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刑初119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苏中华，曾用名贾献成、苏哲，男，1978年9月26日出生于河南省商水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商水县。曾因犯抢劫罪于2003年1月23日被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2011年3月6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1月26日被河南省中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２月７日被逮捕。
辩护人张德丰、王振勇（实习），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彭兵，曾用名彭剑锋，男，1986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捕前住四川省巴中市巴州区。曾因犯故意伤害罪、抢劫罪于2006年1月11日被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2011年9月25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1月31日被河南省中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２月７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何晓垒、马志鹏，河南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龚春丽，女，1978年9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商水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捕前住商水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3年1月10日被河南省中牟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２月７日被逮捕，同年8月1日被郑州市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8月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2016年10月11日再次被本院取保候审。
河南省郑州市人民检察院以郑检刑诉[2013]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苏中华、彭兵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龚春丽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一案，于2013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九日作出（2013）郑刑二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苏中华、彭兵提出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六年三月四日作出（2016）豫刑终3号刑事裁定，以原判认定的部分犯罪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新审理。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丁文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生、王明森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被告人苏中华、彭兵、龚春丽及其辩护人张德丰、何晓磊、马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丁文花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经审查，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龚春丽在网上与被害人张某2相识，二人关系暧昧。2012年10月9日19时许，张某2到郑州市与龚春丽见面，龚春丽在去见面的途中，被其丈夫被告人苏中华发现，苏中华看到龚春丽与张某2的手机聊天记录关系暧昧，十分恼怒，即对龚春丽进行殴打，又联系被告人彭兵，二人预谋教训张某2。在郑州市京广路与长江路交叉口，苏中华与彭兵强行将张某2拉到苏中华驾驶的丰田越野车上，苏中华将车开到新郑市郭店镇“河南吉祥实业有限公司”工地围栏外的公路边，在此处苏中华、彭兵对张某2进行殴打，待张某2昏迷后，苏中华、彭兵将张某2抬到离栅栏50米左右远的草丛中，后驾车逃离现场。在返回途中，龚春丽将苏中华撕下的张某2的毛衣袖子扔出车外，将张某2的手机掩埋。次日去登封的路上，龚春丽将苏中华作案时穿的衣服扔到一条大河中。经法医鉴定：张某2符合外伤性血气胸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被告人苏中华、彭兵、龚春丽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材料、刑事技术鉴定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苏中华、彭兵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龚春丽的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苏中华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辩护称，苏中华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请求本院从轻判处。
被告人彭兵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解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辩护称，彭兵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彭兵系从犯，请求本院从轻判处。
