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虎丘路388号。
法定代表人曹大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鹏程，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应云。
原审被告苏州金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揽胜路9号。
法定代表人沈美华，总经理。
原审被告黄迎昶。
上诉人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亿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应云、原审被告苏州金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电子）、黄迎昶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5）园民初字第0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锦亿兴公司原名苏州高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鼎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变更登记为现名称。2012年6月21日，金东电子与高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金东电子将其二期厂房工程1、2、4、5号厂房及室外附属工程发包给高鼎公司，承包性质为双包，工程中标价款为21002904.88元，采用固定单价，可调总价合同。2012年8月8日，锦亿兴公司就上述承包的工程与黄迎昶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将工程分包给黄迎昶，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2110万元，三材由承包方自行采购，结算方式约定为上交公司管理费和代收代缴按工程造价7.5%（以审计结果为准）。施工中，锦亿兴公司及金东电子均认为对方存在违约，锦亿兴公司遂于2013年3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为解除与金东电子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主张赔偿损失，即为（2013）园民初字第0868号民事案件。经由锦亿兴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在该案中依法委托苏州市永诚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确定已完工程造价11624991.27元。截止该案件起诉，各方确认金东电子已经支付给锦亿兴公司的款项为900万元。原审法院出具（2013）园民初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锦亿兴公司与金东电子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5月7日解除、并由金东电子支付锦亿兴公司剩余工程款2624991.27元。现该判决已经生效，现进入执行阶段，尚未执行终结。庭审金东电子确认欠付锦亿兴公司的款项未能全部付清。
另查明：黄迎昶将金东电子二期厂房中的瓦工部分分包给夏应云，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协议，双方确认夏应云于2012年年底将瓦工工程施工完毕。2013年2月4日，金东电子曾向夏应锁支付工程款40万元，付款内容为：1号、2号房主体工程及2号房内粉刷，（二期）瓦工等，庭审夏应云认可该款系讼争工程款。2013年5月30日，黄迎昶向夏应云出具一份《夏应云结算单（胜浦金东电子二期厂房）》，内容为：在胜浦金东电子二期厂房夏应云班组尚欠人民币贰拾叁万陆仟陆佰叁拾元正￥236630.00元。①、此款在2013年9月1日前支付13.6630万元；②、在2013年年底（过春节前）付清余款10万元。该结算单下方黄迎昶签字。另该结算单下部，黄迎昶于2014年1月3日另注明“已付5万元，余款为18.6630万元，在2014年1月20日前付款”。庭审中，黄迎昶对该结算单予以认可，也确认夏应云为涉案工程瓦工的实际施工人。锦亿兴公司表示不知晓实际施工人，只是分包给黄迎昶。黄迎昶另确认与夏应云就本案工程的结算以及金东电子与锦亿兴公司之间的结算是对应的。
关于各方的结算。黄迎昶确认与锦亿兴公司之间并未最终结账，具体应当结算的金额也不清楚，锦亿兴公司支付给黄迎昶的款项均系统付，具体对应什么工程项目的款项也不清楚。锦亿兴公司确认，黄迎昶或相关人员请款都有记录，至于具体款项付到什么地方也不清楚。金东电子确认其与锦亿兴公司之间也是统付，之后是根据诉讼中审计的金额确定欠付的款项金额。
以上事实，有结算单、（2014）园商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2013）园民初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等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夏应云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锦亿兴公司、黄迎昶、金东电子立即支付款项186630元，并从2014年1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并由锦亿兴公司、黄迎昶、金东电子承担本案诉讼费。庭审夏应云确认，本案诉请的工程款项为金东电子二期厂房的瓦工工程，各项诉请向锦亿兴公司、黄迎昶、金东电子共同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锦亿兴公司将其从金东电子处承包的工程转包给黄迎昶，但因黄迎昶个人无建筑施工资质，相关行为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故锦亿兴公司与黄迎昶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归于无效；黄迎昶将工程违法分包给夏应云，因承、发包双方均无相应建筑资质，相关行为也应归属无效。但夏应云作为实际投入劳力进行施工的个人，且讼争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尚无证据表明夏应云施工工程存在质量争议，故夏应云有权以实际施工人的名义向分包人主张权利。夏应云与黄迎昶对涉案工程款项的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证据表明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且庭审黄迎昶对此也不持异议，故可以作为各方结算的依据。关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黄迎昶与锦亿兴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转包，对于结欠夏应云的款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金东电子作为发包方，一方面，其确认尚未向其相对的承包方即锦亿兴公司足额支付工程款，且欠付的工程款数额高于本案金额，另一方面，金东电子也不能明确已付款项对应的具体工程名目，故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对186630元未付款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黄迎昶辩称的对锦亿兴公司与金东电子之间的审计报告存在遗漏、锦亿兴公司未足额向黄迎昶支付款项，故应直接向夏应云付款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黄迎昶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另一方面，黄迎昶是否实际施工、施工范围、审计报告有无遗漏黄迎昶施工的工程内容应当归属于黄迎昶与锦亿兴公司、金东电子的结算事宜，不能对抗夏应云的付款主张。