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1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再新
委托代理人叶德仁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新
委托代理人周玉英
委托代理人郭文斌
原审原告李开新
原审原告陈秀君
原审原告夏连贵
原审原告陈影
原审原告李再新与原审被告李家新遗嘱继承纠纷一案，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绥民前所初字第0034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再新、李家新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葫民终字第0033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至绥中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重审后，绥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4）绥民一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再新、李家新仍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再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叶德仁，上诉人李家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玉英、郭文斌，原审原告李开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陈秀君、夏连贵、陈影经本院传票传唤后，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再新在一审诉称：我父母共生育三女一子，大姐早亡，李家新是我弟弟，父母相继去世，父母在世时于2009年4月15日立下遗嘱，将属于他们自己的财产都留给了我，我父亲在世时，我到政府部门办理了一处房产过户手续，我父亲去世后我按遗嘱办理了另外一处房产过户手续，均登记在我的名下，但李家新无理阻拦赖在该房屋中，并随意损坏房屋和附属物，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遗嘱合法有效，并按此遗嘱继承遗产。
原告原告李开新、陈秀君、陈影、夏连贵在一审诉称，父母的遗产我们应继承我们应得的份额。
原审被告李家新在一审辩称：我们与父母共同生活二十多年，遗嘱中所写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爸的，这不符事实，请法庭调查公断。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再新、李开新、李家新的父亲李玉德和母亲曹爱菊生前共生育四名子女。李再新是其二女儿，李开新是其三女儿，李家新是其儿子，大女儿李娣新于1981年去世。陈秀君、陈影、夏连贵是李娣新的儿女。李家新与妻子周玉英于1988年结婚，婚后与其父母共同生活，并共同居住在父母名下的四间房中。1996年李家新与父母在后院共同建了两间新房，此房登记在父亲李玉德名下，两间新房由父母居住，四间老房由李家新和周玉英居住至今。2000年李家新与父母共同在两房右边建了八米的土豆窖。2009年11月曹爱菊去世。2011年8月李玉德去世。李玉德和曹爱菊生前于2009年4月15日立下遗嘱，基本内容为：前院四间砖瓦平房（房照号0204号），后院两间平瓦房（房照号0248号），附产物前院东西两厢房为三间（后院有井一眼），后院两间房右边有八米土豆窖。凡是李玉德的一草一木，都由其次女李再新继承。李再新负责父母的日常生活，养老送终。2011年6月7日、2012年1月12日李再新分别到政府有关部门办理了两处房产的过户登记手续。现两处房产均过户在李再新名下。李再新诉至法院，要求确认父母所立的遗嘱合法有效，并请求按遗嘱继承遗产。
另查明，诉讼过程中，李家新未经政府审批，已将四间砖瓦平房翻建，李家新现住在后院的二间房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也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证明年、月、日，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立遗嘱人签名。本案中，遗嘱人所立的遗嘱有立遗嘱人本人签名及见证人孙加林，见证单位绥中县万家镇法律服务所的签字盖章，并注明了年月日，此遗嘱应为合法有效。但李家新在与其父母共同生活期间，在后院建的两间平房及土豆窖系李家新与其父母共同所建，应为李家新与父母的共有财产。依据法律规定共同共有人无权处分属于其他共有人的财产。而本案中，遗嘱人处分了属于李家新所有部分的财产，该部分是无效的。由此依照法律的规定，对于遗嘱无效部分而涉及的财产应按法定继承办理。至于李家新将四间平房翻建，导致原有房已不存在的事实和本案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李再新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为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李玉德、曹爱菊于2009年4月15日所立遗嘱中四间房屋（房照号02**号）前后东西厢房三间，后院一眼井的部分，归李再新所有。二、后院两间平瓦房（房照号0248号）李家新分得1.25间，李再新，李开新各分得0.25间，陈秀君、陈影、夏连贵分得0.25间。三、八米土豆窖李家新分得五米，李再新、李开新各分得1米，原告陈秀君、陈影、夏连贵分得1米。案件受理费550元，邮寄送达费200元，李再新、李开新、陈秀君、陈影、夏连贵负担375元，李家新负担375元。
