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随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泽忠，男，195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随州市曾都区万店镇财经所退休干部。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云兰（曾用名李荣兰），女，195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随州市曾都区北郊财经所退休职工，系蒋泽忠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宗海，男，196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承高（曾用名周成高），男，193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系周宗海之父。
委托代理人：沈明勤，女，1963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系周承高之儿媳，周宗海之妻。
再审申请人蒋泽忠、李云兰因与被申请人周宗海、周承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作出（2015）鄂随州中民申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泽忠、李云兰，被申请人周宗海，周承高的委托代理人沈明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蒋泽忠、李云兰诉称，1994年3月16月，周承高在原随州市尚市镇农村合作基金会（以下简称尚市基金会）借款2万元，约定月利率为1.8%。后周承高一直未还此款。因该笔借款属蒋泽忠责任放款，经清算组追收，蒋泽忠、李云兰替周承高还清了贷款。2011年3月18日，因周承高年岁大、无还款能力，经协商，周承高的二儿子周宗海自愿与蒋泽忠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代其父偿还借款。该协议约定周宗海于2011年3月20日前还清本息2.2万，如到期不还，则据实计算至还清之日的利息。同时以位于厉山镇神农大道的房屋作为抵押。但周宗海、周承高一直未予偿还，特诉请法院判令二人偿还20000元及利息。
原一审查明，1994年3月16日，周宗海的父亲周承高通过蒋泽忠在原尚市基金会贷款2万元，因超过基金会贷款额度，蒋泽忠以原尚市基金会在原中国建设银行厉山办事处（以下简称建行厉山办事处）的存款为担保在该处贷款。后周承高一直未还款，原厉山办事处将原尚市基金会在该处的款项直接扣除30262.90元。2005年1月20日，经尚市基金会接管中心追收，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强行向贷款责任人蒋泽忠追缴，蒋泽忠偿还了21000元。2008年10月28日，蒋泽忠又向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交纳了9262.90元。2011年3月18日，经协商，周宗海愿为其父偿还借款，并与蒋泽忠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甲方为蒋泽忠，乙方为周宗海（“宗”字涂改而成）。协议如下：一、1994年3月16日乙方之父周承高，在原尚市基金会借款2万元，约定利率1.8%，（“，”涂改成“。”）该笔借款属当时甲方的责任放款，现甲方已付清本息。二、该笔借款乙方自愿清偿，定于2011年3月20日前，付清本息2.2万元，如到时不能清偿，则据实计算至还清日止。三、乙方位于厉山东镇神农大道151号的三间平房抵给甲方，该款付清后甲方将该房交还给乙方。四、在该款没有还清之前，如国家建设征用该宗房屋，甲方扣除本息外将剩余款退还乙方。五、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必须遵守，否则由违约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厉山法律服务所留存一份，均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七、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2012年3月26日，蒋泽忠、李云兰将周承高所有的位于随县厉山镇神农大道151号房屋占有。因城镇建设需要，后该房屋被随县厉山镇星升居委会拆除，拆迁补偿款已支付至该居委会。
原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周承高向原尚市基金会贷款2万元，贷款负责人为蒋泽忠。周承高逾期不还款，原尚市基金会进行清算，由蒋泽忠、李云兰于2005年1月20日、2008年10月28日先行偿还了贷款本金及利息，债权进行了转移。蒋泽忠、李云兰作为债权人有权追偿，其计息时间应当从蒋泽忠、李云兰偿还借款本金之日起计算，代为偿还的利息也享有追偿权，但不应当计算利息。关于抵押物消灭的问题，周宗海、周承高提交相关的证据证明用于抵押的欠条还清，但其还款时间在周承高作出偿还欠款的承诺之前，抵押物的消灭不能证明借款关系的消灭，该借贷关系成立。蒋泽忠、李云兰所提供的还款协议书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虽然被告周宗海认为该协议是在人身受限的情况下签署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不能证明该协议是在欺诈、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周宗海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的权利，该协议有效。周宗海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是房屋的使用人，其将房屋抵押给蒋泽忠，且房屋所有人周承高事后也知道该协议，结合蒋泽忠、李云兰提供的证据，周宗海为周承高还款作出承诺，应当认定周宗海是周承高借款的担保人。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约定，本金为2万元，约定利率1.8%／月，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自2005年1月20日起开始计算，计算至2014年5月12日，代为偿还的利息10262.9元不计息。周承高应当按照约定还款71062.9元（20000元×1.8%／30日×3400天＋20000元＋10262.9元=71062.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承高、被告周宗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泽忠、李云兰借款本息71062.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周宗海、周承高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承高借款的主体是原尚市基金会，蒋泽忠与原建行厉山办事处之间发生的行为是蒋泽忠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2、原审认定蒋泽忠对周承高享有30262.9元的债权，证据不足。原尚市基金会回收凭证上书写的借款本金为21000元，而不是20000元，占用费一栏写明“未结”，还款事由为“原借96年”；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出具的扣押物清单只写了金额为9262.9元，均不能证明蒋泽忠替周承高偿还了其于1994年3月16日在原尚市基金会的20000元借款。3、一审判决对还款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错误。还款协议书是周宗海在人身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应属无效协议。即使该协议有效，依据协议第二条，应属“父债子还”的协议，不是担保协议。周宗海在尾部签字处明确表示仅偿还11000元，并非承诺全部偿还。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周宗海于1998年4月5日向蒋泽忠、李云兰出具一份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我父亲贷款在今年陆月底付以（一）部份（分）。在今年底付清。证明，周宗海。”上诉人周宗海在还款协议书中的乙方签字处注明：“周宗海，在2011年3月20号付清壹万壹仟元，￥11000元，下余壹万壹兑（兑）还清周宗义，周宗海。”周宗义亦系周承高的儿子。
