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通中行终字第00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再就业工程开发公司崇川分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港新村47幢附1幢104室。
负责人黄思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小芝，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江航，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梅，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洋。
委托代理人丁大虎，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世泉，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南通汽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姚港路2号。
法定代表人龚建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童旭，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再就业工程开发公司崇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行初字第002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杨洋系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职工，被派遣至南通汽运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单称南通汽运集团）从事驾驶员工作。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为杨洋缴纳了社会保险。
2013年10月21日，金海与南通汽运集团签订《企业内部客运班次承包经营责任制合同》，承包了南通汽运集团17时30分南通至周口班次，营运车辆为苏F×××××，承包期限为一年，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一并经南通市公证处公证。2013年12月30日，金海与缪小波、何春生、杨洋签订了《驾驶员聘用合同》，聘用缪小波、何春生、杨洋为苏F×××××车辆注册驾驶员，经营南通至周口班线，期限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
南通至周口班线的对开单位为河南省周口市汽车运输集团一公司（以下简称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2013年12月12日，陈文强与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签订了《二〇一四年客车班线经营合同书》，由陈文强承包经营78次周口至南通班线，营运车辆为豫P×××××，期限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11月30日。
2014年10月21日上午12时42分许，杨洋驾驶豫A×××××大型普通客车（该车登记在河南雪狼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名下）从河南周口载客返回南通，行驶至宁洛高速公路下行线159KM＋600M（淮河大桥）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杨洋受伤，后被送至明光市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L1骨折脱位伴双下肢截瘫；2.L2双侧横突骨折；3.双侧多发肋骨骨折；4.右侧血气胸；5.双肺挫伤；6.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腰背部、双侧小腿前外侧、右前臂）。事故发生后，周口网报道了该起道路交通事故，周口市长途客运中心站工作人员告诉记者2014年10月21日当天原定的营运班车变速箱发生故障，发生事故的豫A×××××客车是临时顶岗，但该车手续齐全。
2015年1月6日，杨洋向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并向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作出通人社工告（2015）B第6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告知举证的权利义务和拒不举证的法律后果。3月3日，南通人社局作出编号2015B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杨洋所受伤害为工伤。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上述工伤认定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杨洋系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职工被派遣至南通汽运集团从事驾驶员工作及杨洋于2014年10月21日从周口驾车返回南通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当庭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洋所受伤害是否因工作原因所致。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从该规定中可以看出，认定工伤通常需要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三个因素。在三个因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因素，而工作时间、工作场所是用以判断工作原因的辅助因素。当工作原因系工伤的间接原因，或者是否是工作原因难以查明时，判断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则至关重要。“因工作原因”通常指职工所受伤害与所从事的工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即职工履行工作的行为与造成的伤害事故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因工作原因”应作全面、正确的理解，工作原因并不严格限定在本职工作范围内，其他根据用人单位安排所从事的临时性工作或者为用人单位利益所付出的劳动也应被认定为工作原因，即职工为完成本职工作而从事的与工作内容有关劳动的合理延伸，也应当认定为因工作原因，由此所遭受的伤害也可以认定系因工作原因所致。一般情况下，认定工伤需同时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和工作原因“三因素”。但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是否因工作原因不明，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受到伤害，可以推定为工作原因，用人单位对此有异议的，应就非工作原因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或者虽然不在用人单位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但确系因工作原因发生事故伤害的，同样可以认定为工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劳务派遣单位对其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具体到本案，杨洋作为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派遣到南通汽运集团的驾驶员，其工作职责是在用工单位规定的客运线路之间驾驶车辆运送旅客，在运送旅客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属履行工作职责而受伤，当属因工作原因。即便杨洋驾驶的是临时顶岗的车辆，也属于为履行本职工作而从事的与工作内容有关劳动的合理延伸。至于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的问题。杨洋作为驾驶员，其工作时间具有特殊性，在杨洋驾驶车辆运送旅客的过程中均应当视为工作时间。更何况杨洋驾驶车辆于2014年10月21日早上8时50分从周口出发，至12时42分左右行驶至宁洛高速公路下行线159KM＋600M（淮河大桥）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在时间上也相吻合。驾驶员的工作场所同样具有特殊性，因为车辆的流动性决定了驾驶员的工作场所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会随着车辆行驶路线的变化而变化。因此，杨洋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对于作为驾驶员的杨洋而言亦应属其工作场所之一。杨洋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南通人社局据此认定杨洋所受伤害为工伤并无明显不当。
