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吉24刑终101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段洪宾（非法获得的另外身份：刘洪彬），男，1972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个体，户籍地黑龙江省宾县，捕前住内蒙古满洲里市正泰家园。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6年12月22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延吉市看守所。
辩护人柳静，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审理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段洪宾犯抢劫罪、盗窃罪一案，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吉2401刑初4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段洪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段洪宾伙同杨伟、杨百（二人均已判刑）、佟立军（已死亡）共谋盗窃后，于1999年4月7日2时许，杨百在门外望风，段洪宾、杨百、杨伟等人撬开延吉市河南街汇丰电子游戏厅门强行闯进室内，当发现被害人樊某1在室内叫喊后随即将其捆绑、堵嘴后抢走电脑板5块，游戏机光盘7块（价值共计人民币4100元）。
案发后，被告人段洪宾逃至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以“刘洪彬”的身份生活长达17年后，于2016年12月21日在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一水果店内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身份信息证明，段洪宾作案时系成年人，非法获得身份证名为“刘洪彬”。
2.抓获经过证明，段洪宾无自首情节。
3.价格鉴定结论书证明，游戏机电脑板5块共2000元、光盘7个共2100元，共计4100元。
4.扣押决定书证明，从段洪宾处扣押“刘洪彬”名义办理的身份证一张。
5.刑事判决书和刑事裁定书证明，同案犯杨伟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7000元；同案犯杨百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
6.辨认笔录证明：
（1）辨认人段某在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其亲弟弟段洪宾；
（2）辨认人段洪宾在26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在延吉市河南街一家游戏厅内共同参与抢劫的同案犯佟立军；
（3）辨认人杨百在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1999年一同参与抢劫的同案段洪宾、佟立军。
7.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段洪宾的假身份为“刘洪彬”，与段洪宾母亲刘清华血样进行比对，其亲权概率为99.99%。
8.证人段某的证言证明，段洪宾是于2000年左右去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卖水果。
9.证人樊某2（樊某1的长子）的证言证明，樊某1经营游戏厅多年，期间白天经营游戏厅，晚上住在游戏厅。
10.证人樊某3（樊某1的长女）的证言证明，1998年或者1999年一天晚上，樊某1在游戏厅睡觉时被人抢劫，之前樊某1在游戏厅住好几年。
11.被害人梁某的陈述，1998年9月，其经营的吉林省舒兰市文化宫附近开的电子游戏厅被盗6块电脑板。
12.被害人樊某1的陈述，1999年4月7日2时许，其在延吉市河南街汇丰电子游戏厅里睡觉时，听见外面门被撬的声音，接着门被人撬开冲进三个人，自己被这些人捆绑、堵嘴后，被抢走电脑板共12块、7个光盘游戏机以及200元现金。
13.被害人樊某1当庭陈述，我家的游戏厅开门可玩游戏，关门就是我的生活住处，有水、有电、有电饭锅等很方便，我白天夜间不离其所，因为我全家的财产都投入到游戏厅了，我是老板不是更夫，我在这里吃住两年多，游戏厅就是我的家。
14.同案犯杨伟的证言证明，1999年春天的一天晚12时许，我和佟立军、段洪宾、杨百（踩点）在延吉市海关西侧大道旁一家游戏厅，以拽门入室手段进入厅里，我和佟立军、段洪宾直接摁住床上的老人并捆绑，当时该男子喊了一声，我一个人抢了5个电脑板。
15.同案犯杨百的证言证明，1999年4月份的某天，我先到延吉市河南街海关附近的一电子游戏厅踩点，到了下半夜我、段洪宾、杨伟、佟立军到该游戏厅抢了电脑板。当时我在外面放哨，杨伟等三人进屋盗窃游戏机电脑板，一个小时后出来的，事后分给我500元现金，他们三个人怎么分工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屋里有没有人，我和他们去时是盗窃，抢劫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外面放风了。
16.同案犯佟立军（已死亡）的证言证明，其认识段洪宾、杨伟、杨百，但是未曾与他们一起实施犯罪。
17.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讯问过程中无诱供、刑讯逼供等违法情节。
18.被告人段洪宾的供述，1999年春天某一天晚上，杨伟让我帮忙一起去偷游戏板，事后会给我分点钱，我同意后，我和杨伟、杨百、佟立军一起到延吉市河南街附近的一家游戏厅准备盗窃。到了游戏厅时，已经关门了，杨伟拿出撬棍撬门进入游戏厅后发现有个50多岁男子喊了一声：“谁？”我们就冲进去，我用手捂住老头的嘴，并用绳子绑住老头手脚，由我负责看着老头。杨百在门外望风，杨伟、佟立军去拆游戏板，之后离开了现场。从2000年3月份至今在内蒙古自治区满洲里市生活，期间使用“刘洪彬”为姓名的假身份证。
