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546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军，男，1970年11月6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霄飞，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江苏永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皋兰路221号。
法定代表人：曹景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璐，江苏和合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金牛湖街道金牛湖风景区内银牛山路1号2幢102室。
法定代表人：王鸿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忠，江苏联创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军因与被上诉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鸿、被上诉人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和张璐、被上诉人新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志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二、三项，改判新城公司不向六建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赵军无需返还2252866元。事实与理由：1、赵军受六建公司的委托，全部管理金陵新城饭店装饰工程，赵军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所有资金均为自筹，包括向新城公司交纳的施工保证金100万元也是赵军所交，六建公司整个工程未垫付任何资金。赵军有六建公司的授权委托，可以处理施工中所有委托事项，并且未接到任何取消授权的通知。在施工过程中基于工程需要，要求新城公司支付工程款，将新城公司支付的2252866元工程款用于工程中的人工工资及支付材料供应商的材料款。2、赵军与六建公司在涉案工程当中实际是一种挂靠关系，赵军才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所有的资金筹集，人员组织、管理，材料购买等全部是由赵军自行完成。六建公司在整个工程中未出任何的资金，未组织人员，只是名义上的施工方。3、本案中向新城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实际也是赵军所支付的，是赵军向六建公司汇款100万元之后，再由六建公司以保证金的名义转付给新城公司，因此一审判决新城公司向六建公司返还该100万元是错误的。3、虽然赵军与六建公司之间未签订书面的挂靠协议，但涉案工程的资金走向足以反映挂靠关系，在本案中六建公司从未垫过任何资金，没有发放工人工资，也没有支付过材料款项，六建公司在收到新城公司所支付的每一笔工程款之后均全额转付给赵军，涉案工程的所有人工，材料等费用是由赵军直接进行支付的，甚至向新城公司所开具的工程款发票也是由赵军自行承担税金后代为开具的。4、六建公司所谓的终止赵军收取工程款的通知不具有法律效力，也没有通知过赵军。双方之间是挂靠关系，涉案工程的所有资金施工管理等风险全部是由赵军自行承担，因此该工程的收益也应当由赵军实际享有，六建公司无权单方面取消赵军的收款权利。自工程开工以来，全部的人工，材料等费用实际施工费用，全部是由赵军进行支付，在此过程中，赵军也从未接到过六建公司取消赵军继续收取工程款的通知。新城公司也未告知过相关事宜，在2015年2月10日，赵军还与新城公司进行了结算，并确认了工程款的总额，数额确定后，赵军要求新城公司继续支付工程款，并对外支付人工，材料费用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责任和过错，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所发出的通知，实际上没有任何取消赵军结算和收取工程款权利的内容。六建公司在2012年向新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如果六建公司与赵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或因其他原因赵军不再负责六建公司与新城公司的涉案工程，六建公司将书面通知新城公司。但在2014年5月6日，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所发出的函件当中，并没有任何的内容涉及到赵军，也没有取消赵军在工程中的任何权利，因此该函件不能起到六建公司所主张的赵军无权再收取工程款的作用。5、赵军在2015年2月10日后所收取的200余万元款项，全部都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人工以及材料费用，该付款行为在客观上减少了六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对外所欠的人工及材料费，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赵军将上述钱款进行返还是错误的。6、一审判决程序错误。本案中新城公司虽然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赵军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其追加的目的只是为了便于查明案件事实，新城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赵军提出任何无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赵军返还钱款违背了不诉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程序错误。
六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关于100万保证金的问题，一审判决是要求新城公司返还100万元保证金，并没有涉及到赵军的法律责任，而赵军在一审中的法律地位是第三人，所以赵军不能对该项判决的内容提出上诉。2、对于赵军收到的款项225万余元是否用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支付和人工费的支付，并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第三项要求赵军返还该笔款项给新城公司，是因为六建公司在2014年5月6日向新城公司发了函件，明确要求此后的工程款必须打入指定帐户，而且指定专人办理，否则都不予认可。新城公司在收到函件以后，依然将款项向赵军支付，不符合该函件的内容，所以不属于已经向六建公司有效支付工程款的情形。3、一审中法院多次询问赵军是否与六建公司存在挂靠关系，赵军均予以否认。4、2014年5月6日，由六建公司发函至新城公司的工程款资金管理的函，函件由新城公司收到以后签字盖章，所以这一函件具备法律效力，赵军提出不具备法律效力，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的理由。5、本案的程序不存在错误，新城公司向法院主张了他们的请求。
