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人民路123号附1号，组织机构代码20292806-9。
法定代表人：刘冰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兵，重庆乐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松石北路117号附17-1，组织机构代码69124461-X。
法定代表人：岳水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淑德，重庆峰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男，汉族。
上诉人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大方装饰公司）与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简称金峤屹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7394号民事判决，大方装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陈秀良（担任审判长）、章若微、代理审判员王丽丹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1月23日该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方装饰公司委托代理人谭兵，金峤屹建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岳水红及委托代理人黄淑德、ＸＸ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钱渝川曾挂靠大方装饰公司，并负责大方装饰公司协信阿卡迪亚项目的施工，钱渝川于2011年8月17日因病去世。
2010年，大方装饰公司与重庆协信控股集团阿卡迪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协信控股集团）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大方装饰公司与协信控股集团就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公共过道、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样板层及售楼部装修工程施工事项协商一致，大方装饰公司完成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2至30层公共过道、大堂、负一层车库入户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售楼部相关装修工程，工程地点重庆市大坪六店子。协信控股集团加盖公司公章，大方装饰公司加盖公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刘冰野及委托代理人钱渝川在合同上签字。
2012年11月12日，大方装饰公司向金峤屹建材公司出具《对账清单》。对账单载明，经双方核对，大方装饰公司（钱渝川，需方）欠金峤屹建材公司（岳水红，供方）供应协信工地天棚隔墙材料款67990元。请大方装饰公司立即予以全额支付。岳水红在供方经办人处签字，加盖金峤屹建材公司公章和大方装饰公司协信黄荆社项目专用章。该对账清单下方注明：“此金额已核实，一切经济纠纷与本人无关。樵群英2012.11.17”，“情况属实，经济纠纷与本人无关。陈恺华2013.2.2”，“情况属实，经济纠纷与本人无关。张仕国2013.2.2”。
一审庭审中，金峤屹建材公司与大方装饰公司均确认樵群英、陈恺华、张仕国均系钱渝川雇佣的在阿卡迪亚项目施工的工作人员。
金峤屹建材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大方装饰公司因施工需要向金峤屹建材公司购买一批天棚隔墙材料，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大方装饰公司收到隔墙材料后未向金峤屹建材公司支付材料款。2012年11月12日，双方对账确认大方装饰公司尚欠金峤屹建材公司协信工地天棚隔墙材料款67990元。金峤屹建材公司多次向大方装饰公司催收未果，请求判令大方装饰公司立即向金峤屹建材公司支付材料款67990元。
大方装饰公司一审答辩称：大方装饰公司从未向金峤屹建材公司购买过任何材料，也没有委托他人向金峤屹建材公司购买材料，大方装饰公司与金峤屹建材公司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大方装饰公司并未设立协信黄荆社项目部，也没有与金峤屹建材公司进行任何形式的对账。金峤屹建材公司向钱渝川供货发生在钱渝川与大方装饰公司成立挂靠关系之前，且《对账清单》所载明的货物并非全部用于阿卡迪亚项目。请求驳回金峤屹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金峤屹建材公司与大方装饰公司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金峤屹建材公司是否应向大方装饰公司支付67990元货款。原审法院作如下评析：首先，钱渝川与大方装饰公司系挂靠关系，钱渝川作为大方装饰公司阿卡迪亚项目的施工人，钱渝川以大方装饰公司的名义向金峤屹建材公司购买建筑材料，系职务行为。