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青01行终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菊兰，女，汉族，1936年11月14日出生，现住西宁市城北区朝阳前村。
委托代理人包音泰，北京市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住所地西宁市城北区门源路。
法定代表人陈文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龚美娟，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菊兰因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行初字第3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菊兰的委托代理人包音泰、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以下简称城北建设局）的副局长胡义明、委托代理人龚美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根据西宁市城北区祁连路立交工程建设项目的需要，征收了原告位于该建设项目范围内的房屋。原告经与西宁市城北区朝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村委会）协商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朝阳村委会在朝阳村猪场台给原告等人划分土地由原告自行建设房屋。2013年7月4日，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北区政府）根据西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宁市政府）《机场高速（西宁段）沿线环境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发布《机场高速（西宁段）沿线环境整治项目征地拆迁通告》，拟对包括原告在内的涉及机场高速沿线寺台子村、朝阳村村（居）民及祁连路西社区居民实施征迁。在评估过程中，原告不同意被告方的补偿金额，拒绝与被告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后被告查出原告未能提交办理房屋规划建设的手续，于2013年8月12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告知拟对原告作出限期七日内自行拆除，逾期将强制执行的行政处罚。2013年9月12日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3年11月，原告等七人不服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向西宁市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西宁市政府告知原告应当依法向城北区政府或西宁市城乡规划局提出行政复议。2013年12月3日原告等向城北区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4年5月30日城北区政府法制办公室向原告等七人下发了城北法办（2014）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被告对原告违建房屋拆除的具体行政行为合法。2014年6月16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被告不服提起上诉，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本院作出的行政判决书。原告于2015年2月11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但被告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原告遂于2015年7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自述强拆时屋内损失的物品和其他损失有：电器、家具等价值120000元；高档烟酒及补品30000元；假山盆景及名贵花木45000元；玉如意150000元；房顶太阳能一套价值3300元；2013年9月-2014年9月租房及取暖费11800元，2014年9月-2015年9月租房及取暖费11800元；其补偿款放在银行利息计9000元，2013年在朝阳村购买地皮款17212.50元，律师费和交通费30000元，精神损失费80000元。
另查，2015年7月20日，城北区政府下发城北政（2015）57号《关于朝阳村刘海珍、史满章、刘军、张春庆、张菊兰、张守红等六户房屋拆迁补偿的决定》，对刘海珍等六人的房屋及附属物（包括过渡费、搬家费等）作出不同金额的补偿。原告对房屋拆迁补偿决定不服，已向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主张的物品损失是否有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房屋内物品损失表和赔偿清单，都是其自行在国家赔偿申请书中列举的清单，并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所主张的物品存在以及在强拆中被损毁的事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物品损失的诉讼请求，无确凿的证据证明，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纳土地费的主张是否成立？因该土地属于城北区朝阳村集体所有，原告等不属于朝阳村村民，朝阳村委会收取一定数额的土地费用而准许原告等人建房居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土地使用费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应当由征地拆迁管理部门确定是否给予补偿，因此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我国国家赔偿法对行政赔偿的范围做了严格的规定，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人身权和财产权的情形做了详细规定。律师费用和交通费并不属于法定的赔偿内容，原告的该项主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我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虽然规定了“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本案中原告主张由于被告违法强拆的行为造成原告精神损害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范围，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5、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征地拆迁补偿费的利息损失，因原告与拆迁管理部门尚未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并未实际取得征地补偿款，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并不存在，只是原告假设的一种情况，无事实根据，不予支持。6、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房屋被拆导致原告租房居住产生的租赁费和采暖费损失，因该项费用属于征地拆迁补偿协议中的过渡费，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菊兰的赔偿请求。本案诉讼费不予收取，原告预交的100元退还给原告。
宣判后，张菊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以书面的告知文件即认定被上诉人下发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与其对相关证据的认定自相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因被上诉人未履行任何法定的行政强制拆除程序，上诉人根本无法预期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因此无法做任何财产保护的准备，也无法提前做好财产损失的取证工作。其次，被上诉人在强拆前并未告知上诉人可将屋内贵重物品及可移动的物品搬出以减少财产损失，而是直接敲门进入上诉人房屋实施强拆，上诉人根本无法在拆迁当日保护自己的财产，也无法取证。再次，上诉人的房屋被拆除后，被上诉人也未告知上诉人到哪里领取屋内物品，而是将所有物品自行处理，所有建筑垃圾也均由被上诉人组织人员清理，上诉人更无法保存相应损失物品的证据。综合以上几点，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损失存在及损失的具体额度完全是被上诉人突击强拆导致的，并非上诉人不想举证，而是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原因根本无法举证。在此情况下，应当适用新修订的《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请求：1、判决撤销原审法院做出的（2015）北行初字第37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因其非法强拆上诉人房屋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98112.50元，精神损失80000元，因维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508112.50元；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上诉人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属程序违法，生效判决对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进行了确认，不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2、被上诉人在强拆前下发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强拆行为发生在下发告知书的一个月后，上诉人有充分的准备时间。3、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仅有物品损失，没有房屋损失，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没有突击性，上诉人应当对其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判决撤销了城北区政府作出的城北政（2015）57号《关于朝阳村刘海珍、史满章、刘军、张春庆、张菊兰、张守红等6户房屋拆迁补偿的决定》中关于对上诉人的补偿决定，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认可在拆除上诉人房屋时，上诉人房屋内有部分物品，当时抬出后交与朝阳村委会保管。法庭要求被上诉人核实现有物品情况并提交清单，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交。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被法院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经向被上诉人请求行政赔偿，在被上诉人逾期未依法作出赔偿决定的情况下，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被上诉人因违法强拆上诉人房屋而造成财产直接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时，抬出了上诉人房屋内的物品并交与朝阳村委会保管，现被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又不能返还抬出房屋的财产，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房屋内存放玉如意、名贵花木等财物，由于本案的强拆行为是在建设项目拆迁的背景下发生，同时，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具体有效的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损失无法认定。对于上诉人房屋内的其他物品损失，应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予以酌定赔偿。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征地拆迁补偿费的利息、土地使用费、租房居住所产生的租赁费等损失，均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上诉人的相关赔偿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判决驳回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用等赔偿请求亦无不当，但单方强调上诉人的举证责任，未对被强拆房屋内物品的损失予以充分考量有失公允，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宁市城北区人民法院（2015）北行初字第37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被上诉人西宁市城北区建设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张菊兰人民币2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菊兰的其他赔偿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爱萍
审判员 丁庆宁
审判员 丁笑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马春梅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