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宁刑终字第39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男，回族，1957年3月6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农民，现住永宁县。系被害人杨某甲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文芹，女，回族，1957年3月3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某甲的母亲。
原审被告人张建鹏，小名鹏鹏，男，汉族，1994年4月29日出生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中专文化，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青铜峡市，暂住地银川市兴庆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银川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海云，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银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建鹏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马文芹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4月23日作出（2014）银刑初字第5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刑事判决部分未上诉、抗诉，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本院复核。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马文芹对附带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张建鹏，审阅辩护人的书面意见，听取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6月19日凌晨零时许，被告人张建鹏应马某某之邀，与鲜某某、张某某、被害人杨某甲在银川市兴庆区体育巷“凯旋”酒吧喝酒。凌晨1时30分许，张建鹏酒后在卫生间内调戏张某某，被杨某甲斥责，二人发生撕扯、扭打后被马某某拉开。凌晨2时许，张建鹏离开“凯旋”酒吧时将门口烧烤摊上的一把尖刀藏于裤兜内，又返回酒吧主动搂抱杨某甲，一起走出酒吧，后持刀朝杨某甲的腹部捅刺数刀，并在杨某甲负伤逃离时继续追刺，被他人制止后才逃离现场。2014年6月19日中午12点30分，杨某甲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甲系被他人用单刃片状锐器刺破下腔静脉、肠系膜上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横隔、胃、小肠破裂起到加速死亡进程的作用。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甲在医院救治期间，花费医疗费3万元。被告人张建鹏的亲属于2014年6月23日代为赔偿被害人的亲属4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建鹏因调戏他人被被害人杨某甲斥责后，遂准备刀具，持刀捅刺杨某甲数刀，在被害人负伤逃离时继续追刺并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对于被告人张建鹏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建鹏酒后调戏与杨某甲同来的张某某，被斥责后心怀不满，将烧烤摊上的一把尖刀藏于裤兜内，返回酒吧主动接近杨某甲，一起走出酒吧后，持刀捅刺杨某甲的腹部数刀不计后果，且在杨某甲逃离时继续追刺，致杨某甲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张建鹏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依法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马文芹主张的医疗费30000元，经查属实，予以支持；主张的交通费3000元，有证据证明，予以支持；主张的误工费9200元（10人×10天×92元），酌情支持7360元（8人×10天×92元）；主张的丧葬费26092.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人张建鹏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马文芹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6452.5元，被告人的亲属已代为赔偿部分损失4万元，对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建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张建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少荣、马文芹各项损失共计66452.5元，已付4万元，下剩26452.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上诉人杨少荣、马文芹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对张建鹏量刑畸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张建鹏死刑立即执行；由张建鹏赔偿上诉人医疗费3万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9200元，死亡赔偿费436660元，丧葬费2609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691153元。
