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陕06刑终9号
原公诉机关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
负责人李某，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雪峰，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男，195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死者高某莲之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雄，男，1986年6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死者高某莲的儿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死者高某莲大女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莉，女，1989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死者高某莲二女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死者高某莲小女儿。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女，1987年4月2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
原审被告人潘某某，男，1972年1月7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2015年4月2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延安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被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检察院依法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延安市宝塔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高某，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5年4月2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延安市公安局直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不批准逮捕。并当日释放。同年7月20日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检察院撤销不批准逮捕决定书，同年7月24日依法批准逮捕，并于同年8月18日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延安市宝塔区看守所。
延安市宝塔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潘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及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年十一月二日作出（2015）宝刑初字第003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公诉机关未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潘某某、高某均未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了原审被告人潘某某，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18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潘某某驾驶陕JS36**号白色吉利帝豪小轿车由南向北超速行驶至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柴崖村公路处，因对前方道路观察不够，将被害人高某莲、张某美撞倒，致高某莲当场死亡。张某美严重受伤。后驾车逃离现场。其驾驶肇事车先回到春生机械培训学校与被告人高某见面，并告诉其驾车把行人撞伤，发生交通事故。后其伙同高某在李渠镇朱家沟山上将肇事损坏的前保险杠藏匿于一民房背墙夹缝内，又将肇事车辆藏匿在其朋友常某平的平房内。二人将肇事车藏匿后，潘某某打电话让常某平到朱家沟山下接其二人。常某平驾车将其二人送到春生机械培训学校，又将潘某某送到延安市宝塔区翟则沟二期，后潘某某乘出租车离开。4月19日7时许，潘某某电话指使高某将肇事车牌照藏匿。后高某将陕JS36**号肇事车牌照藏匿在其朋友家里。交警部门接到报案后立即进行调查，并对高某进行询问。高某先对潘某某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又将车藏匿等事实进行隐瞒，后办案民警二人在肇事车内见面的监控视频，高某对其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潘某某离开延安逃往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水屯镇钟楼村家里，在家属劝说下于4月20日15时到延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开大队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经延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经开大队事故认定，潘某某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引发事故后直接弃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高某莲、张某美无责任。
另查明，被害人高某莲，女，1956年3月15日出生，现年59周岁；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是夫妻关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雄、王某、王某莉、王某均是其子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王某雄、王某、王某莉、王某各项物质损失计513379.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87320元、丧葬费26059.50元。被害人张某美受伤后，去往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3天，花去医疗费208770.56元。医院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延髓挫伤、寰椎骨折、盆骨多发骨折、左侧髋臼骨折。2015年8月1日，陕西延安天恒司法医学鉴定所对被害人张某美的损伤进行伤残等级评定，鉴定意见为：张某美颅脑损伤评定为Ⅶ（七）级伤残；右下肢肌力损伤评定为Ⅶ（七）；左下肢损伤评定为Ⅷ（八级）级伤残；右下肢损伤评定为Ⅸ（九）伤残；颈部损伤评定为Ⅹ（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者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护理人员一人，期限为二年，护理期限以鉴定之日计算。其与王某雄是夫妻关系，婚后生有一儿子叫王宝毅，2011年11月4日出生，现年3周岁。案发前，其一直租赁延安市姚店镇客都超市一楼2号门面房从事个体商业经营活动，具有稳定收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各项物质损失计561863.36元，其中医疗费208770.56元、误工费8320元、护理费7440元、营养费27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90元、伤残赔偿金263152.8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200元、后续护理费58400元。
