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终字第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永泰专用车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洪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祯祥，北京市鑫兴（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雪鹏。
委托代理人况宗昕，山东方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外贸集团瑞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焦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慎礼，北京市中银（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永泰专用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上诉人王雪鹏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外贸集团瑞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20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盛新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传令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陈凤德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向上述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本院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泰公司委托代理人宋祯祥，上诉人王雪鹏及其委托代理人况宗昕，被上诉人瑞丰公司委托代理人魏慎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公司在一审中诉称，永泰公司与瑞丰公司系长期业务关系，由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销售手推车配套零部件。截止2012年12月，瑞丰公司共计欠永泰公司货款5048590元未能支付。永泰公司一直在向瑞丰公司催要欠付货款，瑞丰公司一再推迟，至今未能支付。故请求依法判令：一、瑞丰公司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5048590元及利息30万元；二、王雪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瑞丰公司、王雪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瑞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永泰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瑞丰公司与王雪鹏系代理出口合同关系，双方签有《出口代理协议》。根据双方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瑞丰公司代理王雪鹏向国外出口货物，收取结汇金额0.5%至0.8%的代理费。王雪鹏负责与外商洽谈国外客户并确定出口货物的品质等，并负责组织货源及联系供货工厂。对于王雪鹏与国外客户的纠纷与瑞丰公司没有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风险和法律责任瑞丰公司不负责，催促外商支付货款的义务由王雪鹏承担。出口有关费用也是由王雪鹏负责。结算时，由王雪鹏提供供货工厂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丰公司收到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结汇款扣除代理费及相关费用后付给王雪鹏或直接给付开具发票的供货工厂。可见，永泰公司作为王雪鹏的供货工厂，与瑞丰公司之间不具有任何合同关系。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及其类似永泰公司的当事人之间也均系代理出口合同关系。二、瑞丰公司已经根据出口代理协议约定将已结汇款项，按照王雪鹏提供的以永泰公司名义出具的发票项下的货款足额支付给永泰公司。瑞丰公司作为代理公司，没有义务将未结汇款项承担垫付义务。瑞丰公司并非出口货物的买受人，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仅是由于财务需要和出口代理交易习惯，并不构成永泰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三、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审理过类似案件，生效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法院应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类似案例中，法院经审理认为将结汇款扣除代理费及相关费用后付给开具发票的供货工厂，该种委托代理出口模式符合外贸出口经营的行业惯例。不能单凭被告向原告付过部分款项就认定原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王雪鹏在一审中陈述称，瑞丰公司是王雪鹏为办理出口的代理公司，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及永泰公司是代理关系。王雪鹏有大量客户信息，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找到王雪鹏，让其帮助永泰公司介绍客户。国外客户VKG公司也想通过王雪鹏找到国内厂商，王雪鹏通过介绍业务赚取佣金。具体操作流程是VKG公司想订货找到王雪鹏，王雪鹏把信息发给永泰公司。永泰公司给王雪鹏一个发票价格，VKG公司多支付部分作为王雪鹏费用。VKG公司同意报价后，给永泰公司委托出口业务。VKG公司将货款支付给瑞丰公司后，王雪鹏将货款按照发票价格给永泰公司。VKG公司不多余付款，王雪鹏也不向永泰公司索要居间费用。综上，永泰公司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泰公司、瑞丰公司以及王雪鹏自2008年起存在业务往来。在交易过程中，永泰公司工作人员与王雪鹏以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之间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协商确定所要生产的产品规格、价格、数量以及其他交易细节，永泰公司生产产品后瑞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将货物出口至国外，永泰公司根据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的指示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瑞丰公司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
自2009年6月15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永泰公司共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75张，金额合计7122370元。瑞丰公司收到以上发票后到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和抵扣。2009年6月15日至2013年1月29日，瑞丰公司共向永泰公司支付款项2073780元。
2013年3月11日，王雪鹏的操作人员刘延清给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洪利发送电子邮件一份，邮件中载明“附件”是刘延清之前统计的，后期给永泰公司支付的款项需要查查财务。邮件“附件”中记载了自2009年5月起欠永泰公司的货款为5176590元，并载明了所欠货款涉及的发票号、发票日期、集装箱号、货物明细等。