其次，金峤屹建材公司向大方装饰公司供货时将货物送至大方装饰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并且由樵群英、陈恺华、张仕国等人在对账清单上签字确认，对此，大方装饰公司未否认将上述货物用于大方装饰公司阿卡迪亚项目部的建设，更未举证证明其在阿卡迪亚项目建设过程中所使用天棚隔墙材料的来源，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金峤屹建材公司向大方装饰公司阿卡迪亚项目所供货物已用于大方装饰公司阿卡迪亚项目的建设。大方装饰公司作为阿卡迪亚项目的实际受益者，理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再次，由于樵群英、陈恺华、张仕国是受钱渝川雇佣的项目部实际工作人员，樵群英、陈恺华、张仕国与大方装饰公司对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最后，大方装饰公司与钱渝川形成挂靠关系后，对钱渝川负有监督管理之责，该公司对钱渝川刻制协信黄荆社的项目部公章、以大方装饰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和进行货物买卖等活动不加严格监督，对本案纠纷的产生应负相应的责任。综上，钱渝川以大方装饰公司名义与金峤屹建材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合法有效，金峤屹建材公司与大方装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买卖合同的买方应是大方装饰公司。金峤屹建材公司按约向大方装饰公司送货后，大方装饰公司亦应向金峤屹建材公司支付货款，对于金峤屹建材公司要求大方装饰公司支付货款6799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至于大方装饰公司关于未刻制项目部公章、对供货不知情，金峤屹建材公司未向其购货以及钱渝川不是大方装饰公司的职工、供货属于钱渝川的个人行为、本案与大方装饰公司无关等辩解意见，由于对外购买材料用于工程属于项目实际施工人钱渝川的职责，虽然对账清单上的公章并非大方装饰公司公章，而是阿卡迪亚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并非独立的法人，其民事责任应由其法人承担。因此，大方装饰公司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大方装饰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峤屹建材公司支付67990元。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大方装饰公司承担。
大方装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金峤屹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理由为：1、争议《对账清单》是金峤屹建材公司胁迫钱渝川的工人签字形成，涉及的款项在钱渝川挂靠大方装饰公司之前形成。大方装饰公司从未与金峤屹建材公司交易和形成对账单。2、钱渝川不是大方装饰公司的职员，也没有受雇于争议项目，而是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和受益人”，不能认定钱渝川的行为是代表大方装饰公司的职务行为。3、即使金峤屹建材公司能证明钱渝川买的材料用于挂靠项目，因为挂靠人不需要借助建筑资质就可以实施，因此应由行为人及钱渝川承担民事责任，不应认定钱渝川的行为代表大方装饰公司。4、不能以货物流向判断谁是买方，应以买卖双方的意思表示确定买方。
金峤屹建材公司二审答辩称：大方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大方装饰公司举示如下证据支持其主张：
1、2013年2月2日岳水红出具的收条。收条载明收到大方装饰公司“钱渝川工地材料款”1万元，此次付款后还欠56590元。陈恺华于2014年4月27日在收条下部空白处注明，“该复印件由本人陈恺华提供属实。经查，钱渝川项目部所欠上述款项并非均是挂靠大方公司形成的。需要核实原始送货单确定。具本人所知，钱渝川除挂靠大方装饰公司外，还挂靠重庆阆品装饰有限公司及其他公司，实施协信项目工程”。
2、（2012）中区民初字第09946号案起诉状、借款协议、和解协议、相关证据及传票、民事裁定书、送达回证。
3、（2013）中区民初字第02052号民事裁定书及送达回证。
4、2010年6月7日重庆阆品装饰有限公司就阿卡迪亚D2区49号、50号别墅装饰工程提出的“竣工结算送审资料”（注明的联系人为钱渝川）。
5、2012年2月10日大方装饰公司就阿卡迪亚E1组团1、3、4号楼公共过道、大堂、架空层装饰工程和云栖谷16号楼样板层及售楼部装修工程提出的结算书（注明的联系人为陈恺华）。
6、证人陈恺华证言。陈恺华陈述：钱渝川最初在重庆阆品装饰有限公司做管理（2008年至2009年），后来接了业务就挂靠在大方装饰公司。钱渝川不是大方装饰公司职员，也未在该公司领取工资。阿卡迪亚项目由钱渝川自筹资金，大方装饰公司没有派人参与，工程款由钱渝川享有。陈恺华与大方装饰公司无关系，项目部印章由钱渝川刻制，大方装饰公司不知道。陈恺华负责现场施工，钱渝川去世后由陈恺华组织施工。争议的对账单是2013年2月2日“黄龙华强迫我们写的，印章也是强迫我们盖的”。对账单内容是对方和会计樵群英对的，樵群英被对方打过，陈恺华签字时没有核实欠款金额，“应该要减一万”。
7、证人张仕国证言。张仕国陈述：他在钱渝川工地做管理。张仕国去的时候钱渝川挂靠重庆阆品装饰有限公司。钱渝川不是大方装饰公司职员，阿卡迪亚3、4号楼由钱渝川承包，大方装饰公司没有参与，工程款归钱渝川。争议对账单是几个材料商（包括黄龙华）让我们签的，对账由会计樵群英和他们对，有一个人打了陈恺华。这些款项涉及的材料有些用在阿卡迪亚工程，有些用在其他地方。
