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汉江中民一终字第00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潜江市园林办事处章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方家金。
委托代理人樊哲愚，湖北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潜江市江汉大市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潜江市园林办事处章华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升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前方。
委托代理人戴安学，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林因与上诉人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果蔬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潜江市江汉大市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市场管委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4）鄂潜江民初字第00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颜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丽琴、王青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洪林，上诉人果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方家金、樊哲愚，原审第三人大市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前方、戴安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11月29日，潜江市国有资产管理中心代表潜江市人民政府与陈振峰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由陈振峰以50万元价格整体收购果蔬公司，该公司由此变更为民营形式的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双方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约定，果蔬公司应与大市场管委会协商聘用该大市场管委会所属职工15人。洪林作为是大市场管委会的内退职工，自2011年7月1日起被果蔬公司聘用从事管理工作。2012年2月29日，果蔬公司与洪林签订为期一年的用工管理责任书。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洪林继续在果蔬公司工作。2013年11月30日，洪林与果蔬公司协商离职。2014年2月21日，洪林向仲裁委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果蔬公司：1、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两个半月的工资补偿；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支付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为止的工资补偿的赔偿；2、依据《劳动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支付带薪休息未休息的工资；3、依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一、二、三款支付加班工资；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支付自2012年12月起至2013年11月为止加班工资的赔偿；4、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支付自2013年3月起至2013年11月为止的双倍工资；5、支付自2011年7月起至2013年11月为止期间的夏季降温费和冬季取暖费；6、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该委经审理于2014年5月8日作出潜劳人仲裁字（2014）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果蔬公司支付洪林2012年12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加班工资13000元（1200元÷21.75天×52天×200%＋1200元÷21.75天×8小时×702小时×150%）；2、果蔬公司支付洪林未休年休假工资1655元（1200元÷21.75天×10天×300%）；3、驳回洪林的其他仲裁请求。洪林、果蔬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洪林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0元。洪林承认在果蔬公司工作期间，果蔬公司在2012年11月30日以前向其发放了节假日三倍工资，在2012年12月以后未再发放，也未对洪林的工作进行考勤，洪林自主安排工作时间。2011年7月至2013年11月30日，果蔬公司未安排洪林休带薪年休假，仅支付了洪林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洪林在果蔬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和基本医疗保险费由果蔬公司将应由单位缴纳部分支付给大市场管委会，由大市场管委会为洪林办理相关保险手续，大市场管委会按月支付洪林内退生活费200元至600元。
原审认为，本案洪林与果蔬公司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洪林与果蔬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及双方产生的争议是否适用劳动法规调整；二、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各项加班工资；三、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未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四、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一、关于洪林与果蔬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及双方产生的争议是否适用劳动法规调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按劳动关系处理。”，洪林为大市场管委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自2011年7月起在果蔬公司工作期间，受该公司管理，由该公司安排有报酬的劳动并发放劳动报酬，其提供的劳动系该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双方形成特殊的劳动关系，双方产生的争议属劳动法规调整的范围。
二、关于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未休年休假工资及其他各项加班工资问题。根据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该条例第五条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的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年休假天数，按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果蔬公司自2011年7月至2013年11月30日未安排洪林休年休假，洪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0天，果蔬公司应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即1655.17元（1200元÷21.75天×10×300%），扣减果蔬公司已支付洪林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551.72（1200元÷21.75天×10×100%），果蔬公司还应支付洪林1103.45元。洪林主张的其他各项加班工资，结合其所从事管理工作的实际情况，因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果蔬公司提供劳动期间存在加班的事实，故不予支持。
三、关于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2011年7月至2012年2月28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及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未签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问题。洪林于2011年7月1日受聘进入果蔬公司工作，果蔬公司直至2012年2月29日才与洪林签订约定有用工期限、内容及地点、用工条件及待遇、劳动纪律及终止、解除、变更管理责任等为期一年用工管理责任书，该责任书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要件，应认定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果蔬公司与洪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期间应自果蔬公司用工之日2011年7月1日满一个月后的同年8月1日起至2012年2月28日计7个月，二倍工资为14800元（1200元×7个月×2），扣减果蔬公司已发工资此期间一倍工资为7400元，果蔬公司还应支付洪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为7400元，洪林的主张超过本院确认部分，不予支持；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二）用人单位初次实行劳动合同制度或者企业改制重新订立劳动合同时，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且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十年的；（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洪林与果蔬公司并没有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故对洪林主张果蔬公司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予支持。
