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吴木民初字第0538号
原告李志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
被告苏州海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中山东路159号。
法定代表人李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佳。
委托代理人陈晓军，江苏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原告李志生与被告苏州海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星汽车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徐国聪适用简易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志生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告海星汽车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佳、陈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志生诉称，其与被告于2009年4月1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各一份，约定其在被告处购买梅赛德斯-
奔驰（C200）汽车一辆，价款318000元。其在使用该车辆过程中，发觉车内空气刺鼻、刺目，致鼻、腔以及喉咙均感不适。经与被告交涉，被告称是新车的正常现象。后来，其渐感喉咙不适，声音嘶哑，遂去医院检查。2010年4月18日，其被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确诊为“右侧声带新生物”，并建议观察治疗。2011年5月11日，其又被该院确诊为“右侧声带高级别上皮内瘤变”即咽喉癌，当月26日行右侧声带切除术，术后进行放疗，造成口干、咽干、舌干，甲状腺破坏继发腺瘤，每天只能进流食。由于手术再加放疗后遗症，现其声音嘶哑，无法与人正常交流，且随时面临死亡威胁，恐惧无处不在。其所购车辆经苏州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委托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家具室）进行检测，开了四年多，车内甲醛仍严重超标。此外，世界卫生组织已确定甲醛可致人患咽喉癌等。综上，被告销售的车辆存在严重缺陷，车内有害气体严重超标，已致其身体受到严重损害。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2.由被告收回所售汽车，返还其购车款318000元、车辆购置税40000元；3.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0元、医疗费10787.94元、护理费5360元、营养费73000元、伙食补助费1206元、交通费5000元。审理中，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由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医疗费10787元、残疾赔偿金97614元、误工费31932元、护理费2700元、营养费3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6元、交通费5000元、过路费955元、住宿费694元、油费685元、停车费200元、鉴定费18920元。
被告海星汽车公司辩称，其不存在侵权事实，原告起诉无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1日，原告李志生（买方）与被告海星汽车公司（卖方）签订《汽车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在被告处购买梅赛德斯-
奔驰（C200）小型汽车一辆，价格318000元，签订合同当日付清全款、当日交付车辆。2009年12月4日，被告向原告开具了金额为280000元的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
上述车辆使用过程中，原告因感觉车内异味较重，并存在身体不适症状，遂于2010年4月18日至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检查，被诊断为“右侧声带新生物”；2011年5月12日，被诊断为“（右侧声带）高级别上皮内瘤变”。2011年5月23日，原告被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诊断为“右声带癌”；同年5月25日，在该院行右声带及肿物切除术；术后在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进行放疗治疗。嗣后，原告以所购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向苏州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投诉，该委于2012年9月25日向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家具室）出具苏消检字［2012］第0002号检测委托书，载明“消费者李志生2009年4月1日购买奔驰C200型号轿车一辆，现在使用过程中车内气味较重，因消费者与厂家对于该现象是否为质量问题存在争议，我委了解情况后决定委托你单位对该轿车是否为质量问题的检测，以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审理中，本院至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家具室）调查得知，该所依照检测室内空气甲醛的方法将检测仪放入车内，密闭车门、车窗，经过12小时检测出车内甲醛含量为0.14mg／m³；因为该所没有检测车辆的资质，故没有出具正式报告，只出具了“检测结果汇总”表格（以下简称第一次检测），载明“检测项目为车内甲醛HCHO，单位为mg／m³，检测结果为0.14”，下方手写注明“GB18883-2002标准中室内甲醛指标为≤0.10mg／m³”；上述检测结果只能作为参考。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涉案车辆内有害气体是否超标存在争议，原告申请对车内甲醛含量进行检测。2013年8月30日，本院委托江苏省交通科学研究院进行检测，但该院以条件有限、无法检测为由退回。原告支付鉴定费200元。嗣后，本院另行委托北京市劳动保护科学研究所进行检测，由原告自行驾驶检测车辆至检测机构，原、被告双方到场确认。2013年12月2日，该所作出第SF-