还查明，肇事车辆陕JS36**号肇事车在张小梅名下登记，该车于2015年3月16日通过二手车交易，并以34000元价格卖给潘某某，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潘某某，其准驾车型为C1。该车在子长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发生事故在保险期间。
据此事实，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潘某某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驾驶机动车辆超速行驶，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且事故后逃逸，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高某明知潘某某犯罪，而作假证明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案发后，潘某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属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高某当庭自愿认罪，具有悔罪表现，并积极配合交警部门对潘某某实施抓捕，使潘某某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归案，未造成本次交通事故损失扩大，犯罪情节较轻，社会危害较小，故可酌情从轻处罚。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王某雄、王某、王某莉、张某美合理物质损失的请求，先应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子长保险公司按照事故全部责任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被告人潘某某承按照事故全部责任担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主张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经查，其多处伤残均未达到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本院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主张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其未向法庭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子长保险公司辩解，被告人具有逃逸情节，第三者商业险不予赔偿。经查，本案中，肇事车辆陕JS36**号车在子长保险公司投保限额50万元的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险，车辆出险在保险期间。潘某某交通肇事逃逸后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不溯及以前，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担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潘某某肇事逃逸的行为并没有给保险人造成新的损失，保险人不能以此为由免除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险理由理赔50万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潘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又七个月；2、被告人高某犯包庇罪，判处拘役四个月；3、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按照事故全部责任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王某雄、王某、王某莉各项物质损失计260000元；4、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按照事故全部责任在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各项物质损失计240000元；5、由被告人潘某某按照事故全部责任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王某雄、王某、王某莉各项物质损失计253379.50元；6、由被告人潘某某按照事故全部责任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各项物质损失计321863.36元；7、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财、王某雄、王某、王某莉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8、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美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上诉称肇事发生后原审被告人潘某某逃逸。根据合同约定他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潘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及民事赔偿部分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下列证据证明：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证明，2015年4月18日20时40分许在延安市宝塔区李渠镇柴崖村公路处发生交通肇事，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司机驾车逃逸。
2、被害人张某美陈述，2015年4月18日20时20分许，她在李渠镇冯庄路口同婆婆高某莲回家。她俩走到柴崖村延惠柴桥西侧的公路东边时，听见婆婆叫了一声，她被车撞昏过去了。