经过质证，金峤屹建材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钱渝川是代表大方装饰公司与金峤屹建材公司交易。金峤屹建材公司认为证据2是复印件，虽然其代理人是（2012）中区民初字第09946号案原告代理人，但由于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能确认，而且这些证据与本案无关，生效判决并未确认钱渝川在阿卡迪亚工程中的行为为个人行为。金峤屹建材公司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金峤屹建材公司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大方装饰公司提前进场施工，两者送货单有区别。金峤屹建材公司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工程合同签订时间晚于施工时间。对证据6和7，大方装饰公司认为客观真实，项目是钱渝川独立完成的。金峤屹建材公司认为买卖关系发生在大方装饰公司与金峤屹建材公司之间，阿卡迪亚的工程款是付给大方装饰公司。钱渝川去世后债务是由陈恺华、张仕国和樵群英处理。
金峤屹建材公司为支持其辩解，举示了重庆银行网上付款凭证，以证明大方装饰公司向其支付过货款。支付凭证显示2010年9月29日大方装饰公司支付了金峤屹建材公司1万元。
经过质证，大方装饰公司对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因为钱渝川挂靠该公司，该款是按照钱渝川的指示支付的，属于帮钱渝川付款。
二审诉讼中，大方装饰公司表示2010年5月17日与协信控股集团建立合同关系，实际施工在签订合同之后。金峤屹建材公司表示不清楚大方装饰公司何时与协信控股集团建立合同关系，大方装饰公司实际施工时间是2009年。对于钱渝川何时挂靠大方装饰公司，大方装饰公司主张2010年5月17日挂靠该公司，但他“一直在阿卡迪亚施工”；金峤屹建材公司则表示对挂靠不清楚，钱渝川实际施工时间从2009年开始。金峤屹建材公司主张送货时间为2008年3月6日至2010年3月14日，送到项目工地由材料员刘中等人签收。金峤屹建材公司表示争议对账单只是送货货款中的一部分，大方装饰公司否认送货单“销货单位”处“刘中”为其公司收货人。金峤屹建材公司委托代理人黄龙华表示找樵群英时打过她，但黄龙华已经因此被处理，樵群英承认对账单真实，樵群英是在警察在场的情况下签的对账单。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9月29日大方装饰公司支付了金峤屹建材公司1万元，2013年2月2日付款1万元，尚欠货款5659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大方装饰公司与金峤屹建材公司的陈述，以及证人陈恺华、张仕国的证言，应认定钱渝川挂靠大方装饰公司组成项目部经营阿卡迪亚项目。钱渝川去世后，由陈恺华、樵群英和张仕国从事后续工作。因此应当认为，陈恺华、樵群英和张仕国为项目部所实施的行为，应由被挂靠单位大方装饰公司承受。
《对账清单》明确确认大方装饰公司欠金峤屹建材公司材料款67990元，对买卖关系的主体、性质和金额表述清楚明了。钱渝川去世后负责后续工作的陈恺华、樵群英和张仕国均在《对账清单》上批注“金额已核实”或“情况属实”，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因此应当认为他们对账并签署《对账清单》的行为是为工程项目而采取并代表项目部所实施，应由大方装饰公司承受。
尽管陈恺华、张仕国出庭作证表示钱渝川曾挂靠不同单位施工，争议货物并非全部用于大方装饰公司的工程，但是他们并不能区分全部所供货物用于大方装饰公司项目及其他公司项目的具体数量、金额，也不能指出《对账清单》中有多少并非大方装饰公司项目所欠，而《对账清单》形成的内容清楚明白，且大方装饰公司的付款行为印证了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因此上述证人的证言尚不足以否定大方装饰公司与金峤屹建材公司的买卖关系及对账金额。
虽然金峤屹建材公司委托代理ＸＸ龙的陈述和陈恺华、张仕国的证言印证ＸＸ龙找陈恺华等人催款时“打过人”，但ＸＸ龙否认签署《对账清单》是“打过人”的结果，表示打人的行为已经被处理，《对账清单》是核实金额后各方自愿签署。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恺华、樵群英和张仕国签署《对账清单》是被胁迫所为。即使签署《对账清单》存在胁迫，现《对账清单》并未被依法撤销，双方债权任务应依据该对账单确认。
2013年2月，金峤屹建材公司收到大方装饰公司支付的一万元，出具了收条，确认还尚欠56590元，因此应认定尚欠货款为56590元。
基于上述认定，根据二审依据新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大方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对原审判决加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7394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货款56590元；
三、驳回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0元，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重庆金峤屹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50元，重庆大方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审 判 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跃辉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