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青行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黑龙江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庆萍，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红艳。
委托代理人：辛军。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
黄＊＊诉青岛市李沧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社会抚养费征收一案，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2014）李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一审被告青岛市李沧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在第27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红艳、辛军，被上诉人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行政争议形成过程如下：2013年7月30日，被告作出李沧区费征字（2012）047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决定对黄＊＊征收社会抚养费人民币85701元。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黄＊＊与纪军清于1991年3月4日登记结婚，于1992年5月26日生育一女。2011年6月4日，原告之妻纪军清至青岛市城阳人民医院进行超声检查，诊断为早孕；超声描述：“见多个实行不均质回声团，大者位于宫底后壁，大小9.1×8.9cm，……CRL胎龄符合：6W＋5D……妊娠囊下方宫腔内见一节育器回声。”同日，青岛市城阳人民医院诊断纪军清为子宫肌瘤、早孕。2012年1月5日原告与纪军清在未取得生育证的情况下，在青岛市市立医院东院区生育一子。
2012年11月8日，被告向原告黄＊＊送达社会抚养费征收告知书，告知原告拟对其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并告知原告享有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的权利。2012年11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听证通知书，并于2012年11月22日进行了听证。在听证过程中，原告提出纪军清属于带环怀孕，没有违法的主观故意；且早孕期间医生认为纪军清患子宫肌瘤人工流产风险很大，时间不长就会自然流产；在等待自然流产失败后，纪军清的子宫肌瘤梗阻产道无法引产，属于不可抗拒的力量。2013年7月30日，被告作出李沧区费征字（2012）047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按照青岛市2011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28567元的三倍，决定对原告征收社会抚养费人民币85701元，并于2013年7月31日向原告送达该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3年12月16日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原告黄＊＊户籍为青岛市李沧区永清路正定一路7号3单元602户。2011年青岛市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567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本案原告黄＊＊在被告举行的行政听证程序中申辩，纪军清患有子宫肌瘤，因无法实施人工流产而生育第二个子女，并向被告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被告对原告提出的申辩理由与证据并未进行复核或答复，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原告提出的申辩理由不能成立，即作出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作出的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政府2013年7月30日作出的李沧区费征字（2012）047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书。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青岛市李沧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参照《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组织了听证会，听取了上诉人的申辩意见，并制作了听证笔录。听证会后，上诉人专门召开了会议，复核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并就有关问题向计生服务站的专家咨询。经过多次研究认为：1、流产存在风险，并非征收社会抚养费的免责条件。2、黄＊＊夫妻申辩意见的核心是子宫肌瘤梗阻产道，且靠近动脉血管，不能引产，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支持。3、引产和生产都是终止妊娠的方式，不存在能够生产却不能终止妊娠的情形。4、从整个过程来看，黄＊＊夫妻的过错是十分明显的。首先是采取不当方法避孕，导致意外怀孕。其次是在妊娠初期心怀侥幸，不采取任何措施，自称等待“自然流产”。再次是妊娠期间不主动与计生部门联系，说明情况，错过了确认真实状况的最佳时机。上诉人作为社会抚养费征收的行政主体及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的监督管理机关，完全有能力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和申辩意见进行判断。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城阳人民医院的超声诊断报告及听证笔录等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描述明显与检查结果不符，其申辩理由不能成立。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申辩理由进行答复没有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在证据交换日提交了城阳人民医院2011年6月4日的病历，但在庭审时该病历却莫名其妙地增加一页2011年9月12日的病历记录。该病历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但一审法院却违反程序采信了该份真实性存疑的证据材料。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维持李沧区费征字（2012）047号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
被上诉人黄＊＊辩称：（一）上诉人尽管举行了听证，但是否进行专门会议研究无证据支持，亦没有对被上诉人提交的申辩理由进行答复或解释，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的有关规定，一审判决公正。（二）被上诉人没有生育二胎的主观故意，向一审法院提供的5份B超和医院病历均可以证明纪军清不适宜流产。至于青岛东部市立医院的病历是在被上诉人诉讼期间搬家时找到的，遂于庭审时向一审法院补交。（三）关于司法鉴定的问题，被上诉人表示反对，并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书面材料说明理由。综上，被上诉人之妻纪军清带环怀孕无主观故意生育二胎，又因子宫肌瘤梗阻产道，无法流产或引产，事实清楚。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多份证据能相互印证，无行为过失或不当。上诉人严重违反了《行政处罚法》的规定，未对被上诉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进行复核，也未给予答复。综上，一审判决公正，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9月12日病历的真实性进行核对，并申请鉴定纪军清是否可以在妊娠早期终止妊娠。经审查，本院认为病历的真伪与社会抚养费征收决定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没有实质意义。另，纪军清本人在一审时就不同意对第二份申请进行鉴定，法院无法强迫。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两份鉴定申请均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并已随案移送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证据的认定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我国是人口众多的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是国家的基本国策。公民有生育的权利，也有依法实行计划生育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国家稳定现行生育政策，鼓励公民晚婚晚育，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条件的，可以要求安排生育第二个子女。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或者其常务委员会规定。《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鼓励公民晚婚晚育、少生优生，提倡一对夫妻生育一个子女，符合本条例规定条件的公民，经批准可以生育第二个子女。该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分别规定了可以生育第二个子女的特殊情形。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三条同时规定了申请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办理程序及违反办理程序规定的后果，即申请生育第二个子女的夫妻应当在妊娠前到女方户籍所在地的乡（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办理生育证。申请办理生育证时应当提交生育申请书，并提交相应的证件和本条例规定的特殊情形的证明等。妊娠前未申请办理生育证的，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街道办事处责令其妊娠后补办生育证；生育时仍未申请补办生育证的，按照规定征收社会抚养费。从上述立法精神上可以看出，夫妻双方只要申请生育第二个子女，不论何种情形均最迟应在生育前向有关部门提出生育申请。本案中，被上诉人黄＊＊及其妻纪军清在不符合《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规定的可以生育第二个子女的特殊情形亦未在生育前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并提出生育申请的情况下，于2012年1月5日生育了第二个子女，显然违反了上述条例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依据该条例的规定对被上诉人征收社会抚养费并无不当。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黄＊＊主张纪军清生育第二个子女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征收社会抚养费，但其并未提交相关法律依据，而《山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也没有规定不符合该条例列举的情形而生育第二个子女却不予征收社会抚养费的除外情形。因此，对于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4）李行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桂敏
代理审判员 李国宁
代理审判员 李玉兰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洪峰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