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0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儿童医院。
法定代表人祝益民，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艳萍，女，1966年5月3日出生，苗族，系该医院员工。
委托代理人易柳屏，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曙，男，1977年3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金涛，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玲，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思惠，女，199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金涛，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玲，湖南耀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与被上诉人程曙、余思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2）雨民初字第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7日1点45分左右，程曙、余思惠之子程某（2011年6月13日出生）因无明显诱因出现气促、吃奶停顿等病因，被程曙、余思惠携往儿童医院住院治疗，经医师检查后初步诊断：考虑肺炎，先天性心脏病。下午2点半左右，两护士给患儿打针抽血时，患儿哭吵并出现了颜面及口唇发青的情况，病情危急，被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治疗。经抢救无效，患儿程某于2011年10月13日下午5时许死亡。患儿死亡后，程曙、余思惠与儿童医院双方之间发生激烈冲突。2011年10月16日，经长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侯家塘派出所调解，告知进行尸检查明死因分清责任，并要求各出一半费用。2011年10月17日，程曙、余思惠一方多人到儿童医院交涉，双方言语不和，又发生激烈冲突，尸检未能进行。2012年3月31日，儿童医院将患儿尸体火化。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程曙、余思惠于2012年6月28日申请对程某的死亡原因及儿童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和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准许并于2012年9月4日进行质证。程曙、余思惠提交的病历资料中，有1份《湖南省儿童医院住院病人告知书》，记载的告知时间是2011年10月17日。程曙、余思惠提出患儿已于2011年10月13日死亡，而儿童医院的住院告知时间却是2011年10月17日，明显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属于事后补录的病历资料。儿童医院提交的程某的病历中，还有1份一名四岁女孩心电图，程曙、余思惠提出患儿的病历应该属于患者专属的病历，儿童医院提交的程某的病历中竟然还有1份一名四岁女孩心电图，对病历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此外，程曙、余思惠还提出儿童医院的死亡告知通知书上没有家长的签字，也没有注明家长拒签的情况等四条意见。2013年1月10日，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来函称，因患方对医方病历真实性有质疑，不同意以该病历资料作为鉴定依据进行鉴定，根据《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二）、（三），予以终止鉴定。本案在庭审中，程曙、余思惠主张受害人2011年10月13日已死亡，而儿童医院于2011年10月17日才告知本应在入院时就告知受害人家属住院病人住院的相关事项，说明儿童医院所提交的封存病例全部系事后伪造，亦未依法履行告知义务。儿童医院提供封存的全部心电图（2页）有他人的心电图，证明儿童医院将他人的心电图报告作为依据去治疗被害人，儿童医院存在重大过错。对此儿童医院抗辩称，程曙、余思惠认为儿童医院伪造隐匿病历，没有提出有效证明，即使儿童医院的病历书写存在不规范，一个地方日期有错误，即使存在夹杂其他患儿的心电图，但这并没有影响患儿的整个诊疗过程，与患者的死亡结果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程曙、余思惠的损失认定问题；二、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关于程曙、余思惠的损失认定。（一）医疗费用，程曙、余思惠提出程某的医药费用3000元，有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为凭，应予认定；其提出程曙、余思惠等被儿童医院工作人员殴打受伤所花的医药费用2000元，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支持。（二）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500元。（三）死亡赔偿金，按2012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444元计算，计算20年，为148800元。（四）丧葬费，程曙、余思惠主张按每月2960元计算6个月，为17760元，该数额所依据的标准低于2012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的数额，原审法院予以认可。（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程曙、余思惠主张误工费24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状况决定，鉴于被害人程某系未成年人，无劳动能力，故原审法院对程曙、余思惠的这一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中程曙、余思惠的损失数额为200060元。
二、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儿童医院作为一家专业的医疗机构，在患儿死亡发生医疗纠纷后，经公安派出所调处，在程曙、余思惠同意进行尸检查明死因分清责任的情况下，未能积极主动地着手尸检工作。相反，其在未按《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报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情况下将遗体进行火化，导致死因无法查明，存在过错。其病历中又出现将《住院病人告知书》的告知时间书写在患儿死亡之后以及在病历中出现其他患儿的心电图等明显的错误，导致程曙、余思惠对所有病历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致使司法鉴定程序终止，从而无法确定儿童医院在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和过错程度。对于这一法律后果，儿童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责任。故儿童医院应当赔偿程曙、余思惠的全部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省儿童医院于本案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程曙、余思惠支付损害赔偿款200060元；二、驳回程曙、余思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440元，由湖南省儿童医院负担。
