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1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徐静。
委托代理人：张洪刚，湖南成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余永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黄芳。
上述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亮，江西信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北盛镇波扬村。
法定代表人：任丙炎，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蒋仲义，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桥记。
委托代理人：蒋仲义，湖南金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静与被申请人余永华、黄芳、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追偿权纠纷一案，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浏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余永华、黄芳不服，提起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532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静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17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洪刚，被申请人余永华及其与黄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亮，被申请人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的委托代理人蒋仲义，被申请人张桥记的委托代理人蒋仲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30日，余永华、黄芳向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其出售的烟花造成案外人杨国富受伤，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其向杨国富赔偿401539.36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8249元。烟花事故并非由其原因造成，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其有权向其上级经销商徐静及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追偿。请求：判令徐静偿还余永华、黄芳代为赔偿杨国富的款项401539.36元及诉讼费用8249元，并由徐静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徐静辩称，其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徐静没有生产烟花产品，余永华、黄芳对他人进行赔偿，与徐静没有任何关联。徐静有销售烟花产品的资质，且销售的烟花产品均是从正规的渠道取得。徐静曾在2011年从张桥记及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购买烟花产品，现在没有存货。余永华、黄芳起诉涉及的烟花产品是否由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制造生产，应当由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去核实。
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辩称，余永华、黄芳未要求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及张桥记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仍需要陈述两个事实：1、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没有在江西省鹰潭市设立总经销商，徐静不是厂方的经销商。2、徐静申请追加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作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但是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是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并非被告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生产。故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及张桥记均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浏阳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2011年12月16日，杨国富（江西省贵溪市塘湾镇人）参加其姨侄游涛结婚的婚宴。因游涛在余永华、黄芳经营的烟花鞭炮店购买了由“浏阳市波杨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的“富贵”、“侨剑牌”组合烟花，杨国富燃放该烟花时，被烟花炸伤左眼。该事故经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后，判决余永华、黄芳赔偿杨国富各项损失共计401539.36元。2013年7月24日，杨富国与余永华、黄芳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和解办法：1、乙方（余永华、黄芳）先行向甲方（杨国富）支付赔偿款40000元，余款367148.36元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欠条。2、乙方所欠的367148.36元欠款，乙方应在向生产厂家及鹰潭总经销追偿的案件判决后30日内向甲方支付。……”。余永华、黄芳于当日赔偿杨国富40000元，杨国富出具了收条。余永华、黄芳遂要求徐静偿还其代为赔偿的401539.36元并于2013年8月1日向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徐静申请法院追加张桥记、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张桥记、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参加诉讼后，于2014年5月12日提出管辖异议，认为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经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本案被移送至原审法院审理。
浏阳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余永华、黄芳系销售者，在其销售的产品侵害他人后进行了部分赔偿，取得了追偿权。但涉案的烟花产品是否系徐静销售，余永华、黄芳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余永华、黄芳要求徐静偿还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涉及本案的烟花产品经江西省两级人民法院认定系“浏阳市波杨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制造，与本案的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没有关联性，且余永华、黄芳不要求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徐静要求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进行赔偿及核实安全事故的烟花是否系该厂生产的抗辩理由，不与采信。判决：一、驳回余永华、黄芳的诉讼请求；二、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受理费7447元，由余永华、黄芳负担。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是“浏阳市波杨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的“富贵”、“侨剑牌”组合烟花。本案当事人之一是依法登记注册的“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徐静认可曾向余永华、黄芳销售过烟花产品，徐静销售给余永华、黄芳的产品名称为“富贵”、“侨剑牌”组合烟花。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是由谁生产的，是由谁销售给余永华、黄芳的。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技监局《产品标识标注规定》明确规定，产品应当具有标识，产品标识应当标注在产品或者产品的销售包装上。产品标识应当有产品名称、生产者的名称和地址。生产者的名称和地址应当是依法登记注册的，能承担产品质量责任的生产者名称和地址。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经江西省两级人民法院认定系“浏阳市波杨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制造，而非依法登记注册的“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生产制造，故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没有关联性。况且，余永华、黄芳起诉并未要求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承担赔偿责任，余永华、黄芳上诉要求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徐静称曾从张桥记及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购买过烟花产品，但不能证明其所购买的烟花产品为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况且，余永华、黄芳起诉并未要求张桥记承担赔偿责任，余永华、黄芳上诉要求张桥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徐静认可曾向余永华、黄芳销售过烟花产品，从余永华、黄芳与徐静发生业务往来的证据可以认定，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标识的产品名称与徐静销售给余永华、黄芳的产品名称相一致，故应认定本案所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是徐静销售给余永华、黄芳的，徐静应向余永华、黄芳承担赔偿责任。徐静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0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徐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余永华、黄芳401539.36元。本案一审受理费7447元,二审受理费7447元,合计14894元，由徐静负担。
