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虞民初字第725号
原告何长宝。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培坤、张丽英。
被告金林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金尧坤、杨芳。
原告何长宝诉被告金林祥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3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王欢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5年4月16日、6月1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何长宝的委托代理人周培坤、张丽英，被告金林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芳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金林祥的委托代理人金尧坤第二次也到庭参加诉讼。同时原、被告申请继续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长宝诉称：原、被告同在东关镇街上开店，原告开的是家具店，被告开的是装潢店（被告店址：东关镇建东中路16-17号，东关林祥经销店），两家面对面互为邻居，平时关系尚可。2014年11月26日上午11时左右，被告金林祥请原告何长宝拉一批装潢板材去上虞市里，原告因自己店内有生意忙碌表示拒绝。稍后被告第二次又来请求拉板材，双方就约定了运费，原告就帮被告拉装潢板材到上虞市区，被告自己开轿车也同时到了送货地点。由于事发地点有一定坡度，被告用绳子拉住车子做牵引，原告开车下去，但车子上面的板材太重，被告拉不住，车子一头撞到了墙上，车上板材由于惯性，全都压在了原告的身上。事故发生以后原告先后被送到上虞人民医院和绍兴人民医院，但因伤势太重，最后被送到浙江第一医院救治。事故造成原告左腿截肢，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20848.93元。出院以后由于手头已经无钱医治，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被告都表示拒绝。故原告起诉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合计597193.83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后续治疗费待日后能确定时再行要求被告支付），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改变住院伙食补助费，增加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费用为707933.83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又要求误工费、护理费按照新标准予以赔偿。
被告金林祥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包括加工、定作、修理、修复、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为：承揽人与定作人是一种平等的合同关系，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承揽人只按照约定单独进行工作，完成工作后，将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其以劳务的物化成果为标的，承揽人独立承担从事承揽事务中的风险责任。就本案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口头达成一致，由被答辩人将答辩人的货物运送至上虞市区，答辩人支付一定的运输费用，故双方形成了加工承揽合同。这个过程，与被答辩人在起诉状中陈述一致，答辩人支付相应运输报酬，由被答辩人运送货物至指定地点。这一行为性质完全符合《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性质。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法律规定层面，就定作人承担责任情形而言，由于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答辩人是由于在完成送货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应当由被答辩人自行承担责任。且被答辩人在答辩人运输过程中并未作出错误指示，因此造成本次伤害事故系答辩人自行导致，应由其承担责任。综上，被答辩人起诉答辩人要求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明显不合理，请求予以驳回。
原告何长宝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正本、副本各一份，证明原告系个体工商户，从事的是非农职业。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举证目的有异议，按照城镇标准应该有相应的实际收入来源城镇，原告有执照不能证明收入是通过家具店取得，实际上家具店不是原告在经营的。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即原告何长宝系上虞市东关海天家具店经营者；而该证据是否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须结合其他证据及庭审调查予以综合认定。
2、上虞市门（急）诊病历二本、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急诊病历一本，证明原告受伤后门诊就医情况。被告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3、病危通知单二份、医疗诊断说明书一份、出入院记录七份，证明原告受伤后伤势严重，被截肢的事实。被告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4、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各一份，证明原告治疗所支出的医疗费。被告质证真实性没有异议，就医过程中我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当时现金给原告儿子的。经审查，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定。
5、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二份、鉴定费发票一份，证明原告伤情构成伤残五级、三级护理依赖的事实。被告质证有异议，这两份鉴定结论是在原告放弃安装假肢的情况下出具的，现原告又主张假肢费用，故是相互矛盾的，我们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已经明确原告构成伤残五级，营养期限为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构成三级护理依赖（部分护理依赖，未安装假肢）的事实。
6、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配制辅助器具（假肢）证明，证明原告安装假肢及其他辅助费用，只能恢复部分的生活自理能力。被告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明是第三方公司出具，不是相关医疗机构和国家权威机关出具，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费用还没有发生，故不认可该假肢安装费用。本院认为，经庭审调查原告目前未安装假肢，故该部分费用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审查。
被告金林祥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供证据有：
7、收条二份、医疗费发票若干份，证明原告受伤后，被告已垫付的相关费用。原告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即被告已垫付费用39784.34元。
8、照片一份，证明原告陈述的家具店不是原告在经营的事实。原告质证认为店铺没有异议，被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法人一直是原告且都是原告在经营，事故发生后由原告儿子在帮忙管理，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告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9、申请证人何某、郑某、丁某、任某出庭作证。