被告人龚春丽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龚春丽与被害人张某2（殁年23岁）在网络游戏中相识，后二人电话联系频繁、语言暧昧。2012年10月9日19时许，张某2和龚春丽约定到郑州市会面，龚春丽赴约途中被驾车回家的丈夫被告人苏中华碰见，苏中华夺过龚春丽的手机，发现龚与张某2聊天记录言语暧昧，非常恼怒，遂对龚春丽实施殴打，又联系被告人彭兵，欲教训张某2。苏中华接上彭兵后在郑州市京广路与长江路交叉口发现正在路边等待的张某2，即与彭兵强行将张某2拉到苏中华驾驶的丰田越野车上，彭兵对张某2进行殴打。行至新郑市郭店镇河南吉祥实业有限公司工地围栏外的公路处，苏、彭二人将张某2拖下车进行殴打，后将张某2抬到围栏内的草丛中，驾车逃离现场。途中，苏中华指使龚春丽将拽下的张某2毛衣袖子扔到车外，将张某2的手机掩埋。次日去登封的路上，龚春丽又将苏中华作案时所穿衣服扔到河中。经法医鉴定，张某2符合外伤性血气胸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苏中华亲属赔偿被害人家属五万元；龚春丽与被害人亲属达成协议，被害人亲属对龚春丽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龚春丽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法庭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1（被害人父亲）证明，2012年10月15日22时许，其得知张某2从学校外出一星期没回，手机也联系不上。张某2的辅导员陈雷锋称张某210月9日下午给他的班长周某说去郑州办事，并称10月8日张某2和网名叫“唯一”的网友聊天说要出来找宾馆，其即报案。
2、证人杨某（新郑郭庄吉祥建材厂工人）证明，2012年12月2日12时40分，其在离项目部北边60多米附近草里边看见一只鞋，再往西发现草丛里有个死人，就打电话报警了。证人沈某、俞某（吉祥实业有限公司工地负责人）证明，工人杨某发现的尸体不是公司的人。整个工地是用铁栅栏围起来的，大概有1米5以上。北边空地是大片1米左右高的荒草。工人一般在工地南面工作生活，北面空地基本没人去。
3、证人王某、朱某1、姚某、周某（被害人同学）的证言，证明2012年10月9日下午6时，王某、朱某1和张某2一起离开学校。张某2称去东建材。朱某1、姚某、周某听说放暑假时张某2交了个女网友，开学后还见他和这个网友视频过，姚某知道张某2的网友在郑州，姚某、周某听说张某2和女网友还曾经出去玩过。王某最后一次和张某2联系是当晚上7时许，用手机QQ联系的，张某2有两个QQ号，分别是710xxxx79，1056xxxx95。陈雷锋证明“唯一”的QQ号是41×××58。公安机关调取的QQ聊天记录以及QQ空间截图两份，显示案发当天2012年10月9时20时15分至2012年10月9日20时18分444375673与710xxxx79有联系，证明案发当天晚上张某2与龚春丽有联系。2012年10月4时19时47分至2012年10月5日20时37分的聊天记录，显示天叶（张某2）与珍惜（龚春丽）关系暧昧，证明龚春丽和张某2的QQ昵称是天叶和珍惜。
4、证人朱某2（苏中华女友）证明，其和苏中华是2012年5、6月份在网上认识的。2012年7月份，其在巩义买了一辆丰田RAV4，苏中华经常开。证人郑某1（苏中华女网友）证明，2012年10月8、9号晚上八、九点，其给苏哲（苏中华）打电话，苏哲情绪很激动说他朋友的女人背叛了他朋友，他正在帮忙教训那个男子。其证明的上述情节与被告人龚春丽供述的苏中华在殴打被害人时某一女子电话的情节相互印证。
5、赵某（开元宾馆工作人员）证明，2012年秋一天，一男青年登记后，当晚没有回来住宿。第二天又来客人，其去601房间打扫卫生，发现这个客人没有锁门，床头柜上放的有客房钥匙、押金条，整理床铺卫生时发现有两个钱包在床头靠枕与床垫接触处。钱包内有现金，两个钱包共有1000余元，钱包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其证明的客人遗漏的物品与证人王某、朱某1、姚某、周某证明的张某2外出携带的物品相吻合。
6、新郑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记载，现场位于新郑市郭店镇“河南吉祥实业有限公司”院内，该公司系一正在建设中的厂区，大门朝东开，围墙系铁栅栏式，进大门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厂区土路。中心现场位于该土路北侧150米、东院墙西侧50米的一片草丛中。尸体头东南脚西北呈仰卧位，面部向右侧倾斜，右臂屈曲，右手握拳放在胸前，左臂伸直，左手握拳放在身体左侧地面上，右腿伸直，左腿屈曲状，尸体上身着灰白相间的圆领毛衫，毛衫右侧袖子缺失，下摆拉至胸口，下身着黑色长裤，裤子拉链呈拉开状，扣子打开，左裤腿打有一个折，腰带的扣儿在右侧侧身下，左侧皮带卷曲在身体左侧。尸体头部东侧10厘米处有一只右脚鞋，鞋尖朝西；尸体头东侧3.7米草丛下地面上有一只左脚鞋，鞋尖朝东南。被告人苏中华、彭兵在侦查阶段及庭审中对作案现场及照片指认后予以确认。
7、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记载，张某2符合外伤性血气胸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与被告人苏中华、彭兵供述的致害方式相互印证。
8、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记载，张某1、丁文花与送检的肋软骨所属个体符合生物学遗传关系。
9、证人郑某2、李某（新疆兵团农六师五家渠监狱管教干部）证明，其是贾献成的管教干部，当时贾献成和彭剑锋在一个监区服刑。经李某、郑某2分别辨认，确认苏中华即是贾献成。另手印鉴定书记载，送检的标识为JC1的贾献成手印痕迹与标识为YB1的苏中华右手十指捺印样本同一；送检的标识为JC2的彭剑锋手印痕迹与标识为YB2的彭兵右手中指捺印样本同一。
10、被告人龚春丽供述，其和苏中华是夫妻。2012年暑假，其在玩“完美世界诛仙2”游戏时认识张某2，后视频聊过天，也见过两次面。其QQ号是41×××58，QQ网名“唯一”、“依依”、“珍惜”。2012年10月8日左右的下午，其在网上和张某2聊天，张某2称要到郑州见其，后其打电话问苏中华是否回来，苏回答不确定。其登录QQ没有和张某2联系上，就回到了住处。晚饭后，其从租住处出来，张某2QQ上线说他到郑州了，其突然发现苏中华开车过来，一把将其手机夺走，发现其和张某2的聊天记录后，即开始殴打其，后苏中华电话联系彭兵。当车行至京广路与长江路交叉口西南角处时，苏中华和彭兵下车将在路边等候的张某2架到车上。张某2看见其受伤了就和苏中华争吵，彭兵将张某2的眼镜打烂。后苏中华停车和彭兵殴打张某2，将张某2打伤后抬至一个偏僻的园子里。苏中华指使其将拽下的张某2毛衣袖子扔到车外，将张某2的手机掩埋。次日去登封的路上，其又将苏中华作案时所穿衣服扔到河中。经其分别辨认，确认苏中华、彭兵即是殴打张某2的人。
