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建飞，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
委托代理人：蒋军辉，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艳艳，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桂寅，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明，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志文，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钟建飞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深圳市奥佳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佳公司）于2007年7月20日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成立；股东为郑桂寅、钟建飞、刘琼，出资比例分别为46%、10%、44%；郑桂寅为奥佳公司监事，钟建飞为奥佳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常务）董事。2012年7月23日，奥佳公司向中升公司转账248800元，款项用途备注为车款；2012年9月26日，奥佳公司向钟建飞名下6228450120010103010账户汇入250000元，款项用途备注为“坏款”。一审庭审过程中，钟建飞确认前述第一笔款项系用于购车，所购车辆登记在钟建飞名下并由其使用，但称该款系经奥佳公司实际控制人申请并经财务高管核准的分红款；并称第二笔款项是报销款，备注显示为“坏款”，实际应为还款，系因笔误写为“坏款”。
郑桂寅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钟建飞向奥佳公司返还侵占的资金498800元；2、钟建飞向奥佳公司赔偿侵占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66458.95元（其中，248800元自2012年7月23日起按年利率6.15%计算，暂计至2014年10月23日止为34427.70元；250000元自2012年9月26日起按年利率6.15%计算，暂计至2014年10月26日止为32031.25元；均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钟建飞承担包括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在内的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奥佳公司是合法成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钟建飞为奥佳公司执行（常务）董事，其确认奥佳公司向中升公司转账248800元系用于购车，所购车辆登记在钟建飞名下并由其使用，虽然钟建飞辩称该款为分红款，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郑桂寅诉请钟建飞向奥佳公司返还该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由奥佳公司汇入钟建飞个人账户备注为“坏款”的250000元，钟建飞辩称该款是报销款，系因笔误将“还款”写为“坏款”，但钟建飞作为奥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常务）董事，未能提交报销或是还款的相关凭证，其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审法院对郑桂寅诉请钟建飞向奥佳公司返还该款的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钟建飞应向奥佳公司返还498800元（248800元＋250000元）。钟建飞占用上述款项，给奥佳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对郑桂寅要求钟建飞自占用上述款项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奥佳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钟建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奥佳公司返还498800元，并向奥佳公司支付利息（其中，248800元自2012年7月23日起，250000元自2012年9月2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款项之日止）。如钟建飞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26.29元，由钟建飞负担。
上诉人钟建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钟建飞虽然名义上是奥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但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郑桂寅的文夫池某，钟建飞无法行使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的的职权。奥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大股东郑桂寅的丈夫池某（真实姓名池某官），具体体现在：1、钟建飞无法行使股东知情权查阅会计账薄。2013年8月，钟建飞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行使股东权利查阅会计账薄（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及相对应的会计原始凭证与记账凭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判决奥佳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提供奥佳公司自2007年7月起至2013年7月止的会计账薄供钟建飞查阅。该判决已于2014年5月9日生效，但由于奥佳公司被实际控制人池某转移，使得宝安法院的判决至今无法得到执行。2、钟建飞因受控于奥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池某而无法行使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的职权。奥佳公司股东刘琼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作证，通过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认证，证明奥佳公司自成立之初至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大股东郑桂寅的丈夫池某，同时其也是深圳市奥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佳科技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关联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是田玲。另外，从奥佳科技公司对供应商出具的《完善采购程序的通知》以及奥佳公司组织框架图亦可以看出，池某系两家公司的总经理、实际控制人，两家公司的办公地点也是相同的。3、2013年1月，在实际控制人池某的操控下，奥佳公司未召开股东会擅自将其注册号为6247552号的商标无偿转让给关联公司奥佳科技公司，损害钟建飞和其他股东的利益，该案正在原审法院审理中。上述事实均可以证明钟建飞仅为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执行董事，奥佳公司实际上没有授予钟建飞任何职权，即使有部分法定代表人签名是钟建飞本人所签（大部分法定代表人签名非钟建飞本人所签），也是根据实际控制人池某的口头授权。原审法院仅凭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认定钟建飞是奥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执行董事，未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对钟建飞提交的足以能够证明郑桂寅丈夫池某是奥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证据未予以任何评断，故意歪曲认定案件事实。