另查明，2008年3月20日、2011年3月8日，王雪鹏与瑞丰公司签订了《出口代理协议》，均约定王雪鹏委托瑞丰公司作为出口代理，王雪鹏负责与外商确定出口货物的品质、价格、数量等条款。王雪鹏对合同条款负责并承担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风险和法律责任，对于代理出口业务中王雪鹏与国内生产厂家之间可能发生的任何问题或纠纷，瑞丰公司不负责任。王雪鹏负责将外商相应的货款付到瑞丰公司指定的账户，王雪鹏向瑞丰公司支付代理费，货物出口后向瑞丰公司提供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再查明，2008年2月至2013年5月期间王雪鹏在青岛泰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处投缴养老保险，刘延清自2008年4月至2013年5月也亦在青岛泰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投缴养老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在本案所涉货物交易过程中，永泰公司生产货物，最终出口至国外，永泰公司并不直接接触国外客户，永泰公司与国外客户之间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在永泰公司（生产商）与瑞丰公司（出口代理商）、王雪鹏（中间商）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责任如何承担。
对于该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永泰公司与王雪鹏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形成委托出口代理合同关系，王雪鹏负有向永泰公司付款的义务，瑞丰公司不应承担向永泰公司付款的义务。具体分析如下：
永泰公司作为生产商在与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协商确定了产品的规格、数量、价格等交易细节后，按照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的指示生产产品并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交易发生后永泰公司与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进行对账，可以认定永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实际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王雪鹏对永泰公司负有支付货款的义务。永泰公司主张其与瑞丰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永泰公司对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意，要约、承诺的生效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永泰公司仅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货款从瑞丰公司汇给永泰公司、发票开具给瑞丰公司且瑞丰公司到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和抵扣，但瑞丰公司坚持称自己是遵循出口代理业务的惯例，根据王雪鹏的指示办理出口代理事宜，与永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全案相关情节，不能仅依据汇款以及增值税发票的抵扣就认定永泰公司、瑞丰公司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永泰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永泰公司、瑞丰公司之间达成了买卖合意，因此永泰公司要求瑞丰公司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于欠付货款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6月15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永泰公司共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为7122370元。永泰公司认为增值税发票项下对应的货款，瑞丰公司仅向其支付了2074378元，瑞丰公司称其实际付款金额多于永泰公司自认的付款金额，但瑞丰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瑞丰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王雪鹏的操作人员刘延清在2013年3月11日给永泰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确认了前期尚欠永泰公司货款5176590元，后期向永泰公司支付的货款需要查一下财务。结合永泰公司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瑞丰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以及该份电子邮件中的对账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王雪鹏应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为5048590元。王雪鹏未及时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给永泰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王雪鹏应当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永泰公司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雪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504859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永泰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2013年4月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永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24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4240元，由王雪鹏负担。
宣判后，永泰公司、王雪鹏均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永泰公司上诉称，一、瑞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永泰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永泰公司有权选择瑞丰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由瑞丰公司向永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延迟付款的利息。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永泰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虽然没有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自2008年8月开始业务往来，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销售手推车配套零部件，瑞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永泰公司进行交易。在双方交易过程中，王雪鹏从未向永泰公司披露过其委托瑞丰公司代理出口的事实，而是由王雪鹏及其下属刘延清通知永泰公司生产所需货物。另外，瑞丰公司安排拖车公司持出口集装箱装箱理货单到永泰公司提货，装箱完毕后，永泰公司将出口集装箱装箱理货单盖章，将出口集装箱装箱理货单原件交给拖车公司司机带走。永泰公司每次交付货物后向瑞丰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瑞丰公司已将全部增值税发票认证抵扣并以自己的名义办理出口退税，完全按照自营出口的模式进行。自2009年6月至2013年1月期间，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销售货物价款总计7122370元，瑞丰公司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总计2073780元。因此，永泰公司有权选择受托人即瑞丰公司或者委托人即王雪鹏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本案中瑞丰公司已向永泰公司履行部分付款义务，而王雪鹏从未向永泰履行过付款义务，永泰公司也从未要求王雪鹏履行付款义务。