四、关于果蔬公司是否应支付洪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2013年11月30日，果蔬公司与洪林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洪林主张果蔬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相关规定，予以支持；果蔬公司支付洪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应按照该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确定，洪林自2011年7月至2013年11月为止在果蔬公司工作时间为2年零4个月，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0元，经济补偿金计为3000元（1200元／月×2.5个月），洪林的主张1200元，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支付洪林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1103.45元；二、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支付洪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7400元；三、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支付洪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200元；四、驳回洪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减半收取10元，由洪林负担5元，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负担5元。
洪林上诉并答辩称：洪林是大市场管委会内退职工，于2011年7月1日到果蔬公司工作8个月后与果蔬公司签订了为期一年的用工责任书，期满后没有续签，后又继续在果蔬公司工作了9个月，于2013年11月离开果蔬公司，未拿到相关费用，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如下上诉请求：一、洪林与果蔬公司合同期满后又工作了9个月，这9个月并未签订劳动合同，果蔬公司应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9600元；二、洪林在果蔬公司共工作两年零五个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果蔬公司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与赔偿金共4800元；三、果蔬公司应支付其自2012年12月起至2013年11月止的加班工资和赔偿金共计13104.8元。
果蔬公司上诉并答辩称：2003年，潜江市国有资产管理中心对果蔬公司进行了股权改制，果蔬公司由国有转变为民营。按双方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约定，改制后的果蔬公司聘用大市场管委会的15名职工，洪林是大市场管委会的职工，由大市场管委会派往果蔬公司工作，属于劳务关系，不能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洪林的诉讼请求。
大市场管委会答辩称，原审判决结果与大市场管委会没有关系，不发表答辩意见。
果蔬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潜江市国有资产管理中心文件一份（《关于江汉大市场组建果蔬市场资产批复的通知》），以证明果蔬公司的组建过程。证据二、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大市场管委会与果蔬公司协议市场管理及分工的内容。证据三、果蔬公司《关于做好劳动合同管理工作、理顺各类人员劳动关系的规定》的文件一份，以证明洪林属于大市场管委会委派到果蔬公司的工作人员，果蔬公司与洪林签订的是聘用合同，属于劳务关系。证据四、协议书一份，以证明大市场管委会与果蔬公司之间就委派工作人员的社会保险问题有过协议，由果蔬公司支付大市场管委会费用，由大市场管委会缴纳委派人员的社会保险费。证据五、结算票据、收据一份，以证明大市场管委会收到果蔬公司支付的职工养老保险费。
洪林质证认为：对果蔬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大市场管委会与果蔬公司之间的协议，与洪林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尽管洪林与大市场管委会存在劳动关系，但与果蔬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仍是合法的。对证据四、证据五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洪林的养老保险的代缴情况。
大市场管委会质证认为：对果蔬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之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果蔬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否证明果蔬公司与洪林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保留意见。
本院认为：果蔬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三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四、证据五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洪林在果蔬公司工作期间的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费中应由单位缴纳的部分是果蔬公司支付给大市场管委会后，由大市场管委会缴纳的，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时争议的焦点是：一、洪林与果蔬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二、果蔬公司应否支付洪林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三、应否支持洪林要求果蔬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共计4800元的上诉请求；四、果蔬公司应否支付洪林加班工资。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关于洪林与果蔬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的问题。本案中，洪林为大市场管委会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其于2011年7起在果蔬公司工作，接受果蔬公司的管理，并由果蔬公司发放劳动报酬，洪林从事的劳动属于果蔬公司的经营业务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
关于果蔬公司应否支付洪林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原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表示异议的，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一方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洪林与果蔬公司在双方签订的用工管理责任书于2013年3月期满，此后洪林继续在果蔬公司工作至2013年11月，果蔬公司也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故洪林主张2013年3月至2013年11月期间因果蔬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其二倍工资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支持洪林要求果蔬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共计4800元的上诉请求的问题。本案中，果蔬公司与洪林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果蔬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洪林主张果蔬公司支付其赔偿金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洪林在果蔬公司工作2年零4个月，其与果蔬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1200元，按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果蔬公司应支付洪林经济补偿金3000元（1200元／月×2.5个月），但洪林起诉时主张经济补偿金1200元，系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故原审判决认定果蔬公司支付洪林经济补偿金1200元并无不当。
关于果蔬公司应否支付洪林加班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洪林主张果蔬公司应支付其加班工资，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在果蔬公司工作期间存在加班事实，故对洪林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洪林、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洪林负担10元、由潜江市江汉果蔬批发有限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 鹏
代理审判员 汪丽琴
代理审判员 王 青
二〇一五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尤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