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1民终1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明炳，男，195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蕲春县人，户籍住所地蕲春县，现住浠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方国宇，男，195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务农，住浠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海权，浠水县清泉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程明炳因与被上诉人方国宇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5民初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明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本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承办人拒不回避影响本案公正判决。二、方国宇起诉状中存在多处人身攻击的言辞，一审受理本案程序违法。三、一审故意颠倒方国宇的变更诉讼请求，未驳回方国宇的起诉有误。四、一审认为本人要求对方国宇干扰诉讼的行为进行罚款拘留不属当事人的民事诉讼请求范围，于法无据。五、一审对本人提交的案例和法律依据不予认证有误。六、一审认定委托代理纠纷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于法无据。七、本人向方国宇收取的费用系代理案件所需的代书、误工和差旅等费用，并非代理费，一审将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认定为委托代理合同有误。八、一审在认定本人实施了代理行为的同时，又以证据不足为由不支持本人的损失有误。九、本案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应适用合同法的规定。
方国宇未予答辩。
方国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方国宇与程明炳的委托代理合同无效；2、判决程明炳一次性退还本金8100元、利息2307.12元、交通费4463元、误工费36000元等损失共计50986元。
程明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方国宇赔偿程明炳在代理过程中的代书费、文印费、差旅费、鉴定费、租车费、招待费、通讯费等经济损失合计20500元（已扣除方国宇预付8000元）；2、依法判决对方国宇在本案中干扰诉讼行为（侮辱、诽谤、诬陷）予以罚款、拘留。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方国宇因工伤待遇问题，经人介绍找到程明炳咨询，程明炳向其出示印有“法律工作者程明炳，承诺：个案胜诉率90%以上”“待患者科学确诊，对医术精益求精，承诺：对一般内科，尤其对早期或中期癌症患者的治疗好转和痊愈率80%以上”的名片，获得方国宇信任，并于同月14日向方国宇收取2000元，出具收条载明“暂收到误工费用款贰仟元整，程明炳，2013.4.14号”。浠水县白莲镇苏家铺村村民委员会在程明炳填写的介绍信上盖章，内容为“介绍信，人民法院：兹介绍本村居民方国宇同志（男，身份证号码）同意请程明炳同志（男，身份证号码）作为方国宇同志的诉讼代理人，2013年5月15日”。2013年5月18日，方国宇在程明炳提供的特别授权委托书上签名，内容为“特别授权委托书，贵单位受理浠水县水利局、浠水县新星花炮厂与我方发生社会养老保险、工伤待遇等纠纷一案，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特委托程明炳同志（性别：男，住址：湖北省浠水县××开发区××岳庙社区××）为我的诉讼代理人”。程明炳收取方国宇1000元，出具收条载明“代收到鉴定费用等壹仟元整，程明炳，2013.5.18号”。同年6月5日，程明炳帮方国宇到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并支出鉴定费300元，鉴定意见为方国宇伤残程度评定为六级。2013年9月24日程明炳再次收取方国宇现金5000元，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现金款伍仟元整￥5000.00元，程明炳，2013年9月24日”。2015年6月3日，程明炳代书诉状，方国宇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9日作出（2015）鄂浠水行初字第0007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方国宇的起诉不予立案。程明炳代书上诉状，于2015年6月19日提起上诉，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鄂黄冈中行终字第00067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程明炳代书再审申请书，与方国宇一起于2016年8月2日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同年11月23日作出（2016）鄂行申50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方国宇的再审申请。在诉讼期间，两人产生矛盾并引发纠纷，程明炳向方国宇退还鉴定书、证人证言、信访件、浠水县水利局回复函、行政再审申请书、裁定书等文书材料，方国宇分别于2016年3月24日、6月15日、2017年1月18日向程明炳出具领、收条三份，并于2017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还查明，程明炳未取得法律工作者资格，其为方国宇提供有偿法律服务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2、有偿诉讼代理合同效力问题；3、当事人主张的费用及损失问题；4、诉讼时效问题。
程明炳与方国宇签订特别授权委托书，约定“特委托程明炳同志为我的诉讼代理人”，程明炳据此实施委托行为，双方之间成立诉讼代理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国家为规范法律服务市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对从事有偿法律服务的行业主体设立及从业人员资格均有严格的规定和限制，实行资格准入制度。法律虽未禁止公民代理行为，但对公民代理进行了严格的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将公民代理的主体范围限制为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或者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该立法初衷是解决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参与诉讼活动的困难，不是对公民为获取报酬而从事代理行为的保护。