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7民终2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如莲，女，194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如菊，女，1946年4月13日出生，汉族，系周如莲的妹妹，住河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堂，男，1958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封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勃，河南龙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如莲与上诉人张春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7日作出（2015）红民一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张春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作出（2016）豫07民终196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2016）豫0702民初235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周如莲与上诉人张春堂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如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决。2、判决张春堂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赔偿周如莲损失每月2000元(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春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张春堂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周如莲称未经同意，但周如莲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对，应视为对张春堂装修行为的默认错误。首先，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对侵权行为适用默认显然违法，对于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权利人对该行为是否认可必须采用明示的方式，而不能推定。如果张春堂没有证据证明其装修行为得到周如莲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张春堂的装修行为就是违法侵权行为。张春堂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装修行为有权利人周如莲的授权，不能推定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的默认。其次，事实上，周如莲在得知张春堂装修行为后就去制止，但制止末果。周如莲立即在2015年6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停止侵权、拆除装修物、恢复原状等，本案诉讼本身就证明周如莲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是反对的。二、应依法判决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首先，即使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构成添附，也是一种恶意添附，依法不受法律保护。其次，张春堂的装修物是可以拆除的，其装修都是表面装修，拆除不会对房屋造成损害。再次，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是私自装修，是按照张春堂的意愿进行的装修，而且是用于办公，对此行为周如莲不接受，其装修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周如莲有权要求其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应依法支持周如莲的请求，依法判决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三、一审判决给付张春堂装修补偿款50000元错误。首先，该判决内容超出周如莲的一审诉讼请求，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应依法改判撤销。其次，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是一种侵权行为，不但依法不应保护，而且还要判决其停止侵权，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再次，对于张春堂的装修行为，周如莲没有任何过错，张春堂系故意借助装修房屋达到其非法占有房屋的目的，其行为是一种严重的侵权行为，如果对侵权行为进行保护、补偿的话，违背公序良俗基本原则，更无任何公平可言。最后，50000元装修补偿款没有依据，其数额的确定一审法院太随意。四、涉案房屋一直由张春堂占有使用，要求其赔偿支付使用费用每月2000元，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支持周如莲的上诉请求。
张春堂辩称，与张春堂的上诉意见一致。
张春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驳回周如莲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周如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几个方面：1、享有返还原物请求权的权利人为物权人，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的主体应为失去占有的所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周如莲仅持有土地证，只能证明其为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案件争议的房屋在建成后并未交付，也未办理产权登记，故周如莲并未取得争议房屋的物权，其无权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2、须有他人无权占有动产或不动产的事实。无权占有指没有法律根据、没有合法原因的占有。一审并未认定张春堂无权占有，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令张春堂返还原物。事实上，一审认定房屋为张春堂建造并装修的事实，就说明张春堂在没有取得足额的建造及装修对价的情况下，有权拒绝将争议的房屋交付周如莲，故张春堂的占有既有法律根据，也有合法原因，一审错误适用法律，判决显然错误。3、相对人须为现在的无权占有人。所谓现在占有该物之人，是指现在仍事实上管领其物但无正当权源的人。曾经占有该物但现在没有事实上管领其物之人，即使所有人的占有关系因其行为而丧失，所有人也仅仅在此项行为具备侵权行为要件时，向该人请求损害赔偿，而不能对其行使返还原物请求权。二、本案认定建房及装修的价格明显不符合实际。