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1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体育中心。
法定代表人：马亮，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巧云，该校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海涛，江苏山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友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江苏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江苏誉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孙友务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的(2015)淮法民初字第03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巧云、蔡海涛，被上诉人孙友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刘超出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驾校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完全由其自己决定，不存在请假与否的问题，没有考勤制度，不受上诉人约束，由其自行招收学员、收取费用，也由其自行负担成本，因而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承包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无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已经自认此前离开过上诉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从2009年另行起算。2014年12月31日，被上诉人的妻子代其领取了5000元承包押金，至此双方的承包关系解除。请求二审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友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孙友务一审诉称：2005年春，原告进入被告平安驾校工作，岗位是汽车驾驶员教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被告也没有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0月29日晚，原告昏迷不醒，经医院住院治疗花费4万余元，因费用高昂，原告出院回家休息，目前身体仍未恢复，现生活不能自理，由妻子照顾。期间，被告没有给予原告经济补偿。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自2005年6月起建立事实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平安驾校一审辩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是承包合同，双方无隶属关系，故不是劳动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05年5月12日、2011年5月10日，江苏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先后向原告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练员证》各一本，证中记载：证件编号
--000004，准教类别--操作，准教车--B2，学校名称-
淮安市楚州区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效期至2017年5月10日。《楚州平安驾校06年学员毕业留影》照片五张中记载日期为：06/04/13、06/05/29、07/08/09、09/11/05，教练员是原告孙友务。2009年5月2日，被告平安驾校出据收到原告租车（苏H×××××学）押金5000元。
2014年1月23日，甲方（被告平安驾校，下同）与乙方（孙友务，下同）签订《平安驾校教练车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一、平安驾校将符合国家机关规定的号牌苏H×××××学教练车辆承包给乙方使用经营；二、甲方负责该车辆交强险、商业险的购买，负责该车辆的年检、等评等费用缴纳；甲方负责乙方招收学员的组织、通知、考试等相关工作；三、乙方负责招收学员，承包期间甲方单独招收的学员根据具体情况，可随时安排乙方教学，乙方必须接收。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并解除承包合同，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招收的学员，必须自始至终负责到底，直至学员取得驾驶证为止；四、乙方的教学培训工作，必须符合国家行业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具体要求，结合甲方的实际情况，切实认真开展教学工作。同时，乙方应当严格遵守驾校的各项管理制度，具有良好的职业道德；五、乙方在教学中要搞好教练员之间的团结互助，提高教学水平；六、对待学员要服务周到，因材施教；七、牢固树立安全意识，安全工作，乙方要负责到底；八、在承包期间，乙方所有承包车辆的维修、加油、易损易坏件的更换等费用均由乙方负担。乙方必须保证承包车辆符合国家的相关规定，××车辆教学，防止和有效避免不安全事故的发生；九、严禁乙方利用教学之便乱收费。乱收费的教练员一经查实，立即予以辞退（解除合同），并根据实际情况，给予实际收学员费用数额2-3倍的经济处罚；十、甲方根据乙方培训学员的人数（以拿到驾驶员证的学员为准），返还给乙方每人600元作为乙方的所有报酬（油费）。