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主张事发当天杨洋驾驶的豫A×××××车辆非南通汽运集团的车辆，也非南通汽运集团承运的班线，故杨洋所受伤害非工作原因。一审法院认为这一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杨洋驾驶的车辆非南通汽运集团车辆这一事实改变不了杨洋正在履行工作职责的本质属性。杨洋根据南通汽运集团运营班线的承包人或承包人指定的管理人的安排，驾驶豫A×××××车辆运送旅客从周口返回南通，虽然该车辆并非南通汽运集团所有，但杨洋作为一名驾驶员，运输车辆对其而言仅仅是工作的工具，用工单位或者承包人、管理人提供指定的车辆或者更换其他车辆并不改变杨洋履行工作职责的事实。即便杨洋未使用指定车辆，其行为也只属于违规操作的范畴，不能就此导致杨洋丧失主张社会保险待遇的权利。这只能反映出南通汽运集团在日常管理中存在漏洞。再者，从南通人社局调查取得的南通汽车站营运客车出站检查记录、南通汽车站内部结算单所记载的内容来看，连续三天出站均记载车辆为豫P×××××，与南通至周口线路的路程、行驶时间明显不相符，也与南通汽运集团陈述的三辆客车循环发车的事实不符，这说明客观上存在不使用指定车辆运送旅客的现象。第二，长途运输运营路线受管控的特性决定了杨洋不可能从事其他私人营运行为。长途运输的线路通常情况下需经交通运输管理部门的行政许可方能运营，一条线路往往只许可特定的主体运营，未经许可的单位或个人不得从事该线路运营活动。南通汽运集团亦当庭承认南通至周口和周口至南通的班车每天只有一班。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2014年10月21日当天除杨洋驾驶的车辆外还有其他班次的车辆正常运营。这就说明，杨洋事发当天驾驶豫A×××××客车从周口至南通运送旅客的行为是正常的履职行为。而南通汽运集团与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之间是同一往返线路的共同经营协作单位，不能因为车辆系从周口驶往南通就认定属于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经营的班线，不是南通汽运集团经营的班线，将二者之间完全割裂开来不符合客运线路运作的客观实际。南通汽运集团亦承认南通至周口或周口至南通班线运营中正常是二家公司的三辆客车循环发车运输，三辆车循环往返说明往返车辆存在交叉运行，汽运集团的车辆存在从南通驶往周口，也存在从周口返回南通的情形，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的车辆同样如此。第三，用人单位拒不举证或者举证不能的，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用人单位不认为职工所受伤害是工伤，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认职工所受伤害属工伤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直接作出工伤认定。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主张杨洋系为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提供劳动，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现有的证据不能完全否认杨洋所受伤害不是工伤。南通人社局根据杨洋提供的证据，结合调查的情况，作出杨洋所受伤害为工伤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杨洋在用工单位经营的客运线路中履行驾驶员的职责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受伤，属于因工作原因遭受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要求撤销南通人社局2015B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
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杨洋事发时驾驶的并非南通汽运集团所有的客车，其驾驶该客车不是从事南通汽运集团安排的工作，而是为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提供劳务。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杨洋的工伤保险责任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的诉请。
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辩称，杨洋系上诉人的职工，其被派遣到南通汽运集团从事驾驶员工作。杨洋在运行路线上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虽主张杨洋系为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提供劳务，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上诉人承担杨洋的工伤保险责任依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杨洋辩称，其驾驶的客车虽属河南雪狼旅游客运有限公司所有，但该车辆是由南通汽运集团的承包人或者线路管理人安排。且其驾驶该车辆从河南周口载客返回南通也是完成南通汽运集团的工作任务，属于其作为驾驶员的工作职责范围。杨洋在运输途中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南通汽运集团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同时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用工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并不等同于劳动者完全不负举证责任。在工伤认定阶段，南通人社局收集的证据足以反映杨洋驾驶的车辆并非南通汽运集团所有，且该车辆亦非南通汽运集团安排。南通人社局认定杨洋所受伤害属于工作原因没有事实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及被诉工伤认定决定。
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规定表明，劳务派遣单位对其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杨洋作为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派遣到南通汽运集团的驾驶员的事实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是事发当天杨洋是否属于履行其在南通汽运集团所从事的驾驶员工作职责。从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提交的河南省周口网新闻报道、杨洋的调查笔录以及南通汽运集团的相关记载足以证实，事发当天，杨洋驾驶的是临时顶岗车辆，其根据南通汽运集团周口路线的承包人或承包人指定的管理人的安排，驾驶豫A×××××车辆运送旅客从周口返回南通。杨洋的上述驾驶行为属于履行其在南通汽运集团所从事的驾驶员工作职责，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据此认定由上诉人再就业工程崇川分公司承担杨洋的工伤保险责任符合上述规定。
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根据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证明，能够证实杨洋当天驾驶车辆从周口返回南通属于为周口汽运集团提供劳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规定，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本案工伤认定程序中，南通人社局已依法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杨洋所受伤害是否属于工伤的证据，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未向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提交该证据，其在诉讼中提交的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的证明人民法院不应予以采纳。其次，从该证据的证明内容看，并未反映事发当天该客运班次实际承运人为周口汽运集团一公司。因此，上诉人认为杨洋当天驾驶车辆从周口返回南通属于为周口汽运集团提供劳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工伤认定案件中，如用人单位认为受伤职工不属工伤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工伤认定阶段，受伤职工杨洋为其工伤主张积极调查举证，南通人社局为查明案情也曾赴河南进行实地调查，但由于案涉相关单位或个人的不予配合，甚至在一审法院向南通汽运集团该班次的承包人发出书面出庭作证通知书的情况下，相关证人仍未到庭作证。在此情形下，南通人社局根据工伤认定阶段查明的事实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杨洋的工伤保险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一审法院经审理所作驳回诉请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再就业工程开发公司崇川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羽梅
审 判 员 仇秀珍
代理审判员 吴彩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凌 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