宣判后，李再新、李家新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再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李再新继承其父母的全部遗产。理由如下：一、李再新父母在1979年建前院四间房后余下许多石木等建筑材料，后院的两间房是在1990年用余下的石木材料所建，父母在1990年盖完房后搬进一直居住到死。此两间房是李再新父母的个人财产，有房照为证。二、2000年所建的土豆窖是用于储存土豆种，人称“土豆李”，是李再新父母花钱雇人建的，有证人证明，是李再新父母的个人财产。三、遗嘱中所说的“一草一木”是泛指其他财产，例如：我父母名下有206棵果树等。四、李家新于1988年结婚后，只是跟父母同吃同住四五个月，就分开吃了，只是父母住西屋，李家新住东屋，在葡萄院内建两间平房后，两家户口就单独立户了，各吃个的，各住个的，是两户人家。一审法院认为“在后院建了两间房及土豆窖，应视为李家新与其父母的共同财产”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五、李家新从1989年开始就与父母关系不好，父亲曾亲自写过“脱离父子关系”一文，特别是父亲竟被李家新痛打致伤，有公安局司法鉴定文书为证。李再新养活、照顾父母19年了，父母将他们所有的两处房产遗留给李再新，是父母的真实愿望。
李家新的答辩意见同上诉状内容一致。
上诉人李家新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对遗产法定继承。理由如下：一、父亲李玉德于2005年得病到秦皇岛住院治疗，2007年病情加重，常年卧床不起，生活不能自理，2008年就糊涂了，头脑失意，神志不清。母亲曹爱菊于1998年患小脑萎缩，脑血栓，2004年病重卧床不起，头脑失意，神志不清。母亲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见遗嘱纯属恶意伪造。在一审开庭时，李开新、陈秀君、陈影、夏连贵均出庭证明父亲李玉德和母亲曹爱菊在立遗嘱期间，二人卧病在床、神志不清，没有行为能力，然而，一审法院却未采信此节陈述。二、李家新与周玉英于1988年结婚，在结婚时就通过媒人高淑云提到房子问题，当时父母就口头答应把原四间房子给李家新和周玉英，此节有高淑云的出庭证实。三、李家新和周玉英结婚后和父母一直生活在一起，李家新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李玉德是6口之家的长辈，也是一家之长，所以1996年新建的两间房父母搬进去居住，产权证登记在父亲名下。如果遗嘱成立，前院四间房77平方米和后院两间房56平方米，其中也只有两间房是父母的遗产，李玉德和曹爱菊没有权利把其他人的财产送给他人。四、原四间房是1977年李家新和父亲李玉德共同生活、共同投资建造的，当时李家新23岁，在外教书所挣的工资全部交给父亲李玉德用于打理家中生活及建房费用支出。三间厢房，因经风吹雨打已经不存在了。前院的四间平房因年久失修，成为危房，李家新于2014年改为新房四间，面积为165平方米。五、一审法院追加李开新、陈秀君、夏连贵、陈影为一审原告实为不妥，他们没有书面起诉材料，也没有委托他人起诉。
李再新答辩称：一、我父母在立遗嘱时，神志是清楚的，是真实意思表示。理由1、2009年，我父母曾起诉李家新，在立案阶段、庭审阶段及判决书中都能证明我父母神志清楚，是完全行为能力人。2、父母所立遗嘱几年间多次在内容上真实意思不变，形式上略有差异的自书遗嘱，最后一次是在两位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立下的遗嘱，合法有效。二、前院四间房是我父母于1979年所建，李家新根本不在家，也没有给我父母寄钱。李家新于1973年（17岁）出走外地，1981年才回来。其他的答辩意见同上诉状内容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遗嘱于2009年4月15日文字打印形成，立遗嘱人处有李玉德和曹爱菊的签名和手印，中证人孙加林的签名及手印以及加盖了见证单位绥中县万家镇法律服务所的名章。孙加林与李再新、李家新有表亲关系，称李玉德为其舅，称曹爱菊为其舅母。孙加林作为李再新方的证人在一审出庭证明，写遗嘱的时候，在场人有孙加林、叶德仁、李再新、李玉德和曹爱菊。在一审法院的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孙加林在回答一审法官的问话“写遗嘱的时候，你舅的身体怎样？”时，答：“头脑清醒，但是有病”。回答法官问：“你舅母的身体怎样”时，孙加林答：“我舅母也有病，但意识不太清楚了。”发回重审后，二审法院要求一审法院应查清李玉德和曹爱菊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孙加林在重审后一审出庭时证明，该遗嘱是在其舅李玉德家里写的，由于曹爱菊不会写字，其舅母曹爱菊的签名是由其舅李玉德代签的。当一审法官问孙加林“立遗嘱时，你舅母的精神状态怎样？”时，回答：“精神状态挺好的。”此回答与孙加林在一审法院的第一次审理时的回答“意识不太清楚了”明显不一致。另外，李家新于2015年春天已将前院的东西三间厢房扒掉。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遗产的范围问题。2009年4月15日李玉德、曹爱菊所立遗嘱中涉及的遗产有：前院四间砖瓦平房（房照号0204号）、前院东西厢房三间、后院两间平瓦房（房照号0248号）、后院一眼井、后院八米土豆窖。从上述财产的建造时间上看，前院四间砖瓦平房（房照号0204号）、东西厢房三间及后院一眼井，均为李玉德和曹爱菊的共有财产，为遗产；后院两间平瓦房（房照号0248号）系李家新与父母于1996年建造；八米土豆窖，系李家新与父母于2000年建造，故后院两间平房及八米土豆窖应视为李玉德夫妇及李家新夫妇的共有财产，此财产中的一间平房及八米土豆窖的一半部分属于遗产，剩余财产属于李家新夫妇个人财产，不属于遗产处理范围。二、关于李再新提供的李玉德、曹爱菊于2009年4月15日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证明年、月、日，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立遗嘱人签名。