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琼，女，195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恺，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东，男，197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恺，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薇，女，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梧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恺，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慧瑛，女，195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恺，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学鑫，男，195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秀当，女，195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瑛，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明华，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兰，女，1984年9月5日出生，布依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欣，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鸿盛，男，194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恺，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因与被上诉人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原审第三人徐鸿盛共有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上诉称：根据上海市场中路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销售发票、估价报告、税收通用缴款书、土地增值税申报表等证据可证明系争房屋实际买卖价格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95,060元，而非64万元。系争房屋的房价全部由陈慧琼方支付，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至今未支付过房款，故系争房屋应全部归陈慧琼方所有。至于刘学鑫方提供的两份协议载明系争房屋的房价为64万元，是陈慧琼方在不知系争房屋的实际价格为395,060元并非64万元的情况下签署的，陈慧琼方受到刘学鑫方的欺诈，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协议应属无效。陈慧琼方一直以为当事人双方是合资买房，房价为64万元。直至2015年5月12日，陈慧琼方才得知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395,060元，而后陈慧琼方从原业主处得知，刘学鑫方未支付过房款。第一份协议是2010年7月8日签署，但刘秀当、陈慧琼、徐鸿盛签字，该协议对徐东、徐薇、陈慧瑛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二份协议是2011年3月24日签署，2015年10月陈慧琼方向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五年的最长除斥期间。最后，在陈慧琼方实际支付全额房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定陈慧琼方和刘学鑫方各半享有系争房屋的产权有违公平原则、诚信原则以及公序良俗原则。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陈慧琼方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学鑫、刘秀当辩称：陈慧琼方与刘学鑫方就共同出资购买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表示，合法有效。2010年7月8日，刘秀当代表刘学鑫方，陈慧琼、徐鸿盛代表陈慧琼方签订确认双方各出资50%，各享有50%产权等事宜的《协议书》、及2011年3月24日刘学鑫方和陈慧琼方签订确认双方各出资50%，各享有50%产权、拆迁利益各半享有等事宜的《协议书》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便陈慧琼方主张其系“重大误解”，但未在法定除斥期间内提出撤销，其撤销权已消灭。2008年5月3日，陈慧琼方出具系争房屋归刘秀当使用的《承诺书》和刘学鑫为系争房屋户主并保管产权证户口簿的《同意书》，据此陈慧琼方持有合同与发票，刘学鑫方持有房产证和户口簿。故陈慧琼方对合同价款为395,060元是明知的。另外系争房屋原产权人是上海俊生建筑装潢有限公司分公司(以下简称“俊生公司分公司”)，与系争房屋同批销售的房子共有九套。俊生公司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远俊在他案诉讼中自认九套房屋均采取“阴阳价款”的交易方式，目的在于“避税”。故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是64万元，非395,060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简明华、张建兰辩称：系争房屋的实际房价和相关费用为64万元，陈慧琼方主张为395,060元，无证据证实，且与案件事实不符。涉案的两份《协议书》合法成立，真实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此两份《协议书》明确约定系争房屋由双方各取得50%产权。双方有约定从约定，故产权份额与各产权人实际出资金额没有必然关系。陈慧琼方主张撤销两份《协议书》，但其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而消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徐鸿盛述称：同意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全部归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所有。审理中，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于2016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撤销2010年7月8日及2011年3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有关房价和各种税费、手续费等总费用为64万元以及房屋产权归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和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各半所有的约定。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并表示，如房屋产权不能全部判归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所有，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要求分割产权份额，要求取得80.5%的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鸿盛与陈慧琼系夫妻，陈慧琼、陈慧瑛系姐妹，徐东、徐薇系陈慧琼与徐鸿盛的子女。刘秀当、刘学鑫系姐弟，简明华、张建兰系夫妻，系刘学鑫的外甥及外甥媳妇。
2008年3月26日，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及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向俊生公司分公司购买系争房屋，该房建筑面积为55.24平方米，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为395,060元。该合同第14页上“陈慧琼、徐东、徐薇”的签名由徐鸿盛代写。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支付了购房款31万元及相关税费近1万元。俊生公司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95,060元的购房款发票。2008年4月14日，房地部门核发房地产权证，系争房屋权利人登记为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8人，产证上未登记共有形式。
2008年5月3日，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同意系争房屋给刘秀当一家居住，直至该房屋动迁为止。有关房屋设施变动，同意由权利人刘秀当来支配，同时接受刘秀当每月500元的补贴费。有关房屋的煤气安装费、有线台安装费、入住费、维修基金以及物业费等全部由刘秀当来承担。以上承诺绝不改悔。同日，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出具《同意书》，同意刘学鑫为系争房屋的户主。系争房屋的产权证及户口簿均由刘学鑫保管。
2010年7月8日，刘秀当代表刘学鑫方，陈慧琼、徐鸿盛代表陈慧琼方签订《协议书》，确认双方各出资50%共同购置系争房屋，该房建筑面积55.24平方米，总价约64万元，故刘学鑫方占该房产权的一半(50%)，陈慧琼方同等也占该房产权的另一半(50%)。双方约定，因系争房屋只能供一家人居住，故由刘秀当一家入住，陈慧琼的家人另租房居住，房租由刘秀当负担50%。
2011年3月2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确认如下事实：双方共同出资购置系争房屋，房价及各种税费、手续费等总费用为64万元，平均每平方米价格为11,585元，双方各出资32万元购房，故双方各占该房产权的一半即各占50%的产权。双方并约定，系争房屋今后如出现拆迁或出售等情况，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利益均属于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8人，双方人员平均分配。
