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
（2015）潭中法赔字第3号
赔偿请求人：曾爱云，男，1977年1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原系湘潭大学机械工程学院2003级硕士研究生。
委托代理人：钟致远，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曾爱云于2015年11月12日以重审无罪为由，向本院申请国家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由本院赔偿委员会负责办理。现已审查终结。
曾爱云请求称，2003年10月28日曾爱云被湘潭市公安局以涉嫌故意杀害周玉衡为由予以控制，2003年10月29日予以刑事拘留；2003年11月11日被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此后曾爱云先后三次被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均被上级法院发回重审；直到2015年7月21日，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2）潭中刑初字第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告曾爱云无罪，并当庭释放。现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了一审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曾爱云作为在读研究生，无端被羁押11年多，个人大好前程毁于一旦，戴了近7年镣铐，本人及母亲等亲人的身心均遭到严重的摧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相关规定，向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国家赔偿请求：一、支付曾爱云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4382天的赔偿金940841.04元；二、以适当的方式，在全国范围内为曾爱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三、请求政府和有关部门给予相应经济补偿3000000元；四、要求返还湘潭市公安局扣押的当时价值2200元的手机一部和内有存款3400元的银行卡。此外，请求在湖南省烟草专卖局或者湖南省电力公司为曾爱云安排工作。
本院于2015年12月1日就本案赔偿问题听取了曾爱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钟致远的意见，并对赔偿问题作了协调和法律释明。曾爱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对本案证据无异议；对精神抚慰金的支付标准提出不同的意见，并请求本院与当地政府协调，进一步做好他被错误羁押和他亲属受到牵连的善后工作。
经审查查明，2003年10月28日曾爱云被湘潭市公安局以涉嫌故意杀害周玉衡为由予以传唤，2003年10月29日予以刑事拘留；2003年11月11日被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湘潭市人民检察院以潭检刑诉（2004）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犯故意杀人罪，于2004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自然、周清秀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04年9月10日作出（2004）潭中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曾爱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陈华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自然、周清秀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交通费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78142.8元。宣判后，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自然、周清秀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日作出（200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7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于2005年12月2日作出（2005）潭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与本院（2004）潭中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致。宣判后，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自然、周清秀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5月28日作出（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将对被告人曾爱云的死刑判决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本院（2005）潭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陈华章的刑事判决部分和该案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经复核，于2008年9月25日作出（2008）刑三复84798009号刑事裁定，不核准并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号维持第一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曾爱云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发回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30日作出（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1号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5）潭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曾爱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发回本院对被告人曾爱云重新审判；另于同年4月13日作出（2009）湘高法刑监字第0021号再审决定，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被告人陈华章的刑事判决部分和该案附带民事判决部分进行再审，并于同年9月25日作出（2009）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和本院（2005）潭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对被告人陈华章的刑事判决部分和该案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发回本院与对被告人曾爱云的刑事判决部分一并重新审判。本院于2010年6月25日作出（2009）潭中刑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曾爱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于同日作出（2010）潭中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原审被告人陈华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原审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共同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自然、周清秀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交通费及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78142.8元。宣判后，被告人曾爱云、陈华章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2011）湘高法刑三终字第12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9）潭中刑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和（2010）潭中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经重审，于2015年7月20日作出（2012）潭中刑初字第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其中关于曾爱云的判决部分，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曾爱云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宣告曾爱云无罪（关于陈华章的判决与原判基本相同）。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宣判后，当庭释放曾爱云。曾爱云等当事人均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湘高法刑一终字第16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
另查明，一、曾爱云自2003年10月29日被刑事拘留之日起，至2015年7月21日被释放之日止，共被羁押4284天；二、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天；三、侦查过程中，扣押曾爱云的手机一部。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湘潭市公安局对曾爱云20**年10月28日作出的传唤通知书、2003年10月29日作出的拘留证、2003年10月28日扣押清单、2003年10月30日搜查笔录及扣押清单，湘潭市人民检察院2003年11月10日作出的批准逮捕决定书、湘潭市公安局2003年11月11日的执行逮捕手续，湘潭市人民检察院2004年6月11日移送案件函、证据目录及2004年7月14日送达回证复印件；2、本院2004年9月10日作出的（2004）潭中刑初字第1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年8月1日作出的（2004）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7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本院2005年12月2日作出的（2005）潭中刑初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年5月28日作出的（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最高人民法院于2008年9月25日作出（2008）刑三复84798009号刑事裁定，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年3月30日作出的（2006）湘高法刑一终字第40-1号刑事裁定及同年4月13日作出的（2009）湘高法刑监字第0021号再审决定、同年9月25日作出的（2009）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本院2010年6月25日作出的（2009）潭中刑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2010）潭中再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8月23日作出的（2011）湘高法刑三终字第124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本院2015年7月20日作出的（2012）潭中刑初字第27号刑事附带判决及本院2015年7月21日释放证明书送达回证、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0月30日作出的（2015）湘高法刑一终字第16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
本院认为，本院在重审程序中判决宣告曾爱云无罪，且该判决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维持，该宣告无罪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及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曾爱云对刑事诉讼中被错误羁押而限制人身自由的期间，有以本院为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对曾爱云被错误羁押实际侵犯人身自由4284天的赔偿金，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219.72元/天计算，金额为941280.48元，应予赔偿。曾爱云提出支付自2003年12月28日起他被侵犯人身自由4382天的赔偿金，其中2003年12月28日当天只是被传唤，虽然传唤期间人身自由受到一定的限制，但实际上没有被羁押，依法不予赔偿；曾爱云要求赔偿的超过4284羁押天数的其余部分系计算错误，本院不能采纳。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规定，曾爱云被错误限制人身自由4284天，对他精神造成的损害后果严重，依法应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他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有关规定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和本案属于证据不足宣告无罪等具体情况，酌情按照侵犯其人身自由赔偿金总额的35%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曾爱云提出的支付2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要求过高，本院不予完全支持。
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当时扣押了曾爱云手机一部作为物证，但现不能返还，依法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因该手机的价值已不能准确确定，可参照当时同类手机的市价，并考虑曾爱云的主张，按2200元认定。
曾爱云称他在羁押期间，身体健康受到损害以及侦查机关扣押银行卡尚未返还等问题，如有相应依据，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向相应的义务机关申请赔偿。曾爱云申请本院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驳回。
曾爱云请求经济补偿3000000元以及在湖南省烟草专卖局或者湖南省电力公司为曾爱云安排工作，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调整范围，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曾爱云以重审无罪申请本院赔偿的理由部分成立，应依法予以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并经本院院长办公会议讨论，决定如下：
一、由本院支付赔偿请求人曾爱云侵犯公民人身自由赔偿金941280.48元（4284天219.72元/天）；
二、由本院以适当的方式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赔偿请求人曾爱云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29448.17元（941280.48元35%）；
三、由本院给付赔偿请求人曾爱云手机一部的损失2200元；
以上三项赔偿款合计1272928.65元。
四、驳回曾爱云的其他国家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
(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
……
第二十一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
……
再审改判无罪的，作出原生效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二审改判无罪，以及二审发回重审后作无罪处理的，作出一审有罪判决的人民法院为赔偿义务机关。
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
第三十五条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程序的规定》
第四条人民法院办理自赔案件，应当指定一名审判员承办。
负责承办的审判员应当查清事实并提出处理意见，经国家赔偿小组或者赔偿委员会讨论后，报请院长决定。重大、疑难案件由院长提交院长办公会议讨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