原审被告人张建鹏的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张建鹏系初犯、偶犯，其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损失，且张建鹏具有坦白情节，建议二审法院对张建鹏从轻判处。
经复核及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有一审开庭审理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于2014年6月19日2时43分接到张某某的报案，当日立案侦查。
2.银川市公安局兴庆区分局银兴公刑勘（2014）K6401020500002014060230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银川市兴庆区体育巷甜甜烧烤店门前，其北侧为凯旋酒吧，凯旋酒吧南北各开一门，酒吧门口有台阶，凯旋酒吧南门外北侧5.6为处地面上，见三处滴落血迹，分别距台阶东侧0.1米、0.2米、0.31米，凯旋酒吧南门外北侧5.7米处，距台阶东侧0.2米处地面上见滴落血迹，侦查人员依法从现场提取四处滴落血迹。
3.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银公物检尸字（2014）02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杨某甲系被他人用单刃片状锐器（刃宽2.5cm左右，刃长12cm左右）刺破下腔静脉、肠系膜上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横隔、胃、小肠破裂起到加速死亡进程作用。
4.银川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银公物证检字（2014）084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凯旋酒吧门口地面上四处中的三处血斑、受害人杨某甲衣服上血斑、张建鹏使用的刀具刃部血斑擦拭物检出的DNA分型一致，且为杨某甲的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5.“凯旋”酒吧的监控录像，证实2014年6月19日凌晨1时51分许，张建鹏向杨某甲招手，搂抱被害人杨某甲一起走出酒吧。
6.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证实从张建鹏处扣押衣裤、鞋及作案工具尖刀一把。
7.张建鹏的辨（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1）2014年6月19日，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张建鹏指认作案现场及丢弃作案凶器的地点；（2）张建鹏辨认出扣押的刀具系其在凯旋酒吧门口捅刺被害人的刀具。
8.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杨某甲于2014年6月19日凌晨3时入住银川市第一人民医院，当日12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马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凯旋酒吧烧烤师傅，系被害人杨某甲的朋友。2014年6月18日晚23时许，杨某甲来到其酒吧，其与杨某甲、杨某甲带来的女子（指张某某）三个人坐下一起喝酒，其又给张建鹏打电话，张建鹏遂过来一起喝酒。其在招呼客人时，店里店员余某某喊其，说其朋友被人捅了，其看到杨某甲的肚子在流血，就叫了出租车让人将杨某甲送往医院。
马某某辨认出5号照片中的男子是在凯旋酒吧门口和杨某甲吵架的张建鹏。
10.证人鲜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6月18日22时许，其和杨某甲到体育巷凯旋酒吧找马某某，中途碰见张某某，一并到凯旋酒吧与马某某一起喝酒。马某某叫来鹏鹏（张建鹏）一起喝酒，其到吧台玩手机了。大概凌晨2点，马某某去给客人烧烤，座位上只有杨某甲在，其去了一趟卫生间，看见张建鹏在门口站着，约10分钟后，其和杨某甲听见卫生间里面有女的喊了二、三声“啊”，就一起跑到卫生间，看见张建鹏和张某某在卫生间格档里。张建鹏看到他们来后，把格档门锁了，其敲门不开，杨某甲就把门踹开了。杨某甲进到格档里和张建鹏吵了起来，张建鹏用手掐住杨某甲的脖子，杨某甲就打张建鹏，其到格档里面把张建鹏拉了出来。马某某也进到卫生间，杨某甲又要上去打张建鹏，其和马某某把二人拉开了，马某某把张建鹏从厕所里面推了出去，杨某甲也冲出去了。其和张某某拿上东西走到酒吧门口，看见杨某甲和张建鹏正在撕打，张建鹏右手拿着一把刀，对着杨某甲的肚子捅了二、三刀，杨某甲当时还用手抓着刀，后杨某甲调头朝其站的方向跑，张建鹏又追上来朝杨某甲的后面捅了二、三刀，其看见杨某甲腹部的肠子都出来了。其去凯旋酒吧拿了一把火钳子追打张建鹏，张建鹏就往湖滨街方向跑了，其和张某某、马某某将杨某甲送往医院。
鲜某某辨认出4号照片中的男子是在凯旋酒吧门口捅人的张建鹏并辨认出被张建鹏捅伤的杨某甲。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6月18日晚，其到马某某烧烤店和马某某一起喝酒，后张建鹏也来喝酒。凌晨1点半左右，其上完卫生间准备出去，张建鹏就用两只手抓其左右肩膀把她推到后面的墙上，开始摸其胸，其就大喊了几声，张建鹏把手松开了，其蹲到地上，张建鹏准备把其往起扶，其又大喊了两声，外面有人踹门，张建鹏把门拉开就跑出去了。十几分钟后，其从卫生间回到座位上拿上衣服，出门沿着体育巷东侧往南走，距离湖滨东街约十几米时，其看见张建鹏从其身边快速跑了过去。其扭头看见凯旋酒吧门口马某某抱着杨某甲，杨某甲腹部的肠子都露在外面了，其估计是张建鹏捅的。
张某某辨认2号照片中的男子是猥亵其并向湖滨街东边跑掉的张建鹏。
12.证人余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凯旋”酒吧烧烤师傅。2014年6月19日凌晨1时许，马某某请他朋友两男一女喝酒。凌晨2时许，看到马某某的一个穿白色短袖的朋友（指杨某甲）从酒吧出来沿体育巷往南面走了，紧接着，马某某的另一个穿蓝色短袖的朋友（指张建鹏）也从酒吧出来了，去追杨某甲。过了5分钟左右，张建鹏返回酒吧门口，将其放在烧烤炉子上用来切肉的刀装在左边的裤子口袋往南面跑了，后，其看到杨某甲捂着肚子从体育巷南面走过来，发现他手上、肚子上全是血，其喊店里人帮忙拦车送往医院。
