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诉原告）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勤学居民小组，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区应洪。
委托代理人李洁晶，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剑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高明嘉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法定代表人廖东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芳，广东华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勤学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勤学居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嘉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5）佛明法民一初字第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嘉乐公司与勤学居民小组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二、勤学居民小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合同价款1225.8万元给嘉乐公司；三、勤学居民小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乐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225.8万元的利息的50%（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5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5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75.8万元为本金，从2009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勤学居民小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乐公司赔偿损失65万元；五、嘉乐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租金收益51.1111万元给勤学居民小组；六、嘉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勤学居民小组支付租金收益51.1111万元的利息的50%（利息计算方式为：以51.1111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9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七、嘉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勤学居民小组赔偿损失24.6358万元；八、驳回嘉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勤学居民小组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39656元，由嘉乐公司负担146889元，勤学居民小组负担92767元；反诉受理费11931.5元，由嘉乐公司负担4238元，勤学居民小组负担7693.5元。
上诉人勤学居�小组上诉提出：一、本案的过错方在于嘉乐公司，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同无效各承担50%的责任比例不当，对嘉乐公司严重不公。涉案合同无效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嘉乐公司为谋取不当利益而进行行贿，严重损害勤学居民小组的集体利益。二、勤学居民小组反诉仅请求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麦某雄）所在2800平方米土地上的不动产损失60万元。原审法院仅以麦某雄报建中报称30万元项目投资考虑折旧因素酌情支持20万元，与原审法院认定“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给佛山市高明奔X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搬迁补偿款130万元，属涉案合同而产生的损失”互相矛盾。佛山市高明奔X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租赁的土地就是麦某雄承租的2800平方米土地，该搬迁补偿款就是拆迁麦某雄厂房的补偿款。原审法院认可了嘉乐公司拆迁麦某雄厂房搬迁补偿款130万元，又推定麦某雄厂房的�旧款仅为20万元，互相矛盾。中间差额高达110万元，嘉乐公司会为了价值只有20万元的厂房赔偿他人130万元吗。而且，嘉乐公司支付给麦某雄的130万元，是其为了谋取巨额不正当利益而支付的，该数额未与勤学村协商，未征得勤学村同意，也未经有资质单位评估，如何能够认定。三、嘉乐公司应返还勤学居民小组的款项数额应为2132615元。1.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的租金损失：2009年7月1日至2009年10月31日租金20160元（每月租金5040元），2009年11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403200元（每年80640元）。2.勤学居民小组请求的60万元不动产损失。3.勤学村的其他租金损失合计1109505元（包括苏某华102500元、王某明330870元、谭某强173635元、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502250元）。虽然勤学村在2009年年尾至2011年3月14日无签订租赁合同，但确实存在该笔租金损失。在双方签订《土地拍卖权益转让合同》前，勤学居民小组与租户已经存在租赁关系，租赁期结束时间分别为2009年年尾至2010年年头期间，按照租户一直使用涉案土地的情况也会续租。因此，勤学居民小组按照民事判决书认定的租金主张损失数额，理应得到支持，且该损失的标准是按照当时的市场价计算，亦有法院的判决书可参考。至于嘉乐公司与佛山市高明区益X名车服务中心之间是何种合作关系或利益关系，与勤学村无关。四、原审判决返还1225.8万元的利息标准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该标准过高，对村民不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勤学居民小组不是过错方，故不需要返还利息。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合同无效判决返还的应该是收取的款项及利息，因为该利息并非损失，而是属于返还的财产，故该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标准计算。