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55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洞口县华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洞口县洞口镇龙安路*号。法定代表人：万池明，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卢文哲，湖南桔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新易达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福中福商业城（*期）**栋104。法定代表人：肖尊玉，执行（常务）董事。委托代理人：郑祝玉，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洞口县华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新易达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易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5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6日，新易达公司与华丰公司签订《电梯销售安装合同》，约定由新易达公司为华丰公司提供13台电梯并安装。合同第三条约定：全包总价261.7万元，合同签订后华丰公司支付5万元，提货前支付全包总价的40%，电梯安装完工后支付全包总价的30%，余款在电梯安装完工后12个月内结清；华丰公司逾期付款的，每天按拖欠数额的1%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第四条约定：电梯产品质量责任问题由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质检部门负责验收并出具相关证明，新易达公司依据国家GB7588GB10060规范，按照新易达公司执行的技术标准进行安装调试验收。第七条约定了双方责任，其中新易达公司责任第5项是在使用电梯前必须向当地特种设备安全监督部门登记，并建立设备安全技术档案，华丰公司职责第3项是安装完毕、新易达公司自检后，代华丰公司向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检测办理申报验收手续，满足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电梯合格验收参数至验收合格。合同第八条约定：新易达公司不能供货，人力不可抗拒的条件除外或华丰公司中途退货，或任何一方不按合同约定履行时（包括不适当履行），按合同总价的30%偿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双方依约履行。2014年7月17日，双方签订资料移交清单，交付电梯。新易达公司向当地湖南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研究院邵阳分院申请检测验收，并由湖南省洞口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登记，2014年8月12日，验收合格，新易达公司支付了验收费5.22万元。电梯交付使用一年多以后，华丰公司以新易达公司开具的发票有问题、税务部门要求暂停付款为由拖欠尾款25.7万元未付，新易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新易达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进行名称变更，由“深圳市正方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新易达电气有限公司”。新易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判令华丰公司向新易达公司支付拖欠的合同款项25.7万元及自2015年7月17日起算至付清日止的滞纳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799万元）；2、判令华丰公司向新易达公司支付违约金7.71万元；3、判令华丰公司返还新易达公司代华丰公司检验所付的检验费5.22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新易达公司与华丰公司之间的《电梯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当事人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争议有三：一是尾款是否应当暂停支付；二是滞纳金和违约金是否应当同时计算，标准如何；三是第三方检验费由谁负担。争议一。华丰公司以新易达公司提供的发票种类存在问题，税务部门认为有偷逃税款嫌疑为由止付尾款，欠缺正当性。首先，合同约定电梯安装完工12个月后华丰公司应当付清尾款，现付款条件已经具备，华丰公司没有私法上拒付的理由；其次，新易达公司在与华丰公司签订合同后进行了公司名称变更，已经工商部门依法批准并公示，这是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公司名称的依法变更，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影响纳税主体开具发票，因此华丰公司称新易达公司“合同主体与开票单位不符”，与事实不符。从本案目前情况看，新易达公司开具该发票是否合乎税收法律法规的规定，抑或是否存在偷漏税款的行为，应由国家税务部门依法处理，但尚不足以构成华丰公司止付货款在公法上的理由。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新易达公司向华丰公司开具合规的发票也是合同的义务之一，如果新易达公司确实被认定为开具发票不合规，华丰公司依然有权利向新易达公司主张更换发票或赔偿相应损失。争议二。双方合同确实约定了滞纳金和违约金，约定本身不违反禁止性规定，但两者之和过分高于新易达公司损失的，华丰公司有权申请调低。从本案实际情形看，相对于261.7万元的合同总价款来说，华丰公司欠付款项比例小于10%，欠付时间为半年，华丰公司违约的恶意程度尚不可归入极端恶劣的范畴，新易达公司虽对滞纳金和违约金标准作了调低，但按新易达公司诉请的标准计算，两者之和仍然超出新易达公司货款损失的30%，原审法院认为仍属过高，华丰公司申请调低，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酌情调低为所欠款项的30%即7.71万元。争议三。双方均提出了一些理由支持自己的观点。概言之，新易达公司理由之一是合同约定“新易达公司自检后，代华丰公司向当地质量技术监督局检测办理申报验收手续”，理由之二是质检部门开具的票据付款人为华丰公司。华丰公司主要理由一是合同约定的价款是“全包总价”，二是合同约定确保产品质量属于出卖方即新易达公司的义务，检测验收当然也由新易达公司负责，三是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规定电梯等特种设备在安装过程中应当经特种设备检验机构检验，否则不能交付使用。鉴于合同对此未作出约定，原审法院在综合双方意见后认为，华丰公司理由更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华丰公司无需支付该检验费。此外，从举证责任上看，合同对电梯交第三方检验后方得交付使用这一程序有明确约定，合同已写明“全包总价”，说明检验程序已“包”在内，新易达公司主张检验费用不“包”在“总价”之内，需另行支付，理应承担举证之责。