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豫07民再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本奇，男，195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婷，北京德和衡（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娄顺，男，196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原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原阳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张本奇与被申请人张娄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豫07民终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2017）豫07民申9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本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被申请人张娄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本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判决张娄顺偿还2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由张娄顺承担。事实和理由：黎艳春先后出借给张娄顺20万元，张娄顺出具借条四张，张本奇与黎艳春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四张借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有权随时要求张娄顺偿还；一审法院以“黎艳春死亡时间”，二审法院以“黎艳春户籍注销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这两种方法不符合法律关于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黎艳春患的是脑溢血，从发病到死亡，都不能发声，原审竟然以黎艳春没有遗嘱而推理出借条不真实，令人费解；张娄顺说法前后矛盾，其先说其中10万元借款是向第三人借的，借条一直存放在实际出借人处，又说10万元借款已经分三次还清，又说“原告不是出借人，被告有权主张该笔债务不存在”，那么第三人是谁？已经偿还的证据是什么？为什么借条在黎艳春手上？原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申请人败诉，适用法律错误。张娄顺辩称，张本奇称知道借钱一事，开庭时又说在其妻柜中发现借条，陈述相互矛盾，借条距今已长达十几年，现在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四张借条中的一张10万元是张娄顺通过黎艳春向第三人的借款，已还清，但借条没有抽回，另外三张借条是张娄顺在金三角工地中向工地出具的，并非向黎艳春出具，借条的债权人不是再审申请人，因为借条上没有债权人信息，申请人也未提供银行转账记录证明自己的债权；申请人妻子生病后，张娄顺就到医院分三次给付张本奇现金8万元，张本奇表示双方之间的帐全部结清，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本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娄顺归还张本奇借款2000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张本奇妻子和张娄顺系熟人，张娄顺于2009年2月9日、2009年3月3日、2009年3月9日、2000年11月2日分四次找张本奇妻子借钱，用于生意周转，张本奇妻子碍于熟人关系，随共借给张娄顺200000元，这就是为张本奇妻子出具借条四份。张本奇妻子现因病去世，张本奇急用钱，多次找张娄顺催要该款，张娄顺均以无钱为由延迟归还该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本奇与黎艳春是夫妻关系，张娄顺于2000年11月2日借款10万元、2009年2月9日借款4万元、2009年3月3日借款3万元、2009年3月9日借款3万元，共计20万元。黎艳春因病于2013年10月19日去世，于2013年11月6日被注销户籍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本奇系从其已故妻子的木箱中撬开，在整理其妻遗物中发现欠条，而其亡妻并没有遗嘱，证明其债权仍然存在，张本奇主张的债权具有不确定性。张娄顺称曾经借过张本奇妻子的钱，已偿还了部分款项，因其他原因未销毁借条，张本奇应对其持有借条的债权是否仍然存在提供证据。张本奇未能提供证据，应按证据不足认定其主张不成立。张本奇妻子黎艳春2013年10月去世，张本奇应当及时向张娄顺主张该债权，张娄顺主张从黎艳春死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符合法律规定，对张娄顺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本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张本奇负担。张本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张娄顺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2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张娄顺只是口头上说已还过款，没有收回借据，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因上诉人亡妻黎艳春没有遗嘱，不能证明债权存在的推理是错误的。