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靖刑初字第368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某，男，因本案于2013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靖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缪坤玉，江苏缪坤玉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3）3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1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季鸣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某及其辩护人缪坤玉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因家庭矛盾对其五弟张某某产生杀念。2013年9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张某某携带石灰及水果刀至本市靖城街道办事处雅桥村范盛圩1号张某某家，撒石灰于张某某眼部，持水果刀猛戳张某某左胸一刀。经法医鉴定，张某某胸腔积血构成轻伤。为证实以上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较轻，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某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根据刑法第十七条之一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其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根据刑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其犯罪后主动投案，亲属代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张某某在有期徒刑三年至四年间量刑。
被告人张某某当庭供认犯罪事实，但辩解称其没有杀人的故意。
辩护人缪坤玉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张某某犯罪后投案自首，其供述时的主观偏差不影响其自首的认定。
经审理查明：
1990年以来，被告人张某某因与其五弟张某某为各自子女争抢顶替国家户口未成、要求张某某补偿“抚养费”遭拒等怀恨在心，多次扬言要杀死张某某。2013年9月11日，被告人张某某因自觉病症治疗无望、活不长久，而生“再不报复张某某就来不及”之念。
9月13日15时许，被告人张某某携带事先准备的石灰及水果刀至本市靖城街道办事处雅桥村范盛圩1号张某某家，要求张某某补偿抚养费，遭拒后即用石灰撒张某某眼部，持水果刀猛戳张某某左胸部一刀，张某某在反抗过程中胸部、右手受伤，后被告人张某某逃回家中。经法医鉴定，张某某胸腔积血构成轻伤。
案发后，被告人张某某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后否认自己有杀人的故意。其亲属代为赔偿张某某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2227.96元。
为证实以上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
（一）关于被告人张某某犯罪的原因
1、被害人张某某陈述证实：1990年左右，其与张某某为各自子女顶替父亲国家户口的问题发生争执而致双方都没顶替成，为此张某某经常与其吵架，并扬言要杀其。七八年前，张某某曾多次写信给其，反映他年轻时吃苦为家做出大贡献，向其要补偿费。其觉得并不亏欠他，所以没有同意给付补偿费。
2、证人刘某某（系张某某之妻）、张某某、张某某、张某某（均系张某某之女）证言印证了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中关于张某某与张某某之间的矛盾。
3、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张某某在五六年之前就扬言要杀其父张某某。
4、证人张某某、管某某证言证实：张某某与张某某关系一直不好，张某某曾多次在埭上说要杀张某某。
5、被告人张某某供述证实：其和张某某有两个仇，一个是血债仇，一个是户口仇。其上有兄长，下有弟、妹，其排行老二，张仁俊排行老五。其从13岁开始吃苦干活，其父亲在供销社上班顾不到家，母亲生病不能劳动，可以说是其养大了张某某。1989年，其父退休，其欲让女儿顶替父亲的国家户口，但是张某某想让他的子女顶替，为此双方产生矛盾而致双方都未顶替成，此后其和张某某家断绝来往。其从小照顾张某某，张某某长大后不但不报答其，还不让其家顶替国家户口，其决定将其养大张某某的“血债”讨回来，如果张某某不同意，其就杀了他。1991年，其怀疑张某某在其家田里烧锡箔等，就拿刀准备戳张某某，后被他人劝住。这么多年来，其经常到张某某家要“血债”，1997年、1998年、2000年其三次写信给张某某要“血债”，但均遭张某某拒绝。当时其虽然要不到“血债”，但是身体还好，还能工作，故都忍下来了。
