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坤燕。
委托代理人郭ＸＸ，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新力，重庆丰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ＸＸ，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阜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正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业奎。
上诉人聂坤燕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高屋社区居委会）、重庆市阜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阜泰公司）、韩业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4）津法民初字第03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聂坤燕系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村民。2010年8月10日，聂坤燕与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高屋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房屋联建合同》，其中载明：联建出资方（甲方）为聂坤燕；联建组织方（乙方）为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委托管理承建方为阜泰公司；项目代理人为韩业奎。聂坤燕、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高屋村民委员会、韩业奎在该合同书相应位置签名或盖公章，而阜泰公司未在该合同书上盖章。合同书中还载明：“……第二条、联建物业基本情况：（一）、……本物业座落为：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刘家岗（江津区白沙职教园区内），栋号2、单元3、房号11、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9.8㎡、单价3500元／㎡……；（三）、本物业用途为住宅的，属于【普通成套住房】，本物业为非住宅的【属商业门面】。第三条、联建出资金额：该联建房为清水房，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联建出资总金额￥139300元。第四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甲方按以下第1种方式选择付款：1、一次性付款：甲方与乙方签定该项物业（房屋联建合同）时，甲方向乙方支付总房款的97%，余下总房款的3%，领取房地产权证时付清，并按该物业房地产权证登记的面积进行决算。第五条、该联建房相关约定：1、如遇国家有关政策调整，改变该物业的土地性质，可办理为商品房产权证时，甲方需缴纳该项物业由此产生的多余费用；2、若该联建房屋性质转变成商品房后，此合同将随之变更，但甲方出资建设该房屋的总房款和房屋位置均不受合同变更而改变；3、根据相关文件规定，该物业的公共大修基金应由甲方缴纳，交房时由物管公司代收。第十一条、关于办理产权证约定：1、该房屋交付起2年内，由甲乙双方向房屋所在地土地登记机构提出办理本房屋《房地产权证》的申请，提交土地房屋登记机构规定的相关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2、甲、乙双方应相互配合办理本联建房产权登记，由甲方委托乙方办理的，甲方应在签定本合同30日内，将联建房产权登记需要由甲方提供的资料提供给乙方……。
合同签订后，聂坤燕分别于2010年8月7日、2010年8月10日、2011年3月7日和2013年4月9日向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支付房款1000元、28000元、40000元、74000和7655元，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亦将约定房屋交付给聂坤燕使用至今（实际使用用途并未作为住宅使用），并代为聂坤燕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3J14604号），其中房屋用途登记为“住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聂坤燕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其所购房屋在2010年8月10日时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
另查明：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8月26日经重庆市江津人民政府批准更名为重庆市××区白沙镇高屋社区居民委员会，前者原所享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应由后者承受。2010年3月22日，江津区白沙镇人民政府作出同意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作为“白沙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房源工程”的业主。2010年7月30日，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以江津府地[2010]168号文件作出批复，同意白沙镇高屋村石龙埂经济合作社集体土地13438平方米作为该工程的建设用地，其中的房屋用于出售确权给符合申请建房条件的农户。同年8月，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取得了相应的《重庆市建设用地许可证》、《重庆市村镇规划建设许可证》，其中所载明的建设用地项目均为“白沙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房源工程”，未表明可用于商业开发建设。“东江名苑”工程即为“白沙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房源工程”。对于该工程中所建房屋，高屋社区居委会经讨论决定，在优先满足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农户选购房屋的前提下，对多余房屋向其他农户出售。韩业奎为承建“东江名苑”工程的项目负责人。
聂坤燕一审起诉称：2010年8月10日，其与高屋社区居委会（原重庆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阜泰公司、韩业奎签订了《房屋联建合同》，合同约定联建房屋出资方为聂坤燕，联建组织方为原重庆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委托管理承建方为阜泰公司，项目代理人为韩业奎。该房屋位于重庆市××区白沙镇职教园区内，工程名称为“东江名苑”；自编号2栋3单元1楼11号，建筑结构为砖混结构、建筑面积39.8㎡、，房屋用途为非住宅，属商业门面，房屋建筑面积单价为3500元／平方米。现聂坤燕按约支付了相应房款，房屋也交付其使用，但在所办理的2013J14604号房屋所有权证中却载明该房屋为“住宅”。该房屋名为联建，实为房屋买卖，在聂坤燕购房时同一地段的住宅性质房屋为1000元／平方米。现请求退还多收房款10000元及利息损失（购买时的房屋价差以评估鉴定结论为准）。
高屋社区居委会辩称：原重庆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与聂坤燕签订的《房屋联建合同》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中载明：“……如遇国家有关政策调整，该物业土地性质可办理商品房产权证时，甲方（聂坤燕）需缴纳该物业由此而产生的多余费用……”，说明聂坤燕在签订合同时即知晓该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而非商业用地，不能办理非住宅产权证。原重庆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系按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并未多收房款。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对房屋产权证的办理均有责任义务，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只是受委托办理房产证。同时聂坤燕所购房屋现实际上也是按门面性质在使用，并无任何损失。聂坤燕所述无事实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
