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24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开红。
委托代理人：胡进，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晓波，现羁押于湖北省武汉市第二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李新力，湖北联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体弥。
委托代理人：夏平，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官民君，湖北正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申开红与被上诉人万晓波、胡体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申开红及委托代理人胡进，被上诉人万晓波委托代理人李新力，被上诉人胡体弥委托代理人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胡体弥向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胡体弥、万晓波双方先后签订了五份《借条》，合计借款361万元，并约定于2015年4月25日、2015年6月25日、2015年7月4日、2015年7月12日、2015年8月9日前分别一次性偿还借款70万元、71万元、60万元、100万元、60万元（合计361万元），逾期不归还，万晓波自愿按借款总额的3%／天计违约金。胡体弥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条》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借条》约定全面正确履行权利义务。在胡体弥积极履行《借条》项下主要义务后，万晓波却未按期积极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每逾期一日支付借款总额3%的违约金，但胡体弥仅向万晓波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上述债务系万晓波、申开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应当用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偿还，为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晓波向胡体弥返还借款361万元；2、万晓波向胡体弥支付至起诉时止的违约金29.396万元；3、万晓波、申开红告共同承担返还及违约连带责任；4、万晓波、申开红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万晓波、申开红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9月18日离婚。胡体弥于2015年3月25日向万晓波转款520，000元，万晓波于2015年4月25日向胡体弥出具借条，载明：向胡体弥借款700，000元，于2015年4月25日前归还，逾期则按每天3%计算违约金。原审庭审中，胡体弥称借条约定的700，000元，包含转账520，000元，及交付现金180，000元；万晓波于2015年5月25日向胡体弥出具借条，载明：向胡体弥借款710，000元，于2015年6月25日前归还，逾期则按每天3%计算违约金。胡体弥于2015年5月26日向万晓波转款650，000元，原审庭审中，胡体弥称另外60，000元以现金形式交付；胡体弥于2015年6月5日向万晓波转款550，000元，后万晓波向胡体弥出具借条，载明：向胡体弥借款600，000元，于2015年7月4日前归还，逾期则按每天3%计算违约金，原审庭审中，胡体弥称借条约定的600，000元，包含转账550，000元，及交付现金50，000元；胡体弥于2015年6月11日、6月13日分别向万晓波转款300，000元、620，000元，万晓波于2015年6月13日出具借条，载明：向胡体弥借款1，000，000元，于2015年7月12日前归还，逾期则按每天3%计算违约金，原审庭审中，胡体弥称借条约定的1，000，000元，包含转账920，000元，及交付现金80，000元；胡体弥于2015年7月9日向万晓波转款550，000元，万晓波于2015年7月9日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胡体弥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借期为壹个月内还”，庭审中，胡体弥称借条约定的600，000元，包含转账550，000元，及交付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还查明：万晓波原系武汉钢铁集团民用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的负责人，现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万晓波是否应向胡体弥返还借款3，610，000元及支付违约金293，960元；申开红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一，胡体弥称借条载明的总计借款3，610，000元借款包含转账3，190，000元及现金420，000元，万晓波、申开红认为420，000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但万晓波、申开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该种情形的可能性，故借款金额以借条载明的金额为准，五张借条合计3，610，000元；第二，借条约定违约金为日3%，超出法律保护范围，胡体弥诉请要求按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证据一中的借条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15年10月27日（胡体弥起诉时）的违约金为85，150.68元；证据二中的借条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6月25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胡体弥起诉时止的违约金为57，889.32元；证据三中的借条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4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胡体弥起诉时止的违约金为45，369.86元；证据四中的借条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12日，按年利率24%计算至胡体弥起诉时止的违约金为70，356.16元；证据五中的借条并未约定违约金，不予计算。故万晓波应向胡体弥支付违约金258，766.02元；第三，关于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认定，应区分不同的法律关系，在涉及夫妻债务的外部法律关系时，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进行认定，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申开红未能证明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况，故申开红应对万晓波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万晓波、申开红称万晓波借款系职务行为，应由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万晓波、申开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胡体弥返还借款本金3，610，000元；二、万晓波、申开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胡体弥支付至2015年10月27日的违约金258，766.02元；三、驳回胡体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32元，由胡体弥负担253元，万晓波、申开红负担37，779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由万晓波、申开红负担。
上诉人申开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青山民二初字第009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体弥对上诉人申开红的诉讼请求；二、改判被上诉人万晓波的借款行为为个人行为，上诉人申开红不承担偿还责任；三、上诉人申开红不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和保全费。上诉人申开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胡体弥借款金额有误。一是从证据的真实性上看，胡体弥向法院提供的五份借款凭证均未经万晓波本人质证，该证据是否具有瑕疵，其真实性、合法性申开红无法确认。二是从汇款凭证载明的资金数额上看，万晓波给胡体弥出具的五张借条，共计361万元，但从汇款凭证上看，五笔汇款累计金额只有319万元，与万晓波出具的五份借条相差42万元。一审中，申开红对这42万元的差额提出异议，胡体弥辩称是支付现金，但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万晓波的委托代理人在会见万晓波时，对42万元的借款差额作了说明，确认42万元是利息冲抵本金。一审法院未经万晓波质证，单方听取胡体弥的一方意见，草率认定万晓波向胡体弥实际借款本金361万纯属主观臆断。三是从代理权限、借款的时间和还款的情况看，万晓波向胡体弥在短短几个月内借款次数之多，数额之大，时间之短，且一笔未还又借一笔，按照人之常情和借款惯例，万晓波的借款行为已大大超出了夫妻家事代理权的范围，且胡体弥在万晓波还没偿还前款的情况下，不可能一次、再次、多次借款给万晓波。另一方面，胡体弥是一个无业人员，居住条件也只是一个平房，是否具有借款能力，令人质疑。因此，申开红认为，胡体弥与万晓波之间的借款行为双方有串借之嫌。