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5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红燕，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生才�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凤，甘肃锦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曹旭国，男，汉族，1975年8月5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李发贵，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旭国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3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生才、曹凤、被上诉人曹旭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发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6日，原告曹旭国作为乙方，被告东方农业公司作为甲方，双方签订编号为0001517的《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产生合同》合同一份，由原告为被告种植番茄种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品种组合为T0286号；面积为1.2亩，收购价格为1300元／公斤，种子纯度≥98%、净度≥99%、芽率≥90%、水份≤7%。二、甲方（被告）职责：1、检查生产条件，核实制种面积，协助乙方设置好隔离区，若不具备生产条件或隔离区不达标，甲方有权中止合同；2、安排适宜当地生态条件的品种组合，提供质量合格的亲本种子或原种；3、制定生产技术规程、建立生产档案，做好种子生产全过程的质量监督管理，派驻技术人员进行技术培训、现场指导、落实技术规程，督促检查制种户搞好生产；4、及时收购乙方生产的种子，经检验质量达标的种子，按合同约定兑付种款；5、承担因品种不适宜或技术指导失误给乙方造成的损失。凡因品种不适宜或技术人员指导失误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经县级以上种子管理机构组织有关专家鉴定后，由甲方承担；6、……。三、乙方（原告职�）：1、按照合同要求选择适宜的耕地落实制种面积，调整好隔离区，严格按照生产技术规程操作，及时向甲方反应生产中出现的异常情况；2、保证制种田所需的水肥条件。服从甲方的监督检查和技术指导，保证各项技术措施到位；3、生产的种子质量必须达到合同约定的指标，种子必须全部交售给甲方；4、……；5、……；6、承担应栽培管理不到位或未按制种技术操作生产而导致的制种田减产、绝收、报废及所生产的种子质量不合格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其损失由县级以上种子管理机构组织有关专家确认。四、收种地点、时间、期限：1、……；2、收种时双方共同抽样封存。五、种款结算兑付：1、甲方种子质量检验应在翌年3月31日前完成，否则视为种子合格；2、种子款应在翌年4月10日前付清。对甲方检验种子质量结果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乙方如有异议，可�双方封存完好的样品，送市级以上有资质的种子质量检测中心复检，经复检合格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复检不合格的责任由乙方负责。六、违约责任；1、甲方在田间检验中发现乙方违规操作、有意作假等行为，且拒不改正者，有权中止合同，损失由乙方负担；2、甲方无故少收或拒收种子，承担乙方合同约定的可得经济利益。乙方无故少交或拒交合同约定的种子，承担甲方合同约定的可得经济利益；……”。该合同乙方签字系原告父亲代原告所签。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定给原告提供原种，原告利用自己的承包地开始种植制种番茄，被告公司技术员对原告制种的整个过程进行田间管理，并负责技术指导。
2010年6月26日至同年7月1日期间，原告在田间操作时出现“清花清枝不彻底”、“畸形花多造成费时费工，工人不足，跑花多”、“父本花粉不足，品种因素，畸花去雄困难，跑花多（12个工人）”，由被告东方农业公司田间检查人员记录，并由原告妻子代原告签字。
2010年11月10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交番茄种子，合计18.3公斤，并提存种子种样进行封存。2011年3月3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内容为“甘州市（区）沙井乡（镇）新民村五组曹旭国（农户），你于2010年种植的番茄（T0286品种），样种代表种子质量18.3kg，经国外委托公司最终鉴定，纯度为88.6%，纯度达不到合格要求，按合同约定，属于不合格种子，遵照合同，种子不予退回并不付款”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单》一份，原告接到通知后拒绝签收通知单。
另查明：原告在种植期间，曾收到被告现金48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1、原、被告双方的当庭陈述；2、原告提交的2010年7月6日双方签订《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一�、种子样品袋两份；3、原告提供的证人皱达爱的当庭陈述；5、被告提交的2010年7月6日双方签订《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复印件）各一份；6、被告提交的原告田间检查记录档案一份（复印件）、《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书》一份（复印件）、种子鉴定申请书一份（复印件）、种子鉴定报告一份（复印件）、鉴定协议两份（复印件）、种子田间采收通知单九份（复印件）。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原告系农民种植户，其有权利在自己耕种的土地上种植国家允许的农作物，亦有权与他人签订农作物种植合同。被告系依法成立的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申请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其有权生产、经营获得批准的农作�种子，亦有权利与农户签订种植合同。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中原告的签字虽系原告父亲代签，但已由原告明确予以认可，故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就原、被告之间所签订的《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依据其提供的《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复印件）主张权利，但经原告确认，被告提供的《甘肃省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附加协议》不是原告或原告家人签订，同时原告对附加协议的内容也不予认可，被告仅以该合同系公司出具的制式合同，每家每户都一样为由口头主张，未提交协议原件，亦未其他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且明确不对附加协议中原告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故对该附加协议的真实性和效力一审法院均不予认可。所以双方只能按原、被告签订的《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来规范各自的行为。
就被告提出原告的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主张按合同约定，本案争议的种子款支付时间为2011年4月10日之前，当时被告公司已明确拒绝支制种款，从明确拒绝之日起至原告起诉之日止，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原告认为，被告公司拒绝付款后，原告多次找被告公司要求对种子质量重新鉴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3月31日，被告给原告出具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单中，被告确实明确提出拒绝付款。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甲方检验种子质量结果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乙方如有异议，可将双方封存完好的样品，送市级以上有资质的种子质量检测中心复检，经复检合格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复检不合格的责任由乙方负责”。