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洛阳市。
负责人：王汉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宪锋，河南鼎大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晓普，女，1979年5月1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张可可，河南君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丽娜，女，197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宁拥民，洛阳电光设备研究所高级工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洛阳公司）与被上诉人解晓普、杜丽娜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洛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宪锋、被上诉人解晓普的委托代理人张可可，被上诉人杜丽娜的委托代理人宁拥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31日12时20分，在涧西区延安路东升二中对面人行道上，被告杜丽娜驾驶豫C×××××号小型轿车沿延安路北侧彩砖上由西向东倒车时，遇原告解晓普在该处面朝西站立相撞，造成原告解晓普受伤的交通事故。2014年8月14日，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了第201408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杜丽娜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解晓普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解晓普被送往河南省洛阳正骨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其伤情为：骨盆骨折。2014年8月6日，原告解晓普转至河南科技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于2014年9月5日出院，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原告解晓普治疗期间支出医疗费28897.3元，其中被告杜丽娜为原告解晓普垫付了25000元。2015年1月11日，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金剑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解晓普的损伤伤残程度为十级。同日，该中心又作出豫金剑司鉴中心（2015）法医评字第5号《法医临床评估意见书》，其评估意见为：解晓普的损伤出院后需休息5个月，前2个月需壹人护理。原告解晓普为此支出鉴定费1300元。原告解晓普就职于洛阳市洛龙区第一实验小学，因此次交通事故每月收入实际减少1529元。护理人员王杜杜就职于洛阳市艺高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月工资3300元，2014年8月至10月王杜杜请假护理原告解晓普，期间工资停发；护理人员张利茹就职于洛阳市洛龙区安乐镇小博士幼儿园，月均工资3270元，张利茹于2014年8月份请假护理原告解晓普，单位扣发工资3200元。原告解晓普之子孙亦天出生于2004年4月18日；原告解晓普之父解某出生于1953年3月10日，原告解晓普之母王某出生于1951年10月20日，二位老人均已丧失劳动能力，无经济来源，依靠原告解晓普等两个女儿赡养。
另查明，豫C×××××号小型轿车实际车主为原告解晓普，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处投保有机动车辆交通事故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特约险。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为2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认为，洛阳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杜丽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解晓普不负事故责任，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杜丽娜应当对原告解晓普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豫C×××××号小型轿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该公司应当在其承保的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原告解晓普的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28897.3元；2、护理费13100元（3200元＋3300元∕月×3个月）；3、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6天×30元∕天）；4、营养费360元（36天×10元∕天）；5、误工费8307.57元（1529元∕月÷30天×163天）；6、残疾赔偿金48782.9元（24391.45元∕年×20年×10%）；7、被抚养人生活费35383.76元（儿子孙亦天15726.12元∕年×8年×0.1÷2人=6290.45元；父亲解某15726.12元∕年×19年×0.1÷2人=14939.81元；母亲王某15726.12元∕年×18年×0.1÷2人=14153.51元）（此项计入残疾赔偿金）；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元过高，法院酌定为5000元；9、交通费原告主张800元过高，法院酌定400元；10、鉴定费1300元。以上共计142611.5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解晓普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21311.53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鉴定费1300由因被告杜丽娜承担。被告杜丽娜垫付的25000元，应予扣减，再折抵被告杜丽娜应承担的诉讼费3157元，剩余20543元；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该费用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杜丽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给原告解晓普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41311.53元（其中向原告解晓普支付120768.53元，向被告杜丽娜支付20543元）；二、被告杜丽娜赔偿给原告解晓普鉴定费1300元（该费用已扣减）；三、驳回原告解晓普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付款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不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357元，由原告解晓普承担200元、被告杜丽娜承担3157元（该费用已折抵）。
宣判后，人民财险洛阳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的141311.53元，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交强险保险合同中明确规定，交强险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车发生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年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责任免除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及共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报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原审法院认定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是解晓普，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人为解晓普。因此原审判决由人民财险洛阳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承担的141311.53元，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一、改判原审判决书中第一项由被告人民财险洛阳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维持原审判决书中第二项、第三项判决。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解晓普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上诉人所述的保险合同约定内容，被上诉人从未见到，上诉人除了保单，从未向被上诉人提供过任何保险条款。三、上诉人诉称交强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该解释明确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除非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否则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即保险公司只在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这一种情况之下才能免责。故解晓普虽然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但发生事故时，其处于被保险车辆之外，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四、上诉人诉称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首先，从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的保单看：保险公司承保的险种分为车辆损失险种和人员损失险种，人员损失险种又细化区分为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也就是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其次，对比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保险条款（保险条款系被上诉人解晓普从上诉人的官方网站上下载打印的）可以看出，保险公司设计不同险种的出发点是区分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车外人员适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规定赔付，车上人员适用驾驶员座位险或乘客座位险赔付；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规定内容看，也是区分了车上人员和车外人员两个赔付标准。就本案而言，比照上诉人保险公司设定条款的区分标准，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发生事故会区分三种情况：其一，解晓普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如果解晓普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导致本人受伤，适用车上人员驾驶员座位险；其二，如果解晓普不是驾驶员，坐在自已的车上发生事故，适用车上人员乘客座位险；其三，如果解晓普未开车也末坐车，而是由他人开车发生事故致使在车外的解晓普受伤，则适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付。但再看保险公司的条款内容，实际上是把第三种情形排除在外，即如果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在车上受伤可以赔付，在车外受伤则不予赔付。故，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保险公司险种设计初衷和具体条款内容完全不相符，把第三种情形排除在赔偿之外，实际上是免除了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依据《合同法》第40条、《保险法》第19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三，具体到本案，存在身份竞合的问题，解晓普虽然是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车辆之外，是受害第三者，符合第三者身份认定标准，应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对象。但保险公司的条款仅规定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没有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和第三者的身份竞合时如何赔付作出明确的规定。按照不利解释原则，依据《合同法》第41条、（保险法》第30条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认定解晓普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付对象。五、第三者责任险旨在保护车外受伤第三人在发生事故受到损害时能够及时获得赔偿，而购买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也是为了发生意外事故时能转移风险，减少自已的赔偿，故无论是交强险还是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除了是否强制购买以外，不应该有其他任何不同，发生事故应按照同一标准予以赔偿。本案肇事车辆虽然是解晓普的车，但发生事故时是由他人驾驶，解晓普身处车辆之外受到伤害，与其他普通的第三人一样，不应区别对待，否则同样的交通事故，造成投保人、被保险人伤亡保险公司就不予赔付。造成其他人伤亡保险公司就予以赔付，同样的生命得到的确实不同的结果，这严重违背了以人为本的基本理念，更无法体现机动车三责险的人文关怀。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杜丽娜答辩称：同意解晓普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保险法律关系中，保险金请求权的主体是被保险人。根据《交强险条例》第42条规定，被保险人包括被保险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并未排除投保人不是实际驾驶人受到损害的情形，即存在投保人与实际驾驶人相分离的情形。因此，当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投保人此时处于第三人的地位，交强险应予以赔偿。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杜丽娜系谢晓普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受害人谢晓普并非发生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其可以成为本案的被保险人，故保险公司关于在保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其不应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投保人履行告知义务，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7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庆刚
审 判 员 于 磊
代审判员 卢媛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