新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理由：1、新城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保证金也是由六建公司缴纳的，赵军是六建公司之前的委托人，赵军上诉称其与六建公司是挂靠关系，新城公司不清楚。2、赵军在新城公司领取了200多万元款项全部用于人工、材料费用，因为六建公司不认可，所以新城公司要求赵军返还，这是新城公司的权利。
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城公司支付工程款3911873元并退还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经过招投标，甘肃第六建筑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新城公司将其金陵新城饭店的8－16层装饰工程发给六建公司施工，承包内容为金陵新城饭店8－16层装饰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为110天；固定合同价款为1922万元；付款方式为辅助材料进场后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水电管路、木工木饰面工程验收合格付至合同总款的4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60%，工程结算完成180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75%，360日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5%，结算总价款的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二年，质保期内工程无质量问题于保修期满后10日内付清余额；合同第6.3条约定乙方（六建公司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向新城公司提交100万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在工程具备验收条件、质量、进度等满足要求后，无息返还给六建公司）。合同签订后，六建公司支付了100万元的合同保证金并进场施工。同年7月30日，新城公司所属南京新城国际大酒店有限公司与六建公司签订了《新城国际大酒店8－16层装饰工程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原合同（新城国际大酒店8－16层装饰工程）承包内容增加新城国际大酒店17层装饰工程；2、原合同竣工日期改为2012年9月25日；并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即成为原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协议未约定的条款按原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2013年9月2日，工程竣工并验收合格，双方协商工程质保期延长6个月。2014年5月7日，双方对帐确认：连同水电费新城公司共支付了工程款25161643元。2015年2月10日，经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款总金额为29073516元。
2014年5月6日，六建公司致函新城公司：“自贵方接到我公司函告之日起，该工程余款请全部打入以下我方提供的收款账户户名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新城公司盖章签收了该函件。
一审庭审中，新城公司提供了情况说明二份，收据三份、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转账凭证一份及授权委托书一份，主张：2015年2月17日及7月31日，新城公司以房屋分别抵付了工程款276400元和360416元；2015年2月17日，新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鸿飞支付了赵军30万元；2015年3月31日，以支票方式向赵军支付了工程款100万元；2015年2月26日，为赵军偿还了南京市六合区瑞丰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借款本息合计316050元。六建公司质证认为，2014年5月6日，六建公司已通知了新城公司撤回了对赵军的委托，王鸿飞支付给赵军的款项及为赵军归还的贷款本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以房抵款没有法律依据，不予认可。赵军对新城公司提供上述证据及新城公司的陈述没有异议，认为上述款项已全部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及支付材料供应商的材料款。但赵军未能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中，六建公司明确表示选择新城公司承担责任，不要求赵军对其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六建公司和新城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新城国际大酒店8－16层装饰工程补充协议》一份合法有效。赵军受六建公司的委托，组织施工并对工程进行管理，应在授权范围内行使相关权利。由于六建公司于2014年5月6日通知新城公司终止了赵军接受工程款的权利，此后，新城公司明知赵军无权再接受工程款仍向赵军支付的工程款2252866元，不应再计入新城公司已付工程款的范围。六建公司的提供对帐记录可以表明，2014年5月7日，双方对帐确认：工程款总金额为29073516元，连同水电费新城公司共支付了工程款25161643元，尚欠余款3911873元。现工程已验收合格，质保期也已届满，六建公司要求新城公司支付工程余款、归还工程保证金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4年5月6日，六建公司终止了赵军领受工程款的权限，赵军自新城公司领受的2252866元应当返还给新城公司。