故黄迎昶的上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因双方结算确认剩余款项186630元于2014年1月20日前支付，故夏应云主张从2014年1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夏应云主张的利息标准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一并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黄迎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夏应云工程款186630元，并赔付夏应云自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黄迎昶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苏州金东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黄迎昶的上述付款义务，在186630元的限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夏应云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4266元，由黄迎昶、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该款项夏应云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黄迎昶、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原告。
上诉人锦亿兴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仅凭黄迎昶出具给夏应云的结算单以及黄迎昶的确认就认定夏应云是金东电子二期厂房的瓦工部分施工人，认定事实不清。1、在工程施工人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要求夏应云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施工事实的存在，但在本案中，原审法院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涉及，仅仅依据结算单以及黄迎昶的确认就认定夏应云是金东电子二期厂房的瓦工部分施工人。2、黄迎昶出具结算单并在庭审中确认夏应云是相关项目的施工人的真实性令人怀疑。金东电子二期厂房项目出现了众多的供货商起诉要求支付材料款的情况，而供货商无一例外都持有黄迎昶出具的欠条或结算单，但锦亿兴公司支付给黄迎昶或相关人员的款项已远超过工程造价本身，这不得不让人对欠款事实本身产生怀疑。事实上黄迎昶同意的做法不仅仅用在锦亿兴公司，多家建筑公司都因此涉及诉讼。3、在金东电子二期厂房相关款项支付对象中，从未出现夏应云的名字，但有夏应锁的名字，而黄迎昶之前也曾向锦亿兴公司提及金东电子二期厂房的瓦工部分是由夏应锁负责施工的，并且夏应云也确认之前金东电子支付给夏应锁的40万元就是诉争工程的部分工程款。夏应锁和夏应云是亲兄弟关系，在同一个工程项目中，在夏应锁已经是包工头的情况下，其兄弟单独施工一个项目并与黄迎昶结算不符合常理。二、即便夏应云是诉争项目的施工人，但其起诉的金额也存在诸多疑点，原审法院在未对夏应云施工的工程量以及范围进行审查的前提下就判决欠款金额明显错误。1、锦亿兴公司原审时提供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已经证明在锦亿兴公司承包的金东电子二期厂房项目中，涉及瓦工工程量的造价为314174.99元，这与夏应云所称的100多万元相距甚远，并且锦亿兴公司已经至少支付了40万元，原审法院应当对夏应云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审查。2、锦亿兴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市政施工合同已经证明黄迎昶与金东电子就厂房还存在其他工程项目，原审法院应当对夏应云施工的工程量进行审查。三、原审法院判决锦亿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1、夏应云所称的施工关系是与黄迎昶发生的，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当由黄迎昶对夏应云承担付款责任。锦亿兴公司与黄迎昶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黄迎昶既不是锦亿兴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项目经理，黄迎昶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2、根据锦亿兴公司提供的证据，锦亿兴公司承包项目工程造价为11624991.27元，而锦亿兴公司实际支付给黄迎昶或相关人员的款项已达1400多万元，已远超工程造价，故锦亿兴公司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夏应云承担。
被上诉人夏应云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缺乏相应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金东电子、黄迎昶二审未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夏应云陈述其弟弟夏应锁是其瓦工工程管事的带班人员，夏应锁在过年时领取的40万元是因为其由于另外工程在安徽那边，故由其弟弟夏应锁去金东电子领取该款项。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锦亿兴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黄迎昶并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因黄迎昶没有施工资质，故《工程项目承包合同书》无效；黄迎昶又将涉案工程中瓦工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夏应云，双方之间的分包行为亦无效。因夏应云实际进行了施工，且诉争工程已交付使用，故夏应云有权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锦亿兴公司有关无需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相应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夏应云与黄迎昶对涉案分包工程已进行结算，该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无证据表明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原审法院以该结算材料确定工程欠款并无不当，锦亿兴公司对该结算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锦亿兴公司上诉认为夏应云施工的瓦工工程量造价仅为314174.99元，但锦亿兴公司仅提供其自行制作的统计表，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夏应云对锦亿兴该主张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锦亿兴公司上诉认为夏应锁系涉案工程中另一项目的施工人，但夏应云二审中明确夏应锁仅系其瓦工工程的带班人员并代为领取了40万元的瓦工款，而锦亿兴公司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锦亿兴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锦亿兴公司上诉还认为黄迎昶与金东公司存在其他工程项目，但未举证证明夏应云主张的涉案瓦工工程款中包含其他工程项目，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锦亿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66元，由上诉人苏州锦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