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闽民申26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丽丽，女，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福萍，福建闽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顺序，男，194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现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健，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再审申请人王丽丽因与被申请人林顺序、黄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2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王丽丽申请再审称，（一）二审从立案之日至案件宣判历经两年半的时间，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上诉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的程序性规定。（二）二审判决认定林顺序与黄健之间存在380万元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林顺序据以主张债权的《借据》与《还款计划》两份证据存在重大缺陷。林顺序在诉状中陈述《借据》与《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分别为2008年1月8日和2009年11月10日。经王丽丽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正泰鉴定中心）对两份证据中的文字形成时间及指印与签署时间是否相符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两份检材手写字迹的形成时间不符合落款标期，实际形成于检前一年多至二年内（诉前一年内）；其中指印亦与落款标期不符”。由此，《借据》与《还款计划》形成时间在落款时间之后，违背了证据的客观真实原则，不能作为认定黄健有向林顺序借款380万元的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规定“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则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故在讼争《借据》与《还款计划》经鉴定存在严重瑕疵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应当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本案是否有存在借贷关系。原审中林顺序只提供《借据》与《还款计划》及所谓黄健出具的数份借据复印件，而无其他任何交付凭证，也无证据表明其具有出借巨额现金的经济实力，而且林顺序主张本案借款全部采用现金交易以及林顺序在黄健未能还清旧债的情况下继续多次向其出借大额款项均明显有悖常理。因此，林顺序与黄健之间不存在380万元借贷关系。3．二审法院认定“林顺序提供了数份借据复印件以证明，黄健对复印件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林顺序不具备出借能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林顺序应对本案380万元借款的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借款事实承担证明责任，但二审却错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黄健。（2）林顺序提交的数份借据只有复印件而无原件核对，显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故二审法院予以采信违法。4．黄健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据》与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的《还款计划》，以及林顺序在2012年10月31日向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黄健偿还借款330万元及利息的民事起诉状。此时王丽丽才得知黄健另向林顺序出具所谓借款金额400万元的借据，且林顺序已经另案起诉要求黄健偿还。后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判决，黄健应向林顺序偿还借款330万元及利息。因此，该案中借款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据》及《还款计划》可以进一步证实林顺序和黄健企图通过串通伪造证据与进行虚假诉讼的方式，以达到侵占王丽丽财产的不法目的。（三）二审判决王丽丽对本案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一审期间一审法院组织对正泰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并经审查后认为该鉴定意见书应当予以采纳，该意见是正确的。2．二审法院允许正泰鉴定中心在二审期间撤销鉴定意见书明显违法。鉴定意见是具有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的专业性结论，一旦作出并经查证属实就取得了证据地位，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对案件的处理结果产生实质性影响，且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之后法院委托鉴定的行为即已结束，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与《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看，其中也未授权司法行政机关变更、撤销司法鉴定意见。因此，鉴定意见一旦出具就不能撤销，鉴定机构不得自行单方撤回其已出具的鉴定意见。3．二审法院认定讼争借款发生在黄健与王丽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明显违法。（1）在鉴定机构错误撤销鉴定意见之后，王丽丽向二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受理该申请并重新委托对讼争《借据》与《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等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却错误地驳回王丽丽的重新鉴定申请。（2）在《借据》与《还款计划》的形成时间等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借据》与《还款计划》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8日与2009年1月10日，并据此认定讼争借款发生在黄健和王丽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显然缺乏证据证明。4．二审判决王丽丽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二审判决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显然与该条规定相矛盾。