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30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萌蕊，女，1992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沛瑶，女，199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沛祯，女，199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宝玉，河南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志红，女，1978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代理人杨雪民，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与上诉人楚志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郑市人民法院（2016）豫0184民初5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萌蕊、张沛瑶及其与上诉人张沛祯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刘宝玉、上诉人楚志红的委托代理人杨雪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于2016年10月14日向新郑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楚志红因造成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父亲张军委死亡赔偿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7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系同胞姊妹。2016年6月28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父亲张军委在青藏公路3050处附近因发生高原反应非正常死亡。××逝后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三人。张军委自2005年以来开始嗜酒，患病期间精神异常，经常坐立不安、焦虑、言行举止反常、多疑、身体状况差。2015年1月9日至2015年2月4日，张军委在河南小兵健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医务室进行过戒酒康复。2015年1月20日，楚志红出具保证书一份，注明：“楚志红与军伟以后不联系，没有任何来往，以前所有事一笔勾销。如果有任何联系请当事人找公众人物解决。以后有任何联系有什么事我负全责。”2015年4月至5月期间，张军委在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郑州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治疗，被诊断为酒依赖所致精神障碍。该院在出院医嘱上注明：“（1）坚持按时服药；（2）24小时监护病人；（3）忌饮酒后驾车；（4）不适随诊，定期门诊复查身体。”2016年6月22日，楚志红与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父亲张军委相约前往西藏、青海自驾游玩。6月25日，张军委发现其身体反应很大。6月26日，当楚志红和张军委从拉萨往青海走的时候，张军委就有胸闷的情况，途中张军委并有饮酒现象。6月27日晚至28日凌晨期间，楚志红曾拨打过当地的120和110电话求助。2016年6月28日，当两人行驶至青藏公路3050处附近时，张军委死亡。后楚志红和当地的110、120车将张军委的遗体拉到了格尔木市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存放，楚志红自行离开了格尔木市。2016年6月30日，经当地公安机关通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等人将张军委的遗体从格尔木市运回新郑市老家，并向格尔木市人民医院殡仪服务部支付了尸体运输费用19500元。2016年10月14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父亲张军委、母亲胡鲜菊于2015年1月6日在新郑市民政局登记离婚，张军委的父亲张宗合已于1992年6月16日去世，其母亲刘留娣已于2016年5月5日去世。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父亲张军委与楚志红是男女情人关系，两人公开情人关系已经有三年时间。两人在交往期间，楚志红知道张军委有胸闷的毛病，他经常在胸闷的时候吃药。张军委生前在新郑市××镇祥安路前胡小区开办有“新郑市龙湖镇军伟烟酒行”，系个体工商户，为张军委个人经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所在的龙湖镇西张寨村已全部拆迁，三人均为失地农民。
原审法院认为：楚志红在明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父亲张军委患有酒依赖所致精神障碍，且须实时监护的情况下，仍与其相约到西藏、青海自驾游玩，并且在旅游过程中，放任张军委饮酒并导致其出现胸闷等现象，最终致张军委因发生高原反应非正常死亡。张军委的死亡与楚志红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楚志红对造成张军委死亡，具有一定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军委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其身体状况可能会在自驾游过程中出现胸闷等高原反应，仍然与楚志红一起外出旅游，从而导致其发生意外而死亡，张军委对于自己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要求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标准，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河南省上一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确定。根据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提交的证据能够确认其为失地农民，其要求的赔偿标准依法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认定。一、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576元／年计算，计算20年，可计死亡赔偿金为511520元；二、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河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42670元标准计算6个月，可计丧葬费为21335元；三、交通费（尸体运输费用）：以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提交的票据为准，为1950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及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0元为宜。以上各项费用合计592355元。结合上述证据所确定的张军委本人及楚志红的过错程度及相应的责任，酌定楚志红应承担30%的民事责任，张军委本人应承担70%的民事责任为宜。即楚志红应承担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各项损失的177706.5元，张军委本人承担各项损失41464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楚志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因其父亲张军委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7706.5元。二、驳回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楚志红负担3300元，由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负担7500元。