（二）被告人张某某犯罪事实的证据
1、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13年9月10日左右，其父亲张某某问他的病情是否治不好了。其说不是治不好，是没法治，只能多休息。其父就说他今年77岁，最多活三年，也没有能力杀张某某了。
2、被告人张某某2013年9月13日投案时供述证实：2013年9月11日，其大女儿张某某说其病没法治，只能多休息。其听后觉得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再不报复张某某就来不及了，当时其决定要杀掉张某某。
2013年9月12日，其写了一封给张某某的信，大致内容是：其养张某某18年的“血债”必须还。当天，其还写了“告别七队人民”等材料。其想到张某某比其强壮，所以准备用石灰撒张某某的眼睛，让他看不见没有还击能力后再用刀戳他胸部。
2013年9月13日中午，其把家里一楼的干石灰装在一个塑料袋内，又将准备杀张仁俊的不锈钢水果刀从柜子最下面的抽屉放到最上面的抽屉。
当日15时许，其将水果刀插在裤子右侧皮带上，将给张某某的信放在衬衫左侧胸口口袋里，装石灰的塑料袋放在左侧裤子口袋内，然后骑自行车去张某某家。张仁俊当时坐在院子里工作台旁修电机。其将信放在工作台上，说：“你欠我18年血债，你多少还一点”。张某某不理其，还将信撸掉。见此，其左手抓石灰往张某某眼睛上撒，右手拔出刀，刀尖对着张某某左胸右下侧用力刺过去。因为其从电视上了解到心肺在左胸右下侧，人的心肺被刺就要死，所以其用力刺张某某这个部位。其感觉刀刃刺进去一半后，张某某反应过来予以反抗。其认为这一刀已经刺中张某某的心肺，他死定了，而且其也有点心慌，就没有再理张某某，后步行回家。回到家中，发现衣服上有血，其就把衣服换下来搭在一楼客厅的椅子背上。其让亲家公到张某某家把自行车趟回来，然后其开始写“告知110”的材料准备到公安机关自首。材料写好后，其到张某某家去拿自行车。之后其去公安机关投案，在路上遇到周某某，周也劝其投案。
3、被害人张某某陈述证实：2013年9月13日15时许，其在本市靖城街道办事处雅桥村范盛圩1号自家院内的工作台旁修电机，张某某骑自行车进入院子，因为张某某以前曾来向其要过补偿费或者吵架，而且他耳朵聋，其就没在意，继续修电机。张某某把两张纸扔到其工作台上，并说还他血债，其不理他，并把纸撸掉，同时摆手示意他走。张某某从身边拿出一把石灰撒向其脸，并说：“同归于尽！”其站起来摘眼镜，张某某右手持刀对着其胸口用力刺过来。直到刀刺入胸口其才反应过来予以反抗。张某某将刀拔出来刺第二刀时，其将他的右手往外推，后其感到肚子、腿上发热，低头一看，发现身上都是血，就喊：“救命”。张某某趁其低头看伤口时趟自行车要走，其抓住他的车子不让走。后邻居们过来劝说其赶紧去医院，其才没理张某某。之后顾冬新开车送其到医院抢救。
4、证人苏某某证言证实，其听到张某某的呼救声赶到现场，看到张某某一手拖住张某某的自行车不让他走，一手捂住冒血的胸部，衣服上都是血。后张某某将自行车丢在现场。当顾某某开面包车经过时，其让顾送张某某去医院。其在张某某家院子里看到有一滩血，旁边有零星的血迹，还有一把长约20cm带血的水果刀。
5、证人张某某证言印证了证人苏某某的证言。其还证实到，张某某将自行车丢下步行回家，其报警。十几分钟后张某某的亲家公过来趟车，其没有准许。几分钟后，张某某又过来，手里拿着张纸，边走边说“我养张某某二十多年，要跟他好好算算账，要把他弄死”。张某某闹了半个多小时后将自行车趟走。张某某家院子里有一把带血的水果刀，刀柄与刀刃间已经弯了。
6、证人黄某证言印证了苏某某的证言。
7、证人周某某证言证实：其听说张某某用刀戳了张某某后，就去张某某家看看，路上遇到张某某，其劝他去投案。张某某说“他死我也死，我杀人了，反正我浑身病，死就死。”其到张某某家，看到院子里有一滩血，张某某已去医院抢救。后在其去医院看望张某某的途中，又遇到张某某，其又劝他去投案。
8、证人顾某某证言证实：当日下午其开车途经张某某家门口时，看到张某某手捂住胸口，胸口都是血，门前路上有一辆自行车倒在路中间，有人让其帮助救人，后其开车送张某某至本市人民医院抢救。张某某说，他哥哥因家庭纠纷用刀戳了他，让其报警。
9、证人管某某证言证实：其听到呼救声出去后遇到张某某，张说他今天杀人了。然后张某某在他家中间客厅里将带血的上衣脱下放在椅子上。后其到张某某家，发现他家门前马路上有一滩血，张某某修电机的桌子上和旁边也有血。听说是张某某将张某某戳伤了。
10、张某某的病史资料、法医检验意见书等证实：张某某左侧胸部有两处斜行创，长分别为1.0cm和2.2cm；右手小指掌指关节处一缝合创，长1.5cm；以上创缘较齐，创角锐。X线与CT检查示：胸腹腔积血。结合案情及病历资料分析，其损伤符合锐器伤特征。张某某胸腔积血构成轻伤。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等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情况以及在案发现场提取到写有“你早就承认欠我18年血债”等字样的信件、白色粉末、血迹以及一把柄长10cm、刃长11.5cm、沾有血迹、连接处呈弯状的水果刀等。
12、被告人张某某自书“告知110”的材料证实，其杀张某某的原因以及与张某某同归于尽等情况。
13、被告人张某某自书“告别七队人民”、“告别遗书”、“告知四位女婿”等材料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因与张某某因家庭矛盾而报复张某某等。
14、公安机关依法拍摄的照片证实，被告人张某某左前侧裤子口袋，有白色粉末。
