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江，曾用名陈通江，粮农。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满元，曾用名杨满圆，粮农，系陈子江妻子。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源康（特别授权），湖南西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晃侗族自治县林冲乡马王村孟腰村民小组。
负责人钟长椿，又名钟长春，系该组组长。
上诉人陈子江、杨满元因与被上诉人新晃侗族自治县林冲乡马王村孟腰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晃民一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陈子江、杨满元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姚源康，被上诉人新晃侗族自治县林冲乡马王村孟腰村民小组负责人钟长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杨某系杨满元之父、陈子江岳父，原为新晃侗族自治县县林冲乡马王村孟腰组（以下简称马王村孟腰组）村民。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杨某作为承包人承包了责任田、土和山某。在杨某农村集体耕地承包合同书中，发包方为马王村合作社孟腰组，承包方为杨某，合同签订时间为空白。关于承包期限的内容，仅有统一印刷的起算时间即1990年，没有填写截止时间和承包期。另外，在承包耕地面积及各项任务表中，“年度”一栏填写为“91”，“农业人口”一栏填写为“1”。杨某之妻钟凤梅早年病故，所生育的两女亦分别外嫁成家。杨某在单身生活一段时间后，其户籍于1985年迁入陈子江、杨满元所在的林冲乡马王村屯上组（以下简称马王村屯上组），并与二人共同生活直至2011年7月逝世。在杨某的户籍迁入马王村屯上组后，马王村屯上组未向其分配承包地，杨某原在马王村孟腰组承包的田、土、山某由陈子江、杨满元代为耕种管理。2002年，陈子江、杨满元在位于“界上”的旱土上栽种了数棵板栗树，现已有收成。2008年，新晃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就杨某承包的山某颁发了林权证。
2011年7月，杨某去世，有关丧葬事宜由陈子江、杨满元安排和操办。2013年，马王村孟腰组向新晃侗族自治县林冲乡人民政府提出收回杨某承包的土地和山某。2013年4月14日，经林冲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杨某的责任田、山某、土交归孟腰组管理耕种。二、杨某的责任地国家的粮食直补由陈通江领取，领至承包期满。三、监（鉴）于陈通江服侍杨某至去世，交出责任田、土后由孟腰组付给陈通江800元现金。”在该份手写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上，除了有陈子江、杨满元及马王村孟腰组负责人钟长椿的签名外，还有吴大吉、钟项英、钟长照、杨芳忠、杨芳弼等村干部及部分村民的签名，人民调解员刘开信、吴英敏亦在该协议书上签名。数日后，双方收到了正式打印的调解协议书，协议内容为：“一、杨某生前所承包的山某、田、土由陈通江交给孟腰组管理耕种，国家的粮种补贴由陈通江领取至承包期满为止。二、孟腰组一次性补偿陈通江在办理杨某丧事活动中所花费用800元整。”陈子江、杨满元当时对该调解协议书并未拒收，但之后其认为应继续承包父亲原承包的耕地和山某直到国家规定的承包期止，故曾于2013年12月21日书面请求林冲乡人民政府和调解委员会重新解决。2014年4月24日，陈子江、杨满元起诉请求判决确认《调解协议书》无效，原杨某承包的土地、山某由其继续承包。庭审中，马王村孟腰组认可杨某与陈子江、杨满元共同生活时间已有20多年。
另，陈子江、杨满元已于签订协议当天收到马王村孟腰组给付的800元现金，协议签订后，马王村孟腰组同意待所涉林地上附着的林木及柴由陈子江砍伐完毕后退回本组林地，栽种板栗树的旱土归陈子江管理耕种至承包期满，其余未种植有板栗树的旱土以及全部责任田已交回马王村孟腰组，现由组长钟长椿代为耕种管理。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故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必须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杨某先前属于马王村孟腰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1985年其户口迁出后即已丧失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因其系原承包农户家庭的唯一成员，作为承包单元的家庭已不再存在，但杨某作为马王村屯上组这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新成员，没有在马王村屯上组取得承包地，马王村孟腰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没有在第一轮承包期限内收回其承包地是正确的，甚至在1995年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仍然允许其耕种、管理第一轮承包的土地、山某是妥当的。杨某去世后，相对马王村孟腰组来说，该承包农户家庭已经绝户消亡，承包人既然已经不存在，马王村孟腰组作为发包人自然有权收回已成为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杨某生前承包的土地。而陈子江、杨满元虽然与杨某存在亲属关系，却并非马王村孟腰组所在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与杨某在户口迁出前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无任何法律上的关联。因此，马王村孟腰组的行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了承包收益应当依照继承法继承以及林地可以由继承人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该条规定保障的是承包收益，陈子江、杨满元与马王村孟腰组签订协议以后，虽然马王村孟腰组依照协议收回了杨某承包的责任田和部分旱土，但马王村孟腰组仍然以其行为明示并且庭审答辩同意陈子江、杨满元将所涉林地所附的林木和柴砍伐完毕再退回本组林地，以及准许其在承包期内对栽种有板栗树的旱土进行管理和收益，这正是马王村孟腰组遵守该条法律规定对陈子江、杨满元收益权、继承权进行保障的体现，予以照准。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林地承包人的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限内继续承包，这里是“可以”而不是“应当”，属于任意性规定而非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通过人民调解协议方式收回林地承包权的行为并未与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相悖。对于杨某原承包的耕地和林地，陈子江、杨满元并非承包方，其通过协议方式自愿交回代管的耕地和林地，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的规定，即无须满足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这一程序。