因此，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应当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与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这两个判断标准。（2）即使本案存在黄健向林顺序借款的事实，但王丽丽与黄健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王丽丽对黄健借款并不知情，黄健借款的目的并非为了夫妻共同生活或从事合法经营活动而是用于赌博挥霍等，王丽丽也未分享该债务利益。在本案讼争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情况下，王丽丽不应承担责任。（3）参照《浙江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即使本案存在黄健向林顺序借款的事实，也应认定为黄健的个人债务，王丽丽不应承担责任。综上，王丽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查明，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经询问黄健后制作一份《询问笔录》，其中载明“问：借条的内容是谁书写的？黄健：是根据原告的意思，我书写的。问：借条上的签名是否你本人的签名？黄健：是我本人签名。借条整张的内容都是我书写的，但是都是根据原告的意思出具的。”本案一审期间，林顺序提交三张《借条》复印件，其中手写内容分别为“兹向林顺序借人民币贰拾陆万正（￥260000.-元）。此据。借款人：黄健，2004年6月13日”、“兹向林顺序借人民币肆拾叁万正（￥430000.-元）。此据。经手人：黄健，2004.×”以及“兹向林顺序借人民币肆拾陆万正（￥460000.-元）。此据。经手人：黄健，2004.8.30”等。一审庭审中，黄健、王丽丽对该三张《借条》的真实性均持异议。本案审查期间，王丽丽向本院提交一份载明落款时间2016年1月22日及有“甲方：黄健；乙方：林顺序；丙方：王丽丽（邬福萍代）”署名的《和解协议书》复印件作为新的证据，据以证明：本案二审判决作出之后，林顺序和黄健通知王丽丽，欲进行和解，并在2016年1月22日签订《和解协议书》，确认由黄健偿还所谓债务，由此证实本案是黄健与林顺序企图通过串通伪造证据与进行虚假诉讼的方式，以达到侵占王丽丽财产的不法目的的案件。经查，该份《和解协议书》第二条内容为：“林顺序同意放弃就（一审案号（2011）同民初字第2712号，二审案号（2013）厦民终字第2622号）的案件对王丽丽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林顺序不得就该案以王丽丽作为被执行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对王丽丽财产的查封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如有逾期，每逾期一天，按每天10万元的标准向王丽丽支付违约金。”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一审原告林顺序依据黄健出具的2008年1月8日《借据》、2009年11月10日《还款计划》，诉请黄健、王丽丽共同偿还本案讼争借款。而从讼争《借据》看，作为“借款人”的黄健向出借人林顺序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该《借据》项下所载的双方借贷合意、借款金额以及黄健从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7月4日期间合计还款86万元等内容，与讼争《还款计划》项下“本人黄健于08年元月8日向林顺序借到现金叁佰捌拾万元正。已归还捌拾陆万元正。余款贰佰玖拾肆万元及利息”等内容亦可相互印证，且在黄健提出的答辩意见及一审法院2012年10月12日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黄健另已确认讼争《借据》、《还款计划》均系其亲笔书写并由其本人签名，因此，本案可以认定作为出借人的林顺序已就其与黄健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及其已向黄健实际交付讼争借款完成举证责任。而在林顺序提交讼争《借据》、《还款计划》即已完成举证责任但黄健未能提交反驳证据之情形下，林顺序在一审期间另行提交的三张《借条》复印件仅为辅助证据，且该辅助证据是否采信均不影响本案借贷事实的确定，故王丽丽以二审法院采信该三张《借条》违法为由申请再审，不能成立。另据二审查明，本案二审期间正泰鉴定中心以其在接受一审法院委托之后进行的鉴定中存在问题为由撤回其已作出的鉴定意见，而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等鉴定规范并未明确禁止鉴定机构自行纠错之情形下，二审判决认定正泰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用并无不当，王丽丽现仍依此鉴定意见主张讼争《借据》与《还款计划》存在严重瑕疵并据此主张林顺序与黄健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此外，本案一审期间黄健提交的其与林顺序另案纠纷中的相关材料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王丽丽据以主张本案讼争债务虚假，亦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之规定系适用于夫妻离婚时在夫妻内部对债务性质所产生的争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则适用于债权人提起的以夫妻双方为被告的涉及夫妻外部债务的诉讼，两条规定因所规制的法律关系不同而互不矛盾，且本案应当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处理，亦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非举债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两种例外情形的，则可以认定夫妻举债一方所借债务为其个人债务，夫妻非举债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据此，王丽丽主张在本案中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与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这两个判断标准，不能成立。另如前所述，正泰鉴定中心在一审中作出后又在二审期间撤回的鉴定意见不应作为本案证据采用，而鉴定机构自行撤回鉴定意见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而可以申请重新鉴定的几种情形之一，因此，二审法院未准许王丽丽的重新鉴定申请并认定本案讼争借款系发生于黄健与王丽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亦无不当。据上，王丽丽主张原审判决其对讼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审查期间王丽丽提交的三方《和解协议书》复印件，从形式上看系在本案二审判决作出之后形成，故该份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期限问题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可以申请再审的法定再审事由范围，故王丽丽以此两项为由申请再审，亦不能成立。综上，王丽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丽丽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陈建阳审判员  蔡毅明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秀琼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