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古海峰，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菊，重庆兴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某与被上诉人王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1045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2月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黄某、被上诉人王某的委托代理人张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某与黄某于2013年6月6日登记离婚。2013年6月6日，王某与黄某签订了《离婚申请协议书》，财产分配一栏载明：“王某：花卉园门市、恒滨大厦、公司、车渝A×××××。还借款：郑文兰、王华丽、张天岗、陈天亮由王某归还。所有房贷、车贷、信誉卡还款全全由王某归还。黄某：观音桥、黄水、科园四路、车渝A×××××，再收50万元”。协议书上“花卉园门市”指的是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花卉园西四路8号附1号1幢2-10号门面，协议书上“恒滨大厦”指的是重庆市渝中区陕西路61号附1号25-14号房屋，“车渝A×××××”指的是渝A×××××的长安牌车辆，协议书上“公司”指的是升富物流公司（以下简称升富公司）。该协议约定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花卉园西四路8号附1号1幢2-10号门面、重庆市渝中区陕西路61号附1号25-14号房屋、渝A×××××车、升富公司归王某所有，上述房屋和车辆属于王某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自离婚至今一直登记在黄某名下。协议书上“黄某：观音桥、黄水、科园四路、车渝A×××××”指的是观音桥、黄水、科园四路三套房屋和渝A×××××车归黄某所有，观音桥、黄水两套房屋和渝A×××××车属于王某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自离婚至今一直登记在黄某名下。
另查明，离婚申请协议书中“科园四路”的房屋是指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的房屋，该房屋由周志云、廖小林、李泽武、黄某各占25%产权，该房屋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南岸支行贷款52万元，债务人和借款人均为周志云。周志云偿还了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房屋的贷款257570.36元（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黄某向周志云支付了该房屋的贷款64392.59元。
另查明，2013年6月1日，廖小林借到王某40万元（月息二分），并约定于2013年8月归还。廖小林于2013年9月将40万元及利息24000元还给了王某。王某在庭审中陈述该40万元是来自经营升富公司的经营款，廖小林还的424000元现在其手上。
另查明，2013年8月26日，王某与黄某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因为资金流转需要欲将部分房产进行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双方共同向银行申请贷款壹佰贰拾万元整人民币，贷款金额存入黄某账户。获得银行贷款资金后，王某分得贷款肆拾伍万元整人民币，黄某分得贷款柒拾伍万元整人民币，双方各自承担获得银行贷款金额的本金及利息。双方均同意将位于江北区、渝中区、渝北区等三套房屋向银行进行抵押。因办理贷款，双方每月共同向银行偿还贷款利息。2013年9月3日，黄某、王某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签订了《个人客户综合授信合同》和《最高额担保个人借款合同》，双方约定：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江北支行向黄某提供抵押授信额度折合人民币壹佰贰拾万元整，本合同约定利率为年7.80%。黄某与王某离婚后，黄某已经偿还了该贷款120万元及利息85280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在王某与黄某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王某分得贷款45万元，但至今王某并没有获得任何款项，贷款的120万元全部由黄某获得。
庭审中，针对离婚申请协议书中载明的“黄某再收50万元”，王某举示了打款凭证一份，证明王某于2013年10月9日将50万元通过银行打款的方式支付至黄某位于农业银行尾数为8115的银行账户中。黄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款的尾数为8115的银行卡虽然是黄某的名字，但婚后是王某在控制使用，用于升富公司业务，所以该50万不能认定王某已经归还。黄某举示了农业银行卡账户明细一份，证明黄某名下的尾号为8115的银行卡自婚前2013年3月16日至婚后2013年10月15日一直由王某控制使用并用于升富公司业务。王某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该银行卡是王某在使用，该证据正好证明2013年10月9日的50万元是还款，而不是升富公司代收等其他内容。