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勤学居民小组返还嘉乐公司1225.8万元，嘉乐公司赔偿勤学居民小组213261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乐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乐公司答辩称：一、《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无效的主要过错方是勤学居民小组，原审法院认定其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勤学居民小组在2008年已经收到政府的相关批复，根据批复的规定，涉案土地应当公开招标、理顺土地关系等义务，勤学居民小组未按要求违法直接与嘉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在明知合同可能被无效的情况下，仍收取嘉乐公司巨额转让金，存在重大过错。二、嘉乐公司向承租人支付的130万元搬迁费属于嘉乐公司因涉案合同产生的损失，原审判决对该损失的认定是正确的。而勤学居民小组诉请的不动产损失�于其与承租人签订的承租合同，双方各自主张的损失依据和事实不同，两者之间不存在矛盾。三、勤学居民小组诉请赔偿损失2132615元依法不成立。1.对于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负责人麦某雄）的应交款损失。由于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勤学居民小组同意嘉乐公司向麦某雄收取租金并签订租赁合同，因此从2009年7月1日起至2011年3月14日期间，勤学居民小组针对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无权收取租金，因此不存在该部分应收款的损失。2011年3月15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的应收款则应按一审法院认定的292716元为准。2.原审法院认定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的不动产损失20万元，合情合理，勤学居民小组诉请损失60万元无任何事实依据。3.勤学居民小组与苏某华、王某明、谭某强和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无权就涉案土地从2009年7月1�至2011年3月14日收取租金。2009年7月12日，经勤学居民小组同意，嘉乐公司与谭某邦签订《土地租赁合同》，2009年至2010年期间谭某邦先后与苏某华、王某明、谭某强和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签订《商铺租赁合同》。2011年3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佛明法民一初字第256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谭某邦与嘉乐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因此，从2009年7月1日起至2011年3月14日至，嘉乐公司与谭某邦就涉案土地有租赁关系，勤学居民小组在本案中不存在收取苏某华、王某明、谭某强和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的租金损失。四、原审法院认定勤学居民小组返还1225.8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勤学居民小组诉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法律依据。综上，勤学居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上诉人勤学居民小组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村居财会服务中心2009年1月至2010年3月出纳账一份，拟证明勤学居民小组在2008年一整年，2009年1月至6月均有收取租金，包括以下涉案厂房的租金：王某明（以前为邓某强、区某锦后两人转租给王某明）、荷城汽车修配厂（负责人为伍某周，此前签合同是何某玲，为伍某周的妻子）、谭某强（汇X汽车修配厂的负责人）、麦某雄，自2009年7月后未再收到涉案土地的租金。
被上诉人嘉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财务账只是单位内部账册，对外不具有法律意义，而且没有原始的凭证予以印证，不能证明勤学居民小组收取租金的事实，2009年7月后，勤学居民小组无权再收取租金。
被上诉人嘉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
1.《关于同�荷城街道调整社区居民委员会规模有关问题的批复》（明府复（2006）18号）复印件一份，根据该批复第九条，勤学居民小组并入育才社区，其土地领取了新的土地证，证号为佛高国用（2011）第0405823号，债权债务也应一并并入育才社区；
2.答复一份，拟证明相关土地记载嘉乐公司依法对勤学居民小组所有的土地进行财产保全。
上诉人勤学居民小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
经审查，勤学居民小组提供的出纳帐加盖了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村（居）财会服务中心的公章，虽然嘉乐公司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勤学居民小组对嘉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佛山市高明区人�政府作出的明府复（2006）18号《关于同意荷城街道调整社区居民委员会规模有关问题的批复》，该批复第一条第9项载明：“撤销石歧、永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将石歧、永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并入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作出（2016）粤06民终2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勤学居民小组（原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石歧社区居民委员会勤学居民小组）的银行存款人民币15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财产”，并依法查封佛高国用（2011）第040582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针对勤学居民小组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认定；2.勤学居民小组因涉案合同造成的损失数额；3.勤学居民小组是否应对1225.8万元的利息及嘉乐公司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130万元搬迁补偿款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认定问题。勤学居民小组以涉案合同的签订违反民主议定程序、存在恶意串通、涉及行贿受贿刑事犯罪等情形为由，主张嘉乐公司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经审查，《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第七条约定“甲方（勤学居民小组）保证本合同所涉内容已经通过甲方大部分村民签名的同意”，并附有村民的签名页，且勤学居民小组提供的（2012）佛明法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证据5“勤学村卖地款分配会议记录及方案”可证实勤学居民小组分配有关款项的情况。由此可见，涉案合同在签订过程中并不存在违反民主议定程序的情形。勤学居民小组认为村民签名是事后补签的，不确认其效力。