11、被告人彭兵供述，2012年10月初的一天晚上，苏中华给其打电话称他妻子被人欺负了，让其和他一起带着刀去打架。苏中华开车接住其后在一个路口看见一戴眼镜的男孩，其和苏中华将该男子架上车。在车里其一拳将男孩的眼镜打烂。后苏中华停车后用其带的刀把打了那个男孩的头部，把男孩的头打流血了，接着苏中华又对那个男孩拳打脚踢，其也两次上去对那个男孩拳打脚踢。后苏中华又踩男孩的头、踢他的背，还踢了他裆部五六下，那个男孩没有再坐起来。苏中华又让把那个男孩丢到护栏里边吧。其和苏中华就把那男孩抬着推到护栏里边，丢弃在草丛里。返回路上苏中华让龚春丽把撕下来的张某2的毛衣袖子、手机扔了，其把那串钥匙也扔了。其还供述以前犯罪用的名字是彭剑锋，苏中华化名贾献成。
12、被告人苏中华供述，2012年10月上旬一天晚上，因其发现妻子龚春丽与他人QQ聊天记录暧昧，其恼怒之下殴打了龚春丽。后电话联系并接住朋友彭兵，在长江路和京广路路口，发现准备与龚春丽见面的男孩。其和彭兵下车把该男孩推上车，那个男孩看见龚春丽受伤即与其争吵。后其下车用拳头往那个男孩头部和上身乱打，彭兵也动手打了，龚春丽拉着不让其打，其朝龚春丽身上乱踹了几下，就又去打那个男孩，那个男孩坐在地上，其和彭兵把那个男孩推到栅栏里面。然后和彭兵再用脚踹那个男孩，其开车走时发现那个男孩在草地上坐着，看上去很不舒服。
12、本案另有刑事案件立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接警证明、被告人户籍证明、被害人户籍证明、健康检查笔录、在押人员体表检查表、中牟县看守所出具的证明、中牟县公安局移送案件通知书、赔偿协议、谅解书、收条等综合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被告人苏中华、彭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龚春丽帮助毁灭证据，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苏中华、彭兵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龚春丽犯帮助毁灭证据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苏中华、彭兵及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理由，经查，苏中华伙同彭兵对被害人实施殴打，在致被害人严重受伤后，又将被害人抬至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同时将被害人可以用于求救的手机等物品搜走，最终造成被害人死亡，足见二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主观上持放任态度，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罪正确。故该辩解、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理由，经查，被害人在网络游戏中认识苏中华之妻龚春丽后二人关系暧昧，行为确有不当，但尚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彭兵系从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苏中华对被害人实施殴打时，彭兵积极参与，且伙同苏中华将被害人抬至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系主犯。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被告人苏中华、彭兵犯故意杀人罪，依法应当在“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刑罚幅度内量刑。在共同犯罪中，苏中华、彭兵均系主犯，且二人又均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苏中华系本案的提议者、纠集者，实施者，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彭兵主观恶性较深，人身危险性较大，但所起作用相对苏中华较小，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被告人龚春丽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刑罚幅度内量刑。龚春丽有阻拦苏中华、彭兵殴打张某2情节，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并取得谅解，根据其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其没有再犯罪的危险，且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适用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苏中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刑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彭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被告人龚春丽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对被告人苏中华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
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传芳
审 判 员 王新茹
代理审判员 季士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理炳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