到的备料款、进度款的6％向祝雪君收取费用，用于上交国家和有关部门的税管费；祝雪君须向大明公司交纳施工质量、安全和财务结算的票据保证金，保证金按工程合同价款的4％提留；工程款收回后，统一汇入大明公司账户，实行内部经济独立核算，资金专款专用、自负盈亏；安全与文明生产依本工程祝雪君与大明公司签订的安全生产责任书执行等。同日，双方又分别签订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各一份。2010年5月1日，祝雪君作为大明公司的履约代表与长强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大明公司因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工程项目建设需要，向长强公司购买钢材，单价参照当天杭州钢材市场报价，每吨每天加价3.5元；数量、规格、单价以合同指定的签收人员祝雪君等人签收的送货单为准，以此作为双方结算依据；运输方式由大明公司委托长强公司运输，运费每吨25元，由大明公司支付；货款为货送至工地之日起每吨每天加价3.5元，直至全部付清，大明公司最高欠款不得超过20万元，所有欠款在2010年7月30日前付清。另双方对违约责任作如下约定：长强公司为九堡公交首末站工程项目钢材唯一供应商，大明公司欠长强公司的货款未付清之前，大明公司不得向第三方采购钢材，否则视为违约；若长强公司不能按时供货或大明公司不能按时付款，以违约论处，违约方必须每天向对方支付按总欠款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可依法向拱墅区人民法院诉讼解决，诉讼一方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交通费、诉讼费等由对方承担。在上述合同的供方处加盖了长强公司公章，在需方处加盖了“杭州大明建筑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祝雪君则在需方的履约代表处予以了签字确认。2010年10月1日，祝雪君以大明公司的名义向长强公司的业务经理朱孝强出具欠条一张，称杭州大明建筑公司九堡公交首末站欠朱孝强钢材款合计388000元。2012年3月1日，长强公司与浙江西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西湖律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委托协议》一份，由长强公司委托西湖律所就其与大明公司之间的上述货款纠纷一案的一审阶段进行诉讼，长强公司为此于2012年3月13日向西湖律所支付了律师费12000元。2012年6月26日，长强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案由将大明公司起诉来院，西湖律所则指派了经办律师陈俊杰、焦堂罡作为长强公司的代理人，参加了本案的诉讼活动。原审法院另认定，2010年12月3日，大明公司由原企业名称杭州大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祝雪君作为涉案的经济适用房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工程的承包人，依据其与大明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中所确定的权利义务，有权就工程所需的材料负责对外采办。另祝雪君以大明公司的名义在向长强公司购买钢材时，亦向长强公司提供了其与大明公司签订的《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加之在钢材购销合同中加盖了“杭州大明建筑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使长强公司有理由相信祝雪君有权代表大明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此外，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祝雪君从长强公司处购买的钢材确系被送至了由大明公司承建的经济适用房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项目工地；在长强公司结束供货后，祝雪君作为项目的承包人以大明公司的名义向长强公司出具了欠条，以确认欠款的事实。综上，长强公司、大明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祝雪君出具的欠条，真实有效。现长强公司作为供方已履行了合同所约定的供货义务，但大明公司作为需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长强公司、大明公司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即每日千分之一）明显过高，现长强公司主动调整为按照年利率6.56%的四倍作为计付违约金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适当，予以支持。另长强公司要求大明公司支付长强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之诉请，因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大明公司支付给长强公司货款人民币388000元，并以388000元作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6.56%的四倍标准支付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付款日止的违约金。二、大明公司支付给长强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用人民币12000元。上述一、二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2元，由大明公司负担。
宣判后，大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已经注意到加盖的公章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而大明公司全称是杭州大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少了工程有限四个字，说明以下几个问题：1、长强公司提供合同的签约主体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不是杭州大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么长强公司所告的主体不是大明公司，要么是他人私刻了一个假章。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大明公司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因为长强公司知道大明公司全称，签约时应当注意到公章的真假问题。2、公司全称如此明显的差异，无需再做任何真假比对。3、祝雪君在本案中有两个身份，一是祝雪君个人，二是项目经理，但只有在为公司从事事务的时候才能代表公司，本案中祝雪君代表的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因此长强公司与祝雪君签署的合同对大明公司没有约束力。大明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该工地购买钢材的来源和出处；大明公司没有就该案工程向长强公司购买钢材，也没有委托或让长强公司相信祝雪君购买钢材。