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四终字第01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完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姬鹏，广东省宏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勇，广东省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娜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建军、张少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志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石高民二初字第00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的事实
2010年1月10日，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需方）与原东莞市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新志公司）（供货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华业公司向东莞新志公司购买CNC密封加工车床（DEF-
CNC-0400）2台、CNC刀具2套、CNC夹具2套，东莞新志公司免费配送软件系统2套、冷却和排屑系统2套。加工车床单价每台4000**元。合同总金额为860000元，协商后的合同总额为800000元。交货时间为，第一台供货方在收到需方预付款后45天内交货（含免费配送的附件）；第二台供货方在收到需方预付款后60天内交货。验收方法为需方收到货物，安装调试正常用使用后30天内提出异议，逾期视作验收合格。预付款为60%，验收后付30%，安装调试后一个月支付剩余10%。供方负责设备免费保修一年，刀具和夹具等易损件不包括在内。终身有偿负责维修及配件供应。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约需支付对方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该合同另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合同签订后，华业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通过电汇方式向东莞新志公司支付预付款240000元。东莞新志公司收款后于2010年8月11日向华业公司交付DEN-
CNC-0400型CNC密封加工车床一台、CNC刀具一套、CNC夹具一套，并免费配送软件系统、冷却和排屑系统各一套。双方未签写该设备的验收手续。后经协商东莞新志公司同意为华业公司更换一台CMXS4**型密封加工车床。2011年1月12日，东莞新志公司将一台CMXS4**型密封加工车床及相应的刀具、夹具、相应系统交付华业公司，并将原DEN-
CNC-0400型CNC密封加工车床一台取回。2011年1月15日，华业公司与东莞新志公司的工作人员对该更换的CMXS400型密封加工车床、相应的刀具、夹具进行了安装验收，双方共同签写了《数控车床安装验收单》。该验收单载明验收结论：“合格刀具和截面不够充足”。华业公司接收该设备后，进行了使用。后双方商定对该CMXS400型密封加工车床进行调换。
2011年11月25日，东莞新志公司将一台CMXS6**型密封加工车床、一台CM**吸料风机、铝夹具一套、刀杆、刀头一套（不全）、联想电脑一台、电脑带加工件一套交付华业公司，并将原CMXS400密封加工车床取回。华业公司接收该设备后，双方未签订该设备的验收手续。后东莞新志公司变更名称为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志公司）。
2011年12月12日，华业公司向新志公司发送题目《设备调换后存在问题通知书1》的电子邮件一份，通知新志公司调换后的设备存在软件不齐全、加工设备的刀具不齐全等问题。2011年12月23日，华业公司向新志公司发送题目《关于对〈机床问题回馈〉的答复函》的电子邮件一份，再次提出调换后设备存在软件截面数量缺少的问题。2012年5月4日，华业公司向新志公司发送题目《密封件加工设备依然存在的问题》的电子邮件一份。2012年6月1日，华业公司向新志公司发送题目《密封件加工设备索赔、退货函》的电子邮件一份。
2012年6月18日，新志公司向华业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华业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60000元。华业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收到该函件后，未予答复，亦未支付该所欠货款。
2012年7月14日，新志公司向华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该通知写明：“一、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10日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二、华业公司返还CMXS600型密封加工车床一台及配件，并承担所有费用；三、华业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0元；四、华业公司赔偿全部损失。”华业公司于2012年7月16日收到该函件后，未予答复。
2012年8月16日，新志公司委托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向华业公司发出《律师函》。该函件的主要内容与《解除合同通知书》内容一致。华业机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收到该函件后，未予答复。
庭审中，华业公司提供一份《密封件加工设备调换证明》传真件的复印件。该证明写明：“新志公司（供方）在2010年1月与华业公司（需方）签订密封件加工设备买卖合同，合同号：20100104001，交货期为：2010年3月，交货标准为：软件、配件齐全，设备正常运转。因供方原因导致设备延期供货，在供货后因技术原因给需方调换一次，调换后的设备至2011年8月30日依然不能够运转。双方协商在2011年11月5日前，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需求给需方从新调换；《发那科操作系统》的全新密封件加工设备，并设备、软件齐全，运转正常，延期交货按照合同总价的5‰每日支付滞纳金。二次调换设备的费用4500元有供方承担。原设备需方收到此传真后发货运回供方。”该传真件的复印件显示有“新志公司业务专用章”字样的印章，并显示“周完成”字样的签字及“2011年9月22日”的日期签字。新志公司对此证据不予以认可。华业公司未能提供此证据的原件。
华业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由于新志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要求，给华业公司造成占用其他公司场地的占地费205800元、采购密封件利润损失623048.13元、三次安置数控车床花费40400元。新志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一审裁判的理由与结果
华业公司与新志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华业公司、新志公司对预付货款60%如何计算存有争议。根据买卖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货物分两次交付，按照交易习惯货款亦可分两次支付。而且，新志公司在收到第一台设备预付款后，向华业公司交付了第一台设备。因此，可认定合同约定的预付货款可随货物分两次支付。新志公司在收到第一台设备的预付款后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45天）内履行，实际延期149天交付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现华业公司要求新志公司按《密封件加工设备调换证明》中所写明的“延期交货按照合同总价的5‰每日支付滞纳金”支付违约金2520000元。因新志公司对该证明书不予认可，且华业公司不能提交该证据的原件，故对该证明书不予以采信。另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为“任何一方违约需支付对方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该约定的标准明显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按双方所约定的合同总额800000元的10%即80000元支付违约金为公平合理。根据该合同约定，新志公司作为卖方负有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义务。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志公司交付货物之后又先后两次进行设备调换，均存在软件、刀具不齐全的问题，故新志公司未能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新志公司最后交付的设备不能达到合同的要求，华业公司多次将设备存在的问题通知新志公司后，至今未能通过验收，故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与可能。