关于林冲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3年4月14日作出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手写件）的第一条协议即“一、杨某的责任田、山某、土交归孟腰组管理耕种”中的“山某”二字是否系后来添加篡改的问题。首先，人民调解委员会与双方当事人无利害关系，无篡改协议的动机；其次，倘若该处确系篡改，陈子江、杨满元可向人民法院申请参加调解的村干部及人民调解员就调解过程及调解内容出庭作证，或自行调查取证，以查明是否系篡改，但陈子江、杨满元没有行使该项权利，系举证不能；再次，陈子江、杨满元提交的调解协议书有手写的和打印的两种形式各一份，但协议内容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一致；第四，陈子江、与杨满元收到协议书以后，并未予以拒收，也未就“山某”二字系添加篡改向任何部门反映过，在本次诉讼中提出该问题，无法排除系陈子江、杨满元为要回土地承包权反悔协议不予认可的可能。综合上述四条理由，陈子江、杨满元关于“山某”二字系事后添加而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导致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当事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盖章的问题。从双方提交的手写的调解协议书来看，有陈子江、杨满元、马王村孟腰组负责人钟长椿以及村民代表等共10人的签名，陈子江、杨满元对此并未予以否认，之后陈子江、杨满元收到的正式成文的调解协议书与之前手写签字的调解书协议内容及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相一致，故陈子江、杨满元主张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子江、杨满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子江、杨满元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子江、杨满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驳回陈子江、杨满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杨某病故后原承包的土地、林地不是陈子江、杨满元自觉交回马王村孟腰组，而是在组织调解的工作人员强大压力下不懂政策违心签的字；《调解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剥夺了陈子江、杨满元继续承包土地的权利；手写的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条“山某”是陈子江、杨满元签字后背地添加的；打印的《调解协议书》增加了“山某”字样的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调解协议书自各方当事人签名、盖章或者按指印，人民调解员签名并加盖人民调解委员会印章之日生效”的规定。二、陈子江、杨满元请求继续承包杨某生前承包的土地、山某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子江、杨满元与杨某系亲属关系，杨某的户口在1995年已由马王村孟腰组迁入屯上组，杨某原承包的土地一直由陈子江、杨满元耕种；陈子江、杨满元作为杨某的合法继承人，可依法继续承包杨某生前承包的土地及山某。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陈子江、杨满元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马王村孟腰组答辩称：双方调解时有乡、村干部在场，协议上现金部分已经履行；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是马王村孟腰组的土地，杨某已过世，照顾村民的情绪理应收回。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子江、杨满元与马王村孟腰组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
陈子江、杨满元于2013年4月14日与马王村孟腰组达成的调解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经陈子江、杨满元、马王村孟腰组负责人钟长椿签名，新晃侗族自治县林冲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当天，陈子江、杨满元按照协议约定收取马王村孟腰组负责人钟长椿支付的补偿款800元，之后又按照协议约定向马王村孟腰组交回部分旱土及责任田。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协议。
陈子江、杨满元上诉称其是迫于压力、不懂政策违心签字，不能提交证据；称调解协议中“山某”是双方签字后未经协商单方添加的，亦不能提交证据证实。陈子江、杨满元在2013年2月21日书写的《关于请求继续承包身故父亲原某、山某的报告》中明确提出“2013年4月14日，孟腰组为我们的父亲杨某去世后原承包的耕地、山某收回发生纠纷，申请乡政府进行解决”；在《请求提供法律帮助的报告》中也提到马王村孟腰组提出要求收回其父亲承包的耕地及山某，并接受了调解。充分说明2013年4月14日双方协议的内容包括田、土及山某。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不得”、“可以”，并非效力性的禁止性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故陈子江、杨满元与马王村孟腰组签订的调解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情形。
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处理恰当。上诉人陈子江、杨满元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子江、杨满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淑莉
审 判 员 王文利
审 判 员 刘士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颜利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