庭审中，黄某举示了王玉玲的借条两张以及还款转账明细、陈琼的借条、09073号判决书、执行费票据、收条、转账单据、结案通知书，用以证明黄某用个人财产归还了向王玉玲借款的200万元和向陈琼借款的100万元，以及支付了12400元的执行费用，上述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某还举示了其收取徐建良利息的明细、陈琼出具的情况说明、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和案件回执，用以证明黄某借款的原因是为了出借给徐建良从中收取利息差，作为自己的营利进入了夫妻共同控制的银行账户，用于家庭生产及生活，而且徐建良至今未归还黄某借出的款项。同时证明尾号为8115的黄某名下的账户是夫妻共同经营控制的升富公司所使用的账户。王某对王玉玲举示的两张借条的真实性不清楚，陈述对该借款不知情，认为如果陈琼出具的情况说明是陈琼本人所写则对其没有异议；王某对还款明细、陈琼的借条、09073号判决书、执行费票据、收条、转账单据、结案通知书、黄某收取徐建良利息的明细、公安局的立案通知书和案件回执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黄某欲证明的事实。王某认为所有300万借条表明该债务是三角债务，王某并没参与到其中，他对此毫不知情。即使该债务存在，也是黄某的个人债务，该300万元应该向实际债务人徐建良主张。原告黄某诉称，2013年6月6日，我和王某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中约定由王某全归还房贷，我再收50万元。2013年6月1日，我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王某借给廖小林40万元，王某已于2013年9月收回原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2.4万元。2013年8月26日，王某与我签订了房屋抵押贷款协议书约定“王某应还房贷45万元”；2013年9月3日，王某、我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北支行签订了房产抵押贷款协议书。因王某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我按协议代王某还了房贷本金45万元及利息3.198万元。2013年4月2日，我向王玉玲借款100万元，2013年4月16日，我向王玉玲借款100万元，共计借款200万元，由王玉玲将其借款转到中国农业银行户名徐建良的账户上，我已将该借款200万元于离婚后还给了王玉玲。2013年4月8日，我向陈琼借款100万元，由陈琼转款到中国农业银行户名徐建良的账户上。故起诉到法院，要求判令王某支付我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房屋的房贷64392.59元（2013年6月到2015年5月）；判令王某支付我50万元；判令王某支付我其收回的其婚内借给廖小林的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2.4万元的一半即21.2万元；判令王某支付我代其向农业银行还款本金45万元以及利息3.198万元；判令王某承担向王玉玲和陈琼的借款300万元的一半，即支付我150万元。
被告王某辩称，所有房贷、车贷、信誉卡还款全全由王某归还指的是分给王某名下的财产以及王某自己名下的财产的贷款和信用卡全部由王某自己负担，与黄某无关。所以该64392.59元不应由王某支付。我方已经向黄某支付了50万元，所以不该重复支付。廖小林于2013年6月1日向王某借款40万元后于2013年9月还王某42.4万元属实，但是根据双方的离婚协议，黄某没有承担任何夫妻共同债务，那么该债权应该属于王某自己享有，不应该再向黄某支付21.2万元。根据协议书约定，王某应当分得贷款45万元，但是实际上王某没有分得该笔钱，所以王某不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对于300万元的婚内债务王某不知情，而且在离婚申请协议书中没有提到，如此巨额的债务现在才提出来，即使存在，也属于黄某的个人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黄某登记离婚时签署的《离婚申请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离婚申请协议书》中财产分配一栏对双方的财产及债务进行了约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
对于黄某的诉讼请求，评判如下：1、关于要求王某支付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房屋的房贷64392.59元（2013年6月到2015年5月）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离婚申请协议书》中约定“所有房贷、车贷、信誉卡还款全全由王某归还”，因王某与黄某均认可离婚时只有科园四路这套房屋有贷款，《离婚申请协议书》上载明的其他房产和车辆均无贷款或已还清贷款，因此定双方在《离婚申请协议书》中载明的由王某归还的房贷就是指科园四路房屋（即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的房屋）的贷款。因黄某已经偿还了该房屋的贷款64392.59元（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故黄某要求王某支付房屋贷款64392.59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予以支持。2、关于黄某要求王某支付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离婚申请协议书》中约定“黄某再收50万元”，表明王某认可应当支付黄某50万元。王某举示的打款凭证表明王某于2013年10月9日将50万元通过银行打款的方式支付给了黄某，黄某虽然提出收款的尾数为8115的银行卡婚后是王某在控制使用并用于升富公司业务，但黄某没有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认定王某于2013年10月9日通过银行打款的方式将50万元支付给了黄某，故对黄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要求王某支付婚内借给廖小林的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2.4万元的一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某在其与黄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给了廖小林40万元，该笔债权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廖小林于王某与黄某离婚后将40万元及利息24000元还给了王某，王某应当将该笔债权的一半即21.2万元支付给黄某。故黄某要求王某支付21.2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关于要求王某支付向农业银行的还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3.198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黄某于2013年8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王某分得贷款45万元，双方各自承担获得银行贷款金额的本金和利息。