二、可以根据具体涉诉交易中的相关行为认定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中瑞丰公司否认与永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申请追加王雪鹏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没有正确判断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在本案中的共同利益关系，因此没有正确认定瑞丰公司和王雪鹏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的相应责任。1、一审中，瑞丰公司坚称自己是遵循出口代理业务的惯例，根据王雪鹏的指示办理出口代理事宜。但瑞丰公司不是仅与王雪鹏之间存在外贸代理关系，瑞丰公司及王雪鹏都从与永泰公司的交易中获得利益，可见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二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瑞丰公司、王雪鹏收取了永泰公司的货物，却没有支付相应货款，应当共同向永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相应利息。2、权利义务关系的对等统一是民事法律关系中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的具体体现。瑞丰公司以买方名义接受了永泰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获得了相应的抵扣利益和出口退税利益，应当承受相应的民事后果。在外贸实践中，外贸公司和中间商控制着信息优势和出货渠道，生产商一般处于弱势地位。司法作为一种利益平衡的机制，从平衡双方利益的角度而言，法院应在救济渠道上充分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当事人不得因违法、违规行为受益”是法院通过司法裁判影响社会导向所应遵循的原则之一。本案反映了目前出口代理贸易实践中普遍存在的不规范操作，瑞丰公司因其违法、违规行为获益，如能因此免责，则无异于法院支持其违规获取增值税发票抵扣利益的行为，支持其出口骗税的违法行为。因此，应当判决由瑞丰公司、王雪鹏共同向永泰公司偿付本案价款和相应利息损失，以体现司法对违法、违规外贸出口交易行为的掣肘与约束。
王雪鹏上诉称，法院追加王雪鹏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件审理完毕，判令王雪鹏承担支付货款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理由如下：王雪鹏与永泰公司系居间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关系。如一审所述，永泰公司生产手推车零部件，该产品系专用出口产品，但永泰公司没有外国客户，找到上诉人让王雪鹏为其介绍外国客户，外方想购买上述产品苦于无法联系国内厂家，王雪鹏为其提供向俄罗斯VKG公司出口货物，通过瑞丰公司代理出口手续，VKG公司将货款汇至瑞丰公司，瑞丰公司根据外方付款进度将货款支付给永泰公司，并约定永泰公司只收取向瑞丰公司开具的发票价格，外国客户支付货款的剩余部分作为王雪鹏的居间费用。这一操作流程系众多出口业务中的行业流程，也是行业惯例。王雪鹏与永泰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上的买卖关系。永泰公司将增值税发票开给瑞丰公司，货款由瑞丰公司支付，出口退税亦有瑞丰公司领取，而王雪鹏仅仅赚取一点微薄的居间费用，本案中存在实际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应为永泰公司与VKG公司。一审法院推定王雪鹏与永泰公司是买卖关系，显然有失公允，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永泰公司对王雪鹏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丰公司针对永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瑞丰公司与永泰公司无要约、承诺民事法律行为，从未形成买卖合意，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永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瑞丰公司是买受人，则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何种形式的买卖合意，应当对双方之间要约、承诺的生效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永泰公司仅证明向瑞丰公司开具过增值税发票，瑞丰公司曾向其支付过款项，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中，瑞丰公司与王雪鹏签有出口代理协议，系代理出口合同关系。根据双方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由瑞丰公司代理王雪鹏向国外出口货物，收取代理费。王雪鹏负责与外商洽谈国外客户、确定出口货物的品质、价格、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等，并负责组织货源即联系供货工厂。对于王雪鹏与国外客户及国内工厂可能发生的纠纷与瑞丰公司无关。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风险和法律责任瑞丰公司不负责任，催促外商支付货款等义务及出口有关费用包括运费、保险费、报关检验费、港杂费、商检费、银行费用等由王雪鹏承担。增值税发票由王雪鹏安排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提供，结算时，由王雪鹏提供自己或供货工厂的与报关单品名数量相符的增值税发票，瑞丰公司于收到发票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将结汇款项扣除代理费及相关费用后付给王雪鹏或直接付给开具发票的供货工厂。可见，永泰公司作为王雪鹏的供货工厂，与瑞丰公司间不具有任何直接的合同法律关系。有关出口货物的品质、价格、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等由王雪鹏与永泰公司协商确定，瑞丰公司从未参与。2、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和永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的其他合同关系相互独立。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的代理出口协议约定王雪鹏负责与外商洽谈国外客户并确定出口货物的品质、价格、数量、交货期、付款方式，并负责组织货源即联系供货工厂，同时约定瑞丰公司仅收取代理费用。在实际操作中，瑞丰公司也是根据该协议约定，根据王雪鹏的指令向永泰公司付款。瑞丰公司的行为并没有超越双方代理协议的约定，符合外贸代理的习惯做法。因此，瑞丰公司、王雪鹏构筑的代理法律关系与王雪鹏、永泰公司的合同关系是相对独立的，永泰公司将瑞丰公司作为购货单位并认为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形成了共同经营合作关系，证据不足。根据权利与义务相对等的基本民事法律原则，在瑞丰公司仅收取代理费的情况下，永泰公司要求瑞丰公司承担共同付款义务缺少事实依据及法律根据。3、永泰公司上诉称其有权选择向瑞丰公司主张权利系理解法律错误，且与自己主张的与瑞丰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自相矛盾。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规定，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该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永泰公司上诉称王雪鹏从未向其披露过委托瑞丰公司代理出口的事实。首先，永泰公司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收到过瑞丰公司付款的事实充分证明其不可能不知道王雪鹏系委托瑞丰公司出口。其次，永泰公司完全错误地理解法律规定并弄错了自己的位置。根据永泰公司的该项主张，反而证明其自认与王雪鹏系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王雪鹏又委托瑞丰公司代理出口，永泰公司是最终的委托人。在王雪鹏或永泰公司对瑞丰公司不履行义务时，瑞丰公司因此可以选择王雪鹏或永泰公司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永泰公司的该理解也与自己主张的与瑞丰公司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自相矛盾。综上，瑞丰公司与王雪鹏系代理出口合同关系。永泰公司作为王雪鹏的供货工厂，与瑞丰公司无任何合同关系。瑞丰公司已经将结汇后扣除代理费及其他费用后应支付的款项已支付完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永泰公司上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依法应予驳回。