二、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张本奇在一审期间提供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2013年至今张本奇均多次主张，张娄顺每次也称有钱就还。本案借条上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该债权是夫妻共同债权，一审判决以黎艳春去世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点，是错误的。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认定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1979年10月8日，张本奇与黎艳春登记结婚。2010年1月3日，黎艳春因脑出血至原阳县人民医院住院，后又于当日转到新乡市中心医院治疗，至2010年2月19日出院。二、二审中，1、张本奇、张娄顺均表示其两家关系较好，双方还有着长期的经济往来，张本奇系从事建筑材料的经销，张娄顺系从事建筑工程的承包商，张娄顺使用张本奇经销的建筑材料，在交往过程中，张娄顺曾有赊欠建筑材料价款情况。张本奇另称，基于供料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2、一审2016年1月29日庭审中，就案涉借款利息问题，张本奇称“原来听黎艳春说过，借款有利息，计算是按2分计算，考虑两家关系比较好，现在要求张娄顺按1分5支付利息”。就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张本奇称“原来我们家的财务一直有黎艳春保管，××到去世三年期间我一直没有管过这些问题，在黎艳春去世以后，我把黎艳春的木箱撬开以后发现有这些借条，我多次找张娄顺叫他还这些钱，他说有钱就还了，也给他打电话要，他有时候关机有时候开机。”3、张本奇举证记载其与张娄顺电话录音的光盘，查看该光盘中的音频资料，其文件生成日期均为2016年1月30日，其中未明确显示有关于本案借条借款的内容；张本奇未提供该录音的原始音频资料。二审认为，民间借贷系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应当依法予以保护。本案中，就张本奇所诉款项举证相应借条之真实性，张娄顺虽然没有异议，且认可该四笔借款事项的存在，但是，张娄顺以借款已经清偿及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即：2000年11月2日借款10万元系经黎艳春介绍向他人转借款项，本息已于2001年5月、8月、10月份分三次偿付，只是借条因故未收回；其余三笔借款在黎艳春2010年因病住院治疗期间已部分偿还等为由提出抗辩。而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以及四张借条所载内容等本案实际，就四笔款项借贷情况、该四笔借款债权是否仍然存在和张娄顺所辩对借款的偿付问题、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进行综合审查分析，可以看出：1、按照张本奇所述，四笔借款均为其妻黎艳春生前因熟人关系出借给张娄顺用于生意周转，且黎艳春生前已告知了借款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也就是说，按照张本奇所述，对该借款事项，在黎艳春生前，张本奇即早已知晓。2、从双方所述经济往来情况看，在其双方之间同时还有着因使用建筑材料所发生的买卖关系，且按照张本奇所称，基于建筑材料供给发生的债权债务，张娄顺已予结清；查看案涉四张借条内容，其中每笔借款均是数万元，金额巨大，但借条上对于借款的期限、利率等借贷基本事项，均没有相应地记载。由此可知，出借给张娄顺的款项，作为出借人可以随时要求返还，作为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该借款应仅是用于解决短期内的资金周转问题，而非长期性的款项借贷。3、再比较发生于2000年11月2日借款10万元，与2009年2月9日至3月9日期间发生的4万元、3万元、3万元三笔合计10万元借款，在时间上二者相隔均八年有余（8年另3至4个月）。在该已逾八年之久时间里，对原有10万元借款，张娄顺未履行清偿，也未就借款偿付事项出具任何的凭据予以明确，不给出相应的说法情况下，又在一个月时间里分三次先后出借款项计10万元，且在张娄顺相应出具三张借条之时，对原有10万元借款的偿付问题以及新又发生三笔借款的期限、利息支付等事项均不予明确，不提出如何处理的要求，也不作出任何书面形式的记载和说明，此与常理相悖。4、一般情况下，借款偿还后，作为出借人应当收回原来出具的借条，或者由出借人出具相应的收条，来说明借款已经偿付，借贷关系已发生变化的情况。本案中，张娄顺虽然未能就所辩还款事项以提供相应的收条等证据的形式来证明，其借条仅系因故未能收回之情形。但是，事实表明，黎艳春并非突然因病死亡，自黎艳春2010年1月3日因病住院治疗至2010年2月19日出院，直到2013年10月19日病故，期间历时整三年八个月。从日常生活经验的常理考量，在张本奇早已知晓曾有案涉借款事项发生的情况下，××进行治疗及到因病身故期间，若该借款债权仍然存在，张本奇自应及时对此进行核查落实，并向张娄顺主张权利进行催要。而客观情况表明，张本奇对此所持态度却是不管不问。按照张本奇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借条系其在黎艳春死亡后撬开黎艳春的木箱才发现，即“原来我们家的财务一直有黎艳春保管，××到去世三年期间我一直没有管过这些问题，在黎艳春去世以后，我把黎艳春的木箱撬开后发现有这些借条。”此情形与常理不符。5、如前所述，张本奇在黎艳春生前就早已知晓存在有本案借款事项，从常理分析考量，在黎艳春患病治疗及至因病身故期间，若该借款债权仍然存在，张本奇即应及时进行核查并主张权利。