徐静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涉及安全事故的产品系“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生产制造，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没有关联性，缺乏证据证明。徐静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烟花系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购买。2、二审判决徐静向未完全履行赔偿责任的余永华、黄芳全额赔偿，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已将生产厂家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追加为被告，应当直接判令生产厂家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判令徐静承担责任。
余永华、黄芳辩称，本案追偿权的范围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且另案已经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书，余永华、黄芳行使追偿权的目的就是为了使受害人能够及时获得有效赔偿。对于涉案的产品来源及生产厂家，余永华与黄芳未发表意见。
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张桥记辩称，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鞭炮制造厂不是同一厂家，徐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烟花系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生产、提供。原审判决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再审过程中，徐静提交了以下证据：1、江西省鹰潭市农村商业银行徐静账户2011年11月—12月的流水，拟证明徐静与张桥记之间有业务往来，且涉案烟花系自张桥记处购入。2、2013年8月23日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张桥记认可涉案烟花系其厂家生产。
余永华、黄芳、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及张桥记均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
本院审查认为，徐静本次再审提交的证据均产生于本案一审之前，且一直为徐静所掌握，并非其在一审或二审时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的证据，故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对此应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杨国富诉余永华、黄芳、游涛健康权纠纷案中的肇事烟花无生产日期和产品合格证。此外，在再审庭审时，徐静自认，其销售的烟花鞭炮并非全部来自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其还有其他进货渠道。
本院认为，一、徐静主张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系肇事烟花的生产厂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但徐静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系肇事烟花的生产厂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首先，肇事烟花包装上的生产厂家名称为“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也确认肇事烟花的生产厂家为“浏阳市波杨烟花鞭炮制造厂”，该名称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的名称并不吻合。作为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注册登记的具有鞭炮烟花生产资质的生产厂家，在其生产的产品上不使用自己的名称，而使用其他名称，不符合常理与市场交易习惯。其次，徐静在一审时提交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档案、工商信息资料及租赁合同等，均产生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注册登记之前，只能证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在其2008年7月工商登记注册前，曾使用过“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的名称及原准备以“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的名称注册，但最终应以工商登记注册为准。肇事烟花发生事故的时间为2011年12月，其时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早已经工商登记注册三年又五个月之久。徐静既未提供该厂在工商登记注册后仍在其所生产的产品上使用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这一名称的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烟花系在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工商登记注册之前生产，故其关于涉案烟花的生产厂家就是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的主张不能成立。再次，徐静虽然提供了报纸上关于张桥记及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的报道证明其主张，但该报道并非张桥记本人所作，且不能证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以“浏阳市波扬烟花鞭炮制造厂”的名义生产产品，亦不能证明徐静的主张。又次，虽然徐静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其自认其进货渠道并不限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在肇事烟花与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生产产品的外观、厂家名称不具有一致性的情况下，不能排除该产品系徐静自其他生产厂家购入的可能。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向徐静提供产品检验合格证明的行为不构成对肇事烟花系其生产的自认，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应销售商要求向其提交产品检验的相关证明符合市场交易习惯。另外，徐静在购入、销售烟花时，未对肇事烟花进行必要的检验，导致肇事烟花的生产厂家无法查清，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及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销售者销售的产品的标识必须真实，并符合下列要求：（一）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二）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四）限期使用的产品，应当在显著位置清晰地标明生产日期和安全使用期或者失效日期；……。徐静作为销售商，在购入烟花时，有检查验收的义务。如果肇事烟花确系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生产，徐静在购入烟花进行检验时，就应该发现生产厂家不符且该烟花上没有生产日期和产品合格证的情况，对该烟花不应进行销售，而徐静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检查验收行为，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审确认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并非肇事烟花的生产厂家，不应承担责任，由销售者徐静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二、本案一审时，原告余永华、黄芳虽申请追加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为被告，但并未对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及张桥记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也未请求判令浏阳市波扬鞭炮烟花制造厂及张桥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在当事人诉讼请求范围内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徐静作为肇事烟花的销售者，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仍可另行起诉向该烟花的生产者追偿。
三、余永华、黄芳有权就其须向杨国富支付的赔偿款向徐静追偿。虽然余永华、黄芳实际只向杨国富赔付了4万余元，但其必须向杨国富支付401539.36元赔偿款系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义务，是必须履行的。余永华、黄芳与杨国富的和解协议确定的赔付金额实际还高于生效判决确定的赔付金额，而原二审判决实际也未依据和解协议来确定余永华、黄芳可向徐静追偿的范围。故，在余永华、黄芳的赔付义务已经确定的情况下，其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向其上一级销售者徐静追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532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国艳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代理审判员 沈 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