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69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福伟路28号（星光工业大院）。
法定代表人：ＸＸ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慎江，男，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堃，北京瑞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汇龙镇人民中路683号。
法定代表人：尹向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北京市嘉诚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跃公司）因与上诉人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虎跃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在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之上由启益公司增加支付货款695522元，诉讼费用由启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本案主要争议在于预拌混凝土实际供应数量，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认真调查，仅按照启益公司认可的签收票据认定混凝土供应量，否认了其他695522元货款的真实性，严重损害了虎跃公司利益。按照双方协议内容，启益公司应指派专人核实运送到现场的混凝土发货单内容，同时注明应提前24小时将专人名单书面通知虎跃公司，但启益公司从未书面通知过专人名单。应注意到专人并非只能是一个人，也不能认为专人是不能改变的，但一审法院想当然的认为专人就是一个人，而且不能更换，实属错误。实际上，双方协议约定启益公司有义务按时办理结算，对发货单数量有异议时，应立刻通知虎跃公司核查，但启益公司从未办理结算，更没有对发货单数量提出过异议，而是分几次支付了1100000元货款，这足以说明启益公司已经认可了发货单内容，一审法院应当按照虎跃公司提交的发货单确认供货数量。此外，每一张发货单上都注明了所送混凝土的浇筑部位、供货时间等，根据工程竣工图和施工资料完全可以委托专业鉴定机构核实发货单的真实性，虎跃公司曾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没有批准。
启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虎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查明有袁永军签名的发货单记载的货款金额共1952233元。事实上，该货款金额仅是虎跃公司单方计算的结果，但该货款金额与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具有较大差距。首先，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砂浆的价款，故砂浆价款不应计入货款金额。同时，砂浆的成本远低于混凝土，一审法院按照混凝土价格计算砂浆价款错误。其次，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有C40及轻集料的内容，该部分材料并未包含在本案诉争的合同中，对此不应在本案中审理。第三，在一审审理中，虎跃公司称普通C40混凝土每立方米435元，冬施早强C40混凝土每立方米450元。然而，在虎跃公司提交的清单中，C40混凝土每立方米分别按照545元、530元、515元的价格计算，因此仅C40混凝土，虎跃公司在其提交的清单中就多计算了3565元。第四，虎跃公司提交的清单中，C30、C35混凝土的价格分别为432元、450元，但在其提交的另一份清单中，C30、C35混凝土的价格分别为425元、450元。清单中上述混凝土的单价很多要高于合同约定，且虎跃公司提交的清单与其提交的其他材料相互矛盾，存在严重计算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规则。一审法院认定启益公司对有袁永军签名的发货单负有举证责任，无疑加重了启益公司的责任。在2014年虎跃公司针对涉案货款提起诉讼时，其提交的有袁永军签名的发货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不足1000立方米，而在本案诉讼中，虎跃公司提交的有袁永军签名的发货单记载的混凝土数量却高达4620立方米，故不排除虎跃公司伪造发货单的可能，故虎跃公司应找到袁永军，由袁永军到庭说明情况。
虎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启益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虎跃公司混凝土款1547755元；2、启益公司支付虎跃公司迟延付款的利息（从2012年12月起计算至启益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3、诉讼费由启益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虎跃公司与启益公司签订《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一、虎跃公司为启益公司北京市安居住宅合作社宋庄路11号合作建房项目提供预拌混凝土；二、预拌混凝土的计划数量、结算单价、供货时间、浇筑方式、浇筑工程部位、技术质量要求等内容，详见合同附件。