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原告多次找被告公司，要求对种子质量重新鉴定，原告提供的证人皱达爱予以证实，被告也认可原告及其他种植户多次找过公司，被告公司虽没有任何人表示过同意付款，但原告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放弃过索要种子款的行为，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系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被告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就被告提出原告提供的番茄种子纯度不达标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拒绝给原告交付种子款，理由是认为原告的种子出�率不达标，对其辩解主张，被告提供了被告给原告送达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提交的通知单仅仅陈述经国外委托公司最终鉴定，其并没有提供国外有关部门的有效鉴定意见书；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再次，国外鉴定部门与我国鉴定机构对某件样品的鉴定所参照的标准不同，被告不能以国外的鉴定标准来鉴定我国的番茄种子，确定我国所生产的种子的质量，故被告无法证实其所依据的国外鉴定意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由被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原告提供土地和劳动，被告提供种苗，并进行田间管理和技术指导。《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商品种子生产者应当建立种子生产档案，载明生产地点、生产地块环境、前茬作物、亲本种子来源和质量、技术负责人、田间检验记录、产地气象记录、种子流向等内容。《甘肃省农作物种子条例》规定，在本省行政区域内从事农作物品种选育和种子生产、经营、使用、管理等活动，适用本条例。该条例还规定，制种单位应选择土、肥、水、气、光明、温度等条件事宜种子生产的生产基地制种。预约生产种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生产种子的组织和个人提供合格的亲本或原种种子，进行技术指导，按照约定收购种子，应付种子款，承担因亲本或原种�子质量或者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损失；对未按照种子生产技术规程或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经种子检验机构检验不合格的种子有权拒绝收购。种子生产企业生产的种子应当达到国家或本省的质量标准，对达不到标准的种子，由县以上农牧行政管理部门监督改变用途。各级种子管理机构应当在种子生产季节对种子生产进行质量检验，并通报田间检验结果。任何单位不得出具虚假的质量检验证明。按照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建立完整的种子生产档案是被告应尽的法律义务，原告在种植过程中有无违反操作规程或技术要求的行为应由被告举证证明，被告提供了田间记录，从而欲证明原告在种植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该田间记录前部分由原告妻子代原告签字，原告认可其妻子代为签字的违规项目，但上述这些违规行为对种子质量会产生何种结果，却均无法认定，且被告技术员曾记录了部分违规原因系品种因素，假若种子纯度不达标是否是被告提供的亲本有问题亦无法认定。另外，被告未提供具备省级相关部门颁发的资质证书技术人员的资质。被告提交的其他农户的种子鉴定申请书、种子鉴定报告、鉴定协议、种子田间采收通知单均非原、被告之间发生的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对被告认为原告的种子纯度不达标的辩解主张，因其举证不能，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番茄种子款18990元，一审法院认为，对被告收取原告番茄种子18.3公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根据合同约定，每公斤1300元，故原告的番茄种子款为23790元。就被告给原告给付现金4800元的问题，原告认为系被告支付的预付款，被告认为是原告的个人借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并派技术员参与制种�进行田间管理，提供技术指导，其给原告提供的资金在原、被告双方履行合同期间，且被告未提交公司与原告有其他经济纠纷的证据，故该笔款项可以认定为被告给原告的预付款，应从被告应付种子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原告已经按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并不具有拒付种子款的合理、合法依据，故被告应对原告诉请的种子款予以偿付。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甘肃省农作物种子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付原告曹旭国制种款18990元，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37元（减半收取），由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宣判后，一审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虽然认定本案合同为有效合同的事实，但没有认定合同关于对田间管理、种子质量鉴定以及种款支付条件等方面存在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义务的事实。1、被上诉人在田间管理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上诉人的技术要求进行授粉工作，直接影响了种子的纯度；2、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对样品种子进行检验，如果样品种子检验合格，上诉人应支付种款，被上诉人若放弃复检，种子质量就以上诉人通知的国外委托方的鉴定结果为依据，这是合同中的明确约定，这一事实，一审没有认定，反而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3、合同约定种子款的付款条件是种子必须鉴定为合格，否则，上诉人拒付种款。被上诉人没有对种子进行复检，放弃了种子复检的权利，就应当承担种子款得不到支付的后果。二、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规定期限，一审没有依法予以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曹旭国之间形成的种植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田间管理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上诉人的技术要求进行授粉工作，直接影响了种子纯度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田间记录，虽记载有“清花清枝不彻底”、“畸形花多造成费时费工，工人不足，跑花多”等问题，但同时存在“父本花粉不足，品种因素，畸花去雄困难，跑花多（12个工人）”等情形，上述这些情形会对种子质量产生何种结果，均无法直接认定，而且出现的“畸形花多”现象是否系违规操作造成上诉人对此并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加之上诉人的技术人员在田间记录中亦记载有出现上述情形的原因系“品种因素”，同时种子纯度不达标是否与上诉人提供的亲本质量有关亦无法认定，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提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若放弃复检，种子质量就以上诉人通知的国外委托方的鉴定结果为依据，并应当承担种子款得不到支付的后果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张掖市非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种款结算兑付条款规定，�种子款应在翌年4月10日前付清。对甲方检验种子质量结果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乙方如有异议，可将双方封存完好的样品，送市级以上有资质的种子质量检测中心复检，经复检合格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承担；复检不合格的责任由乙方负责。”该条款中并未约定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若放弃复检，种子质量就以上诉人通知的国外委托方的鉴定结果为依据，并应当承担种子款得不到支付的后果”等内容，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规定期限的意见，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出具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单》提出异议，并多次找上诉人公司，要求对种子质量重新鉴定，该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皱达爱予以证实，上诉人也认可被上诉人及其他种植户多次找过公司。上诉人虽无任何人表示过同意付款，但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己的权利，并未放弃过索要种子款的行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系诉讼时效的中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元，由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力珍
审 判 员 白登山
代理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尹建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