1、一审认定50000元就是建房当时的价格，一审判决没有任何解释和表述。本案争议的房屋地下一层，地上三层(含阁楼)总建筑面积数百平方米，1995年的建筑成本也要几十万元。周如莲称I995年付给张春堂50000元，一审就认为当时建造价格为50000元错误。如果是50000元的建造价格，周如莲在足额支付建房款后，就不存在张春堂不交付房屋的原因，周如莲时隔二十年后才主张权利，只能说明周如莲没有支付建房款或者没有足额支付建房款。2、一审认定装修款为50000元错误。按照周如莲称房屋建好后没有门窗、水电，只是一个框架，但是现在的房屋，安装有门窗，建有院墙，外墙保温，外挂石材，院内、屋内装修，水电等等，单独哪一项都远远超过50000元。3、张春堂并未收到周如莲的建房款。虽然周如莲出示了张春堂书写的收条，但是该收条书写时，张春堂并未收到任何款项。按照收条上载明的时间，50000元在当时是一笔巨款，应当有银行取款记录或是转账记录。此外，收条上载明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因为张春堂1995年是新乡市四建公司的工长，收条上载明的付款人是新乡市四建公司的梁书记，不是周如莲，此条很有可能是张春堂作为工长领取的工程款，也可能是为了梁书记平账而补的收条，仅凭这张收条不能证明张春堂收到周如莲的建房款。4、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双方对建造和装修的价格无法形成一致意见，法院就应当释明，按照证据规则，对房屋的建造及装修价格进行鉴定，然后按照鉴定意见进行合理判决。但一审根据一句公平原则就认定总价上百万房屋的价格，显然太过草率。三、周如莲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周如莲在办理土地出让合同及土地使用证时并没有到场，不能证明其为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其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二十多年并未真正行使任何权利。买地建房这样耗资巨大的事清，自己从不过问，也没有出具任何委托书，均由周如菊代办，显然不合常理。四、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物权请求权虽是以物权为基础所产生的权利，但其作为物权保护机制有其独立性，是一项独立的请求权和相对权，物权请求权的权能通过债权请求权的保护方式得以实现。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维护社会秩序和交易秩序的稳定，返还原物等物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周如莲称1995年涉案房屋由张春堂建造，房屋建好后，周如莲支付了建房款50000元，1995年3月6日，张春堂出具了收条。按周如莲的逻辑，其交付了建房款后，张春堂未交付房屋，侵犯了周如莲的权利。但是周如莲起诉时间是2015年6月30日，己经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最长时效，人民法院不应保护。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查明事实，驳回周如莲的诉讼请求，维护张春堂的合法权益。
周如莲辩称，一审已确认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房屋都属于周如莲，张春堂的建房款5万元，周如莲已支付完毕。张春堂2015年左右在周如莲的房屋内进行装修并办公使用，并未得到周如莲的授权和许可，是一种侵权行为，其占有周如莲的土地和房屋依法应给予赔偿。
周如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春堂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搬出周如莲的土地和房屋，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2、判令张春堂赔偿周如莲损失每月2000元（自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张春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8月30日，新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土地管理局作为出让方（下称甲方）、周如莲作为受让方（下称乙方），由周如莲的妹妹周如菊代为签订编号为G6的《新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绿茵别墅园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出让地块位于开发区东干道以西、振中路以东、五一路以南、纺织路以北的绿茵别墅园内，乙方受让地块总面积为358.90平方米；甲方依据本合同出让土地使用权，地块出让金为每亩66000元人民币，建设工程配套费按出让地块总面积每平方米150元人民币，按照乙方受让地块面积，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土地出让金35531元人民币，建设工程配套费53835元人民币，总额为89366元人民币；在合同签字后五日内，乙方须以现金支票或现金形式向甲方一次性全部缴付土地出让金35531元人民币，乙方如逾期不能支付该款项，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如能同时向甲方缴付建设工程配套费，可按配套费总额的80%即每平方米120元人民币的优惠价格一次性缴付，计43068元人民币；乙方如能在合同签字后35天内（1993年10月5日以前）向甲方缴付建设工程配套费，可按配套费总额的90%即每平方米135元人民币的优惠价格一次性缴付，计48452元人民币；乙方缴付全部土地出让金后由甲方负责颁发《土地临时使用证》，待工程竣工验收后换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年限按国家有关规定执行；乙方工程须在本合同签字半年内（1994年2月28日以前）动工建设，开工前一次性向甲方缴付全部建设工程配套费共53835元人民币。合同签订当日，周如莲缴付土地出让金35531元，后缴付完毕合同约定的其他相关费用，并取得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994年至1995年，涉案房屋由张春堂建造。房屋建好后，由周如菊代周如莲给付张春堂爱人50000元，后张春堂于1995年3月6日出具了收到建房款50000元的收到条。2015年，张春堂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并对涉案房屋进行使用。现涉案房屋由张春堂占有使用，周如莲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周如莲的曾用名为周茹莲。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涉案《新乡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绿茵别墅园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签署的姓名“周茹莲”与本案周如莲身份证上的“周如莲”姓名不一致，对此周如莲本人到庭说明该情况，称在没有办理身份证以前一直用“周茹莲”的名字，后办理身份证时给办理的“周如莲”的名字，包括现在的一些证件上用的还是“周茹莲”的名字，并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四季青派出所证明信、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第二分校证明来证明周如莲的曾用名为周茹莲，周如莲的退休证上亦显示姓名为“周茹莲”，以上均可说明本案周如莲的曾用名为周茹莲，周如莲主体适格。