3、证人李某证明，2015年4月18日20时30分许，他开车经过李渠镇柴崖村公路处看见公路东侧边上躺一个人。他下车看是个女的。现场还有一些车辆碎片，他当时就给李渠镇派出所打电话报警。刚过了一会，他看见一辆白色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现场，前方大灯都不亮，左侧一个小灯亮着。他本想打手势让那辆车靠边行驶，不要压着伤者，结果那辆车就直接朝南开去。他看见那辆车头部引擎盖凹陷变形。他当即给派出所打电话，让出警拦截该车。
4、证人高某成证明，2015年4月18日20时30分许，他骑摩托车经过柴崖村公路处看见公路东侧有一人倒地。他当时带着小孩没敢停车。到了家中路口，他看见一辆白色轿车从路口出来，车头刚撞过。后来听同村人说有人被撞了，车也跑了。他觉得那辆白色车有嫌疑。
5、证人常某平证明，2015年4月18日23时许，他在家里休息时，潘某某打电话要租赁李渠镇庙沟场地。刚一会，高某也打电话让他到场地来，要租赁场地。他赶到庙沟场地后，看见潘某某和高某已经在场地等候。潘某某说柴崖的场地一年十几万，太贵了，租赁他的场地每月8000元，他当时就同意了。潘某某又提出把他的车在他的房间放几天，过两天就把培训的设备搬过来。后他就把潘某某和高某送到李渠镇。潘某某又让他去市区，他就将潘某某送到翟则沟二期附近。
6、证人闫某某证明，他在诚信二手车交易市场从事二手车交易活动。陕JS36**号车是一辆白色的吉利帝豪车。该车是他从子长县周艳国手里以30500元买的。后他又以34000元价格卖给潘某某，并有买卖车辆协议书。
7、被告人潘某某供述，2015年4月18日20时许，他驾驶陕JS36**号轿车由南向北从李渠镇西村出发，准备回李渠镇柴崖村自己的春生机械学校。当时正下着大雨，视线不清楚，他听见碰撞声音，将行人给撞了，也不清楚撞倒几个人。他当时没有停车。驾车回到培训学校把高某接上到李渠镇西村一路口内。他下车把肇事车牌照卸掉，又将车开到李渠镇朱家沟山上，将受损的前保险杠卸下来，扔在民房的背墙后面夹缝内，后将车藏在民房内。他和高某步行下山，让朋友开车到朱家沟内接他俩，后朋友开车将他和高某送到培训学校。他让高某看着学校，自己回河南老家躲避。他回到河南老家后，家人劝他自首。4月19日15时许，他给延安110指挥中心打电话要求投案。4月20日他投案自首。
8、被告人高某供述，2015年4月18日晚上20时许，潘某某打电话说有事，让他在培训学校门口等着。他出去看见潘某某开着白色吉利帝豪轿车站着，他就上了车，看见车前挡风玻璃碎了。潘某某说车发生肇事把人给撞了。他当时问肇事具体情况，潘某某不让问。潘某某把肇事车开到李渠镇西村路口，然后右转弯进了路口。潘某某问他肇事车怎么处理，他说不知道。潘某某将车开到李渠镇朱家沟村里一山上，将碰坏的保险杠拽下来，藏在一民房背后。将肇事车藏在一民房内，他一直在跟前站着，但没有帮忙藏车。大约23时许，常某平开车把他和潘某某送回学校。常某平拉着潘某某去了市区。4月19日7时许，潘某某打电话让他把肇事车牌照藏起来。他就把肇事车牌照藏在罗家坪一朋友家里。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4月18日20时40分至21时30分，交警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查，现场有1人死亡、1人受伤，肇事车辆不在案发现场，驾驶人员不在现场。现场有肇事车辆散落碎片。
10、机动车检验报告证明，2015年4月27日，陕西延安全信机动车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肇事车辆陕JS36**号车进行了鉴定，经鉴定（1）、陕JS36**号车发生事故时行驶速度约为54KM／H；（2）、事故现场提取中网左部碎片、前护杠右侧碎片一块与陕JS36**号肇事车身破裂处完全吻合。
11、机动车信息查询单、驾驶人查询信息单、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二手车交易协议书证明，陕JS36**号肇事车在张小梅名下登记，该车于2015年3月16日通过二手车交易以34000元价格卖给潘某某，车辆实际所有人为潘某某，其准驾车型为C1。
12、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潘某某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且引发事故后直接弃车逃逸，负事故全部责任；被害人高某莲、张某美无责任。
13、户籍证明、亲属关系证明，高某莲，女，1956年3月15日出生；其与王某财是夫妻关系，王某雄、王某、王某莉、王某均是其子女。
14、租房协议证明，张某美租赁徐胜东位于延安市姚店镇客都超市一楼2号门面房，从事个体商业经营活动，具有稳定收入，赔偿标准应比照城镇居民计算。
15、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证明，被害人张某美因交通肇事受伤在延安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93天，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延髓挫伤、寰椎骨折、盆骨多发骨折、左侧髋臼骨折。医疗费208770.56元。
16、鉴定结论书、鉴定费票据证明，2015年8月1日，经陕西延安天恒司法医学鉴定所对被害人张某美的损伤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张某美颅脑损伤评定为Ⅶ（七）级伤残；右下肢肌力损伤评定为Ⅶ（七）；左下肢损伤评定为Ⅷ（八级）级伤残；右下肢损伤评定为Ⅸ（九）伤残；颈部损伤评定为Ⅹ（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8000元；伤者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护理人员一人，期限为二年，护理期限以鉴定之日计算。
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潘某某违反道路安全交通法，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一人受伤，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审被告人高某明知潘某某发生交通肇事构成犯罪，而做假证予以包庇，其行为已构成包庇罪。因潘某某违章发生肇事给被害人及家属造成的经济损失，潘某某及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上诉称，肇事发生后驾驶员逃逸的，根据合同约定他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改判。经查，潘某某当场致高某莲死亡。未因潘逃逸而扩大被害人及家属的财产损失。保险合同虽约定肇事后有逃逸情形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第三者商业险赔偿责任。这样导致被害人被害后其亲属的正当权益得不到维护，得不到赔偿，本案明显显失公平。其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赔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冯守岐
审判员 乔银山
审判员 刘文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齐 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