余某某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是从其烧烤炉上拿走切肉刀的张建鹏。
13.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和张建鹏是一起租住的同事。2014年6月19日，张建鹏给其说，他在湖滨街一酒吧和其朋友喝酒时，将喝酒的一个人用刀子捅了。下午五点多，其与张建鹏开车到贺兰山路与民族北街路口时，张建鹏被警察抓了。
14.证人杨某丙的证言，证实其是杨某甲的哥哥。杨某甲被人用刀捅伤送到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6月20日在殡仪馆做完尸检后，将杨某甲的尸体拉回永宁县，举办告别仪式后，埋葬位于李俊镇的墓地。
15.原审被告人张建鹏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1）2014年6月18日晚上23时30分左右，马某某打电话让其到凯旋酒吧喝酒，其到酒吧，桌子上三男一女，除马某某外都不认识，后知道是鲜某某、鲜某某的朋友（指杨某甲）和张某某。次日凌晨2时许，其去卫生间，推开格档门看见张某某在卫生间，其就用右手在张某某大腿根部摸了一下，张某某就“啊”的喊叫，并蹲在地上，其就将格档门锁上。马某某和鲜某某、杨某甲一起到卫生间，将卫生间格档门踹开，杨某甲就在其脸上打了二、三拳，鲜某某把其从格档拉到卫生间的中间，杨某甲掐着其脖子，二人一起对其拳打脚踢，后被马某某拉开了。其从卫生间出来，走到酒吧门口，将烧烤炉上的一把尖刀装在右裤口袋里，准备离开时，杨某甲追了上来，到凯旋酒吧南边一家烧烤店，其将杨某甲搂住想和他说话，感觉杨某甲又要打其，其就从口袋里把刀掏出来，朝杨某甲肚子上捅了几刀，之后杨某甲往马路对面跑，其追过去，又朝杨某甲后背刺了一刀。其看见鲜某某在酒吧门口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要打其，其调头就向湖滨街方向跑了。其后来打了个车到其住的小区，把刀扔在小区车库的房顶上。早上，其和同事上班去了，下班回家时，在贺兰山路口被公安民警抓获。其将捅人的事向同事杨某乙说了。（2）其当时喝多了，想着张某某都跑到男卫生间来了，也没有多想就上去摸了。
张建鹏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就是被其捅伤的杨某甲。
16.户籍证明，证实张建鹏的身份情况及犯罪时系成年人。
17.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6月19日17时30分在兴庆区贺兰山路与民族北街交叉路口红绿灯处将张建鹏抓获，抓获过程中，张建鹏没有反抗、逃跑等行为。
18.收条一张，证实张建鹏的亲属于2014年6月23日向被害人杨某甲的亲属支付人民币4万元。
19.户口本复印件1份、医疗费2张162.4元、住院押金收据4张2万元、医疗处置单1张162元、清真寺证明（运尸及其他车辆花费3000元）1份。
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张建鹏酒后调戏他人，被被害人杨某甲斥责后，持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建鹏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建鹏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4万元，对张建鹏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原审法院根据张建鹏犯罪行为的性质、情节及犯罪后果，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刑罚处罚并无不当，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改判原审被告人张建鹏死刑立即执行的上诉请求，经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对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关于上诉人提出要求原审被告人张建鹏赔偿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经查，原审被告人张建鹏的犯罪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原审法院根据张建鹏的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物质损失的事实和证据，对附带民事部分所作的判决适当。上诉人所提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附带民事赔偿处理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张建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马 桓
代理审判员 张生君
代理审判员 邱少洪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燕春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三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只有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全案进行审查。经审查，第一审判决的刑事部分并无不当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只需就附带民事部分作出处理；第一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当以刑事附带民事裁定维持原判，驳回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