2012年7月14日，新志公司向华业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提出了解除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华业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既未回复，亦未提起诉讼要求继续履行，应视为华业公司对合同解除的认可。该合同解除后，华业公司应当返还设备，新志公司应当返还预付款240000元，并赔偿该预付款自主张权利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合同项下的未付货款160000元不再履行。至于华业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869248.13元，其中设备安置费用40400元系直接损失，新志公司应予赔偿。其他占地费、利润损失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此不予支持。由于新志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要求，根据先履行抗辩权的原则，华业公司有权拒付剩余货款，新志公司据此要求华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解除之后，华业公司未支付的货款应不再履行，现新志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遂判决：一、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240000元；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CMXS600型密封加工车床1台、CMXS吸料风机1台、铝夹具1套、刀杆、刀头1套、联想电脑1台、电脑带加工件1套；二、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违约金80000元；三、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240000元自2013年8月29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设备安置费40400元；五、驳回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141元、反诉费4700元，由石家庄华业机电设备成套有限公司负担21115元，由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2726元。
新志公司上诉的理由与请求
华业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货款义务的违约事实清楚，新志公司全面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义务，且设备质量合格，不存在违约行为；原审判决基于《解除合同通知书》认定合同解除错误；华业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不具有真实性。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依法改判华业公司给付设备款16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00000元。
华业公司答辩的理由与请求
华业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了预付款义务，新志公司未按约定交货构成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新志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至今没有履行承诺更换设备的义务，合同应当解除并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对电子邮件仅系描述案件事实，并没有予以认定和采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争议的焦点
一、华业公司是否未按合同约定给付预付款构成违约；二、新志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设备交付义务以及交付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三、双方于2010年1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
二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裁判的理由与结果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新志公司主张华业公司应当依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支付两台设备价款800000元的60%即480000元的预付款，而华业公司仅支付一台设备价款400000元的60%即240000元的预付款，构成违约；华业公司主张依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已履行一台设备价款400000元的60%即240000元的预付款，而新志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迟延交货，构成违约。华业公司与新志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第一台供货方在收到需方预付款后45天内交货（含免费配送的附件）；第二台供货方在收到需方预付款后60天内交货（含免费配送的附件）。”首先，该约定主设备数量两台，并以分句的形式并列约定了预付款和设备的交付时间，故对并列约定的预付款应当理解为不同台次设备价值60%的预付款240000元；其次，华业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向新志公司支付预付款240000元后，新志公司于2010年8月11日将第一台设备交于华业公司，又于2011年1月12日、11月25日对设备进行调换，其新志公司的履行行为也能够说明双方对预付款以每台设备价款的60%为该台设备交付的条件理解一致；再者，《买卖合同》第七条的约定仅表明预付款比例为60%，与第五条约定每一台设备价款60%的预付款为交付该台设备的条件不会出现合同解释的冲突。综上，新志公司主张华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预付款构成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问题。新志公司于2011年1月12日、11月25日对设备进行两次调换，无论是质量问题还是设备升级问题，两次调换均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其最后提供的设备应当依法符合质量要求以及附件数量要求。2011年11月25日签有新志公司业务专用章的送货单显示“刀杆、刀头不全”证实新志公司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虽其称刀杆、刀头系赠与的易耗易损物品，但毕竟没有按约定的应当交付的数量交付，构成违约。最后一次调换设备后，华业公司张建军于2011年12月12日通过“163免费邮”向新志公司的收件人（与签订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发件人一致，见原审卷第69页、73页）发送《设备调换后存在问题通知书》邮件提出“1、加工设备的软件缺少115种程序；2、12种刀杆不符合要求；3、其他存在的问题。”又于2011年12月23日以同样的方式发送《关于对﹤机床问题回馈﹥的答复函》邮件提出“关于电脑实际界面数量与电脑所显示应具备的数量不一致问题的解决立场和途径。”新志公司对以上邮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华业公司通过网络发送邮件形成的截面记载“发送成功”，已对邮件的真实性形成高度盖然。新志公司应当对邮件内容的真实性提出反驳证据予以反驳，因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业公司在收到第二次调换的设备30日内通过邮件提出质量异议后，新志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积极回应，诚信地履行说明、检验或者维修义务，不应消极对待应尽义务。故对华业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予支持；对新志公司主张应当推定设备质量符合约定标准不予支持。华业公司通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后，新志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更换、维修等），已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故华业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4元，由广东新志密封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跃东
审 判 员 李坤华
审 判 员 刘瑞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代）书记员 乔秀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