NS-001-2013号车内空气质量检测报告（以下简称第二次检测）。检测结果汇总为：甲醛标准值≤0.10mg／m³，检测浓度值1.611mg／m³；乙醛标准值≤0.05mg／m³，检测浓度值0.058mg／m³；苯标准值≤0.11mg／m³，检测浓度值0.006mg／m³；甲苯标准值≤1.10mg／m³，检测浓度值0.014mg／m³；二甲苯标准值≤1.50mg／m³，检测浓度值0.007mg／m³；乙苯标准值≤1.50mg／m³，检测浓度值0.004mg／m³；苯乙烯标准值≤0.26mg／m³，检测浓度值0.001mg／m³；丙烯醛标准值≤0.05mg／m³，检测浓度值﹤0.001mg／m³。检测结果：车内空气中的苯、甲苯、二甲苯、乙苯、苯乙烯、丙烯醛浓度值低于国家标准《乘用车内空气质量评价指南（GB／T27630-2011）》规定限值，甲醛、乙醛浓度值高于国家标准《乘用车内空气质量评价指南（GB／T27630-2011）》规定限值。原告为此支付检测费15000元。原告对该检测报告无异议；被告认为车内甲醛含量超出了合理范围，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鉴此，本院通知鉴定机构指派鉴定人出庭作证，该鉴定机构鉴定人王某、胡某庭作证时陈述：其对车辆的检测是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采样检测的，检测的依据是GB／T27630-2011《乘用车内空气质量评价指南》和HJ／T400-2007《车内挥发性有机物和醛酮类物质采样测定方法》，在标准规定的条件下检测出被检车辆甲醛含量为1.611mg／m³；被检车辆已经使用四年多，其并不清楚上述甲醛气体具体从汽车的哪个部位产生，所以不能确定是内源性因素还是外源性因素导致了甲醛含量超标，但从专业背景看，该浓度值很高，已经恶劣到很重的程度；根据日本自动车协会VOC报告数据，从新车出厂第一天开始甲醛浓度会不断衰减，经过200-300天会衰减到比较平稳的程度，这时的甲醛浓度与新车相比，大约相差一倍。被告海星汽车公司为此支付专家出庭作证费用（含误工费、交通费）7866元。
审理中，本院至苏州市疾控中心调查得知，该中心没有关于人体对甲醛的耐受程度的相关试验数据；一般人处于甲醛浓度超标十几倍的环境中，会产生严重的不适症状，眼部流泪等不适、咳嗽等症状都会出现，至于一般人能耐受多长时间，不清楚；根据现在的甲醛浓度值及挥发程度推算，几年之前的甲醛浓度肯定不会低于现在的水平。此外，原告申请对“甲醛是否具有导致李志生目前病症的可能性，甲醛超标与李志生目前病症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如存在因果关系，则对李志生伤残等级及误工期限、护理人数及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4年9月3日，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苏大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2665号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甲醛具有导致李志生目前病症的可能性；甲醛超标与李志生目前病症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30%-40%较为适宜；李志生目前遗留声音严重嘶哑、咽喉部干燥等后遗症可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其营养时限掌握在60日，护理时限掌握在45日，予以一人护理，误工时限掌握在180日较为合适。原告李志生为此支付鉴定费3720元。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汽车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耳鼻喉影像系统诊断报告单、病理检查报告单、出院小结、出院记录、“检测结果汇总”表格、检测报告、增值税普通发票、交通费发票、本院调查笔录、质证笔录予以证实，并由本案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案争议焦点为：车内甲醛浓度是否超过《乘用车内空气质量评价指南（GB／T27630-2011）》规定的甲醛浓度≤0.10mg／m³的标准？
原告认为，被告所售车辆甲醛浓度严重超标，远超过甲醛标准值≤0.10mg／m³，不符合质量标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为此，提供了以下证据：1.第一次检测的“检测结果汇总”表格，证实涉案车辆甲醛含量超标；2.第二次检测的检测报告，证实涉案车辆甲醛浓度严重超标；3.苏州城市商报2012年9月23日第11版刊登的关于“奔驰C200=毒气室？--甲醛严重超标无强制性标准车主遭遇维权难”的文章，证实奔驰C200这款车普遍存在甲醛严重超标的情况；4.中央电视台第13套每周质量报道片段，说明2013年3月19日该台针对奔驰C200款的汽车甲醛严重超标问题做过专题报道，侧面反映涉案车辆存在甲醛严重超标现象。
被告经质证认为：1.对第一次检测的“检测结果汇总”表格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苏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家具室）不具备检测车内甲醛含量的资质，该检测结果无效；2.第二次检测的甲醛浓度值明显超出了合理范围，鉴定人员出庭作证也证实了该鉴定结果存在严重合理性怀疑，故不应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内空气质量不合格的依据；3.对苏州城市商报报道本身无异议，但内容是否真实无法确认；4.对每周质量报道节目曾专题报道过这一事实无异议，但该报道无真实数据，对报道的内容不予认可。因此，认为其向原告交付的车辆是合格产品，不存在侵权事实。为此，其向本院提出申请保全涉案车辆，并将该车托运至北京市劳动保护科学研究所再次对甲醛含量进行检测，但原告坚决不同意再次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是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并造成原告损害而发生的纠纷，原告应就所购车辆产品存在缺陷、缺陷车辆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损害后果以及缺陷车辆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对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缺陷，双方存在分歧，也进行了两次检测。对于第一次检测，因检测机构不具备检测的资质，故该检测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的依据；对于第二次检测，根据甲醛的挥发性特征，参考专家证人对甲醛衰变期的陈述以及本院调查笔录，若按第二次检测的甲醛浓度值推算，则该车出厂时的甲醛浓度将超过该值，结合常识，这明显超过了人体的耐受程度，因此，第二次检测的甲醛浓度值存在严重的不合理性，本院对该检测报告不予采纳，该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的依据。对于新闻媒体的报道，因其不能独立证实本案涉案车辆存在缺陷，故亦无法作为认定涉案车辆存在缺陷的证据。对于苏州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因该鉴定意见乃建立在第一次检测和第二次检测的甲醛浓度值基础之上，而两次检测均未被采纳，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告无证据证实被告销售的涉案车辆存在缺陷，以及原告之损害由涉案车辆所直接导致，且原告坚决不同意再次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测，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志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807元、鉴定费18920元，合计22727元，由原告李志生负担。证人出庭作证费用7866元，由被告苏州海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帐号：10×××99。
审 判 长 徐远志
代理审判员 徐国聪
人民陪审员 华火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徐姝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