但贷款的120万元全部由黄某获得，王某并未获得任何贷款，故应当由黄某个人偿还向银行的借款本金120万元及利息。故对黄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5、关于要求王某承担向王玉玲、陈琼总计借款300万元的一半即15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黄某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其用个人财产归还了向王玉玲的借款200万元和向陈琼的借款100万元，以及支付了12400元的执行费用，但没有证据证明黄某对外借款300万元用于了其和王某的夫妻共同生活，或者该借款取得了王某的同意，且黄某陈述借款目的是转借他人收取利息差，至今未收回借款本金，因此上述借款应认定系黄某的个人债务，依法由其个人承担，故黄某要求王某支付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某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渝州路110号附14号房屋的贷款64392.59元。二、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黄某212000元（廖小林归还的借款本息的一半）。三、驳回原告黄某的其它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503元，由原告黄某负担12780元，被告王某负担2723元。该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黄某交纳，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2723元直接支付原告黄某。
宣判后，上诉人黄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尾号为8115和0474的两张农业银行卡均由被上诉人掌控和使用，被上诉人50万元转入我尾号为8115的卡以后，又通过网上银行将这50万元转入我的尾号为0474的农行卡中，并由王某用于升富物流公司的日常支出。我于2013年6月即与王某离婚并退出了公司管理，但我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我的卡一直在代收代支升富物流公司的资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50万元。
被上诉人王某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2013年10月9日，黄某尾号为8115的农业银行卡收到王某转来的50万元，同日该50万元从黄某尾号为8115的农行卡转入其尾号为0474的农行卡中。同日，尾号为0474的农行卡向孙梁角、李勋、梁琼等26人转款（转款事由均为升富代收），尔后将剩余的226028元转入黄遂怀的尾号为9116的农行卡。同日，黄遂怀的尾号为9116的农行卡在收到该226028元转款后先后向杨利民、顾美元等6人转款（转款事由均为升富代收），余款200762元转入王某账号为62×××77的卡中。二审还查明，2013年8月15日-2013年10月20日，黄某尾号为0474的农业银行卡转款至王某0172的卡中，共有14笔，总金额为1018712元；此外，上述两卡之间还有其他资金往来。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黄某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录等证据证实，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黄某称其尾号为8115、0474及其兄长黄遂怀的尾号为9116的农行卡在其与王某离婚后仍用于升富物流公司的经营活动。王某认可在双方离婚前上述卡确实用于公司经营活动，但称黄某当时系公司法人，这些卡均由黄某在控制使用。对此，王某未提供相应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除认定黄某已收到50万元以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黄某是否实际收到ＸＸ东支付的50万元。现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此评析如下：
首先，从50万元资金流向来看，涉案50万元转入黄某尾号为8115的卡后，又全额转入了黄某尾号0474的农行卡中，并从该卡以升富代收的名义支付给他人，余款226028元又转入黄遂怀尾号为9116的农行中。相关款项又以升富代收的名义支付给他人，余款200762元转入了王某账号为62×××77的卡中；可见，涉案50万元一直处于流转状态且部分款项又转回了王某的账户中。其次，王某与黄某在2013年6月离婚后还存在大量的资金往来，且黄某的的卡还有代收款名目，王某认可上述卡曾用于公司经营活动，其辩称由黄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控制使用，但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最后，王某未要求黄某就收到《离婚申请协议书》的50万元出具收条，亦不合常理。综合相关证据，本院认为，黄某上诉称其尾号为8115、0474及黄遂怀的尾号为9116的农业银行卡均由王某控制并用于升富物流公司的经营活动的理由成立，故黄某事实上并未收到王某按《离婚申请协议书》约定应支付的50万元，王某仍负有支付黄某50万元的义务。
综上，原判审判程序合法，因二审期间出现新的证据，导致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10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维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4）江法民初字第1045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某50万元；
四、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6元，减半收取15503元，由黄某负担9301.8元，王某负担620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