针对控辩双方及被害人樊某1提出的意见，原审评判认为：
1.被告人段洪宾及其辩护人所提公诉机关指控的盗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成立的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就指控的盗窃犯罪事实向法庭提供了同案犯杨伟的供述与被害人梁某的陈述，现有证据只能认定同案犯杨伟参与盗窃犯罪，不能足以证明段洪宾参与盗窃的事实，且上述证据与段洪宾的供述互相矛盾，故公诉机关指控的盗窃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2.关于本案是否“入户抢劫”的问题（1）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抢劫犯罪为“入户抢劫”；证人樊某2、樊某3均证明，樊某1投资经营游戏厅多年，期间樊某1白天经营，晚上住在游戏厅；被害人樊某1陈述，其在游戏厅吃住两年多，被抢的时间是非营业时间的凌晨2点左右；被告人段洪宾的供述，案发当天凌晨2点，伙同他人用铁棍撬门后进入游戏厅内抢劫的经过。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段洪宾等人抢劫的时间为游戏厅非营业时间的事实和被害人樊某1长期在游戏厅内生活起居的事实。辩护人所提，也许当日营业很晚，老人才临时在游戏厅内休息的意见只是推测，没有依据。（2）至于辩护人所提，游戏厅内没有太多生活用品，只有一张折叠床，由子女送饭，夫妻分居，被害人只是更夫，所以不属于“户”的意见，本院认为，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是自由的，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都应得到认可，至于樊某1以什么方式生活，生活质量如何，不影响“户”的认定。（3）对于部分时间从事经营，部分时间用于“生活起居”的场所，行为人在非营业时间强行入内抢劫的，应认定为“入户抢劫”。本案中，樊某1经营游戏厅多年，并长期在游戏厅内固定起居生活，而且被告人段洪宾等人在游戏厅非营业时间凌晨2点许，强行入室实施抢劫的行为，已符合“入户抢劫”的特征。
3.辩护人所提，段洪宾在抢劫犯罪中起到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的意见。经查，在共同抢劫犯罪过程，段洪宾与同案犯杨伟等所起作用相当，故不予采纳。
4.至于被害人樊某1对被抢劫的物品数量和价格鉴定的意见，经查，现没有证据证明当时被抢物品为20多台电脑板和游戏机，也没有证据证明原价格鉴定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因此，不予采信。
原判认为，被告人段洪宾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入户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抢劫罪名成立。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段洪宾犯盗窃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盗窃罪名不成立。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段洪宾到案后如实供述抢劫犯罪事实，并当庭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段洪宾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12月21日起至2026年12月20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缴纳。）
二、继续追缴赃款，返还给被害人樊某1。
上诉人段洪宾提出：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入“户”抢劫,只是一般抢劫。1、原审以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是自由的,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都应当得到认可,至于樊某1以什么方式生活,生活质量如何,不影响“户”的认定,是严重错误的,违背了法律规定的司法解释。同时,原审又以部分时间从事经营,部分时间用于“生活起居”来认定受害人经营特征,以此认定“户”是错误的;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5]8号中的相关解释中的“入户抢劫”,明确解释“入户”认定的条件,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入户”的条件。3、身份问题明确，上诉人不是业主。4、上诉人系从犯,具有从轻情节。综上,被告人不构成入户抢劫,应以一般抢劫罪定罪量刑,被告系初犯,归案时能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一审以“入户”抢劫定罪量刑,量刑过重。请法庭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改判,公正判决。