（合同附件中仅约定了C10、C15、C20、C25、C30、C35的结算单价，未约定其他事项）；三、启益公司应对虎跃公司供货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表观质量、数量及浇筑时间等内容进行核实，并在随车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四、价款结算及支付：1、启益公司、虎跃公司双方应在虎跃公司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45日内办结价款结算确认手续；2、本合同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采用下列第（2）种方式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砂浆按第（1）种方式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1）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启益公司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2）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工程浇筑部位施工图预算量办理价款结算，计算施工图预算量执行现行有效的《北京市建设工程预算定额》。在供货前启益公司应向虎跃公司及时提供一套完整的浇筑部位施工图纸及相应工程变更洽商。启益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图纸，致使双方就虎跃公司所供预拌混凝土的数量发生争议时，或启益公司逾期不与虎跃公司办理结算确认手续的，双方应按第（1）种方式结算；3、对基础桩、垫层、防水保护层、施工现场路面、临时设施和其他非主体结构和二次结构等部位使用的预拌混凝土（或砂浆）均以合同约定的单价或启益公司现场签字确认的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4、价款支付期限：每月工程量按收到验收合格单10日内付60%，余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后60日内付至95%，余款5%质保金二年后（按保修合同日期）30日内全部付清；五、启益公司义务：1、应按时办理预拌混凝土价款结算手续并支付价款；2、应根据工程进度的需要，提前24小时以书面传真或其他有效方式向虎跃公司提出预拌混凝土使用申请单，内容应包括所需预拌混凝土的强度等级、数量及工程浇筑部位、预拌混凝土浇筑方式，并对技术质量要求进行交底，以保证虎跃公司有足够的供货准备时间并作为每次供应预拌混凝土的依据；3、应指派专人（应提前24小时将名单书面通知虎跃公司）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内容进行核实确认；六、虎跃公司义务：1、供货前应到施工现场实地勘察并进行混凝土浇筑安全交底；2、应严格按照启益公司申请的预拌混凝土浇筑计划，保质、保量、及时供应预拌混凝土；3、以发货单载明的预拌混凝土作为结算依据的，应接受启益公司随机抽检所载明预拌混凝土的数量、质量的真实性；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市场价格的波动（如水泥、砂石、外加剂等市场价格的变化）带来混凝土价格的波动，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同意后做协议补充。
上述合同签订后，虎跃公司为启益公司供应了预拌混凝土产品，启益公司曾给付虎跃公司货款1100000元。双方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结算确认手续，双方在本案中对虎跃公司供货的总量及总货款金额发生争议。因虎跃公司陈述启益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其浇筑部位施工图纸，启益公司虽陈述其给付了虎跃公司浇筑部位施工图纸，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故根据合同约定应按照启益公司现场签字确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计算价款。
虎跃公司提交了720张商砼运送单（2011年11月19日到2012年11月3日），证明其供货总量为总方量是6315立方米，其计算总货款金额为2647755元。上述商砼运送单现场验收人处有袁永军等多人签字，经虎跃公司计算其中袁永军签收的商砼运送单（2011年11月19日到2012年11月3日）货款金额为1952233元，启益公司陈述袁永军是劳务分包公司专门负责混凝土的，认可袁永军有权利签收单据，其他人签字的运送单被告启益公司都不认可，虎跃公司陈述其他签收人都不是启益公司的人员，是启益公司在工地上的劳务分包方的人员，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
因合同中约定启益公司应指派专人（应提前24小时将名单书面通知虎跃公司）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内容进行核实确认，虽双方均未提交上述专人名单，但根据该约定虎跃公司应明知预拌混凝土发货单应由启益公司指派的专人负责，且根据虎跃公司提交的商砼运送单（2011年11月19日到2012年11月3日），有“袁永军”签名的运送单的货款金额为1952233元，虎跃公司应明知袁永军即是启益公司指派的专人负责对运送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内容进行核实确认，故一审法院对虎跃公司提交的除袁永军外的其他签收人的商砼运送单载明的供货量不予确认，不计入一审法院确认的虎跃公司供货总量。
对虎跃公司提交的现场验收人处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启益公司陈述袁永军是劳务分包公司专门负责混凝土的，认可袁永军有权利签收单据，袁永军本人签收的单据价款其是同意支付的，但其提出虎跃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有多个袁永军不同的笔迹，启益公司无法分清哪些是袁永军本人签的，另其向一审法院表示联系不上袁永军。一审法院认为袁永军作为启益公司认可的施工现场专门负责混凝土的签收人，启益公司应联系袁永军到庭说明现场预拌混凝土的签收情况，对于不同笔迹的情况进行辨认和说明，因启益公司未联系袁永军到庭进行辨认和说明，一审法院对虎跃公司提交的现场验收人处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载明的供货量予以认可，全部计入虎跃公司的货款总量。
