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503民初183号
原告：湖州南浔宝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浔区南浔镇南林大桥北堍西侧（南浔镇318国道旁）。
法定代表人：沈阿凤。
委托代理人：徐伯镇，浙江文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红英，浙江文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梅德菲斯国际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农展馆南路13号9层1010室。
法定代表人：许永福。
被告：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区高新南一路飞亚达大厦5-10楼。
法定代表人：马化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军，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丽颖，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湖州南浔宝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吉汽车公司）为与被告梅德菲斯国际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德菲斯咨询公司）、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讯计算机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18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费张正与审判员倪佳丽、人民陪审员施根泉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审理过程中，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提起管辖权异议，本院审查后裁定予以驳回，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因不服上述裁定，向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6月6日期间为处理管辖权异议期间。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宝吉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伯镇、潘红英，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军、徐丽颖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宝吉汽车公司起诉称：2016年1月10日，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在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旗下的微信公众平台注册的“百家车坛”公众号发表一篇名为《心酸的一幕：浙江4S店无奈转型做餐饮店-
汽车还是大生意，4S店已不是好买卖》的文章，其中这样写道：“浙江南浔的一家4S店，因经营压力触发思路调整，从高大上的品牌4S店，先降价成大卖场，最后不得已改做餐馆！……”随后例举许多4S店倒闭或者改行的例子，并附上相关图片，图中那家所谓的“南浔的一家4S店”正是原告。然而事实却与该篇文章写的内容大相径庭，原告经营一直很好，从2006年成立至今，一直经营日产尼桑，从未卖过其他品牌的汽车，更谈不上做餐饮。由于原告经营时间久，服务周到，在同行业中口碑极佳，业绩也一直处于同地区同类型4S的领先地位。由此可见，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号“百家车坛”发表的文章基本内容失实，该文章在短短几天内已被上万人点击阅读，现已对原告的名誉造成严重侵害。由于该篇未经核实，内容失实文章的发表，原告旗下多位高管多次接到外界相关人士的电话质疑，总公司对原告的经营能力产生怀疑，现已给原告经营上带来了诸多问题，经济损失巨大。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发表的不实文章已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允许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发表文章，应当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故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1、两被告停止对原告的名誉侵权行为；2、两被告在微信等公众平台、媒体上公开对原告赔礼道歉；3、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200万元（其中经济损失赔偿140万元，精神损害赔偿60万元）；4、本案律师费、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百姓车坛”微信公众号上发表的文章（复印件）1篇，以证明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在“百姓车坛”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涉案文章，对原告名誉权造成损失的事实。
2、原告4S店现场照片（复印件）10张，以证明原告4S店实际经营状况良好的事实。
3、法律服务委托合同1份，以证明原告因向两被告主张侵权赔偿责任而支付的律师费的事实。
4、涉案文章在网络上的传播情况电脑截图（复印件）5张，以证明涉案文章的影响力和对原告造成的损失很大的事实。
5、《汽车销售业务专项融资合作协议》及《财产一切险保险单》各1份，以证明原告一直与银行和保险公司存在融资等业务往来，经营状况很好，但是文章发表后，上述公司停止与原告的合作的事实。
6、东风日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工作联络单1份，以证明涉案文章发表后，原告经营状况急剧恶化，无法到达销售目标，总公司发出黄色预警通知，要求限期整改的事实。
7、汽车销售合作协议1份及增值税发票16份，以证明涉案文章发表后，原告经营状况急剧恶化，无法到达销售目标，不得已而与湖州东风南方金恒德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由其代销和代开发票的事实。
8、2015年与2016年销售开票台数统计报表，以证明涉案文章发表后，原告经营状况急剧恶化，损失无法估量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质证后认为：1、证据1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文章真实存在，内容也基本属实，没有侵害原告的名誉权；2、证据2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照片形成时间、拍摄地点及照片内容的客观性，且照片内容均为宣传性的横幅、展板等，内容存在夸大的可能性极高，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3、对证据3系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但原告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和发票，故该费用未实际发生；4、证据4为复印件，且原告没有进行公证保全，存在人为修改的可能性，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5、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其经营状况，更不能否认其同时经营宝吉大酒店的事实；6、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且无东风日产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签章，无法认定内容真实性，即便认定其真实性，亦无法证明该黄色预警是因涉案文章发布而导致；7、对汽车销售合作协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如何安排自己的经营活动与本案无关，对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发票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8、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为原告单方出具，亦无相关发票及财务报表予以佐证，影响销售量的因素很多，无法证明涉案文章与销量下滑之间的因果关系。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核后认为：1、证据1虽为复印件，但结合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关于文章内容的答辩及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自认收到起诉状后对涉案文章进行审查并予以删除的行为可知，该图片显示的文章内容是真实的，该文确为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通过微信公众平台发表，但文章内容是否侵害名誉权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结合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进行综合认定；2、证据2均为照片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照片内容尚无法证明原告的实际经营状况，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3、对证据3，原告仅提供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但未提交支付凭证及发票等予以证明该费用实际发生，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4、证据4为电脑屏幕截图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该图片内容尚无法证明涉案文章对原告的名誉权造成严重侵害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5、证据5仅能反应原告之前经营过程中的一些融资和保险情况，无法证明因涉案文章的发布造成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事实，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6、证据6没有出具单位的盖章确认，且无法证明原告未达到销售目标的具体原因，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7、证据7仅能反应原告与案外人的合作经营情况，无法证明因涉案文章的发布造成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事实，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8、证据8为原告单方制作，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证据无法证明因涉案文章的发布造成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事实，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书面答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全部予以驳回：一、本案作为名誉权纠纷。