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29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兆虎，男，196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芹，女，197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正国，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黄海分公司，住所地响水县大有镇（黄海农场场部）。
负责人：王亦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彬，该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黄海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响水县大有镇。
法定代表人：单祥忠，该农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诗才，该农场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业兵，男，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大云，男，196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响水县。
上诉人杨兆虎、张芹、江苏省黄海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农场）因与被上诉人胡业兵、曹大云、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黄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农发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响水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1民初7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兆虎、张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决。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部分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承担责任的主体是黄海农发公司，但一审法院对于该公司是否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未进行审查。分公司的民事责任依据法律规定应由设立该分支机构的总公司来承担。2.一审判决关于受害人死亡的事实认定是肤浅、错误的。关于两个受害人死亡的原因、准确的时间、死亡地点都没有提及，但这正是本案最基本、最重要的事实。3.一审判决认定黄海农发公司是案涉灌溉渠的实际管理人依据不足。对灌溉渠的宽度、深度认定错误。给人以假象，误导让人以为受害人死亡原因是因为水深，然后失足落水淹死的。一审认定事发地段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实际情况是根本没有设立过警示标志或安全措施，也从来没有通过任何形式进行过任何的安全宣传、安全教育等措施。4.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事发当日灌溉渠放水是何时开始、沟渠中本来是否有水等重要细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沟渠在抽水、排水时水流非常的猛，具有高度危险性。在举证责任分配上，一审法院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相关规定，将该特殊侵权的举证责任交由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举证其设施、行为、操作、管理、维护上等等没有过错，而不是一审法院简单的一句被上诉人存在瑕疵。2.一审判决认为曹大云、胡业兵为履行职务行为，无明显过错。上诉人不明白什么叫无明显过错，有过错就是有过错，没有就是没有。一审法院对于操作人员是否具备资格，灌溉渠放水设施的合理性、安全性、是否具备安全许可等均未审查。3.一审法院将事故主要责任归责于受害人及监护人，上诉人完全不能同意。两名小孩都是身高1.5米，10周岁左右，放暑假出去游玩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三、一审审理程序违法。1.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被上诉人就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余额70%上诉人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但在开庭笔录里却变成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额赔偿责任。上诉人不清楚谁赋予了法庭随意变更原告诉讼请求的权利。2.上诉人的案件与本起事故中另一死亡的小孩的案件的父母是一起起诉的，另一起案件经过了两次庭审，对于上诉人的案件，一审法院就让上诉人在事先准备好的庭审笔录上签字，上诉人感到无比痛心和无奈。
黄海农发公司辩称，1.黄海农发公司是以种植业为主的企业，给农田灌水、排水均属正常的农田管理，由于地势落差，用电力给农田灌排水属正常做法。2.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给农田灌排水时必须做到每道沟渠都必须有专人管护，没有法律依据。黄海农发公司各条沟渠总长度达千公里以上，每条沟渠时刻有人管护根本不可能。3.上诉人称农田危险处没有警示标志，不属事实。仅在2016年5月就订制了“禁止戏水”标识233块，案涉生产区领取了17块。上诉人称警示标识是事后补钉的，不符合事实。4.不慎溺水的儿童10岁左右，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其监护人应当承担监护不力的责任。
黄海农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没有责任，我们不是管理人，也不是产权人，事故的发生与我们无关。
胡业兵针辩称，排水时是有人巡视的，如果没有人巡视不可能发现事故的发生。
曹大云针辩称，死亡小孩是在2号田发生的事故，我在3号田巡视，看到小孩飘上来，我立即打电话给队长，队长进行了报警。
黄海农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钟秀山、鞠霞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杨兆虎、张芹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证明能力和证明力作出认证。本案的一审判决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被告的答辩直接转入经审理查明，至于是如何查明，一审法院既没有采用“一证一认”的认证方式，也没有采用“综合认证”的方式，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能力和证明力进行认证。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居民区到生产区之间没有设立明显的警示标志是错误的，没有事实依据。杨兆虎、张芹认可电灌站上有警示标志，至于是事发前还是事发后钉上的，应由杨兆虎、张芹承担系事发后钉上的举证责任。关于警示标志的设置情况是，上诉人在2016年5月份一共订制了233块印有“禁止戏水”字样的警示牌，在事发生产地区共设置了17处警示标志，有购买警示标志的请示报告、合同、税务发票及各生产区领取记录等凭证为证。一审认定没有警示标志是不成立的。综上，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应尽的管理义务，应当驳回杨兆虎、张芹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杨兆虎、张芹辩称，关于黄海农发公司上诉的第一点我们没有答辩意见；关于第二点，我们认为即使黄海农发公司购买或者领取了警示标志，但是与有无挂在醒目的地方没有必然联系。
胡业兵、曹大云对黄海农发公司的上诉未作答辩。
杨兆虎、张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8764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9日上午10时许，原告之子杨帅（出生日期：2007年11月22日）和同伴种振在黄海农场民生变电所南300米处田间玩耍，不慎掉入灌溉渠中溺水身亡。