甲方不承担其它费用；十一、为保证本合同的履行，在签订本合同时，乙方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5000元，已经交纳保证金的不再缴纳；十二、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可以协商解决或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等内容。甲方由马亮签名并加盖被告平安驾校的公章，乙方由孙友务签名。2015年2月23日，《平安驾校结账单》中记载：实领壹万贰仟伍佰元（12500元）整孙友务（钱已领）。2015年9月14日，原告向淮安市淮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5年11月9日，淮安市淮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淮劳人仲案字[2015]第278号终结对申请人孙友务诉被申请人平安驾校确认劳动争议一案的审理的仲裁决定书。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08年10月8日，淮安市楚州区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登记成立，并颁发给投资人马亮《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14年7月2日，投资人马亮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提出企业注销申请，转型升级为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注销淮安市楚州区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个人独资企业。2014年7月10日，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向平安驾校颁发《营业执照》，企业法定代表人为马亮。
还查明，淮安市淮安区运输管理处保管的被告平安驾校的档案中《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件换证申请表》中记载：驾培者申请提交日期为2006年10月26日。一、基本情况：机构名称淮安市楚州区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负责人马亮，经济类型个人独资，教练车总量11辆，教员总数（名）19，教练场面积4000平方米，教室面积100平方米。二、人员：1、管理人员9名，2、理论教员4名，3、驾驶操作教员18名，其中包括原告孙友务。三、教练车10辆，其中包括苏H×××××学教练车。淮安市楚州区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操作教练员汇总表记载，15名操作教练员中包括原告孙友务，原告孙友务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教练员证》（复印件）也在档案中保存。
被告平安驾校档案中的《教练员管理制度》内容有：一、教练员聘用。1、操作教练员必须持准驾车型以上，并且驾驭C18年以上，B210年以上，且三年内安全无事故，理论教练员持C1以上驾驶证两年以上，且安全无事故。2、操作教练员具高中以上毕业证书，理论教练员需持本专业中专以上毕业证书。3、经运管部门考核取得教练员证书。4、签定相应原用工协议（一般聘用其为两年）方可到我校担任教员工作。二、轮训制度。为保证教练员不断提高教学水平，不断接受新的教学方式和管理方法，对教练员实行轮训，每年不少于2次，每次不少于5天。三、评议制度。四、考核。对教练员实行综合考核，考核内容包括：执教能力、培训质量、职业道德和廉洁自律，并实行百分制考核。五、教练员排行榜制度，对教练员实行末尾淘汰制度。另有《操作教练员职责》等材料。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与被告平安驾校的副校长孙巧云，即平安驾校法定代表人的母亲谈话笔录中反映，平安驾校是2003年筹备的，2004年8-9月份成立。原告孙友务是2005年下半年要过年（2006年春节是1月29日）的时候到平安驾校来的，最多两三个月后，孙友务离开平安驾校给人家开货车去了。2009年开始他又来平安驾校承包教练车，交了5000元押金。
原审法院走访了淮安市淮安区运输管理处，该处人员反映，《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第七条规定，从事机动车驾驶人员培训经营活动的许可条件中就有拟聘用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教练员等从业人员名册以及资格、职称证明。经营期间，驾培经营者不得将教练车辆出租、出借给他人从事培训、经营活动。
原审认为：认定劳动关系必须采取综合认定的方法，即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是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
本案中，原告孙友务与被告平安驾校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原告孙友务依法取得驾驶培训教练员资格证于2006年1月至平安驾校任驾驶员培训教练员，有平安驾校副校长孙巧云的陈述。即原告是2005年快过年（2016年1月29日春节）的时候到平安驾校。对原告主张其于2005年春到平安驾校，因被告予以否认，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纳。2、对平安驾校副校长孙巧云陈述，原告在驾校二、三个月后离开，2009年5月份又来承包教练车，与原告提供的《楚州平安驾校06年学员毕业留影》照片中记载的06/04/13、06/05/29、07/08/09、09/11/05日期不相符。因为照片中的日期是2006年4月、5月，还有2007年8月、2009年11月原告与培训学员毕业的留影照片，照片上记录的时间能够证明，原告在平安驾校培训学员上的连续性。3、原、被告签订的《平安驾校教练车承包合同》第二条约定，驾校负责苏H×××××学教练车辆交强险、商业险、车辆的年检、等评等费用的缴纳，和被告平安驾校制定的《操作教练员职责》。由此说明，在具体的日常教学管理中，原告虽负责招收学员，独立经营，但对教学车辆、教学场地和教学培训在占有、使用、受益处理中任意一项权利行使都受被告在管理上的限制。