本案中程明炳向方国宇出示“法律工作者程明炳，承诺：个案胜诉率90%以上”“待患者科学确诊，对医术精益求精，承诺：对一般内科，尤其对早期或中期癌症患者的治疗好转和痊愈率80%以上”名片，接受方国宇委托，以村委会介绍的形式进行公民代理并收取代理费用，在诉讼中自称“我代理的无数案件裁判文书都有诉讼代理人程明炳”“律师代理可以收费，我作为公民代理就可以收费，否则就不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院、检察院、司法局无权干涉我”，可以说明程明炳是以公民代理的形式进行职业化的有偿法律服务。程明炳与方国宇之间的有偿诉讼代理合同，背离了公民代理制度的立法目的，违背了公民代理的无偿性、非职业性，妨碍了规范有序的法律服务市场的建立，扰乱了社会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属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2010年9月16日对重庆高院《关于公民代理合同中给付报酬约定的效力问题的请示》答复：“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的公民个人与他人签订的有偿法律服务合同，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但对于受托人为提供服务实际发生的差旅等合法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给予支持”，是人民法院处理相关问题的专向性批复，应参照执行。程明炳为方国宇提供有偿法律服务未经司法行政机关批准，他们之间约定的代理费用不予支持。本诉中，方国宇要求程明炳赔偿其利息、交通费和误工费等损失，因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程明炳亦不予认可，不予支持。反诉中，程明炳要求方国宇赔偿其损失28500元，除鉴定费300元有证据佐证外，其他损失均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方国宇亦不予认可，不予支持。但程明炳接受委托后到黄州、武汉提供法律服务，产生了一定的差旅等费用，酌情确定300元。
本案中方国宇申请确认其与程明炳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效力，属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程明炳对此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
诉讼文书样式是提供当事人参考之用，程明炳以方国宇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不符合样式为由，要求驳回方国宇的起诉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程明炳要求对方国宇在本案中干扰诉状的行为（侮辱、诽谤、诬陷）予以罚款、拘留，不是当事人的民事诉讼请求范畴。遂判决：一、方国宇与程明炳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无效；二、程明炳向方国宇退还费用8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三、方国宇承担程明炳支出的鉴定、差旅费用共计6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四、驳回方国宇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程明炳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根据一审案卷材料，本院另查明，程明炳在一审中申请承办法官回避，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7）鄂1125民初741号决定书，认为其申请回避事由不符合法律规定，驳回其回避申请；程明炳不服该决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一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7）鄂1125民初741号之一复议决定书，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如何认定，虽然程明炳与方国宇没有签订书面的诉讼代理合同，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书内容以及程明炳在接受委托后从事的委托事务来看，程明炳的主要义务系代方国宇处理养老工伤案件的相关事宜，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并非一般委托关系，而是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因诉讼代理合同关系系委托关系的一种特别形式，故一审将本案定性为诉讼代理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现行法律虽未禁止公民代理行为，但限制公民代理的职业化倾向是立法的基本价值取向。公民代理旨在鼓励互助行为，其应当保持无偿性和非职业性。在律师诉讼代理收费已被规范的情况下，公民代理的收费亦应受到相应的规范和必要的限制。本案中，程明炳在代理过程中收取方国宇8000元，其主张该费用系代理案件所需的代书、误工和差旅等费用而非代理费，但现有证据只能证实其实际支出了鉴定费300元，且程明炳主张的代书、误工费实质上均为其从事代理行为所收取的相应报酬，性质上与代理费并无不同，故程明炳以公民代理的身份从事有偿法律服务扰乱了法律服务市场秩序，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一审依照合同法认定程明炳与方国宇之间的诉讼代理合同无效具有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程明炳要求方国宇赔偿其各项损失2万余元，但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损失的组成和依据，故一审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因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程明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方国宇的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一审根据其起诉状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受理本案并无不当；程明炳提供的相关案例和法律依据均不属于证据的范畴，一审不予认证具有依据；程明炳在反诉中要求对方国宇进行罚款拘留，因干扰诉讼的行为系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进行制裁，该内容并非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不能由人民法院在判决主文中表述，故一审不予支持其该项请求具有依据；程明炳主张的回避问题，已经一审作出生效复议决定书予以驳回，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程明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元，由程明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成
审判员 宋顺国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