其次，该检验费数额不低，如果新易达公司只是垫付方，事后要华丰公司支付，那么在支出之前，循常理应告知华丰公司，新易达公司不作告知亦有不妥。再者，新易达公司作为行业长期从业者，主张检验费由用户承担是行业惯例，但未能向原审法院呈现有关证据，举证亦不到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华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新易达公司支付货款25.7万元；二、华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新易达公司支付违约金7.71万元；三、驳回新易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华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682元，由新易达公司负担640元，华丰公司负担3042元。受理费新易达公司已预交，华丰公司负担部分迳付新易达公司。上诉人华丰公司提起上诉称：一、新易达公司应当提供合法制式发票，此是双方结算付款的先行义务。新易达公司虽提供了深圳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号码：00282420），但其缴纳的税率仅为3%。在国内销售货物或者提供加工、修理、修配、劳务等应缴纳增值税，税率应为17%。华丰公司已向新易达公司提出异议，新易达公司未作任何合理解释，如果华丰公司付款将被税务机关追缴纳税不足部分，势必造成华丰公司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已查明新易达公司开具合规发票是合同义务之一，现新易达公司未先履行提供合法制式发票的义务，华丰公司依法可拒绝付款。二、华丰公司暂停付款是依税务机关的生效行政行为，不适用违约条款。洞口县国家税务局于2015年10月15日复函明确责令华丰公司暂停支付，华丰公司只能待税务机关通知付款，才不致违反税收征管的相关法律规定，此时该违约条款已被暂停支付的行政行为阻却适用。一审法院在对洞口县国家税务局复函未作审查的情况下，认为“尚不足以构成华丰公司止付货款在公法上的理由”，是违反法定程序否定行政行为的效力。对于行政机关作出此行政行为正确与否，是否会造成当事人损害等，相对人可依《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主张权利，在相对人未依法申请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况下，不能改变该行政行为。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华丰公司不承担违约金。被上诉人新易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时华丰公司已确认新易达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二、根据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中的第1、2、3、4点已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在本合同全部电梯安装完工12个月内应结清合同款项”。三、根据合同约定付款并不以新易达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且新易达公司已依法开具有效发票，华丰公司不得拒绝支付货款。四、根据合同第三条第5点及第八条第2点，华丰公司不按期支付货款，应支付滞纳金及违约金。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洞口县国家税务局于2015年10月15日向华丰公司出具《洞口县国家税务局关于洞口县华丰置业有限公司电梯销售安装发票审查回复函》，内容为：“1、电梯销售安装合同供货商为深圳市正方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生产商却为东莞市华菱电梯有限公司，而发票注明的销售方名称为深圳市新易达电气有限公司，供货主体混淆，有偷逃税款嫌疑。2、为防止国家税收流失，请你公司暂停支付电梯销售款，待税务机关进一步调查核实后再予支付。3、请你单位将供货商的联系方式告知我局，或告知供货商直接与我局联系。”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所签订的《电梯销售安装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关于新易达公司是否应先行开具符合规定的发票的问题。新易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华丰公司开具符合国家税法规定的发票，此为新易达公司的附随义务。因华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华丰公司支付货款之前新易达公司应先予开具符合规定的发票，且新易达公司已按约向华丰公司履行交付电梯并安装完成的主要义务且安装完工已超过12个月，故华丰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华丰公司未依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关于华丰公司能否以洞口县国家税务局要求华丰公司暂停支付为由拒绝向新易达公司付款。洞口县国家税务局于2015年10月15日复函华丰公司，认为合同供货商与开票注明的销售方名称不一致，供货主体混淆，有偷逃税款嫌疑，要求华丰公司暂停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新易达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变更公司名称，由签订《电梯销售安装合同》时的“深圳市正方泰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变更为“深圳市新易达电气有限公司”，该变更已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登记备案。新易达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公司名称，不影响双方按约履行已签订的合同，亦不影响华丰公司按约支付货款。如果新易达公司开具的发票违反国家税法的相关规定，应当由相关部门予以行政处理，但不能以此免除华丰公司按约付款的义务。鉴此，原审判决酌情确定华丰公司应按所欠货款的30%向新易达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华丰公司以新易达公司提供的发票不符合规定，洞口县国家税务局要求华丰公司暂停支付为由，提出的华丰公司不应承担未付货款违约金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华丰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311.5元，由上诉人洞口县华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炜审 判 员 王    勇代理审判员 杨    芳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李东静（兼）附录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