判决：一、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3911873元，并以2458197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453675.8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日起，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六建公司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并自2013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三、赵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225286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60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95元由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六建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后，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兹有赵军同志系我公司正式员工，于我公司任职公司副总，现委托该同志办理我公司所承包贵公司所开发的南京金陵新城饭店项目8－16层装修工程所涉及合同履行工程款支付及结算事宜；如我公司与赵军同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或因其他原因该同志不再负责我公司与贵公司相应的业务工程工作，我公司将及时书面通知贵公司等。
涉案工程前期工程款由新城公司向六建公司支付，六建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赵军，再由赵军支付人员工资和材料款。涉案工程施工人员由赵军聘用。赵军主张六建公司从未向其通知终止收受工程款的权利，六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通知了赵军。
赵军陈述其收到的工程款均用于支付涉案工程的相关费用，其中2015年2月春节期间，因工人围堵其与新城公司领导，新城公司向其支付大额款项，包括100万元支票和新城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支付的30万元，其收到款项后立即发放给工人。新城公司对赵军的陈述予以确认。
六建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等费用情况：1、吴雅志因向六建公司索要材料款申请仲裁，六建公司与其达成调解协议，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宁裁字第398-12号仲裁调解书，六建公司向其支付77万元。2、江苏贵荣建材有限公司索要欠款、利息、律师费等，六建公司与其达成和解协议，六建公司向其支付110万元。3、合肥菱湖家具有限公司起诉六建公司支付材料款，六建公司在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主持下，以（2014）瑶民二初字第1151号民事调解书与其达成调解协议，六建公司向其支付160万元。除上述款项外，六建公司未支付其他涉案工程款。
赵军与六建公司无劳动关系，就涉案工程也无书面合同。赵军在一审中陈述，涉案项目由其负责，为包干制，但六建公司没有具体和其谈过；赵军在二审中主张双方是挂靠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六建公司陈述：其认为与赵军是挂靠关系，但六建公司欲与赵军签订挂靠协议对于报酬、利润、风险进行约定，赵军未同意。
2014年5月6日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发函后直至工程结束，赵军仍然负责涉案工程。2015年2月10日六建公司与新城公司的结算，施工单位的签字人为赵军。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赵军并非六建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与六建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内部关系也不明确。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出具了委托书，明确表明赵军为其副总，六建公司委托赵军办理涉案工程合同履行及工程款支付、结算事宜，且明确表示如其与赵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或因其他原因赵军不再负责相应的工程工作，六建公司将书面通知新城公司。而六建公司2014年5月6日向新城公司所发的函件中，并未明确表明六建公司已与赵军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也未表明赵军不再负责相应的工程工作，故六建公司主张以该函件取消对赵军授权的主张依据不足。之后，赵军实际仍一直负责涉案工程，涉案工程的相关款项亦由赵军支付，除经司法程序外，六建公司并未主动支付涉案工程款。赵军还就涉案工程与新城公司进行结算，六建公司对该结算结果亦无异议。赵军主张六建公司未通知其取消授权，六建公司虽称其已通知赵军，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此后涉案工程仍由赵军负责，且工程款仍由赵军支付，六建公司并未主动支付工程款等事实，赵军主张六建公司未通知其取消授权应予采信。综上，六建公司2014年5月6日向新城公司所发的函件中取消赵军授权的意思表示不明，在之后的实际履行中亦无相应的替代赵军履行的行为，六建公司提出以2014年5月6日的函件取消赵军授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新城公司向赵军支付的工程款2252866元不计入新城公司已付工程款的认定不当，应当予以变更。
赵军上诉提出，工程保证金1000000元是其向六建公司支付，再由六建公司向新城公司支付，要求新城公司直接将该款向其返还。经审查，赵军承认其未直接向新城公司支付保证金，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军应当向六建公司提出此项主张。
对于赵军从新城公司领取的工程款，以及赵军主张的工程保证金，应当由赵军和新城公司进行结算，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所述，赵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大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1659007元，并以205331.2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以1453675.8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1095元，由南京新城意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6272.1元，由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82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2.9元，由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此款由赵军预交，甘肃第六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此款直接支付给赵军）。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