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如伟，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大庄村村民，住该村129号。
委托代理人徐晓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吉凯，男，1956年12月2日出生，回族，济南市天桥区桑梓店镇小寨村村民，住该村2-45号。
委托代理人韩合民，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单迎盼，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云，男，1956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大庄村村民，住该村516号。
上诉人于如伟因与被上诉人米吉凯、王立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桥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于如伟承包了王立云房屋建造的工程，于如伟雇佣米吉凯在工地从事劳务。2015年5月12日米吉凯在工地的三层从事劳务时，不慎跌落至二层，因防护措施不完善，继而跌至一层并受伤。米吉凯受伤后于当日被送至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头部开放性外伤、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多发性大脑挫裂伤、颅底骨折、脑脊液耳漏、头皮裂伤、头皮血肿、肺挫伤、肾挫伤。米吉凯住院治疗25天，期间花费医疗费88671.86元，于如伟垫付医疗费6.3万元。米吉凯于2015年11月18日就自身伤残等级、误工时间、误工时间、护理时间、护理人数及后续治疗费向原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7日委托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12月20日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米吉凯L2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脑脊液耳漏构成十级伤残，颅骨缺失构成十级伤残；米吉凯伤后误工时间为300天；米吉凯伤后护理时间为12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米吉凯后续治疗费约为2万元人民币。2015年9月28日米吉凯诉至法院，后根据诉讼过程中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请求法院判令于如伟、王立云支付米吉凯医疗费25671.86元、误工费38100元、护理费213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51954.4元、后续治疗费2万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
米吉凯要求的赔偿项目及举证情况如下：
1、医疗费25671.86元。米吉凯提交患者费用明细、医疗费住院票据、住院病案各1份，证明米吉凯因伤住院花费医疗费88671.86元，减去于如伟已经支付的6.3万元后得出。
2、误工费381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米吉凯误工时间为300天，按照2014年度城镇在岗职工平均收入46386元除以365天乘以300天计算得出。
3、护理费21333元。米吉凯主张第一护理人员王建月工资4500元，日平均工资150元，护理天数120天，护理费1.8万元；另一护理人员米德园月工资4000元，日均工资133.3元，护理天数25天，护理费3333元。两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共计21333元。米吉凯提交护理人员收入证明2份，证明其主张。
4、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米吉凯住院25天，参照一般国家机关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得出。
5、交通费500元。米吉凯没有提供相应交通费的证据。
6、残疾赔偿金151954.4元。米吉凯伤情构成两个九级伤残，两个十级伤残，以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为基数，其他三个伤残等级每个附加值按2%计算，共计算伤残赔偿指数为26%。米吉凯年龄在60周岁以下，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得出。
7、后续治疗费2万元。米吉凯根据其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主张。
8、精神抚慰金1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多处伤残给原告米吉凯造成了精神损害，主张1000元精神损失。
9、鉴定费2500元。米吉凯提交鉴定费发票1份，主张因本次事故产生鉴定费2500元。
于如伟对米吉凯主张的除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外的其余诉讼请求及提交的证据存在异议。关于医疗费，于如伟主张米吉凯有农村大病保险，报销约70%的医药费，对报销部分于如伟无义务承担，但未能举证证实米吉凯报销了70%的医疗费。关于误工费，于如伟主张应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米吉凯误工费。关于护理费，于如伟主张米吉凯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王建、米德园对米吉凯进行了护理及二人因护理而减少了收入。关于残疾赔偿金，于如伟主张米吉凯应按照2014年度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九级加2%，十级加1%，按总指数24%计算为57033.6元。关于鉴定费，于如伟对米吉凯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鉴定费应由米吉凯承担。关于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于如伟均不同意承担。
王立云对米吉凯主张的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外的其他诉讼请求及提交的证据存在异议。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王立云的意见同于如伟。
关于米吉凯的各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质证情况认定如下：
1、医疗费25671.86元。米吉凯提交的医疗费单据与住院病案相互印证，证实米吉凯花费医疗费88671.86元，扣除于如伟支付的医疗费6.3万元，得出医疗费25671.86元。
2、误工费9766元。米吉凯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伤后误工时间为300天，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该事故造成的实际误工损失，且米吉凯工作、生活均在农村，故其误工费应按2014年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为9766元（计算方式：11882元÷365天×300天=9766元）。
3、护理费14500元。米吉凯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伤后护理时间为120天，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米吉凯住院期间为25天。因米吉凯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减少的收入，原审法院按照济南市普通护工每人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14500元（计算方式：100元×25天×2＋100元×95天＝145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米吉凯的计算方式及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5、交通费100元。米吉凯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具体的交通费花费情况，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元。
6、残疾赔偿金61786元。米吉凯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L2椎体粉碎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脑脊液耳漏构成十级伤残，颅骨缺失构成十级伤残，以最高的九级伤残赔偿指数20%为基数，其他三个伤残等级每个附加值按2%计算，共计算伤残赔偿指数为26%，按照2014年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11882元计算为61786元（计算方式为：11882元×20年×26%=61786元）。