证人何某陈述的大意为：我是广东中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虞分公司百官广场项目秩序维护员，和原、被告之前都不认识。事发当天我在监控室上班，直到消防车到了我才到达现场，之后回看监控视频看到：当时三轮车从西面开进来，停到我们的车库路口，两人下来到车库路口说了几句话，三轮车司机往车库方向下去了一下，离开我的监控范围，十几秒的时间又上来了，于是两人说了几句话、摆摆手，三轮车就往下开去了，到了中间就很快冲了下去，被告就在后面追。我们的监控保存只有15天，手机拍下的视频现在也早已经删除了。
证人郑某陈述的大意为：上虞市东关郑氏水道配件商店是我开的，就在原告儿子开的家具店对面。我也叫过原告给我运货，原告的电瓶三轮车就停在我们店对面，我叫他一下就可以了，装卸货都是他们装的，运费根据路远近不同，送货的话我们一般也是不跟去的。家具店平时都是原告儿子在的，原告东关也很少来的，他在别人厂里载PVC管，空了才来街上的。
证人丁某陈述的大意为：上虞市东关街道建丰建材装潢店是我开的，离原告的店约200米左右。原告平常用电瓶三轮车拉东西的，我也让他拉过油漆，重的东西他在搬的，搬不动帮他下，载过去以后都让他搬的我们不管了的，拉货有起步费，然后根据路远近不定。家具店原告儿子、儿媳管的，是不是原告的我不清楚。
证人任某陈述的大意为：绍兴市上虞区东关街道银潮房屋维修服务队是我开的，我的店在东面，和原告开的家具店不是很远，偶尔也叫原告载货的，货少的时候都是他们搬的，真当很多我们也帮一下，价钱说好后，地方告诉他们，我们自己一般情况不去的。
原告质证认为证人何某身份无法确认，证言中有多处自相矛盾之处，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其他三位证人和被告是否存在亲属或其他关系无从得知，证人陈述的情况都是以前的事情，即使原告曾经帮他们拉过货不代表他一直在做这个职业，况且陈述家具店管理的时候也不确定具体是谁，总之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质证认为证人何某如实反映事实过程，对遗失的监控作了陈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其他三位证人对本案原告身份、职业与案件有关事实是知情的，他们都在东关街上开店，真实性是可信的，这些证人证言看出不是雇佣关系，是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证人何某的证词与原、被告在庭审中陈述事发经过有一点是一致的，即事故发生当时原、被告是同时在场的。证人郑某、丁某、任某的证词可以证明原告经常为东关街上的店家送货的事实。
根据上述证据，结合原、被告当事人庭审陈述，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何长宝和被告金林祥同在东关街道上开店，两家店铺面对面。2014年11月26日中午，被告让原告运送一批装潢板材从店里到百官广场，双方约定了运费。之后，原告用自己的电瓶三轮车将货装好后开往目的地，被告也开着自己的车一同前往。到了百官广场地下车库入口处，由于坡度比较长，双方对行车路径进行评估后，原告继续驾驶三轮车往车库下去，由于速度太快撞在了墙上，导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分别在绍兴市上虞人民医院、绍兴市人民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治疗，住院22天，行左大腿截肢术。2015年3月5日，经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原告的伤势构成五级伤残，营养期限拟为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并构成三级护理依赖（部分护理依赖，未安装假肢）。此次事故造成原告的损失有：医疗费130608.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0元（20元/天×22天）、护理费101581.20元（48372元/年×7年×30%）、误工费5940元（60元/天×99天）、营养费1980元（20元/天×99天）、交通费1000元（本院酌定）、残疾赔偿金315065.40元（40393元/年×13年×60%）、鉴定费2300元，合计558914.87元。被告已支付原告各项费用39784.34元。
另查明，上虞市东关海天家具店的经营者姓名为原告何长宝。
本院认为，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为法律关系的认定。在庭审中原、被告就雇佣关系、承揽关系而各执一词，通过庭审调查，本院综合分析下列因素，结合案件具体情况予以认定：⑴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本案中按照原告自己陈述，原告是经营家具店的，而被告也是对面装潢店的老板，双方地位是平等的，没有谁依附谁、谁从属于谁的情形，并且从证人证言可见原告不仅为被告运送货物，还为其他店铺运送货物，即可以自己选择运送对象、是否运送（家具店生意空的时候去送）。⑵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本案中，运送货物的运输工具电瓶三轮车是原告自己的而非被告提供的，按照原告自己的陈述，因为原告自己店里有好几批顾客要接待，就和被告说自己很忙没有空，待过了一会，被告又来要求才不好意思拒绝答应了，也就是说并非是被告限定工作时间规定原告必须要完成，而是迁就原告的时间，双方最终达成了运送货物的合意。⑶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很明显，本案中，原、被告在运送前就根据运送的路途约定好了运费，也是一次性支付的。⑷是继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虽然本案从表面看是原告纯粹的提供了劳动力，但其实不然，双方的约定是原告必须把车上的板材运送到百官广场，侧重于工作的完成及成果的交付而不是强调劳务本身。⑸当事人一方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被告开的是装潢店，发生的是买卖合同的业务，可以是买家自提或者是卖家送货，现在卖家往往为了招揽顾客都会选择送货上门，但运输货物还是属于独立的业务。故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但本案中，被告首先在选任承揽人的时候有过失，发生事故时原告已经年满67周岁，而运送的又是装潢板材这种大件货物，装卸货都由原告进行，相对于原告的年纪明显有些力不从心；其次，被告当时也在事故现场，当双方看见百官广场的地下车库入口坡度较长时，停下来对路况作了分析，无论当时是谁估计不足或者过于自信能够避免危险的发生，作为被告而言，在指示上都存在着过失，故被告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院还认为，对于原告所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主要的争议为按照农村还是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计算。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并提供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但被告反驳为对面的家具店实际上是由原告儿子在经营，而原告是为街上店铺运送货物的。但无论谁的说法，原告的确是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但因事故发生时原告已年满67周岁，误工费只能酌情考虑。而原告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因原告实际并未安装，且三级护理依赖也是按照未按照假肢的前提而评定的，故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因本案非侵权责任纠纷，故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金林祥赔偿原告何长宝各项损失人民币167674.46元（558914.87元×30%），已支付39784.34元，尚应支付127890.12元，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
二、驳回原告何长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9772元，依法减半收取4886元，由原告何长宝负担2029元，被告金林祥负担285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9772元，逾期不交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至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或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邮编312000）。
审判员 王 欢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宣文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
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