该合同第四条中又约定的“要严格遵守驾校的各项管理制度”。进一步证明原告是接受被告的监督、管理。4、原、被告签订的《平安驾校教练车承包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被告返还原告的报酬是培训一个合格的学员后，驾校返还给原告600元。说明原告的工作报酬是经过培训一个合格的驾驶员（拿到驾驶证）后得到600元。5、原告的工作场所是在被告提供的驾校场地，劳动工具教练车辆虽是所谓的“承包”，也是由被告平安驾校提供的。6、被告平安驾校在淮安市淮安区运输管理处的档案《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件换证申请表》、《教练员管理制度》、《操作教练员职责》等材料中，明确记载驾驶操作教练员中有原告姓名和原告的驾驶培训教练员证存档。说明原告孙友务是符合被告平安驾校《教练员管理制度》中聘用教练员的条件。根据《江苏省机动车驾驶人培训管理办法》规定，从事机动车驾培经营者在行政许可时，具备的条件中有聘用的教练员、教练车、教练场地和规定制度等必备条件。还规定驾培经营者或教练员不得将教练车辆出租、出借给他人经营使用。
对被告辩解“原、被告系承包关系，不是劳动关系”的意见，其提供的《平安驾校教练车承包合同》虽然是原、被告签订的，从形式上看是承包合同，但其内容具有劳动合同法权利和义务之特征，其实质并不是承包关系，而是借用承包的概念，在其企业内部实施的有别于承包的独特管理方式。故不应当因“承包”的名称而割裂被告平安驾校与其教练员之间的劳动关系。故对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意见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孙友务与被告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自2006年1月起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原告已预交5元），由被告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当庭陈述：对一审判决已认定事实无异议，但遗漏了被上诉人自认其2009年之前离开过平安驾校2到3年的事实，不过对被上诉人曾经就此作出自认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当时上诉人没有大型货车驾驶员的培训资质，被上诉人不可能在平安驾校工作。被上诉人一开始以大型货车的教练资质到平安驾校应聘的，2006年10月1日其以自己买的旧的普通桑塔纳挂靠在平安驾校从事驾驶员教练工作，2007年5月1日离开，2009年5月20日又回来的，双方签订合同并交纳5000元租金到上诉人单位工作。2014年12月31日押金5000元被孙友务的妻子领取了，所以双方之间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平安驾校是各个教练员以自己名义招收学员，以平安驾校的名义开票的。学员考驾照的时候必须借用驾校的资质才能去车管所报名，教练自己带去。教练的收入是从学员头上直接收取的，取得驾驶证以后每个学员返还教练的油费550元左右。驾校不收取进场费用，只收取学费，目前的费用是每人3999元，平安驾校只返还了教练油费550元，其余的费用交给车管所及交纳保险费。平安驾校劳动用工有档案管理、财务管理、保安等，没有教练作为劳动用工的。被上诉人生病以后双方没有办理变更法律关系的手续。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双方之间是2006年1月份连续建立劳动关系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06年4月被上诉人与学员结业的合影照片，上诉人的副校长在一审时自认被上诉人是在2005年快过年的时候到平安驾校的。被上诉人从此时开始持续不断地在平安驾校工作到2014年10月29日生病为止，目前被上诉人还未痊愈，也未办理变更法律关系的手续。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还是承包关系，如何确认其起止时间。
本院认为：对当事人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应以其所建立的法律关系的本质属性予以认定。本案中，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而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双方法律关系的实际状况，对照劳动关系和承包关系的法律属性，认定双方之间自2006年1月起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其分析透彻，说理详实，该认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称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的上诉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就双方劳动关系的建立时间，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原审已经自认此前离开过上诉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从2009年另行起算。”但其并未就被上诉人曾经作出自认的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却证明其自2006年1月起与上诉人持续不断地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充分证据佐证，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平安汽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同宝
审 判 员 孙 艳
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Ｘ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