本案中的代书遗嘱，立遗嘱时，有见证人孙加林和见证单位绥中县万家镇法律服务所的负责人叶德仁在场，虽然叶德仁没有在遗嘱上签名，但是叶德仁在遗嘱上加盖了公章的行为，从遗嘱的形式上应为有效遗嘱。但从立遗嘱人的签名及个人神志方面分析，曹爱菊的签名系李玉德代签，且证人孙加林在一审法院的第一次庭审中出庭证明，立遗嘱时，其舅母“有病，意识不太清楚了。”另外结合李开新对其母亲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方面的陈述，可以证明曹爱菊在立遗嘱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故李玉德在遗嘱中处分曹爱菊的遗产部分和擅自处分共有人李家新夫妇财产部分无效。三、关于遗产如何分割问题。前院四间砖瓦平房（房照号0204号）及附属物东西厢房三间及后院一眼井，为李玉德和曹爱菊的共有财产，曹爱菊去世后，该财产首先将李玉德二分之一份额分出，另外二分之一份额属于曹爱菊的遗产由李玉德、李再新、李家新、李开新及李娣新的子女陈秀君、夏连贵、陈影等额继承，每人继承十分之一份额。至此，李玉德拥有五分之三的财产份额。李玉德去世后，李玉德拥有的该五分之三份额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分配，由李再新继承。后院两间平房及八米土豆窖，因该财产的二分之一份额为遗产，另二分之一份额归李家新个人所有，故曹爱菊去世后，首先由李玉德将该财产的四分之一分出，另外四分之一由李玉德、李再新、李家新、李开新及李娣新的子女陈秀君、夏连贵、陈影等额继承，每人继承二十分之一份额。至此，李玉德拥有上述财产十分之三份额，李玉德去世后，李玉德拥有的该十分之三份额应当按照遗嘱继承分配，由李再新继承。综上，一审判决对遗产分配不当，应予纠正。因本案是继承纠纷，对于李家新因翻盖继承房屋和将三间厢房的继承遗产扒掉，给其他继承人造成的损失，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中县人民法院（2014）绥民一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
二、被继承人李玉德、曹爱菊于2009年4月15日所立遗嘱中前院四间砖瓦平房（房照号0204号）、东西厢房三间及后院一眼井，由李再新继承十分之七份额，李家新继承十分之一份额，李开新继承十分之一份额，李娣新的子女陈秀君、夏连贵、陈影继承十分之一份额。
三、后院两间平瓦房（房照号0248号）及八米土豆窖，由李再新继承二十分之七份额，李家新继承二十分之一份额，李开新继承二十分之一份额，李娣新的子女陈秀君、夏连贵、陈影继承二十分之一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邮寄送达费200元，合计750元，案比例负担，李再新负担225元，李家新、李开新、陈秀君、夏连贵、陈影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按比例负担，李再新负担357.50元，李家新、李开新、陈秀君、夏连贵、陈影负担负担19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殷雨晴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
第二条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
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
（一）公民的收入；
（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
（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
（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
（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
（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
（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
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
第九条继承权男女平等。
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
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
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
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
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
本法所说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养兄弟姐妹、有扶养关系的继兄弟姐妹。
第十三条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
第十六条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
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
第十七条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
第二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
（四）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遗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