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9刑初1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明学，男，1942年4月8日出生于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汉族，小学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8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遂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钰、廖成刚，重庆捷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以遂检公刑诉（20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明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4日、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虹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明学及其辩护人张钰、廖成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遂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5月，因遂宁市城区修建南航大道，被告人杨明学位于船山区南强街道办事处金鱼社区的房屋被拆迁后，免费住在金鱼社区安排的机场小区过渡房中。2012年10月，拆迁安置房建成并交付使用后，杨明学将安置房租给他人居住，自己仍占用机场小区过渡房。杨明学认为房屋拆迁时的面积赔偿未达到自己的要求，一直不愿搬出过渡房并多次非法信访，金鱼社区工作人员多次劝解并让其搬离，为此杨明学对金鱼社区工作人员怀恨在心。2015年8月25日，因筹备纪念抗战70周年，金鱼社区召开工作会议，并安排社区工作人员兼小区物管唐某某（本案被害人）负责杨明学的劝解工作。8月26日11时许，在船山区镇江寺街附近的一无名茶馆外，唐某某找到杨明学并再次劝解时，双方发生争执，杨明学抓住唐某某，并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向唐某某胸、腹部连刺数刀，旁观群众看见后，将杨明学制服。唐某某被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学鉴定：唐某某系心肺裂伤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举出书证、物证、鉴定结论、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其指控的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明学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依法惩处。
被告人杨明学当庭供认其在遂宁市船山区镇江寺街唐某乙个体经营茶馆外的街道上，持械致唐某某损伤死亡事实；对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辩解称，因房屋拆迁赔偿事宜，其申诉、上访后，小区物管工作人员唐某某经常根据社区的要求，叫其腾出过渡房，把我心整烦了，我就是要用刀杀死唐某某。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杨明学与被害人唐某某个人之间无矛盾和仇隙，杨明学并无预谋杀死他人的主观动机。案发当日，唐某某接受社区安排对杨明学进行稳控和监管并要求其搬离机场小区过渡房，杨明学内心压抑，失去理智，在双方争吵、抓扯过程中，持刀致其损伤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被害人唐某某与杨明学进行争吵和抓扯，激化矛盾，存在过错；杨明学案发时已满75周岁。杨明学及其辩护人均请求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期间，因遂宁市城区城市改造建设，杨明学的房屋需拆迁，并与遂宁市富源实业有限公司自愿达成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杨明学在该协议书上签字捺手印。为照顾和方便社区拆迁群众，金鱼社区向杨明学免费提供机场小区过渡房屋暂居住。2007年至2015年期间，杨明学以政府赔偿拆迁房屋面积不足等为由，多次越级上访、缠访；金鱼社区根据该情况指派社区工作人员唐某某（本案被害人，殁年59岁）负责其工作。2012年10月10日，拆迁安置房建成并交付使用，杨明学在遂宁市富源实业有限公司拆迁安置补充协议、安置结算清单、安置户水电气费用结算表等材料上签字捺手印，予以确认。因杨明学接受安置房后租赁给他人居住，其仍占用社区提供的免费过渡房屋并多次信访，金鱼社区工作人员曾多次做杨明学劝解工作，劝其腾出搬离过渡房屋。为此，杨明学对金鱼社区工作人员心怀不满。2015年8月25日，金鱼社区召开工作会议，安排社区工作人员唐某某等人负责杨明学劝解工作。次日，唐某某根据社区工作安排，在遂宁市船山区镇江寺唐某乙个体经营茶馆附近，再次找到杨明学做腾出搬离过渡房屋等工作。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在抓扯过程中，杨明学持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唐某某胸、腹部位连续猛刺数刀致其受伤倒地，周围群众见状，合力将杨明学制服并向公安机关报案。唐某某受伤后被送往遂宁市中心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5年8月28日死亡。经遂宁市公安局船山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鉴定意见为唐某某系心肺裂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公安机关的刑事案件登记、立案决定、破案报告，证明2015年8月26日11时许，群众向遂宁市公安局“110”报警中心报案称，当日，在船山区镇江寺唐某乙个体经营茶馆附近，杨明学持水果刀致唐某某受伤倒地，周围群众合力已将凶手杨明学制服，请求公安机关派员出警处理；杨明学归案后供述犯罪事实的案件来源。
二、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刑事照片，证明现场位于遂宁市船山区镇江寺街唐某乙茶馆北侧的街面上。在镇江寺街街面上距金玉街876cm，距镇江寺街南侧人行道134cm处有6.5×9cm范围的疑似血迹；在镇江寺街街面上距金玉街930cm、距镇江寺街南侧人行道117cm处有7×11cm范围的疑似血迹，在镇江寺街南侧人行道上，距金玉街1336cm，距镇江寺街面30cm有点状滴落疑似血迹，在镇江寺街南侧人行道上，距金玉街1336cm，距镇江寺街面50cm有点状滴落疑似血迹。现场勘查提取疑似血迹等部份痕迹物证。
三、公安机关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作案工具照片、情况说明等，证明案发地群众将犯罪嫌疑人杨明学合力制服后，当场缴获水果刀一把，总长约20cm，单刃，刀身弯曲，黑色塑料刀柄。被告人杨明学指认作案工具水果刀是杀死唐某某的刀具。