上诉人儿童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住院病人告知书》上2011年11月17日的日期是笔误，病历中夹带的四岁女孩心电图不会对患者造成不良后果，因为患者住院期间并无心电图医嘱，亦未根据心电图报告进行治疗。因此，日期笔误、签名不规范和夹带的他人心电图未影响患者的诊疗过程，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2、患者死因不明是因为没有尸检，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火化尸体导致。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8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因此，没有尸检的责任在被上诉人，因为其不配合到鉴定机构办理相应手续，而是带人去上诉人处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能积极主动地着手尸检工作”有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19条规定，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尸体应当立即移放太平间。死者尸体存放时间一般不得超过2周。逾期不处理的尸体，经医疗机构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并报经同级公安部门备案后，由医疗机构按照规定进行处理。故上诉人有权处理及火化尸体，且在2012年3月31日才火化患者尸体。事实上，被上诉人是在患者病情加重时才送至上诉人处，治疗期间也不配合治疗，患者死亡后又带人吵闹，不配合尸检，以致丧失鉴定条件，因此，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也存在过错，对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及时配合尸检，对无法证明患者死因存在过错，应考虑双方过失相抵的情况，依据患者家属的过错程度减轻医疗机构的责任。
被上诉人程曙、余思惠答辩称：一、本案病历资料并不是上诉人所述的存在瑕疵问题，而是上诉人存在严重的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体现在：一是住院病人告知书中患者母亲的名字与身份证上的名字不一致；二是《住院病人告知书》上写的时间是2011年10月17日，而患者在10月13日已经死亡；三是患者程某专属的病历资料中有他人的心电图。说明病历是不真实、不合法的，是明显的伪造、篡改。二、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医院有责任告知尸检，如果没告知，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在被上诉人对患者死亡原因提出质疑时，上诉人未依法履行告知进行尸检及拒绝尸检的法律责任及后果和依法处理遗体的义务，在民警协调进行尸检的情况下拒绝尸检并对被上诉人及家属进行殴打。三、上诉人未经合法程序，擅自火化患者尸体，致使死因无法查明，同时也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上诉人应依法承担全部责任。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主张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减轻责任不符合本案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儿童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其比例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一、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的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程某在儿童医院就医后死亡，医患双方对死因存在争议，儿童医院应提示患者家属通过尸检查明死因却未进行提示，在患方家属同意进行尸检时又未能积极主动着手尸检，反而在未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报请其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批准和同级公安部门备案的情况下擅自将患者遗体火化，以致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医疗机构有无过错，因此，儿童医院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三条规定，委托人应当向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真实、完整、充分的鉴定材料，并对鉴定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本案中，在由儿童医院书写完成并保存的患者住院病历资料中，《住院病人告知书》上书写的告知时间在患者死亡之后，并且出现了其他患者的心电图，考虑到病历记录均由儿童医院自行完成，病历资料均由儿童医院保管或控制，患者家属因此对所有病历的真实性提出怀疑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儿童医院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因此，儿童医院应当承担由于对病历记录的疏漏及病历资料的保管不当所造成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推定儿童医院存在过错。三、儿童医院上诉主张患者家属存在不配合治疗、不配合尸检等过错，但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儿童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440元，由上诉人湖南省儿童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刘忠二
代理审判员 孟宝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