同理，再按照张本奇所述，借条系黎艳春死亡后撬开黎艳春的木箱发现的，自其发现借条之时（黎艳春死亡日期2013年10月19日，户籍注销日期2013年11月6日；本案诉讼中，张本奇未明确自己发现借条的具体日期，张本奇自称曾于2013年向张娄顺催要本案借款，按其自述发现借条时间至迟也为2013年12月31日），已距离2000年11月2日借款10万元的发生有13年，距离2009年2月9日至3月9日期间的三笔借款均已逾4年将近5年。鉴于前述已经表明，借款并非长期的款项借贷，相应借条也未约定支付利息。若该借款债权仍然存在，在此情况下，张本奇亦应及时持借条向张娄顺催要借款主张权利。然而，事实表明，按照张本奇所述，从其发现借条（即使自2013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2016年1月4日，期间历时也已二年有余，此也与常理不符。6、张本奇举证的电话录音，并未明确显示关于案涉借条借款内容，因张娄顺不予认可，张本奇并未提供原始录音资料，故该举证录音对张本奇所述张娄顺每次也称有钱就还之证明目的，不具有证明力。据此，二审认为，虽然案涉四张借条对于四笔借款的期限均没有记载，相应借款发生于张本奇与黎艳春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基于以上诸多与常理不符而且相悖情形的存在，以及黎艳春不是突然因病身故之事实，黎艳春并没有遗嘱对该四笔借款债权仍然存在予以说明，故该借款债权是否仍然存在具有着较大的不确定性；同时，基于借款债权作为一项重要的财产权利，就借款债权进行诉讼提出权利主张，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而双方所述其经济往来情况表明该借款并非长期性的款项借贷，张本奇本应及时核查并主张权利，但按照张本奇所述自其发现借条之时计算，至其本案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合上述，张本奇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驳回张本奇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是，1、按照我国民间传统之公序良俗，本案所涉黎艳春病故之日2013年10月19日至其户籍被注销之日2013年11月6日时段，应系黎艳春身故丧事办理期间，此乃人之常情，一审以黎艳春病故身亡之日为起点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欠妥。2、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五十二条规定，“本解释公布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2年7月14日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同时废止。”审判决援引该司法解释中条文，不当，应予纠正。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本奇负担。再审期间，张本奇提交两份证据：河南平原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原阳县人民法院（2010）原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份，证明黎艳春从2010年1月3日患脑溢血后至死亡一直不能说话，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张娄顺认为这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娄顺向黎艳春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张娄顺对借条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其抗辩称其中的10万元借款不存在，该笔借款是通过黎艳春向第三人所借，已经还清，但未抽回借条，2009年的三张借条已于2010年黎艳春生病住院期间分三次清偿8万元，后又称该三张借条是其向金三角工地出具的，与案涉20万元借款无关，张娄顺所述前后矛盾，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张娄顺所出具的借条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黎艳春出借款项给张娄顺时系和张本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本奇有权作为债权人向张娄顺主张债权。关于张本奇要求张娄顺支付利息的请求，因在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张娄顺应从张本奇起诉之日2016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6%向张本奇支付2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原审判决以张本奇的亡妻黎艳春没有遗嘱而推定债权不确定及张本奇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7民终1743号民事判决、原阳县人民法院（2016）豫0725民初17号民事判决；张娄顺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偿还张本奇20万元；张娄顺向张本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从2016年1月4日起以2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驳回张本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娄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琦审判员 谢田霞审判员 李 信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书记员 史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