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017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和康。
委托代理人：罗明江，浙江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状元二期工业区。
代表人：诸葛定云，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蒋国忠，浙江初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德利。
上诉人周和康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状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5月6日，第三人邢德利与原告周和康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载明的发包方为龙湾盛达皮鞋厂，承包方为原告周和康。合同约定，周和康对被告所有的位于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盛达路3号的办公楼按照施工图纸进行包工包料施工，工程预算总造价300万元，实际造价以发生的工程量决算。合同签订之日，被告预付原告10%的工程款，油漆进场前支付40%的工程款，剩余45%的工程款在工程完工之日付清，剩余5%工程款作为工程维修保证金在工程验收后2年内结清。2011年12月3日，第三人邢德利作为被告负责人在《工程决算书》上签字，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为330万元。被告已经支付原告工程款40万元。
据工商登记材料记载，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于1992年8月31日注册登记，为普通合伙企业，2011年9月13日，邢德利、郑丽君成为被告企业合伙人，邢德利为负责人，2012年2月6日被告企业合伙人变更为周少波、诸葛汉炎。
2011年12月28日，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与温州巴黎雨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诸葛汉炎与郑丽君作为各自代表在租赁合同上签字。租赁合同约定，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将自有办公楼出租给温州巴黎雨鞋业有限公司，租赁期限2012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年租金50万元，任何一方违约，均应支付2个月租金数额的违约金，若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违约，还应赔偿装潢费。
原告周和康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6日，原告与被告原负责人邢德利签署《工程施工合同》。2011年12月3日，工程经决算工程款为330万元，被告已经支付40万元，还拖欠工程款290万元。请求判决确认原告周和康与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签署的《工程施工合同》有效；判决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支付原告周和康工程款29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承担。
被告向原审法院辩称：邢德利与原告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系邢德利的个人行为。原告作为个人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原告提供的《决算书》，决算时间为2011年12月，原告于2015年7月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1、《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建筑施工合同应当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人施工，原告周和康系自然人，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因此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2、《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主体问题，被告主张《工程施工合同》签署时，邢德利非被告企业合伙人，无权代表被告，原审法院认为从工商登记变更情况看，邢德利签字时非被告企业合伙人，属无权行为，但装修期间邢德利已成为被告企业合伙人，工程决算时邢德利亦是被告企业的负责人，邢德利代表被告签字履行职务行为亦无不当，另《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的发包方就是被告，且涉案的办公楼系被告所有，工程施工行为显然已得到被告的认可，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发包方系被告。被告主张邢德利系代表温州巴黎雨鞋业有限公司签署《工程施工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不足，被告与温州巴黎雨鞋业有限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工程施工时间在此之前，承租人在租赁之前对厂房进行装修与常理不符，不予支持，至于被告与温州巴黎雨鞋业有限公司关于装修费的约定不能对抗原告，不做认定。3、工程款问题，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被告验收，且已投入使用，故原告请求被告工程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4、诉讼时效问题，原、被告约定，被告应于合同签订之日，预付原告10%的工程款，油漆进场前支付40%的工程款，剩余45%的工程款在工程完工之日付清，剩余5%工程款作为工程维修保证金在工程验收后2年内结清，涉案工程于2011年12月3日竣工验收，即被告应于2011年12月3日前支付95%的工程款，原告于2015年7月27日起诉，故除却5%的工程保证金，原告其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应支付原告周和康工程款165000元（330万元×5%）。在第二次庭审时原告申请追加诉讼请求，要求第三人邢德利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故不予准许，原告可以另案主张。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和康工程款165000元；二、驳回原告周和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00元，由被告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承担1707元，原告周和康承担28293元。
宣判后，周和康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即诉讼时效认定错误。虽然本案起诉时间是2015年7月27日，但自工程结算后，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拖欠的工程款，多次讨要。从2011年到2014日底被告实际负责人是邢德利，邢德利也承认上诉人多次向其主张工程款。被上诉人合伙人虽变更，但上诉人没有义务查清工商登记变更状况。本案一审两次开庭，第一次开庭，被上诉人并没有主张诉讼时效抗辩。二、本案合同被认定无效，则存在返还财产的请求。其起算时间是在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后的次日开始计算。三、上诉人要求邢德利承担连带责任，不属于诉讼请求的变更，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首先，从工程款决算日确定上诉人应当知道什么时候主张工程款。2011年11月3日是涉案工程由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进行决算，决算之前工程已竣工。工程进度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除了5%保证金外，其余的工程进度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完工前一次性付清。主张债权的时间节点是工程款决算日次日起。2012年2月6日，由诸葛定钦、诸葛汉焱、周少波作为新的合伙人取代了原来的邢德利，邢德利自2012年2月6日已经将皮鞋厂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了其他人，在这个时间点第三人已经不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合伙人。这个登记经工商机关核准公告，上诉人提出没有义务查清工商变更登记，这不能成为上诉人不知道皮鞋厂合伙人发生变更的事实，这个变更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在三年时间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上诉人向第三人主张过权利，但这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二、合同法规定了合同无效对合同中有关决算条款的效力是不影响的，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相同。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为被上诉人企业，以及剩余工程款为290万元，以上认定均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合伙企业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伙人对执行合伙事务享有同等的权利。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委托一个或者数个合伙人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执行合伙事务。《工程施工合同》签订以及履行期间，邢德利属于被上诉人合伙企业的实际事务执行人，其有权签订合同。同时，邢德利虽然退伙，但根据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其仍然对该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同时其与其妻子郑丽君仍在合伙企业厂房内从事鞋业生产经营活动，这足以让上诉人相信，其仍是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邢德利在一审诉讼中也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并不成立。被上诉人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邢德利虽已退伙，但其对本案债务并无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邢德利承担责任，并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提出程序抗辩，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因此，在合伙企业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各合伙人应当对剩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5）温龙状民初字第241号民事判决；
二、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周和康工程款290万元；
三、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的财产不足以支付本案判决第二项内容时，邢德利对剩余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3万元，二审诉讼费3万元，均由温州市龙湾盛达皮鞋厂（普通合伙）、邢德利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代理审判员 潘文舒
代理审判员 丁 虹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刘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