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01民终117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财，男，1955年6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群花，女，196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朋，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咏钟，男，195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炯永，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德财、杨群花因与被上诉人杨咏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德财、杨群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咏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发包方广州市白云区九佛镇佛塱村前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佛塱村前进社）应当知道前述事实并以默许方式同意杨德财、杨群花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他人使用”，存在错误。承包地（土名陈太师）地处偏僻，离佛塱村前进社很远，就算饲养生猪产生噪音、气味，村民也听不见、闻不到。且佛塱村前进社与杨德财签订的《白云区多年生水果承包合同书》第二、四条也明确规定承包地不得出租、不得擅自转包，杨德财从未跟佛塱村前进社讲过将承包地出租或转包，且至承包地被征收止，承包费都是由杨德财交给佛塱村前进社的，佛塱村前进社没有理由知道杨德财将承包地出租或转包给他人。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德财、杨群花与杨咏钟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也是错误的。（一）《协议书》虽约定是出租土地，但实际上是杨德财、杨群花将《白云区多年生水果承包合同书》上的所有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杨咏钟，是杨德财、杨群花将涉案土地转包给杨咏钟。这一转包未取得佛塱村前进社的同意，也违反了《白云区多年生水果承包合同书》第四条的规定。（二）杨咏钟是佛山市居民，并非前进社村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承包土地需要是经济组织的成员，但杨咏钟并不是从事农业经营的适格主体。另外，杨咏钟承包涉案土地亦未经前进社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镇人民政府批准，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因此，涉案《协议书》应属无效。（三）涉案《协议书》无效，双方只能按照合同无效互相返还的原则处理，法院不能根据无效协议将涉案土地上的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确权为杨咏钟所有。三、依照前进社与杨德财签订的《白云区多年生水果承包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严禁在承包的果树地盖房；第五条约定：承包方到期满年代，园内一切香花、果树归生产队所有，且涉案土地上盖房未报建，属违章建筑，不应将涉案土地上的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确权给杨咏钟。
被上诉人杨咏钟二审答辩称：一、涉案协议书签订于2000年11月11日，基于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是于2003年3月1日实施的，对双方签订的协议没有约束力。二、本案是确定权属的纠纷，杨咏钟确认涉案建筑物附属物是杨德财、杨群花出资建设的，足以证明权属应当属于杨咏钟。建筑物权属问题不应以报建是否合法为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合理有据，应予维持。
杨咏钟于2017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广州市黄埔区的猪场附属物所有权归杨咏钟所有（详见广州市谷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测量附属物明细）。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8年，杨德财与佛塱村前进社签订《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杨德财承包九佛镇（现为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佛塱村的一亩荒地，从事农业种植；承包期为28年，自1988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承包地不准买卖、出租、转让、荒废，如违反规定，按有关法律规章和镇、村规定给予处理；承包果树应由承包方经营，如需转包，必须在事前取得发包方同意，并办理转包手续；承包期限届满时，园内一切香花、果树归生产队所有，承包方自1990年起每年向发包方缴纳承包费31元，必须于当年12月20日交纳完毕。
2000年11月11日，杨咏钟（乙方）与杨德财、杨群花（甲方，杨德财、杨群花系夫妻关系）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甲方杨德财自愿将一块位于山贝村的一块岭地租让给乙方使用，土地面积约为1000平方米；租金每月为100元，每年共1200元，租金分期付款；租用日期从2000年11月11日起计算，初步租用15～18年；租用之日起，租用岭地上的果木、花草、蔬菜、建筑物由甲方按需要迁移种植，当乙方需要动用该处地方时，由乙方全权处理；迁移种植时间限期为2个月，过后所有果木、花草、蔬菜以及建筑物归属乙方；甲方与生产队约定的租金由甲方支付。《协议书》尾部有杨咏钟作为乙方的签名及杨德财、杨群花作为甲方的签名。杨德财、杨群花确认《协议书》的真实性，但认为《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
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杨咏钟在涉案土地上从事农业生产。2001年左右，杨咏钟在涉案土地上出资兴建了五间建筑物（含建筑物内的附属物），建筑物用途为员工宿舍和饲养生猪。杨咏钟向杨德财、杨群花缴纳租金至2017年11月10日。
2013年11月8日，中新广州知识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委托广州市谷城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城公司）代为征收涉案土地。2015年7月9日，中新广州知识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委托谷城公司作为拆迁代业主，负责组织实施完成知识城中心区30平方公里中佛塱村整村拆除的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拆迁工作。
杨咏钟为佐证其主张，提交了《关于〈中新广州知识城九龙新城区三横、四横、三纵项目〉三横路猪场拆迁补偿协调情况说明》、涉案土地上五间建筑物的面积测量图、《附属物结果明细表》、《拆迁补偿结果汇总表》、《房屋补偿结果明细表》、《构筑（附属）物评估结果明细表》、若干张涉案土地建筑物的照片等证据，拟证明涉案土地及建筑物已被依法征收的事实。杨咏钟述称谷城公司已对涉案土地上的五间建筑物（含附属物）进行了测量、评估，并出具了书面评估结果，其中：五间建筑物的建筑面积为937.29㎡，补偿金额为349279.31元，构筑（附属）物评估价为272231.88元。杨咏钟对前述测量面积和评估金额予以确认。杨德财、杨群花除确认照片的真实性外，对杨咏钟提交的上述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其他证据均无制作单位的盖章，制作主体不明。
根据杨德财提交的《收据》记载：杨德财已向佛塱村前进社缴纳涉案土地2013年承包费31元；根据杨德财提交的《证明》记载：前进社杨德财所投得土地，从1988年1月1号至2017年12月31日止，所投租金每年承包款31元正，此款是每年10月份收款，承包人已交到征地2014年止。2015年后所征地的承包土地租金已全部无收，注：全经济所征地的承包合同一律无收承包款。《证明》落款处有佛塱村前进社的盖章，落款日期为2017年11月22日。
一审另查明，杨咏钟提交了广州开发区城市建设和房地产档案馆出具的《证明》及宅基地使用证，拟证明其原为佛塱村中升社社员。