本院二审认为，原尚市基金会将其在原建行厉山办事处的借款转借给周承高，后因周承高未偿还该借款，原建行厉山办事处划扣了原尚市基金会在该处的30262.90元的存款。经原尚市基金会清收、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分局强制追缴，蒋泽忠作为上述借款的责任放款人与其妻子李云兰缴纳了原建行厉山办事处划扣的款项，故周承高应当偿还该笔款项。周宗海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协议书是在人身受限的情况下签署，亦未在一年内行使撤销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还款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周宗海虽然与蒋泽忠以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方式自愿偿还周承高应付的款项，但是其在签订协议书时承诺于2011年3月20日前偿还1.1万元，而又未兑现该承诺，再结合还款协议书中关于以登记权人为周承高的房屋或其拆迁款作抵押的约定以及周宗海于1998年4月5日向蒋泽忠、李云兰出具的证明的内容，故周宗海签订还款协议书的行为一方面应视为代表周承高对应付款项数额的进一步确认即“2011年3月20日前，付清本息2.2万元，如到时不能清偿，则据实计算至还清日止”，另一方面应视为对周承高应付款项的担保。故周宗海应对周承高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承高、周宗海关于一审认定还款协议书的性质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现周承高未于2011年3月20前向蒋泽忠偿还2.2万元，其应依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如到时不能清偿，则据实计算至还清日止”偿还借款，即偿还蒋泽忠、李云兰已缴纳的原建行厉山办事处划扣原尚市基金会的30262.90元，并从承诺的还款逾期之日（2011年3月2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周承高、周宗海上诉称周承高借款的主体是原尚市基金会，蒋泽忠与原建行厉山办事处之间的行为是蒋泽忠的个人行为，与二人无关以及原审认定蒋泽忠对周承高享有30262.9元的债权证据不足。经查，虽然蒋泽忠、李云兰提交的相关证据略有瑕疵，但鉴于双方之间的争议事发较久远，具有一定的历史政策因素，且周宗海在还款协议书认可蒋泽忠对周承高享有债权，故周承高、周宗海该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判按月息1.8%从2005年1月20日开始计算利息依据不足，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随县人民法院（2013）鄂随县民初字第0138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周承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蒋泽忠、李云兰30262.90元及利息（从2011年3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上诉人周宗海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再审申请人蒋泽忠、李云兰申请再审称，原判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对利率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时间无依据，请求撤销本院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蒋泽忠、李云兰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由湖北随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烈山支行工作人员黄新作为计算人，并加盖该行贷款合同专用章的书证，内容为：“1994年3月16日借款贰万元，约定利率月息18‰，计算20年，合计应付利息86400.00元（20000元×18‰×20年=86400元）”。证明本案利息从1994年计算至2014年，应为86400元。
被申请人周宗海辩称，其父亲周承高在原尚市基金会贷款2万元，已还清。
被申请人周承高辩称，其贷款已全部还清。
周宗海、周承高在再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蒋泽忠、李云兰提供的证据，周宗海有异议，称其不是在湖北随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烈山支行贷款，而是在原尚市基金会贷款。周承高的代理人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审查，蒋泽忠夫妇提供的证据只能说明如借款贰万元，按利率月息18‰计算20年的利息是86400元，但不能证明本案利息应依此计算，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周承高在原尚市基金会借款2万元，逾期未还，蒋泽忠作为贷款责任人与其妻子李云兰代为偿还了借款本息的事实清楚。周承高、周宗海辩称借款是其自己偿还的理由无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蒋泽忠、李云兰已代为偿还的借款本息30262.90元，周承高应予偿还。再审申请人蒋泽忠、李云兰申请再审的主要请求是原二审计算利息的标准及起算时间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的规定，周承高在原尚市基金会贷款的本金是2万元，蒋泽忠、李云兰代偿的款项中超过本金的部分不应计算复利，故本案应以2万元为基数计息。关于利率问题，周承高在原尚市基金会借款时，虽然约定利率为1.8%／月，但原尚市基金会2015年1月20日收到的还款未按约定利率计息。蒋泽忠、李云兰与周宗海达成的还款协议也未明确约定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蒋泽忠、李云兰代偿以后，即2005年1月20日起2万元的借款利率，应按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鄂随州中民二终字第00130号民事判决和随县人民法院（2013）鄂随县民初字第01384号民事判决；
二、周承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蒋泽忠、李云兰30262.90元，并支付20000元的利息（从2005年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周宗海对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财产保全费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共计4125元，由被申请人周承高、周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丽
审判员 詹君健
审判员 戴浩军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廖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