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粤04行终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承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梅华路东方陶瓷大厦*栋*楼****室。
法定代表人：李玉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杏孙，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梅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成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景志斌，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永钧，该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交通运输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白云路**号广东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静，厅长。
委托代理人：李振源，该厅工作人员。
上诉人深圳市承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承盛公司）因诉被上诉人珠海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市交通局）、被上诉人广东省交通运输厅（以下简称省交通厅）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城初字第5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15日10时20分许，市交通局执法人员在珠海市科技六路金鼎罗西尼某某公司门口进行日常稽查，发现粤Ｂ×××××客车载有乘客10人，但无客运标志牌。粤Ｂ×××××客车司机张华明张某在接受调查时陈述，乘客是当天上午9时在珠海拱北东华酒店某某酒店上车开始包车行程去深圳，具体多少钱的车费其并不知道，只知道此次包车的车费是由组织乘客乘坐该车的旅行社与车属公司结算。张华明张某现场不能提供道路运输证IC卡，在检查张华明张某出示的车辆道路运输证时，执法人员发现：道路运输证（待理证）记载的业户名称为承盛公司，车辆号牌为粤Ｂ×××××，经营范围为省际包车客运、市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县内包车客运；纸质的道路运输证过塑卡两面信息不一致，正面记载的车牌号为粤Ｂ×××××，背面车辆照片显示的车牌号为粤Ｂ×××××。2015年4月15日，市交通局对司机张华明张某作出并送达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NO.0005209），以”涉嫌未取得道路运输（客运）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三条，决定扣押粤Ｂ×××××号大型普通客车（扣押期限为30日）。市交通局对粤Ｂ×××××号车实施了扣押，并向张华明张某发出违法行为通知书（NO.Z0001341），告知其于2015年4月15日涉嫌实施”未取得道路运输（客运）经营许可，擅自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第一次被查处”的违法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七条，拟作出罚款人民币1万元的处罚决定。
市交通局执法人员通过广东省道路运输管理信息网查询业户和车辆信息时又发现，承盛公司经营范围为市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县内包车客运，系统内没有粤Ｂ×××××号车的客运车辆数据。在粤Ｂ×××××号车被扣押后，车辆所有人承盛公司向市交通局提供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机动车行驶证等材料。其中，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载明：承盛公司经营范围为市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县内包车客运。
2015年5月5日，市交通局向承盛公司发出粤珠交违通（2015）02250号《违法行为通知书》，告知其公司的张华明张某使用粤Ｂ×××××客车于2015年4月15日10时25分在珠海市科技六路涉嫌使用失效、伪造、变造、被注销等无效的道路客运许可证件从事道路客运经营行为，违反了《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八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依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八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拟作出罚款人民币3万元的处罚决定，原2015年4月15日开出的违法行为通知书（NO.Z0001341）同时作废。承盛公司当场签署并提交了一份声明，声明其清楚知道并自愿放弃陈述申辩，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特申请对其违法行为当即给予处罚。当天，市交通局作出并送达粤珠交罚（2015）022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承盛公司有上述违法行为，决定给予承盛公司罚款人民币3万元的行政处罚。
承盛公司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多次要求市交通局解除对粤Ｂ×××××客车的扣押措施并返还车辆，但市交通局未予解除扣押。2015年6月8日，承盛公司向省交通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确认市交通局扣押粤Ｂ×××××客车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市交通局立即解除扣押手续返还被扣车辆；责令市交通局赔偿因超期扣押车辆给承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3万元。省交通厅于当天受理了承盛公司的复议申请，并于6月10日将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分别送达承盛公司和市交通局。市交通局收到通知书后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2015年8月7日，省交通厅作出粤交复议（2015）35号延期审理通知书，并于8月10日、8月12日将延期审理通知书分别送达市交通局和承盛公司。2015年8月28日，省交通厅作出粤交法（2015）10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市交通局对无车辆营运证又无法当场提供其他有效证明的粤Ｂ×××××客车实施扣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市交通局在无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又未经批准延长的情况下，扣押粤Ｂ×××××客车的期限不应超过30日，期限届满仍不解除强制措施的行为于法无据；承盛公司提出的赔偿其粤Ｂ×××××客车被扣押期间租用替代车辆的租金3万元的复议请求于法无据，决定：责令市交通局收到决定书之日起解除对粤Ｂ×××××客车的强制措施，返还车辆所有人；承盛公司的复议请求不予支持。2015年9月1日，省交通厅将行政复议决定书分别送达承盛公司和市交通局。承盛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2015年6月18日，市交通局向承盛公司送达催告书，催告承盛公司在收到催告书之日起10日内缴纳罚款，并说明逾期仍不履行的，将对扣押的粤Ｂ×××××车辆依法拍卖抵缴罚款。2015年11月18日，市交通局作出珠交强处（2015）01216号《行政强制措施处理决定书》，决定书载明：因对违法行为已经作出处罚决定，不再需要扣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决定解除扣押。2015年12月3日，市交通局将行政强制措施处理决定书送达承盛公司，承盛公司于当天取回粤Ｂ×××××客车。