2012年6月17日、2012年11月20日，徐鸿盛以办事为由先后向刘学鑫拿取了房产证和户口簿，后一直未归还。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在外租房，刘秀当起初每月补贴其500元，后增至每月1,000元。
一审审理中，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于2016年10月5日向王远俊支付了85,060元，该款转入王远俊个人账户。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称：系争房屋真实价款为395,060元，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之前支付了购房款31万元，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没有支付购房款，现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将剩余购房款85,060元付清，故系争房屋产权应全部归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所有。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称：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已付清购房款，如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未付清，俊生公司分公司不会不提出主张，且不可能同意办理产权过户及交付房屋。
一审审理中，根据刘学鑫、刘秀当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末页乙方“本人签章”处的“陈慧瑛”签名字迹进行签定。鉴定意见为：1、检材《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末页乙方“本人签章”处的“陈慧瑛”签名字迹不是陈慧瑛本人书写；2、检材《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末页乙方“本人签章”处的“陈慧瑛”签名字迹不是陈慧琼、徐东、徐薇书写；3、无法判断检材《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末页乙方“本人签章”处的“陈慧瑛”签名字迹是否徐鸿盛书写。庭审中，鉴定人员当庭接受质询，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及徐鸿盛表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诉请撤销与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签订的2份协议书中有关房价和税费、手续费等总费用64万元以及产权双方各半所有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撤销权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1年内没有行使的，或自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自述其于2015年5月12日才知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但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于2016年9月30日才明确提出撤销该2份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自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算，已超过1年期的除斥期间；从2份协议书签订之日即行为发生之日起算，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主张撤销也已超过5年期的除斥期间，故撤销权消灭，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的上述诉请，法院难以支持。
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主张系争房屋的真实交易价格为395,060元，其已付清上述金额的房款，故该房屋产权应全部归其所有。购买系争房屋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买受人签名栏内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的签名字迹，除陈慧瑛的签名字迹外，其余签名字迹，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和徐鸿盛自认系由徐鸿盛代签，对陈慧瑛的签名字迹，鉴定部门未能做出判断。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和徐鸿盛认为徐鸿盛是在委托书签名页上签名，而非在房屋买卖合同签名页上签名。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鉴于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和徐鸿盛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确实是在委托书签名页上签名，而非在买卖合同签名页上签名，故对该主张，法院难以采信。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在本案诉讼中，根据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金额又支付给王远俊85,060元，该行为系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为证明其支付了全部购房款395,060元，以达到其主张全部产权的目的而特意为之，此行为并不能改变当事人双方系共同购买系争房屋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已通过签订协议书的形式，约定系争房屋产权由双方各取得50%的份额，现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主张产权全部归其所有，没有充分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8人名下，双方不具有家庭关系，双方约定按份共有，故双方均可随时请求分割。鉴于双方已约定产权各半所有，故系争房屋产权应由双方各取得50%的产权份额。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市场中路XXX号XXX室房屋产权由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共同享有50%的产权份额，由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共同享有50%的产权份额；二、驳回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13)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988号周庙珍诉王远俊、胡秀敏所有权纠纷一案中，王远俊向法院陈述，“九套都是委托周卖的，委托书都有，总共是5,078,700元。我实际收到的是300多万元。周庙珍还欠我钱。”王远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法院陈述，“当时是王远俊与周庙珍结算，结算总价是5,058,700元。目前为止，已经实际收到买房人直接支付的是2,988,938元，买房人支付到周账户2,558,646元。周庙珍实际收到2,558,646元，但是周给王远俊的是128万多元。”
本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系争房屋自2008年起就登记在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刘学鑫、刘秀当、简明华、张建兰8人名下，当事人双方对此均明知且不持异议，故系争房屋应属陈慧琼方、刘学鑫方8人共有。关于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陈慧琼方、刘学鑫方分别于2010年7月8日、2011年3月24日签订了两份《协议书》,均约定系争房屋产权由陈慧琼方、刘学鑫方各占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现陈慧琼方无视双方的约定，要求法院确认陈慧琼方享有系争房屋全部产权，缺乏法律依据。
陈慧琼方上诉称，其是在刘学鑫方告知系争房屋的价款系64万元的前提下才与刘学鑫方签订协议的，后得知系争房屋的房价为395,060元，方知受到刘学鑫方的欺骗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故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此本院认为，虽然系争房屋的合同价为395,060元，但陈慧琼方、刘学鑫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房价和税费、手续费等总费用64万元。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可得知，备案合同价395,060元系双方共同出资的64万元中的一部分。另外，系争房屋的出售人俊生公司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远俊在他案中向法院陈述，包括系争房屋在内的九套房屋总结算价为5,078,700元，该价款远超于九套房屋的合同备案总价。故陈慧琼方上诉称，刘学鑫方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此外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是2008年3月26日签订，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两份《协议书》分别是2010年7月8日、2011年3月24日所签，陈慧琼方现主张撤销《协议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
综上所述，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00元，由上诉人陈慧琼、徐东、徐薇、陈慧瑛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 判 长 丁康威
审 判 员 陈 俊
代理审判员 俞 璐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