一审另查明，案涉灌溉渠的实际管理人为被告黄海农发公司。该灌溉渠位于响水县黄海农场居民区南约100米处，从居民区至农田，来去通行方便。灌溉渠由东西走向的总渠和南北走向的支渠组成，总渠与支渠通过涵洞相连。灌溉总渠的深度约1.8米，渠口宽2米有余，渠底部及侧坡均由水泥浇筑，侧坡较陡。在居民区到农业生产区之间没有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
事发当日，正值被告黄海农发公司工作人员胡业兵、曹大云为农田灌放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记录、现场视频资料、户口登记簿、出生医学证明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涉案灌溉渠位于居民区南侧仅100米左右，深度较深、坡度较陡，在灌水时水流速度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告黄海农发公司作为灌溉渠的管理者，未在居民区及农业生产区设置明显的有关危险提示的警示标志，对灌溉渠的管理、维护存在瑕疵。原告杨兆虎、张芹之子杨帅不慎溺水身亡，应主要归责为杨帅自身不慎和原告作为监护人的监护不力。被告黄海农发公司因其管理上的瑕疵，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由被告黄海农发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比较适宜。被告黄海农场非灌溉渠的实际管理者，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曹大云、胡业兵为履行职务行为，无明显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黄海农场、曹大云、胡业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丧葬费，原告主张33600元，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万元，予以支持；交通费，原告主张1000元，予以支持，上述合计887640元，由被告黄海农发公司赔偿177528元（887640元×20%）。
综上，判决：一、被告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黄海分公司赔偿原告杨兆虎、张芹各项损失合计177528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00元（原告缓交），由被告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黄海分公司负担2434元，由原告负担1016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杨兆虎、张芹提交了提交四组证据，1.2018年7月8日到现场拍摄的灌溉渠的照片，拟证明灌溉渠的实际高度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1.8米。小孩死亡时是在灌溉渠及涵洞300米处，小孩死亡不是因为水深淹死的，而是因为水急淹死的。2.拍摄排水站管理制度的照片，证明被告在排灌制度上是有缺陷的，管理制度上明确要求设立警示标志，证明操作人员无证上岗。3.曹大云在事发后20天与他人的谈话录音，证明排灌站的机器发生了故障，打水的时间应当是11点以后。根据推测小孩的死亡时间应当也是在11点以后，小孩是被打水冲下去的。在11点前没有打水，小孩进入干涸的防渗渠底玩，这是在其认知能力可控范围内，因为这个渠底包括这个渠的三面都是水泥制作的，而突然的打水这是他们预料不到的。4.诉讼费用缓交报告，证明一审法院擅自变更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将原告原来诉请的总标的的30%修改为总标的的100%。黄海农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杨兆虎、张芹提交的证据不发表意见，说明一点，防渗渠是按照国家规定的标准建造的，我认为高度是1.8米还是1.08米不是本案的重点，关于打水时间是因农田的需要进行打水。黄海农场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杨兆虎、张芹提交的证据与我公司没有关联，我们不发表意见。曹大云的质证意见为：事故当天是修理电排站的，不到11点修好的。
黄海农发公司提供了购置警示牌及警示标志牌发放表的证据，证明案涉地段领取了17块警示牌。杨兆虎、张芹的质证意见为：对于购买警示牌凭证的真实性请法庭审查，但是购买了并不代表安装了。曹大云的质证意见为：我天天骑车在那里没有注意警示标志。胡业兵的质证意见为：警示标志应当是安装的，因为农场定时要进行检查的，如果没有的话，是不会过关的。
关于黄海农发公司的主体资格问题，黄海农发公司二审中的陈述为：黄海农发的总部在南京，总部为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我们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具备独立的主体资格，我们属于国企，我们就相当于银行的支行。
本院另查明，江苏省黄海农场于2018年3月12日变更为江苏省黄海农场有限公司。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变更了杨兆虎、张芹的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杨兆虎、张芹一审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以下简称黄海农场、胡业兵、曹大云、黄海农发公司就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266292元，余额70%上诉人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但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887640元。”
本院认为，（一）由于案涉事故发生时无其他在场人，杨帅及种振溺水身亡的具体细节无法查清，故一审法院作综合认定，将案件事实描述为“杨帅和同伴种振在黄海农场民生变电所南300米处田间玩耍，不慎掉入灌溉渠中溺水身亡”，并无不当。但根据整个事发过程的分析，应当可以认定杨帅及种振的死亡与黄海农发的机电排灌站排水存在关联。（二）关于事故责任的分担问题。黄海农发公司作为安全警示标志的设立义务人，其需要证明在事发前已经设立了警示标志，但根据曹大云的陈述，不能证明黄海农发公司事发前在醒目位置设立了警示标志。一审认定黄海农发公司对灌溉渠的管理、维护存在瑕疵，有事实依据。灌溉渠在排水时水流较急，且排水时间是根据农作物的灌溉需要，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杨兆虎、张芹作为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对此应该是明知的，其应当加强对未成年子女的安全教育和管理。案涉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杨帅、种振因年少，缺乏判断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将自己置身于一个危险的环境之中而不自知。对此，一审判令由作为监护人的杨兆虎、张芹承担主要责任，黄海农发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基本适当，本院亦予以支持。黄海农发公司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诉讼主体适格。（三）关于一审审理程序问题。1.根据一审庭审记录，杨兆虎、张芹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变更诉讼请求，杨兆虎及其代理人均在笔录上签名时并未提出一审记录有误的异议，故对其主张是一审法院随意变更其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与（2017）苏0921民初7163号案件系同一起事故发生的纠纷，杨兆虎、张芹与另案原告种秀山、鞠霞均委托相同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各方当事人也均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签名，故对杨兆虎、张芹主张其诉讼权利未得到保障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杨兆虎、张芹及黄海农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由杨兆虎、张芹负担12600元；江苏省农垦农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黄海分公司负担1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审 判 员 林洪全
审 判 员 陈风泰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于伟东
书 记 员 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