承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赔偿经济损失141400元。计算方法为，从2015年5月6日到2015年12月3日解除扣押、返还车辆，总共202天，按行业标准每天700元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从承盛公司起诉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来看，承盛公司诉请主张的经济损失实为因市交通局未及时解除扣押而违法超期扣押粤Ｂ×××××客车给其造成的损失，超期扣押期间为2015年5月6日（扣押期限届满之日）至2015年12月3日（解除扣押之日）。对于市交通局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的扣押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是否合法，以及市交通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30日期限届满后继续扣押车辆的行为是否合法，省交通厅已经在2015年8月28日的粤交法（2015）10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中作出了认定，本案需要审理的是市交通局是否应当承担上述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的其他违法行为，包括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给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造成损害的，违反行政职责的行为。”以上规定表明，行政机关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行政行为违法，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承盛公司被扣押的粤Ｂ×××××客车是在营运过程中被查获，但车辆本身并无有效的道路客运许可证件，不属于合法营运车辆，故不存在因该车辆不能投入营运所产生的对承盛公司合法权益的损害。而且，承盛公司对其主张发生的141400元经济损失的事实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赔偿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承盛公司的诉讼请求。
承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及省交通厅粤交法（2015）1027号行政复议决定。主要理由如下：（一）承盛公司在一审时要求赔偿的并不是因车辆不能投入营运所产生的损失，而是请求市交通局依法赔偿因其违法扣押承盛公司车辆给承盛公司造成的需要租赁同类车辆用于代替该车进行员工接送所产生的经济损失，承盛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明确说明涉案车辆属于公司员工接送车辆，只是因为被查处当天公司车辆周转不过来，临时调用该车跑了一次珠海。涉案车辆之后并不投入营运，而是用于公司员工的上下班接送。因为该车被市交通局违法扣押，致使承盛公司不得不从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租用同类车辆用于员工接送，该损失客观存在。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不能投入营运所产生的损失。并且承盛公司价值几十万元的车辆被市交通局违法扣押，按照大客车五年报废年限，违法扣押承盛公司车辆长达7个月之久，其折旧损失都高达近7万元。（二）承盛公司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了承盛公司因车辆被扣无法接送员工而与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并提交了承盛公司已经支付相应租金给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证明。而一审判决对此置不理，明显存在地方保护。（三）省交通厅行政复议决定责令市交通局立即解除对承盛公司车辆的行政强制措施，但市交通局拒不返还，拒不履行生效的行政复议决定，继续非法扣押承盛公司车辆，其违法性质极其恶劣，后果严重。
市交通局答辩称其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另在一审庭审质证中，承盛公司代理人才提交一份承盛公司和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租赁公司的租赁合同，市交通局对该合同有异议，违反了行政诉讼的证据规则，市交通局不同意质证，一审法院也采纳了市交通局的观点。市交通局口头提出了对该合同的看法，但是不属于质证意见。该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市交通局扣押承盛公司的车辆后的第二天。承盛公司的员工均是司机，在事发当天早上承盛公司的司机张华明张某陈述在早上9点接上了乘客，鉴于两地距离比较远，涉案车辆不可能在当天早上用来接送员工，故不存在损失。
省交通厅的二审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省交通厅认为承盛公司在复议程序中提出的损失赔偿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应不予支持。
经查，承盛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向原审法院提交票据8张，即其与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有限公司之间支付租金的票据，目的证明涉案车辆被扣押后，需要租赁车辆来接送员工，由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市交通局及省交通厅认为这些证据原审法院未组织质证，且票号存在连号。经查，上述证据系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已超过原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也没有组织质证，且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对这些证据不予采纳。
市交通局及省交通厅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盛公司请求的损失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该损失与市交通局的违法扣押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省交通厅粤交法（2015）10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已认定，市交通局在无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又未经批准延长的情况下，扣押粤Ｂ×××××客车的期限不应超过30日，期限届满仍不解除强制措施的行为于法无据，并责令市交通局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解除对粤Ｂ×××××客车的强制措施，返还车辆所有人。市交通局超期扣押粤Ｂ×××××客车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承盛公司有权就市交通局超期扣押粤Ｂ×××××客车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向市交通局请求行政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承盛公司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承盛公司在一审庭审后才向原审法院提交票据8张，即其与深圳市远通汽车某某汽车有限公司之间支付租金的票据，这些证据明显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这些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这些损失系扣押涉案车辆所造成的损失。涉案车辆粤Ｂ×××××客车是在营运过程中被查获，且该车辆无有效的道路运输证，不属于合法营运车辆，也不存在因该车辆不能投入营运所产生的营运损失，故本院对承盛公司主张发生的141400元经济损失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承盛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文
审 判 员 涂远国
代理审判员 黄莎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