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提字第00089号
抗诉机关：陕西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立，男，汉族，1946年2月12日出生，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渭城区周陵街道办事处贺家东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贺满良，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解美荣，该村委会法务室工作人员。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渭城区周陵街道办事处贺家东村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贺社教，该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解美荣，咸阳市渭城区周陵街道办事处贺家东村村委会法务室工作人员。
申诉人李立因与被申诉人咸阳市渭城区周陵街道办事处贺家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贺家东村村委会）、咸阳市渭城区周陵街道办事处贺家东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贺家东村四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民终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陕西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陕检民（行）监（2015）610000000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21日作出（2015）陕民抗字第000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婷、贾晓芳出庭。申诉人李立，被申诉人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共同委托代理人解美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李立诉至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贺家东村四组的部分土地被征用，贺家东村四组召开村民会议，制定并通过了调整方案对被征后剩余的土地进行重新调整，决定对出生在本村且已婚的女性成员的原承包地全部收回，并依此方案收回李立户中成员李娟娟、李莹的承包地。李立认为该调整方案严重违法而拒绝交回承包地。2010年7月10日，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雇佣拖拉机强行旋掉了其承包地里的玉米2亩，并将这2亩土地划给另一户村民耕种。李立以户主身份多次索赔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限期恢复李娟娟、李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赔偿李娟娟、李莹合计6262.2元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未答辩。
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9月，李立一户6人在贺家东村四组共承包土地9.84亩，人均1.64亩，承包期至2026年8月31日。李娟娟、李莹系李立的两个女儿，在贺家东村四组原享有承包地。2010年9月7日李莹因婚姻关系将户籍迁入周陵街道办事处新庄村第一村民小组312号，该第一村民小组一直未对原承包地进行调整，李莹在新庄村第一村民小组未取得承包地。2009年贺家东村四组的部分土地被征收，贺家东村四组于2009年6月22日晚召开全组村民大会，三分之二以上农户代表决议并签字通过该组土地调整方案。具体内容为：一、结婚女子由上次高速公路变地以后有户口没有地的、有地没有户口的、有地有户口的分半个人的钱，原土地全部收回；二、死人分半个人的钱，原土地全部收回；三、离婚女方有地有户口分半个人的钱，以后收回原土地；四、在外工作职工、在村没有地有户口不能参加分钱，结婚媳妇，户口未到，不能参加分钱。新生儿户口在村上分钱分地。参加分钱分地人口至6月22日。依据该土地调整方案，贺家东村四组于2009年10月将该组剩余土地调整为每人1.53亩，并收回了李立户中李娟娟、李莹在贺家东村四组的承包地，取消了李娟娟、李莹以后在贺家东村四组参与承包地分配的资格。2011年，贺家东村四组土地被再次征收后，该组将剩余土地调整为每人0.6亩。未给李娟娟、李莹分配。
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首先，李立起诉贺家东村委会及贺家东村四组要求恢复李娟娟、李莹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赔偿损失是基于土地被征收前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在承包期内因贺家东村四组的部分土地被征收的客观原因，导致原土地承包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贺家东村四组经过相关法定程序可以对剩余土地进行适当的调整。其次，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但同时又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人民政府农业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贺家东村四组因部分土地被征收的客观原因，对本组集体所有的剩余土地以现有人口进行了重新调整，该土地调整方案已经全组三分之二农户代表签字同意，并已将该方案实施。李立要求恢复李娟娟、李莹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赔偿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立承担。
李立不服一审判决，向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性质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贺家东村村委会及贺家东村四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李立一户6人在贺家东村村委会处享有9.84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后由于修建空港大道等事由，贺家东村土地被征用，贺家东村四组召开村民会议，对村民承包地进行相应调整，形成承包地调整方案，该调整方案经过全组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并予以实施。其中，李立女儿李娟娟、李莹承包地均在调整之列。该调整方案实施期间，李娟娟已通过诉讼方式行使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得的收益分配权，并获得相应损失补偿，故应视为对村组调整方案的认可，其不得再请求恢复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损失。李莹作为贺家东村四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亦可通过该途径请求相应征地补偿款的分配。至于李立上诉认为原审判决确定性质不当，村组调整方案违反宪法、法律、法规侵犯村民合法财产权利，应恢复李娟娟、李莹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之理由，因贺家东村村组承包地被征用，贺家东村村组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形成土地变更及分配款方案决议，该决议的形成程序合法，故李立上诉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受到侵害为由，要求恢复李娟娟、李莹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赔偿损失，不予支持。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费50元，由李立承担。
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民终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贺家东村四组村民会议决议侵犯了李娟娟、李莹依法应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中共陕西省委办公厅（1995）76号《关于解决农村妇女婚后落户、划分责任田、口粮田等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等相关法律、政策规定。判决以决议形成程序合法为由驳回李立诉讼请求错误。李娟娟之前通过诉讼行使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收益分配权，并获得了相应损失赔偿，不构成对村组调整方案的认可。本次诉讼李立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妇女权益保障法等相关规定请求恢复李娟娟、李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相应的损失与上述通过诉讼方式取得土地补偿款系不同的诉求，二者并不冲突，判决认定李娟娟以诉讼方式行使了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得的收益分配权，并获得相应损失补偿，视为对村组调整方案的认可，不得再请求恢复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相应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李立称：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收益分配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更无逻辑推定依据，李娟娟通过诉讼方式取得的只是原承包地1.64亩被征用部分的相应损失；二、李莹未通过诉讼获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收益分配权，依照二审判决的逻辑应视为对村组调整方案不认可，二审认定自相矛盾；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土地调整方案经村民会议决议形成后，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贺家东村四组的土地变更及分配款决议没有经过报相关部门批准，程序违法，二审认定错误。请求：1、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民终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限期恢复李娟娟、李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3、判令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赔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一是从2009年9月1日起至2011年8月31日止，每年赔偿每人1.53亩承包地的损失1308.90元，李娟娟、李莹两人共计5235.60元；二是从2011年9月1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止，赔偿每人0.6亩承包地的损失513.30元，两人共计1026.60元。以上两项损失共计6262.2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诉人承担。
贺家东村村委会、贺家东村四组辩称：农村土地属于村民的集体财产，不属于个人的私有财产，村民小组有权对属于集体所有的财产进行管理，调整承包方案是管理的表现形式之一。贺家东村四组的调整方案经过全组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并已实施完毕，所以该调整方案符合法律规定，没有侵犯李娟娟、李莹的权利。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李立在再审中承认因村上土地几经调整，现在每人0.5亩，已没有机动地，不可能恢复土地原状。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经查，2009年由于修建空港大道等事由，贺家东村土地被征收，贺家东村四组于6月22日召开村民会议，对本组集体所有的剩余土地进行了重新调整并形成调整方案，该调整方案经过全组三分之二的代表同意，并予以实施。根据该调整方案，贺家东村四组收回了李立户中李娟娟、李莹的承包地。李立起诉贺家东村村委会及贺家东村四组要求恢复李娟娟、李莹土地承包经营权及赔偿损失是基于土地被征收前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但在承包期内系因贺家东村四组的部分土地被征收的客观原因，导致原土地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贺家东村四组经过相关法定程序对剩余土地进行了调整。原一、二审根据贺家东村四组土地调整方案经全组三分之二农户代表签字同意并已实际实施的事实，判决驳回李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李立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结果适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民终字第004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玉红
代理审判员 贾黎明
代理审判员 周晓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