7、后续治疗费2万元。米吉凯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因本次事故受伤后应当接受继续治疗，鉴定意见书中对后续治疗费的估算，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米吉凯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构成两处九级伤残、两处十级伤残，该事故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米吉凯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9、鉴定费2500元。米吉凯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此项支出为本次事故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于如伟雇用米吉凯从事劳务活动，米吉凯在从事劳务过程中受伤，致其健康权受到侵害。于如伟作为雇主，应对米吉凯遭受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米吉凯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有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王立云与米吉凯不存在雇佣关系，故米吉凯要求王立云支付米吉凯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医疗费25671.86元。二、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误工费9766元。三、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护理费14500元。四、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五、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交通费100元。六、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残疾赔偿金61786元。七、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后续治疗费2万元。八、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九、被告于如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米吉凯鉴定费2500元。十、驳回原告米吉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元，由被告于如伟负担。
上诉人于如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米吉凯作为农村劳务人员，事发时年龄已经五十九岁，务工经验丰富，对三楼施工现场缺少安全防护措施是明知的，本应当格外小心作业，但是其忽视危险存在，自己踩空摔伤，应认定被上诉人米吉凯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根据规定，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米吉凯对自身损害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立云是同村村民，彼此比较了解，王立云明知上诉人是个人承包，没有安全生产条件，仍然将建造房屋的劳务业务承包给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米吉凯对自身损害承担一定责任，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判令被上诉人王立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米吉凯答辩称，一、上诉人作为雇主，本身亦存在重大过错，应对雇员的损害承担雇主责任。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没有对施工现场提供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没有对雇员进行任何培训，没有有关安全规定，没有施工的任何资质，上诉人的重大过错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米吉凯在施工过程中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脚踏楼板突然断裂从高处坠落致头部及全身多处受伤，被上诉人米吉凯无过错。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米吉凯的受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米吉凯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分担任何损害责任。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米吉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雇主无过错、雇员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适当减轻雇主赔偿责任，但本案恰恰是雇主有重大过错而雇员无过错。被上诉人米吉凯不是专业技术人员，每天的劳务费不足100元，其完全是按照雇主的要求施工，没有不听劝阻或故意违反安全规范的行为，楼板突然断裂更是难以预料的，其已尽到了安全谨慎的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被上诉人米吉凯同意上诉人关于由被上诉人王立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王立云自身确有过错，按照法律规定，确实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上诉人米吉凯长期务工，其收入与城镇务工人员收入一致，原审却无视被上诉人米吉凯长期在济南务工及收入的事实，甚至在庭审中已经查实被上诉人米吉凯的收入为每天100元，但却以农村纯收入计算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对被上诉人米吉凯权利的重大损害。请求依法予以改判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
被上诉人王立云答辩称，米吉凯是否应对自己的伤害承担责任，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处理。王立云不应对米吉凯的伤害承担责任，按照要求米吉凯应该在下午一点在王立云的工地上上班，但他一点不在工地，米吉凯在下午两点或两点半在王立云的工地上出了事，出事的时候于如伟也不在现场，王立云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米吉凯身体受到的损害是发生在为于如伟提供劳务的过程中，于如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关系中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鉴于于如伟对施工的三楼未采取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未能尽到管理人的管理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米吉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注意自身安全，加强安全防范，其在明知施工现场缺乏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未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定由于如伟承担90%的责任，由米吉凯承担10%的责任。依此，本院将于如伟应赔偿米吉凯的相关费用纠正如下：医疗费为25671.86元×90%=23104.67元；误工费为9766元×90%=8789.4元；护理费为14500元×90%=13050元；伙食补助费为750元×90%=675元；残疾赔偿金为61786元×90%=55607.4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90%=18000元；鉴定费2500元×90%=2250元。王立云作为工程的发包人，其没有核实于如伟是否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即将工程发包给于如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王立云应在于如伟应承担责任的范围内与于如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桥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五、八项；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桥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六、七、九项；
三、上诉人于如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被上诉人米吉凯医疗费23104.67元；误工费8789.4元；护理费13050元；伙食补助费675元；残疾赔偿金55607.4元；后续治疗费18000元；鉴定费2250元；
四、被上诉人王立云对上述判决第一、三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米吉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40元，均由上诉人于如伟、王立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彦亭
审 判 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