经虎跃公司计算，现场验收人处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货款总金额为1952233元。启益公司提出砂浆不应计入价款，因虎跃公司计算的砂浆量均依据商砼运送单，商砼运送单是双方结算的依据，启益公司如认为砂浆不计入价款，则不应签收记载砂浆具体数量和等级的运送单，故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记载的砂浆应计入总货款；另启益公司提出CL7.5轻集料、C40未在合同中约定，不应在本案中解决，虽合同中未约定轻集料、C40的具体价格，但都属于启益公司为合同所涉项目向虎跃公司购买的混凝土产品，应与合同已约定价格的混凝土产品一并进行结算。虎跃公司对C40是按照普通的单价435元，冬施早强的单价450元进行的计算，提供了2012年住建委发布的工程造价信息说明其计算的价格符合市场价格；虎跃公司对CL7.5轻集料是按照单价480元计算的,虎跃公司陈述CL7.5轻集料没有信息价，其提交了同期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及结算单说明其是按照市场价格计算的。因虎跃公司对C40和CL7.5轻集料的计算单价均提供了相应的市场价参考材料，启益公司不认可上述价格，但未提交虎跃公司的计算单价不符合市场价格的相应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虎跃公司的计算单价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虎跃公司向启益公司供货总金额为1952233元，启益公司已支付货款1100000元，尚欠虎跃公司货款852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虎跃公司和启益公司签订的《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虎跃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启益公司亦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现启益公司尚欠虎跃公司852233元，对虎跃公司要求启益公司给付货款154775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852233元，超过部分，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虎跃公司要求启益公司给付迟延付款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虎跃公司、启益公司双方应在虎跃公司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45日内办结价款结算确认手续，而实际双方并未办理价款结算确认手续，且在本案中对价款结算金额存在争议，启益公司的应付款项双方未进行确认，故对虎跃公司要求启益公司给付延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八十五万二千二百三十三元；二、驳回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虎跃公司与启益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袁永军系启益公司认可的现场验收人，虎跃公司提供的载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货款总金额为1952233元，启益公司已付货款金额为110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启益公司尚欠虎跃公司货款852233元，并无不当。虎跃公司上诉主张除该欠款852233元外，启益公司还应当向其支付货款695522元，但由于其提交的有关此部分货款的商砼运送单上没有袁永军的签名，启益公司不认可上述商砼运送单上的签字人是其指派的验收人，虎跃公司也未举证证明上述签字人系代表启益公司签收相关货物，故本院对虎跃公司要求启益公司增加支付货款695522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启益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违反举证规则，虎跃公司应当负有找到袁永军，并使其到庭说明相关签收货物情况的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袁永军系启益公司认可的现场验收人，虎跃公司提供了有袁永军名字的商砼运送单，而启益公司对上述商砼运送单上袁永军的签名提出异议，应当负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启益公司负有上述举证责任，并无不当。启益公司上诉主张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未约定砂浆价款，故其不应支付该部分货款。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砂浆的价款，但商砼运送单中记载了砂浆的具体数量和等级，因此启益公司应对其可以无偿使用砂浆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现启益公司不能对此举证证明，故本院对其不应支付砂浆款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启益公司上诉主张其使用的混凝土C40和轻集料未包含在双方所签涉案合同范围内，故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本院认为，因上述混凝土均用于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中，且有袁永军签收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混凝土货款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虎跃公司与启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77元，由北京虎跃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0755元，由南通启益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3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