二、即使万晓波的借款事实存在，其行为也系个人行为，申开红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将万晓波的个人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事实依据。其一，申开红与万晓波在2015年9月18日办理离婚手续，离婚之前两人感情已经破裂，长期分居。涉案借款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申开红根本就不知晓，两人在民政局离婚时，万晓波也没告知申开红有涉案债务，离婚协议书中也没有约定债务由双方共同偿还。其二，所借涉案资金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申开红针对胡体弥提供的转账凭证提供了万晓波的收款银行卡交易明细。该交易明细可以清楚的证明，万晓波的上述借款全部用于了公司经营，没有分文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三，万晓波出具的五张借条，并没有申开红的签字盖章，事后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申开红知道或者追认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万晓波的五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将万晓波的个人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缺乏法律依据。其一，万晓波将全部借款用于了公司经营和公司还款，并没有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和家庭开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4）民一他字第10号的答复意见，申开红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二，本案中，胡体弥以银行转账方式，从2015年4月25日到8月9日，在不到4个月的时间里出借万晓波361万元，申开红家庭在这期间并没有大额支出，并且申开红有稳定的工作，每月有不低的收入，没有巨大的开支。因此依据胡体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所载明的实际数额和万晓波在银行付款记录，足以证明涉案债务是万晓波个人行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万晓波个人财产清偿。
被上诉人胡体弥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特殊的交付环境下，在借条上写出现金借款有不便之处，但根据交易习惯，应当认可现金借款的事实。对共同财产的事实部分，申开红予以认可，对于股权的经营，不能排除用于家庭生活。在股权质押和离婚协议中并没有明确股权的处理和债务的处理，申开红不认可债务是不恰当的，因为债务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的。综上，申开红没有证据证明万晓波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申开红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万晓波辩称：万晓波的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和还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其同意申开红的第一项诉请，对第二项，因为这些借款都用于武汉钢铁集团民用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五分公司的经营，应当由公司来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开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房产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发票复印件；证据二，企业信息咨询报告、收据；证据三，机动车行驶证照片、保险单证打印件；证据四，民事裁定书、照片以及申开红陈述材料；证据五，个人贷款合同、抵押合同、委托划款扣款授权书、贷款计划书；证据六，两份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和银行对账单。以上证据拟证明：申开红与万晓波夫妻感情破裂，处于分居状态，申开红不清楚万晓波的借款情况，万晓波并没有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三套房产都是在胡体弥借款给万晓波之前，胡体弥的借款没有用于购买房产；胡体弥出借给万晓波的借款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并没有用于家庭开支，申开红仍然在为万晓波偿还贷款。被上诉人胡体弥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汉市群利机械厂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二，武汉市力盟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三，武汉鑫睿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据一、二、三拟证明胡体弥具备借款履行能力及工作情况。证据四，商品房合同备案清册表（万某某、杨某）；证据五，武汉市房屋产权登记信息查询单（万某某）；证据四、五拟证明申开红、万晓波之女购买房产情况及家庭财产可能的流向。证据六，股权出质设立申请书，拟证明申开红与万晓波离婚前相关股权已经设定抵押，所以在离婚协议中没有分割，但上诉人应该知晓股权存在，申开红与万晓波没有对股权进行分割，申开红以此逃避债务，如以后对股权进行分割，对债权人不公。被上诉人万晓波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武汉市青山区人民法院移送函；证据二，武汉市公安局青山区分局（钢城分局）起诉意见书；拟证明万晓波所借款项用于归还万晓波及其公司对外债务。被上诉人胡体弥对上诉人申开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万晓波对上诉人申开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申开红及被上诉人万晓波对被上诉人胡体弥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申开红对被上诉人万晓波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上诉人胡体弥对被上诉人万晓波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评议如下：上诉人申开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胡体弥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四、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万晓波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申开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万晓波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二、关于万晓波所借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关于万晓波借款金额认定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胡体弥提交了万晓波出具的借条及转账凭证证明借款361万元的事实，且从万晓波于2015年5月25日及2015年6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上来看，均载明万晓波有收到现金的情况，能够形成证据链印证该事实；申开红虽对借款数额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上述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申开红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万晓波所借款项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万晓波在与申开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以个人名义向胡体弥借款，但万晓波及申开红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胡体弥与万晓波将借款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万晓波与申开红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胡体弥知道该约定的情况，故在万晓波与申开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万晓波所负债务，为万晓波及申开红的共同债务，应由万晓波及申开红共同偿还。申开红主张万晓波所借款项未用于家庭生活及开支，但从万晓波的银行转账记录上来看，其银行账户资金进出频繁，除胡体弥借入资金外，还有其他资金入账；除部分代发工资支出及转入他人账户资金外，另有消费支出及取现支出；申开红所主张的万晓波的银行转账支出并不能与向胡体弥所借款项一一对应，该转账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其待证事实；故，申开红此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申开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32元，由上诉人申开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兰
审判员 张 剑
审判员 汤晓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