由于勤学居民小组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村民签名的签署时间，且法律并未禁止通过事后追认的方式补正民主议定程序的缺漏，故本院对勤学居民小组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第二，从（2012）佛明法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勤学居民小组原小组长区应仪、副小组长区某林、居民区恒昌是因收取陆壬兴“好处费”而被追究受贿罪的刑事责任，并未认定嘉乐公司存在单位行贿之行为。第三，双方于2009年5月1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因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之情形，属于无效合同。综合上述分析，涉案合同的签订是基于嘉乐公司与勤学居民小组的合意，勤学居民小组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进行民主管理、自治，嘉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涉案标的物有着清楚的了解和认识，故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原审法院确定双方对因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勤学居民小组主张嘉乐公司对合同无效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勤学居民小组的损失数额问题。1.关于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负责人麦某雄）租金损失的问题。嘉乐公司收取了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2009年7月至12月的租金共计33600元，原审法院已判令嘉乐公司返还该收益给勤学居民小组；2009年12月31日至2011年3月14日期间的租金则已包含在原审法院判令嘉乐公司返还给勤学居民�组的租金收益47.7511万元中。勤学居民小组上诉主张佛山市高明区富X汽车维修厂（负责人麦某雄）2009年7月至2011年3月14日期间的租金损失，属于重复主张，原审法院剔除该部分损失，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嘉乐公司拆除佛山市高明区荷城富X汽车维修厂不动产损失的问题。虽然在勤学居民小组与麦某雄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中约定麦某雄的厂房总投资60万元，但签订该合同时麦某雄尚未建造完成厂房，故该约定并不足以推翻麦某雄在涉案土地《建设项目环境影响登记表》中就佛山市高明区荷城富X汽车维修厂总投资报称的3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麦某雄报称的投资额30万元考虑折旧因素后，确定该处不动产损失为2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勤学居民小组主张的其他租金损失合计1109505元（包括苏某华102500元、王某明330870元、谭某强173635元、佛山市�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502250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勤学居民小组主张的上述租金损失均发生在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3月14日。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09年7月12日，麦时耀根据嘉乐公司的委托以其个人名义就涉案土地与佛山市高明区益X名车服务中心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麦时耀将涉案土地出租给佛山市高明区益X名车服务中心，租赁期间为2009年12月3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其中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为免租期，此后，佛山市高明区益X名车服务中心（谭某邦）于2009年11月10日、2010年2月2日、2010年1月9日、2010年3月24日就涉案地块分别与王某明、谭某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苏某华签订转租合同。由此可见，即使勤学居民小组在2010年之前与苏某华、王某明、谭某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但是嘉乐公司行使涉案土地出租的收益权亦是从2010年1月1日开始，即2009年12月31日前的租金收益属于勤学居民小组与各租户的租赁合同关系，其无权向嘉乐公司主张，而2010年1月1日开始的案涉土地出租收益则属于嘉乐公司，原审法院已经判令嘉乐公司将从佛山市高明区益X名车服务中心处取得的租金收益返还给勤学居民小组。勤学居民小组参照谭某邦与苏某华、王某明、谭某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汽车修配厂的租金标准主张的其他租金损失合计1109505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嘉乐公司主张的1225.8万元利息及搬迁补偿款130万元的问题。如前述分析，涉案《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被依法认定无效，双方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应各承担50%的责任。经审查，嘉乐公司已经根据《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的约定支付了1225.8万元款项予勤学居民小组，其因此受到的损失主要是资金被占�的损失，原审法院据此酌定嘉乐公司的该部分损失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勤学居民小组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嘉乐公司为了履行《土地使用权拍卖权益转让合同》，而实际支付了130万元搬迁补偿款给佛山市高明奔X小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该笔支出亦属于嘉乐公司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判令勤学居民小组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各自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的基础上，确定双方互负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数额，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勤学居民小组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勤学居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笑尘
代理审判员 邱程辉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钟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