王雪鹏针对永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王雪鹏与瑞丰公司的交易，永泰公司是知情的，双方从交易开始就开具相关凭证及增值税发票，明确记载了双方交易的主体，我与永泰公司是居间关系，不应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瑞丰公司与永泰公司是代理关系。
永泰公司针对王雪鹏的上诉答辩称，一、永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不存在居间合同关系。王雪鹏上诉称本案的买卖关系当事人应为永泰公司和VKG公司，其与永泰公司系居间合同关系，与事实完全不符。首先，所谓居间合同，是指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永泰公司根本就不知道有VKG公司的存在，从未委托王雪鹏促成其与外国客户的合同关系，王雪鹏从未向永泰公司披露过外国客户的具体情况，永泰公司也从未向王雪鹏支付过任何报酬，因此也就根本没有王雪鹏为永泰公司与VKG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从事居间活动的事实。其次，永泰公司自始认为王雪鹏系瑞丰公司业务员，王雪鹏也从未向永泰公司披露过其委托瑞丰公司代理出口的事实。本案中，瑞丰公司接受永泰公司向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且认证抵扣，自行办理出口退税，并获取出口退税款，且已向永泰公司支付部分货款，均表明瑞丰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永泰公司进行交易。因此，永泰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选择受托人即瑞丰公司或者委托人即王雪鹏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二、王雪鹏的上诉理由充分证明了瑞丰公司与王雪鹏在本案中存在共同利益关系，二者的行为存在明显的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王雪鹏上诉称，VKG公司向瑞丰公司支付货款，永泰公司将增值税发票开给瑞丰公司，货款由瑞丰公司支付，出口退税亦有瑞丰公司领取，货款的差价部分作为其居间费用。从瑞丰公司与王雪鹏签订的《出口代理协议》可以看出，其实瑞丰公司和王雪鹏共同获得了货款的差价部分，而瑞丰公司还获得了增值税抵扣及出口退税的税收利益。总之，瑞丰公司和王雪鹏均从与永泰公司的交易中获取了共同的利益，可以认定二者的行为具有关联性，具有共同经营的特征，应当共同向永泰公司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的法律责任。
瑞丰公司针对王雪鹏的上诉答辩称，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签有《出口代理协议》，且实际按照合同条款履行了，瑞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属于代理合同关系。瑞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代理费比例收取代理费，对王雪鹏与永泰公司的交易情况不知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永泰公司与王雪鹏及瑞丰公司均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永泰公司主张向瑞丰公司销售手推车配套零部件，要求瑞丰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王雪鹏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主体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永泰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瑞丰公司是买受人，则应当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何种形式的买卖合意，应当对双方之间要约、承诺的生效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在涉案货物交易过程中，永泰公司工作人员与王雪鹏以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之间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协商确定所要生产的产品规格、价格、数量以及其他交易细节后，按照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的指示生产产品并向瑞丰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交易发生后永泰公司与王雪鹏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进行对账，可以认定永泰公司与王雪鹏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由于涉案交易均由王雪鹏以及其操作人员刘延清直接与永泰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协商，永泰公司又以“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提出上诉，其回避与王雪鹏之间的交易主体，曲解了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王雪鹏一审答辩及上诉称与永泰公司系居间合同关系，但其未提供向永泰公司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及获得永泰公司支付的居间报酬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王雪鹏与瑞丰公司签有《出口代理协议》，约定王雪鹏委托瑞丰公司作为出口代理，向瑞丰公司支付代理费，王雪鹏负责与外商确定出口货物的品质、价格、数量等条款，负责将外商相应的货款付到瑞丰公司指定的账户，货物出口后向瑞丰公司提供合法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瑞丰公司也是根据该代理协议的约定，接受永泰公司出具的发票，并根据王雪鹏的指示在结汇后向永泰公司付款。瑞丰公司的行为并没有超越双方代理协议的约定。永泰公司仅依据货款从瑞丰公司汇给永泰公司、发票开具给瑞丰公司且已认证和抵扣，不足以证明永泰公司与瑞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王雪鹏、瑞丰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与王雪鹏、永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相对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瑞丰公司作为代理合同的受托人，依据代理合同的约定履行代理行为，其行为并未与王雪鹏形成对永泰公司的共同付款义务。永泰公司上诉称王雪鹏、瑞丰公司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要求瑞丰公司、王雪鹏共同偿付本案价款及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一审诉讼请求相矛盾，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王雪鹏应向永泰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04859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永泰公司、上诉人王雪鹏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青岛永泰专用车辆有限公司预交49240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王雪鹏预交4714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陈凤德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张 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