辩护人提出：新的证据就是受害人和其儿女,他们之间本身是有利害关系,没有当年派出所社区、邻居以及其当年常出入游戏厅里玩的客人证据,就连最基本的营业执照经营开始的时间也没有,而受害人与儿子、女儿之间的证据又互相矛盾,但原审法院却坚持要以“户”来判决,这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正的。原审法院为了坚持“户”,甚至于以樊某1以什么方式生活,生活质量如何,不影响“户”的认定来论述,这有悖于法律对“户”上解释,也有悖于法律的严谨性。此案可以查实的有以下几点。1、房屋结构和受害人的位置。一个大房屋,筒子型,屋内四周全是游戏机,受害人就是机器中间；2、室内的物品和受害人睡觉的装束。只有一个可供烧热水的壶,一个盖在受害人身体上的小被,当时的天气比较冷,因为是春天的刚开始,4月份。当时受害人睡觉时是穿着衣服,不符合常期居住的条件和常期居住的穿着；3、没有证据证明常年居住的时间。没有营业执照和经营时间,只有证言,樊某2证实经营4至5年,樊某3证实经营2年。这个经营时间不准确,在没有营业执照证据的情况下,就不能证明是常年；4、受害人是有固定住所。在游戏厅外,受害人是有固定住所,樊某2证实,他们在游戏厅外附近有一固定住所,这才是他们常年居住的地方,因为从游戏厅里的物和穿着可以认定是临时的；5、证据上自相矛盾,目的不纯。樊某2和樊某3证实他们天天负责为父亲送饭到游戏厅里吃饭,一天三顿,不现实,且他们的父亲证实儿子是在烟厂上班,女儿是在112上班,没有时间送饭,但儿女为什么要证实天天送饭的问题,其目的很显然就是往“户”上且是常期居住上来靠。但现实是游戏厅附近有居住的房屋；6、长期居住的理由,证言上自相矛盾。樊某2和樊某3证实因为游戏厅附近有人家被抢劫了害怕机器丢了,所以在游戏厅里居住。受害人却证实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被抢劫,自家游戏厅附近没有其他游戏厅,只有他一家；7、室内没有能够承载生活用品。室内只有一个折叠床,且又是简易的,这在90年代应当是极其简易,做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有可能要常年居住在一个简易的折叠床吗?且两位儿女又是非常孝顺,因为他们证实天天送饭,老人是自由的,不是卧在床上,需要天天送饭吗?儿子、女儿都证实了室内没有其他可供生活的用品,如电饭锅、饭碗、衣柜,以及能够承载生活的其他物品,这绝对不是生活质量和生活方式问题可以决定为“户”的标准；8、受害人身份。不是业主,严格来说就是一个雇员,连更夫身份都不是因为游戏厅本身经营时间很晚,要根据客人量来定,从受害人的身着和床来看以及室内的物品,就是临时就寝；9、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2005]8号中的相关解释中的“入户抢劫”,明确解释“入户”认定的条件,上诉人的行不属于入户的司法解释。一是“入户”目的的非法性。进入他人住所须以实施抢劫等犯罪为目的。抢劫行为虽然发生在户内,但行为人不以实施抢劫等犯罪为目的进入他人住所,而是在户内临时起意实施抢劫的,不属于“入户抢劫”。二是暴力或者暴力胁迫行为必须发生在户内。入户实施盜窃被发现,行为人为窝藏赃物、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如果暴力或者暴力胁迫行为发生在户内,可以认定为“入户抢劫”;段洪宾的行为不符合以上两点。现刑法有两个段,对于室内能够隔离的不同场所的规定和时间段的问题来认定“户“的标准。刑法规定“从旧兼轻”。对于段洪宾的判刑标准应以从轻标准进行量刑,段洪宾的行为不符合“入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相同，且证据经一审当庭举证、质证，二审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段洪宾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入户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上诉人段洪宾到案后如实供述抢劫犯罪事实，且自愿认罪，可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段洪宾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入户抢劫”,只是一般抢劫，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均可佐证涉案房屋（游戏厅）兼具部分用于经营、部分用于生活的功能，系本案被害人樊某1部分时间从事经营、部分时间用于生活起居的场所，且上诉人段洪宾在非营业时间凌晨2时许，强行入内实施抢劫，其行为符合“入户抢劫”的特征，应认定为“入户抢劫”。另，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02）延中刑一初字第127号刑事判决，对同案犯杨伟（已判刑）的上述抢劫犯罪亦认定为“入户抢劫”。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段洪宾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系从犯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上诉人段洪宾在共同抢劫犯罪中地位和作用，未认定其为从犯，符合法律规定。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段洪宾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对入户抢劫的，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原判考虑上诉人段洪宾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抢劫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等量刑情节，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正龙
审判员 金尚杰
审判员 史 磊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今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