原告主体并不适格，原告以复印件形式提交的涉案文章的所有观点仅仅是指向抽象的汽车行业，并没有具体指向原告。二、答辩人并未侵害原告的名誉权。答辩人从未发表过任何侮辱、诽谤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原告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名誉权受损害的事实。名誉权是一种社会评价，不以当事人的自我感觉为判断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之规定，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在文章反应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内容的，不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因此，原告凭自己的主观判断，认定答辩人侵害其名誉权于法无据。综上，答辩人没有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过侵害其名誉权的诽谤行为，更没有任何评论使其社会评价明显降低，故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请。
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答辩称：一、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发布涉案文章的行为未侵犯原告名誉权，本案侵权事实不存在。首先，涉案文章是基于客观情况的反应，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无诽谤故意，答辩人曾在开庭前到宝吉大酒店实际调查，酒店员工承认该酒店与隔壁4s店是一家，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存在减少汽车销售场地用于经营酒店的客观情况，涉案文章的叙述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并没有捏造事实，无中生有，文章中运用的“心酸不已，唏嘘不已”等表述，仅为作者的个人情绪合理表达，考虑到文章所具有的新闻报道性质，该种稍显夸张的叙述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况且，公民、法人具有的名誉权和言论自由权都具有极高价值，法律的保护应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其次，涉案文章并非仅针对原告，而是描述行业现状，文章首先以介绍原告的经营现状（同时提供汽车及餐饮服务，并认为这种经营转变系经营压力触发的思路调整）来引出文章主题，再通过大量4S店转型或关闭的实例，对汽车行业的普遍发展趋势作出总结性描述。涉案文章共列举出39家汽车4S店的销售情况，对各个店面的经营情况均分别介绍，可见该文章并非针对原告的恶意诽谤，而是基于客观数据分析的业内经验总结。综合以上事实，根据199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涉案文章系基于行业客观现状的描述，没有侮辱、诽谤原告的故意，侵权事实不存在，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答辩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告知义务，且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首先，答辩人作为微信公众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并不对平台上的海量信息进行编辑、审查、筛选或排序，也不具备这种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答辩人对涉案文章并不知情。其次，答辩人在用户首次注册时通过《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明确，用户应依照法律规定使用微信公众号平台，答辩人对用户的使用行为不承担审查义务，亦不承担法律责任。同时，答辩人在手机端、电脑端均公示了侵权投诉途径，为用户维权提供了便利途径。而原告并未按照投诉途径进行维权，致使答辩人在接到法院诉讼材料后，才知晓涉案文章的存在。最后，答辩人在收到法院诉讼材料后第一时间删除了涉案文章，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审查义务。答辩人在2016年2月1日收到诉讼材料后，三天内就将涉案文章予以删除，考虑到公司内部的流程限制，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及时删除的义务。综上，答辩人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各项义务，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为支持自己的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5）深南证字第12878号公证书1份，以证明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在用户首次注册时即通过《微信公众平台服务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事实。
2、（2015）深盐证字第4398号公证书1份，以证明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在《微信公众平台侵权投诉指引》中公示了投诉途径和方式的事实。
3、（2016）深南证字第3812号公证书1份，以证明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得知本案诉讼后，及时删除涉案文章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原告宝吉汽车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是从上述证据可知，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对公众平台发布的内容有审查的义务，也有处理能力。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审核后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原告对其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均认定为有效证据。
根据本院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在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运营的微信公众平台注册有名为“百家车坛”的微信公众账号。2016年1月10日，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通过该公众号发表了名为《心酸的一幕：浙江4S店无奈转型做餐饮店-
汽车还是大生意，4S店已不是好买卖》的一篇文章，文中有如下表述：“这是一张让所有汽车人心酸不已、唏嘘不已的图片，浙江湖州南浔的一家4S店，因为经营压力触发思路调整，从高大上的品牌4S店，先降价成大卖场，最后不得已改做餐饮！据说，由于位居当地汽车商圈之中，位置优越，生意很不错，效益也比做汽车生意好多了！……”，其中附有两张拍摄于原告4S店附近的照片，照片主体为同一幢钢结构房屋，一图中该房屋上有“宝吉大酒店”字样，另一图中则为“宝吉汽车”字样，原告现在经营的4S店与该钢结构房屋毗邻。原告认为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发表的上述文章所述的“浙江湖州南浔的一家4S店”系针对原告，内容严重失实，对其经营状况造成严重影响，而被告腾讯计算机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未尽到审查和及时删除等义务，构成名誉权侵权，两被告则认为上述文章内容属实，未对原告造成损失，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以致纠纷成讼。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均依法享有名誉不受侵害的权利，网络用户或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得采取诽谤、诋毁等手段，损害公众对经营主体的信赖，降低其产品或者服务的社会评价。被告梅德菲斯咨询公司发表的涉案文章内容不存在针对原告的诽谤、诋毁等词句，所附照片亦不存在伪造、变造等情形，原告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文章的发表造成其产品或服务的社会评价降低，并造成相应损失，故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湖州南浔宝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400元，由原告湖州南浔宝吉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提交上诉状之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400元（具体实交金额由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退还）。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行湖州红丰支行；户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款收入专户；账号：19×××38。
审 判 长 费张正
审 判 员 倪佳丽
人民陪审员 施根泉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晓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