同时，长强公司提供送货单四份，大明公司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没有大明公司公章和单位人员签字。一审也认定了大明公司意见成立，那么一审又凭何证据证明“钢材确系被送至了大明公司承建的经济适用房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项目工地”。4、长强公司提供了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各一份，均为原件，假如是签约时由祝雪君提供给长强公司的，那么长强公司立即可以发现祝雪君代表签约的主体应当是杭州大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而不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但现在长强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签约主体需方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合同尾部加盖的章是杭州大明建筑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事实上当时长强公司没有对主体资格进行必要的审查。如果签订合同是真实的，签约时祝雪君有可能会将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特别是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等原件给长强公司看，但事后也应当把原件拿走。为什么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只有复印件，存在两种可能性，一是祝雪君与长强公司签约时没有提供过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特别是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等原件，而是事后补给长强公司，存在长强公司与祝雪君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二是长强公司虽然在签约时已经看到上述原件，但由于祝雪君的欺诈行为（没有钢材购买的授权资格），冒用了杭州大明建筑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这样长强公司有缔约过失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2）杭拱商初字第92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长强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长强公司答辩称：一、祝雪君与长强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就是以大明公司的名义来签订合同的。虽然在合同上盖的章与大明公司的名称有些微不同之处，但长强公司并不是对大明公司的名称很了解，只是认定了“大明建筑”牌子，也事前了解九堡公交首末站是大明公司中标建设，杭州就一家大明建筑，所以签订了购销合同；同时，技术资料章也不像公章要求严格，建筑行业中有些技术章是项目部刻制的，因此技术章上公司名称与实际公司名称有些许差别也很常见。在长强公司提供的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中，有“项目部所刻印章有否归还”“所刻项目部的各种印章归还公司”等内容，这些都表明大明公司授权祝雪君可以刻制项目部印章；再者，建筑行业中施工方在与材料供应商签订的买卖合同中，考虑到建筑公司使用公章手续麻烦等原因，用技术章代理公章签订买卖合同的例子比比皆是，再加上合同中也明确钢材是送到九堡公交首末站，且长强公司也确向大明公司工地供应了钢材，因此，可以认定长强公司与大明公司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二、根据长强公司提供的项目施工管理责任书、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及大明公司的陈述，可以确认祝雪君的身份是大明公司九堡公交首末站工程的实际施工者、实际负责人，是大明公司派驻在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其行为完全可以代表大明公司，有权代表大明公司对外进行采购、结算等经济活动，由此产生的法律效力也归于大明公司。虽然长强公司提供的项目施工管理责任书复印件，大明公司不予认可，但是在安全生产责任书、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中均有“本安全生产责任书或者本管理制度与公司和项目部施工管理责任书的附件，与该责任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可以确定施工管理责任书的真实存在，而该份证据表明了祝雪君的身份以及大明公司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给祝雪君。九堡公交首末站是大明建筑中标建设的，祝雪君是该工程实际负责人，且与大明公司签订了一系列的内部承包合同，让长强公司有理由相信祝雪君有权代表大明公司对外签订采购合同、进行核对、结算。三、大明公司未能提出充足证据证明九堡工地的钢材并非长强公司供应的，从侧面说明该工地的实际钢材供应商是长强公司。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大明公司承建经济适用房九堡区块公交首末站工程以及祝雪君系该工程实际负责人的事实均无异议，现长强公司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祝雪君以大明公司名义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以及祝雪君所出具的对账单、欠条等证据以此来证明长强公司与大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义务履行情况，大明公司虽否认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但其并未能提交有效的反驳证据，故大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祝雪君系案涉工程的实际负责人，并结合长强公司提交的项目施工承包责任书、安全生产责任书和工程项目施工管理制度等证据以及长强公司所供钢材确系案涉工程所需等事实，长强公司有理由相信祝雪君有权代表大明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确认合同履行事宜，祝雪君就长强公司的供货事实所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应当归属于大明公司；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大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大明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62元，由浙江大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袁正茂
代理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倪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