二、郑桂寅诉请的两笔款项均由奥佳公司实际控制人池某申请及财务负责人田玲核准后发放给钟建飞的，并非钟建飞利用职务便利侵占财产。首先，关于第一笔款248800元的问题。2012年7月23日，奥佳公司经由实际控制人池某申请，财务经理田玲核准，并由钟建飞签收后，向深圳中升丰田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转款248800元。虽然该笔款项在现金申请表上没有注明款项性质，但实际上是支付给钟建飞的股东分红款或绩效奖励或费用的报销，具体请款性质钟建飞无法清楚描述，但在奥佳公司原始会计凭证上一定有记载。奥佳公司每一笔款项只须经实际控制人池某批准和财务经理田玲核准后就能转出。钟建飞曾经多次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但遭到实际控制人池某的拒绝。为此，钟建飞已经向宝安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奥佳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钟建飞查阅。如果奥佳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钟建飞查阅，就可以看出钟建飞并非侵占奥佳公司财产，而是钟建飞合法所得。否则，应当由郑桂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关于第二笔款250000元的问题，钟建飞根据实际控制人池某的要求采购原材料，采购费用由钟建飞先行垫付，而后由奥佳公司报销。银行流水单通常显示奥佳公司以“报销”或“还款”的名义将钟建飞先行垫付的采购费用返还给钟建飞。2012年9月26日奥佳公司汇付的“坏款”实则为“还款”。不管是坏款还是还款，钟建飞报销的原始凭证一定有记载且均已提交给奥佳公司计入会计凭证，该证据由奥佳公司掌握，钟建飞无法提供，如果奥佳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供钟建飞查阅，就可以看出并非钟建飞侵占奥佳公司财产，否则，应当由郑桂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原审审限严重超期，恳请二审法院查明原审程序违法原因。本案于2015年1月5日在原审法院立案受理，于2月5日开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17日结案，钟建飞于2015年7月29日才收到原审法院作出的本案民事判决书。简易程序的审理期限为三个月，审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该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钟建飞未收到原审法院征求延长审限的通知，原审法院审限已超期近乎四个月之久，严重侵害了钟建飞的合法权益。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钟建飞的工资款被郑桂寅财产保全查封中，郑桂寅将与钟建飞另案中应付的工资款汇付至财产保全账号中，随后即在本案中申请法院查封了该账号，且郑桂寅在本案前已以相同的诉讼请求起诉过钟建飞，后主动撤诉（撤诉期间原审法院也未解除财产保金措施），后又提起本案，恶意拖延查封期间，导致钟建飞一直无法领取工资。故钟建飞在原审期间，多次通过原审法院院长接待日并向原审法院明确表明希望本案在审限内审结，但均未得到原审法院及法官的正面回复。原审法院审限超期未征得钟建飞同意，是否经原审法院院长批准钟建飞不得而知，其审限严重超期的行为助长了郑桂寅的恶意，也侵害了钟建飞的合法权益。
为维护钟建飞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郑桂寅的诉讼请求；2、郑桂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桂寅答辩称：钟建飞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钟建飞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钟建飞实际侵占了公司的财产，根据奥佳公司章程第二十八条的约定，执行（常务）董事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钟建飞是奥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奥佳公司的法人行为负责。钟建飞是奥佳公司的总经理，根据奥佳公司章程第三十条的约定，公司总经理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组织实施股东会或执行董事的决定。钟建飞是奥佳公司法定的控制人和管理人，从奥佳公司的日常运营客观事实上，钟建飞是奥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钟建飞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资金，侵占公司财产，损害公司的利益，将公司资金转出用于个人购车，并将车辆所有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和自己使用；将公司资金汇入自己名下账户，供其个人消费。钟建飞的违法行为侵害公司利益，严重违反了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一百四十八条关于高级职员的一般义务和高级职员的禁止行为和规定。一审审理过程中，钟建飞对将公司资金转至汽车销售公司购车，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并使用，将公司资金汇入自己名下账户的行为，作出了明确确认。就钟建飞的上述违法行为，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高级职员对公司赔偿责任的规定履行法定赔偿义务。
二、没有证据证明是公司核准发放资金给钟建飞用于个人购车等。我方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钟建飞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并侵占公司的资金，损害了公司的利益。钟建飞在上诉状中辩称两笔款项都是经公司核准后发放，没有事实依据，仅仅是他的单方陈述和口头辩解。钟建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两笔款项的发放是经公司核准。因此，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予以驳回。
三、原审法院判决是依法作出的。原审法院是在严格按法律规定程序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后，于2015年4月3日作出的判决。钟建飞上诉所称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一事，没有事实依据。
本院经二审查明：钟建飞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书原件，载明：钟建飞系奥佳公司的股东，股东依法享有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的权利，且钟建飞已向奥佳公司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并说明目的，奥佳公司未提供查阅，亦未书面答复钟建飞并说明理由，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钟建飞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故判决奥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提供公司自2007年7月起至2013年7月止的会计账簿供钟建飞查阅。该判决书已于2014年5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
除以上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生效的（2013）深宝法民二初字第1838号民事判决已经确认，钟建飞已向奥佳公司书面请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并说明目的，奥佳公司未提供查阅，亦未书面答复钟建飞并说明理由，故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判决奥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提供公司自2007年7月起至2013年7月止的会计账簿供钟建飞查阅。故为了查清钟建飞领取涉案款项是否有正当理由，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侵占公司财产、造成公司损失等相关事实，本案需追加奥佳公司与奥佳公司另一股东刘琼为本案的当事人，由于原判决遗漏当事人，且基本事实未能查清，本案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5）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26.29元，由本院退回上诉人钟建飞。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晓翔（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