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文林，男，195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蔡美辉（系上诉人蔡文林儿子），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春英，男，194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黄剑飞，福建理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文林因与被上诉人蔡春英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蔡春英与蔡文林分别系莆田市城厢区东海镇东朱村4组及2组村民。1994年12月15日，蔡春英取得坐落于城厢区东海镇东朱4组、地号为108241080、四至为东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杂地，西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巷道，南以本墙外基及以走廊外基为界、界外邻空地，北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杂地，用地面积为128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号为荔集用（）字第246912号］。农历1997年1月1日（即1997年2月7日），蔡春英（甲方）与蔡文林（乙方）签订《立约》一份，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家庭协商同意特立此约，自即日起生效。甲方收乙方现金叁万元正；乙方收甲方集体土地使用证一份，地号（108241080），就是蔡友明房屋北已经建设未完工的房屋，包括已盖的及门前厝后所属范围的所有杂地，大约总面积8分，注东边占地1米；①期限两年，农历97年元月1日起至98年12月底止；②甲方必须每年付乙方利息10800元，就是月息3%算；③两年后甲方如无还款能力，乙方没收甲方以上土地使用权，并有权处理此地作为现金抵押。双方决无反悔，谁方反悔应负法律责任。时蔡文林收执蔡春英交付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蔡文林至今未对本案讼争的土地上的建筑物予以修建。2015年4月15日，蔡春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蔡春英与蔡文林签订的《立约》虽未直接明确立约的性质，但根据《立约》内容，约定了还款期限、利率及未还款的违约责任，应认定该立约系抵押借款合同。蔡文林主张系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蔡春英请求蔡文林返还荔集用（1994）字第24691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由于其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卡中未记载该证号的年度，但在另案蔡文林起诉蔡春英合同纠纷一案中蔡文林提供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载明的证号为荔集建（95）字第246912号，故应以证书中记载的证号为准。本案讼争土地系蔡春英依法取得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属于《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的不得抵押的财产之一；双方约定的如蔡春英无还款能力，蔡文林没收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该内容实质上是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亦违反了《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是无效的。故《立约》中涉及抵押条款的内容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蔡春英请求确认立约中涉及土地及地上物抵押的内容无效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及其权属证书，应当予以返还。但对于返还的土地范围，应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四至范围为准。据此，为维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蔡春英与蔡文林于1997年2月7日签订的《立约》中涉及抵押的条款无效；二、蔡文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莆田市城厢区东海镇东朱村4组的荔集建（95）字第2469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即：东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杂地，西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巷道，南以本墙外基及以走廊外基为界、界外邻空地，北以本墙外基为界、界外邻杂地）及其地上物返还给蔡春英；三、蔡文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荔集建（95）字第24691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返还给蔡春英。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减半收取为275元，由蔡文林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蔡文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蔡文林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7年2月7日（农历1997年1月1日）签订的《立约》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而非抵押借款合同。被上诉人在签订涉案协议之前，因家庭经济困难无力续建房屋且急需大笔资金，欲对外出售荔集用（1995）字第246912号集体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建设土地及地上物。上诉人当时也因人多房少，急需新建房屋，故上诉人知悉此事后，经与被上诉人多次协商，最终以人民币3万元的价格受让被上诉人名下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双方之间是集体土地建设用地的买卖关系，而非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借款关系。二、涉案《立约》充分体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的法律特性，而非民间的抵押借款关系，原审判决认定涉案《立约》为抵押借款合同，依据不足。三、若双方仅是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至今十几年的时间未还款，上诉人早就提起诉讼。而被上诉人若是借款人，理应早日结清与上诉人的借款，为何会十几年未还款？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只是在于案涉建设用地的市场价值已由当时1997年的3万元升值为现在的四五十万元，为谋求不当利益而已。综上，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蔡春英答辩称：一、涉案的立约性质属于借款担保合同，并非上诉人所诉称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1、从字面看，整份立约内容主要围绕答辩人向上诉人借款事宜的约定，约定内容涉及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借款担保等，故从立约本身内容完全可以排除了立约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2、从常理看，根据一般日常生活经验，倘若立约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那么双方应当围绕土地转让价款，土地权属转移登记等事项的约定，而不可能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有悖于一般常理。3、从法理看，退一万步讲，即使立约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由于上诉人系东朱二组村民，而答辩人系东朱四组村民，双方的土地买卖行为也是无效的。二、涉案立约涉及抵押内容的约定是无效的。1、本案讼争的土地系答辩人依法取得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显然涉案立约涉及的抵押物即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法律明文规定不得抵押的财产。2、双方之间“两年后甲方如无还款能力，乙方没收甲方的土地使用权，并有权处理此地作为现金抵押”的约定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是无效的。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蔡文林与被上诉人蔡春英签订的《立约》的内容，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利率及未还款的违约责任等，该《立约》的性质应属于抵押借款合同。上诉人上诉称该《立约》性质为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买卖合同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二）项明确规定“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第一百八十六条明确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立约》中涉及抵押条款的内容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的。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及诉求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作出判决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蔡文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强
审 判 员 黄珊珊
代理审判员 许秋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恩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的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楚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