四、遂宁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证明1.在所送检的距金玉街876cm，南距镇江寺街沿134cm处可疑血迹，距金玉街930cm，南距镇江寺街街沿117cm处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与被害人唐某某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4.65×1017；2.在所送检的距金玉街136cm、北距镇江寺街沿30cm处可疑点状血迹，杨明学穿着的短裤，杨明学右手可疑血迹均检出人血，与嫌疑人杨明学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6.13×1017；3.在所送检的水果刀上检出DNA混合型，来源于被害人唐某某和嫌疑人杨明学的可疑性大。
五、遂宁市公安局船山分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刑事照片，证明被害人唐某某右心室近心尖处有一长约1cm穿透性裂伤，左肺下叶外侧基底段有2处宽1cm裂伤，心前区长约1cm伤口伤道进入心包，左侧胸壑刀刺伤未进入胸内，左上臂有2处斜行伤口，分别长30cm、50cm，伤及肌层。其鉴定意见死者唐某某系心肺裂伤死亡。
六、公安机关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和指认、辨认刑事照片，证明1.被告人杨明学指认船山区镇江寺的一无名茶馆外的街道上，称此处是2015年8月26日11时许和被害人唐某某发生口角后，其用刀杀死唐某某的案发现场；杨明学在10张不同男子免冠正面照片，辨认出其用刀杀死的被害人唐某某；2.目击证人杨某某在10张不同男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杨明学就是用刀夺人的犯罪嫌疑人；3.目击证人唐某乙在10张不同男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杨明学就是用刀夺人的犯罪嫌疑人；4.目击证人张某某在10张不同男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杨明学就是用刀夺的犯罪嫌疑人；5.目击证人张某某、杨某某分别在6张不同刀具照片中辨认出杨明学杀人的作案工具。
七、公安机关挡获经过、情况说明，证明案发现场，周围群众见杨明学用水果刀朝唐某某胸腹部连刺数刀后，合力将杨明学制服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船山区镇江寺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达现场，将杨明学带至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八、遂宁市富源实业有限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安置结算清单、水电气费用结算表等书证，证明当事人开发商与杨明学自愿达成拆迁安置房屋协议等事实。
九、遂宁市公安局船山分局户籍信息资料，证明被告人杨明学出生于1942年4月8日、被害人唐某某出生于1955年12月29日。
十、证人证言
（一）杨某某、张某某、唐某乙证实，2015年8月26日11时许，因杨某某、张某某、唐某乙在船山区镇江寺街唐某乙个体经营的茶馆里休闲时，听到争吵声，见茶馆外街道上，杨明学与唐某某发生争执，尔后，又见杨明学抓住唐某某肩部位，持一把水果刀朝唐某某胸腹刺了四五刀，明显感觉到唐某某是受伤了，发出了惨叫声音并倒在地上。三个人合力将杨明学压倒，张某某立即电话报警和拨打120急救电话，镇江寺派出所公安警察赶到案发现场，将杨明学强行带走接受调查，医院120急救车把受伤的唐某某运送进行医治抢救。
（二）李某某证实，杨明学是老上访户，长期多次非法上访。社区安排唐某某负责做杨明学的劝解工作。8月26日那天，唐某某去找杨明学，是为了履行工作职责。
（三）魏某某证实，杨明学原住金鱼社区8组。2006年7月，市政建设修建南航大道时房屋被拆迁，与开发商达成协议。他认为没有达到他的安置要求就多次到北京、省政府、市政府非法上访。因为杨明学原住房被拆迁，社区就把一套位于机场小区房子免费提供给杨明学暂住。2013年安置房修好后，杨明学接房后就把自己的安置房租给别人住，而他自己却一直住在我们提供给他的房不搬走，他要求安置面积要达到140平方，而且要把他的女儿、女婿、外孙女从外地迁回来也参与土地分配和获得赔偿。
唐某某是社区工作人员。社区安排唐某某负责做杨明学的劝解工作。8月25日，也是社区安排的唐某某负责杨明学做劝解工作。
十一、被告人杨明学供述与辩解
我原住房是2007年拆迁的。2013年9月接的安置房。我接了房子后就一直把房子租给别人在住。我是住在社区免费给我提供的一套机场小区的住房内。我原住房是70多平方，政府安置赔偿了我70多个平方，我觉得没有给我安置赔偿够。我的要求是还要政府给我赔偿140个平方，另补偿15万元现金，还有我女、女婿、外孙女也要参与房子分配。我多次到市政府、省政府、北京去信访。我的信访没有得到满意答复，不愿意搬走，社区的唐某某就天天来喊我搬走。2015年8月26日11点过，我在船山区镇江寺街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唐某某又把我喊到，让我搬家，我一看到是唐某某就很生气，与他争吵了几句，然后就用左手抓住唐某某的右肩部位，用右手把我自行车后面兜里的水果刀拿到手上，然后用刀捅唐某某的胸、腹部，大约捅了三、四刀左右，就有人上来把我抱住并按在地上，然后把我手上的刀抢了，这个时候我看见唐某某也躺在了路边的地上了，后又有人报了警，不久，警察来了就把我带走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明学为泄愤，在公共场所持随身携带水果刀朝唐某某胸部猛刺数刀致其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明学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杨明学及其辩护人以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以及被害人有过错、案发时杨明学属年龄已满75周岁等为由提出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犯罪，行为人只有损害他人健康的故意，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既不希望，也不放任；而杨明学因对房屋拆迁安置不满，为泄愤迁怒于社区工作人员，在公共场所持械朝唐某某胸部猛刺数刀致其损伤死亡，杀人故意明显，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的故意杀人犯罪构成要件。所称被害人唐某某有过错，庭审查明社区工作人员唐某某接受基层组织安排，做劝导杨明学的工作，属履行其工作职责，故唐某某无过错。还查明，有遂宁市公安局船山分局户籍信息资料证明杨明学出生日期为1942年4月8日，案发时年龄为73周岁。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杨明学在公共场所持械故意杀死社区工作人员，犯罪性质、情节、后果均属特别严重。但结合杨明学尚能当庭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且系老年人犯罪等案件具体情况，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明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随案移送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危 晓
审 判 员 李德昌
代理审判员 全利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 川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的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