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上诉称：张军委的死亡完全是由楚志红的过错行为造成，楚志红应当对张军委死亡的各项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认为张军委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其身体状况可能会在自驾游过程中出现胸闷等高原反应仍然与楚志红一起外出旅游，从而导致其发生意外而死亡，张军委对于自身的死亡应当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此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判决楚志红对张军委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592355元承担100%的民事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张军委长期以来患有酒依赖所致精神障碍，精神、身体极差，医生医嘱明确24小时实时监护，坚持按时服药，且张军委一直在家监护治疗、服药。而楚志红对张军委的病情一直是明知的。楚志红考虑到张军委精神、身体状况，在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家人的要求下出具保证书，保证不再与张军委来往，以后再联系有什么事楚志红负全责。2、张军委的死亡完全由楚志红的过错造成。楚志红无视他人完好家庭，插足破坏，无视张军委患酒依赖所致精神障碍，擅自偷偷让张军委脱离监护，失去看管。无视张军委精神、身体均很不佳的情况，带其到世界屋脊气候极端异常的青藏高原自驾出游，置身危险境地。放任饮酒，疏于照料。楚志红在唐古拉派出所询问笔录里明确承认：张军委一路上经常饮酒，喝白酒。2016年6月26日从拉萨往青海走的路上喝了两小瓶，在拉萨因为喝酒，布达拉宫都没有让进。提前不做好登高的充分准备，无高山反应防范措施。发生高山反应后不予救助。6月25日10点44分张军委发短信说身体反应很大，很不舒服，到6月27日晚上23时52分出事，两天多的时间，楚志红居然没有寻医找药，没有任何救助措施，任由事态恶化，直到造成张军委死亡。3、根据《民法通则》司法解释、郑州市第八人民医院（郑州市精神卫生中心）出院医嘱，张军委系无民事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家人监护治疗。而楚志红偷偷擅自约张军委出游，且带其到青藏高原极端反常气候环境，因使张军委脱离监护，失去照看，纵情饮酒，生活无度，高原反应发生，酿成悲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条规定和该解释第7条规定，张军委被确诊为酒依赖精神障碍，出院被要求坚持按时服药，24小时监护病人，忌饮酒后驾车，不适随诊，定期门诊复查身体。其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而是和未成年的小孩子一样，是一个需要加以看管、监护的无民事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楚志红偷偷擅自约其出游，致其脱离监护，失去照料，无人管理，且进入高原极地气候区域，进而造成本案悲剧发生。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一家人一再要求楚志红不要和张军委来往，××无民事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基础上。如果张军委能够对自己行为后果作出判断，具有自我保护能力，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且和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母亲已经离婚，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一家人也不会干涉他们的来往。考虑张军委酒依赖精神障碍，精神、身体极差，他不能判断自己行为，不会自我保护，如果不加以监护看管，放任自流，就要出事，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一家才一再找楚志红让张军委好好在家养病，不要和他来往。4、一审酌定的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明确将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考虑进去，是在楚志红承担30%责任的情况下楚志红应当支付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而一审判决时又进行了一次比例划分，只让楚志红承担40000元的30%，即12000元，重复划分比例，造成数额计算错误。综上所述，张军委的死亡完全由楚志红的过错造成，楚志红依法应当对张军委的不幸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592355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楚志红赔偿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因其父亲张军委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592355元。
楚志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张军委的死亡与楚志红的行为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楚志红对造成张军委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属认定错误。实际上，楚志红与张军委到西藏自驾游系张军委主动提出的，而不是楚志红主动邀请，且张军委死亡的事发当日楚志红已经尽其所能，拨打120和110进行了求助，但一审法院却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认定系楚志红过错致张军委死亡，对楚志红合理合法的行为及事实并没有认定，该判决结果实属不当。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十六条之规定，意在强调侵权者作为加害方主动侵权的情况下应当承担责任，但本案中张军委的死亡行为非但不是楚志红造成的，且楚志红在事发当日也已尽其所能去救助，因张军委自身身体因素及环境原因造成的意外不应由楚志红来承担，更不应因张军委约上楚志红自驾游的事实便推定楚志红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楚志红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
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楚志红的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张军委、楚志红结伴出游，双方之间有互相照顾的义务。张军委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的身体状况的情况下自驾出游西藏、青海地区，且继续饮酒，其对自己的死亡具有主要过错，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责任。楚志红与张军委交往多年，应当知晓张军委的身体状况，但仍与张军委相约自驾出游西藏、青海地区，且无证据证明其已尽到相互照顾的义务，对于张军委的死亡，楚志红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主张张军委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律依据，其要求楚志红对张军委的死亡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楚志红主张其对张军委的死亡没有责任，理由亦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系根据张军委的过错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40000元，并未两次根据张军委和楚志红的过错比例进行划分，故对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关于二审诉讼费问题，一审判决楚志红赔偿损失177706.5元，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上诉请求改判楚志红赔偿损失592355元，其不服一审判决的数额为414648.5元，应交纳上诉费为7519.73元，多收取的部分2204.27元（9724元-7519.73元）应予退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交纳上诉费9724元，收取7519.73元，由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负担；其余2204.27元，退还张萌蕊、张沛瑶、张沛祯。楚志红交纳上诉费3300元，由楚志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翟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