15、公安机关制作的提取笔录、提取物品文件清单、拍摄的照片证实：侦查人员于2013年9月13日在张某某家一楼客厅北侧椅子上提取到张某某的带有血迹的灰色短袖衬衫；依法提取张某某被刺时所穿裤子等。
16、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生物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血迹、水果刀上的血迹、张某某家客厅椅子上血衣剪取物、张某某所穿长裤剪取物，与张某某口腔拭子检出相同的基因分型，似然比率为3.16×1020。
（三）被告人张某某量刑情节的证据
1、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某某1937年9月28日出生于江苏省靖江市。
2、江苏省扬州五台山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张某某实施危害行为当时及目前无精神病，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3、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证实：被告人张某某于2013年9月13日主动至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之后直至庭审中，被告人张某某均供述其没有杀害张某某的故意，只有伤害张某某的故意。
4、被害人张某某陈述证实：案发后，张某某之女赔偿其医药费和2000元营养费。
5、证人张某某证言以及张某某的住院医药费收费收据证实：案发后，其支付张某某医药费计人民币20227.96元，另给付张某某人民币2000元。
6、证人刘某某、张某某、黄某某、管某某证言以及被害人张某某陈述证实：张某某听力不好，一人独居，和人交流较少，脾气比较暴躁。证人张某某、黄某某、管某某以及被害人张某某均对张某某的人身危险性表示担忧。
关于被告人张某某所提出的其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告人张某某多次扬言杀死张某某的事实，不仅有被害人张某某的陈述，证人刘某某、张某某、张某某、张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某某投案时的供述证实，且结合被告人张某某系预谋犯罪以及其使用的犯罪工具、打击部位、打击力度等，亦能反映被告人张某某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故被告人张某某的这一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处罚。被告人张某某犯罪时已满七十五周岁，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已经着手实行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其亲属代为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张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其主动归案、听力存在障碍等情况，考虑到其具有法定减轻情节，故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张某某减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张某某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系预谋犯罪，犯罪手段比较恶劣，犯罪动机不具有可宽恕性，故不宜认定为故意杀人情节较轻，对公诉机关的这一认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辩护人所提出的“被告人张某某犯罪后投案自首，其供述的主观偏差不影响其自首的认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后翻供的，不能认定为自首。所谓“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这既包括对认定犯罪嫌疑人的行为性质具有决定意义的事实、情节；也包括对量刑具有重大影响的事实、情节等。本案中，被告人张某某主动投案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后至庭审中均辩解称没有杀人的故意。由于犯罪故意的内容，不仅影响着本案罪名的认定，亦对量刑具有重大影响，因此被告人张某某投案自首后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翻供，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辩护人的这一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七条之一、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4日起至2017年3月1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陶永华
审 判 员 朱联明
人民陪审员 韩 锋
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