涉案房屋由张春堂建造，房屋建好后，由周如菊代周如莲给付张春堂爱人50000元，后张春堂于1995年3月6日出具了收到建房款50000元的收到条，周如菊对此事予以认可，张春堂虽辩解当时出具的是空白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张春堂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该收条记载的内容为“今收到梁书记建房款伍万元整（50000元）.张春堂（现金）.95年3月6日”，该内容显示该50000元为建房款，根据当时的经济消费水平，该款项应为当时的涉案房屋建设价值。周如莲按照《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及其他相关费用，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现张春堂占有并使用该地块，侵犯了周如莲的土地使用权，故一审法院对周如莲要求张春堂立即停止侵权，搬出周如莲所有的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后张春堂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周如莲称并未经其同意，但周如莲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表示反对，应视为对张春堂装修行为的默认；周如莲要求张春堂拆除土地上房屋的装修物并恢复原状，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上房屋的装修物与房屋已经添附并为一体，如将房屋恢复原状，必然要毁损或减少物的价值，并会产生不必要的费用，并且在添附的情况下，要恢复原状往往在事实上已经不可能或者在经济上不合理；结合本案，如强制要求张春堂拆除已经固定在房屋之上的装修物,虽然可以拆除，但往往拆除和重新安装的费用却很高，而且一旦拆除也会影响房屋本身的价值，甚至会损坏房屋本身，因此，一审法院对周如莲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春堂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必然花费相应的装修费用，但张春堂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的情况及花费的具体费用，张春堂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装修行为系经周如莲同意以及周如莲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表示反对，双方均存在过错，结合张春堂已对涉案房屋使用一定期限，根据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由周如莲给付张春堂装修补偿款50000元。对于周如莲要求张春堂赔偿其从立案之日至停止侵权恢复原状之日每月2000元损失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春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停止侵权排除妨害，搬出周如莲所有的座落于开发区八号街坊的土地和房屋；二、周如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春堂装修补偿款50000元；三、驳回周如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如莲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如莲负担50元，张春堂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规定：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中，周如菊持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其有权主张涉案土地的相关权利，故张春堂上诉主张周如莲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又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本案中，周如莲持有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其在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房屋，在房屋建设的行为成就时即获得涉案房屋的物权，现周如莲并不同意张春堂占有涉案房屋并请求返还房屋，故其占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张春堂上诉主张本案不属于返还原物纠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张春堂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其上诉主张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春堂出具收到建房款5万元收到条系在涉案房屋建好之后，张春堂并无证据证明其在收到该5万元建房款时存在其主张建房总价款高于该5万元款项的证据，另张春堂上诉主张其并未收到涉案5万元建房款，但其并无有效证据否定其出具的收款条，故张春堂上诉主张本案认定建房价格明显不符合实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建成至今已经多年，期间张春堂2005年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现由其占有使用，一审认定周如莲对张春堂的装修行为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表示反对，应视为对张春堂装修行为的默认，涉案土地上房屋的装修物与房屋已经添附并为一体，如将房屋恢复原状，必然要毁损或减少物的价值，并会产生不必要的费用，并且在添附的情况下，要恢复原状往往在事实上已经不可能或者在经济上不合理。一审的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故周如莲上诉主张上述部分认定错误并要求拆除装修物并恢复原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张春堂对涉案房屋进行的装修行为并无证据其得到了周如莲的明确授权，一审为解决本案纠纷基于本案的相关情况酌定周如莲给付张春堂装修补偿款5万元并无不当，故张春堂与周如莲关于该5万元装修款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周如莲主张张春堂赔偿支付使用费用每月2000元，但其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该数额的依据，故一审对其该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如莲、张春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上诉人周如莲负担1050元，上诉人张春堂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马成林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