以上事实，有《承包合同》、《协议书》、杨咏钟向杨德财、杨群花缴纳租金的《收据》、《中新广州知识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征地补偿协议书》、《中新广州知识城社会事务管理中心委托拆迁代业主合同书》、《关于〈中新广州知识城九龙新城区三横、四横、三纵项目〉三横路猪场拆迁补偿协调情况说明》、涉案土地上五间建筑物的面积测量图、《附属物结果明细表》、《拆迁补偿结果汇总表》、《房屋补偿结果明细表》、《构筑（附属）物评估结果明细表》、五间建筑物的现场照片、《证明》、杨德财、杨群花缴纳承包费的《收据》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是指征收补偿费用支付给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人要求取得自己应得部分的补偿费用时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本案中，根据杨咏钟起诉的被告主体以及请求确认涉案土地上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所有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杨德财、杨群花认为本案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答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杨咏钟与杨德财、杨群花所签订《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问题；二、杨咏钟诉请的涉案土地上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的所有权归属认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的认定问题，首先，杨德财提交的《证明》及《收据》有佛塱村前进社的盖章并有原件以供核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杨德财、杨群花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结合杨德财与佛塱村前进社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以及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长达20多年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杨德财与佛塱村前进社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成立，杨德财依法取得《承包合同》项下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次，杨德财、杨群花与杨咏钟于2000年11月签订《协议书》后，已依约将《承包合同》项下土地移交给杨咏钟从事农业生产，杨咏钟亦已足额向杨德财、杨群花缴纳租金至2017年11月，足以认定双方已实际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2001年左右，杨咏钟在涉案土地上出资兴建了五间占地面积较大的建筑物，用于饲养生猪。按照日常生活经验，饲养生猪必然产生噪音、气味等环境影响，杨咏钟在涉案土地上饲养生猪长达10多年，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发包方佛塱村前进社应当知道前述事实并以默许方式同意杨德财、杨群花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他人使用，因此，杨德财、杨群花主张《协议书》未经发包方同意、应属无效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杨咏钟与杨德财、杨群花自愿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其他合同无效的情形，签约双方亦未提出变更或撤销协议的申请，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的认定问题，1.庭审中，杨咏钟明确其诉讼请求中的猪场附属物是指位于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的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其中三间养猪房、两间员工宿舍，杨咏钟提交了建筑物的现场照片予以佐证，杨德财、杨群花质证确认该地址上的猪场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系由杨咏钟在租用涉案土地期间出资兴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杨咏钟主张的猪场建筑物及其附属物客观存在，并由杨咏钟出资兴建；2.关于杨德财、杨群花认为猪场建筑物及其附属物至今未办理报建手续，属于违章建筑，故不应确认其所有权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对杨咏钟主张的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所有权归属的认定，并不产生该建筑物及其附属物即为合法建筑或者即为违章建筑的法律效力；涉案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认定、处理；假如涉案建筑物及其附属物被认定属于违章建筑，本案的审理结果更有利于相关行政部门明确被处罚对象，作出正确的处罚决定。因此，对杨德财、杨群花前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杨咏钟是涉案土地的合法经营权人，确认杨咏钟是涉案土地上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的所有权人。杨咏钟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月23日判决如下：确认原告杨咏钟是位于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猪场内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的所有权人。本案适用普通程序，一审案件受理费为10015.2元，由被告杨德财、杨群花共同负担。原告杨咏钟已预交上述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被告杨德财、杨群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0015.2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双方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一、杨德财、杨群花二审庭后提交：1.佛塱村30平方公里范围征地拆迁项目征地青苗补偿款结算表，拟证明佛塱村前进社将杨德财、杨群花承包土地的青苗补偿款全部给了杨德财、杨群花，杨咏钟对此从未提出异议，亦证明了建筑物也归属杨德财、杨群花；2.征地图，拟证明地段征地情况。
二、杨咏钟二审陈述称：涉案《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第三方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于2015年因为整村拆迁需要征用所有土地而终止，但杨德财、杨群花仍一直在向杨咏钟收取租金；《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地上附属物包括果树及新建的建筑物均属于杨咏钟所有，杨德财、杨群花在一审庭审中也承认杨咏钟出资新建建筑物及附属物的事实；基于双方合同约定及杨咏钟出资新建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的事实，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应归杨咏钟所有。
本院认为，杨德财、杨群花二审庭后向法院提交的补偿款结算表、征地图均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组织质证。
杨咏钟本案诉请法院确认涉案猪场内五间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所有权归其所有，因涉案建筑物及附属物无任何批准报建手续，是否属于合法建筑物，应先由行政主管部门进行认定和处理。杨咏钟直接就无任何报建手续的建筑物和附属物提起本案诉讼，缺乏法律依据，故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40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咏钟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15.2元，由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退回杨咏钟；上诉人杨德财、杨群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5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柳玮玮
审判员 何 佐
审判员 李 民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莫善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