阜泰公司一审答辩称，阜泰公司不是本案讼争房屋所属“东江名苑”工程的开发商，与聂坤燕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其的诉讼请求。
韩业奎一审答辩称，同意被阜泰公司辩称意见，韩业奎为本案讼争房屋所属“东江名苑”工程的项目代理人。“东江名苑”工程占用地为农村集体土地，聂坤燕所购“门面”用途的房屋，房产证未能登记为“商业门面”性质，是国家政策因素所致，韩业奎无责，请求驳回其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聂坤燕与高屋社区居委会（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房屋联建合同》所载明内容不符合“联建”特征，所表现出的真实内容系房屋买卖关系，在形式和内容不统一的情况下，应根据内容确定双方之间所建立的法律关系为“房屋买卖”。
“东江名苑”工程系合法报建，其所占用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目的是为解决白沙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房源问题，作为业主的高屋社区居委会作出的“在优先满足垃圾处理场避污搬迁农户选购房屋的前提下，对多余房屋向其他农户出售”的决定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无不当。关于聂坤燕与原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房屋联建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所涉房屋买卖内容未违反效力性的禁止规定，但因该工程所占用土地为农村集体建设用地而非国有出让的商业用地，未取得商业门面开发建设的规划审批手续，所建工程不应作为商业用途，故该合同中所约定的“本物业为非住宅的【属商业门面】”内容应为无效，其余相关内容应为有效。无效条款为自始无效，对合同双方均无约束力；对于有效约定则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任何一方均不得反悔并应自担合同风险。根据双方在《房屋联建合同》第五条所约定内容，足以说明聂坤燕明知所购房屋的占地性质为农村集体组织土地而非国有建设用地的事实，自然也应知晓不属商业用途的房屋产权证不能办理为“商业门面”，其关于不知晓用地性质及房屋用途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当然对于所购房屋的具体实际用途，在合法的前提下购房人可自行决定，他人无权干涉。关于购房单价的问题，系双方根据房屋的地理位置、使用价值等实际情况协商而达成的合意，在双方对此未予变更或撤销的情况下理当依约履行。现聂坤燕按约支付房款，原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按约收取房款并及时将相应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聂坤燕亦取得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双方行为均系对合同的正常履行，原江津区白沙镇高屋村民委员会并未超过合同约定多收取房款，聂坤燕所述多收取房款并无事实依据，故其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聂坤燕提出的房屋价值鉴定申请问题，因双方已对房屋价款有明确约定，进行评估鉴定已无必要，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允许。
阜泰公司及韩业奎并非聂坤燕与原重庆市江津区白沙高屋村民委员会所签订的《房屋联建合同》的相对方，其并不承受合同的权利义务，聂坤燕对阜泰公司及韩业奎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对此予以驳回。
综上，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和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六十条、第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聂坤燕对被告重庆市××区白沙镇高屋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聂坤燕对被告重庆市阜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被告韩业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聂坤燕负担。
一审宣判后，聂坤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聂坤燕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房屋联建合同》是格式条款，应作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合同第五条没有提到商业门面产权问题，不能理解为“聂坤燕已知无法办理商业门面产权这一事实”。假设合同第五条能推断出“无法办理商业门面产权”，那么就属于对自身责任的免除，该条款应为无效。2.高屋社区居委会、阜泰公司及韩业奎明知涉案房屋无法办理“商业门面产权”，以欺诈方式将其以商业门面名义出售给聂坤燕，并收取了商业门面的价款。高屋社区居委会、阜泰公司及韩业奎应当因其过错而赔偿聂坤燕相应的损失。3.《房屋联建合同》明确约定，聂坤燕是甲方，高屋社区居委会、阜泰公司及韩业奎是乙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阜泰公司及韩业奎主体不适格是错误的。
高屋社区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阜泰公司辩称：阜泰公司不是涉案房屋的开发商，与聂坤燕未建立任何合同关系。请求驳回聂坤燕上诉。
韩业奎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虽然《房屋联建合同》有关于阜泰公司及韩业奎的内容，但阜泰公司并未在其上盖章，韩业奎也仅仅是作为项目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故阜泰公司及韩业奎不是合同的相对方，聂坤燕对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聂坤燕与高屋社区居委会签订的《房屋联建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并非格式合同，其第五条亦不是格式条款。因此，《房屋联建合同》除“本物业为非住宅的【属商业门面】”因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而无效之外，其余内容均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其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
《房屋联建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如遇国家有关政策调整，改变物业的土地性质，聂坤燕需缴纳由此产生的多余费用；房屋性质转变成商品房后，合同将随之变更，但总房款和房屋位置均不受合同变更而改变。据此可知，聂坤燕在签订合同时，对房屋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是明知的。进一步而言，聂坤燕应当知晓所购房屋无法直接办理商业门面的产权证书，如需办理商业门面产权证，还需满足国家政策等条件。在此情况下，聂坤燕仍然约定了《房屋联建合同》中的房屋价款，应视为聂坤燕在对房屋现状、办证预期清楚了解之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高屋社区居委会并未多收取房款。一审法院对聂坤燕一审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聂坤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聂坤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向 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