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诉讼代表人）黄仙贵，男，生于1980年2月，彝族，四川省雷波县人，村民。
委托代理人吴朝进，四川尽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天兵，四川德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波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住所地：四川省雷波县锦城镇东升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大春，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若明，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黄大均，男，生于1952年8月，彝族，四川省雷波县人，居民。
上诉人黄仙贵与被上诉人雷波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以下简称雷波县农科局）、黄大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雷波县人民法院（2015）雷波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坚、邱学南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书记员吴轩飏担任记录。上诉人黄仙贵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天兵、吴朝进，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的委托代理人李若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黄大均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仙贵与被告黄大均系父子关系。1995年10月23日，被告黄大均与被告雷波县农科局（原雷波县农业局）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黄大均将其全家共有的土地85.195亩土地转包给雷波县农科局种植脐橙，转包期间为1995年10月10日至2025年10月10日。被告雷波县农科技局一次性给付黄大均为户主的承包经营户转包费用96，619.25元。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黄大均为户主的家庭承包户成员共七人，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黄大均及其母亲雷友英、黄大均之妻肖明芬、其长子黄仙富、次子黄仙贵、三子黄仙云、四女黄仙凤。2002年6月16日，以黄大均为户主的家庭成员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分家析产，原告黄仙贵分得原家庭共有的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2005年10月1日，雷波县人民政府以原告黄仙贵为户主，黄仙贵之妻尹波、黄仙贵之子黄旭为家庭共有成员颁发雷府农地承包权证（2005）第005349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该承包土地共有四个地块，其中第一、第二、第四号地块现已被三峡公司征用。第三号地块为本案争议地块，面积计20.47亩，四至边界为东至本路弯东150米，南至老公路边，西至大沙沟农业局土边，北至公路上行100米。现该争议土地为雷波县农科局栽植的脐橙成片果园。
另查明，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因溪洛渡水电站的建设，黄大均、黄仙贵、黄仙云的部份土地被征用，该三人已转为城镇居民。其母亲雷友英现已去世。
再查明，因机构改革，原雷波县农业局于2010年12月更名为雷波县农业和科学技术局。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十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国家依法保护农村承包关系的稳定；该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三十七条规定，保护承包方依法、自愿、有偿地将其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被告雷波县农科局与黄大均于1995年自愿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该合同双方自愿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该合同签订后亦报发包方备案。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多年，且并未损害发包人集体和其他人的合法利益。该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合法有效。雷波县农科局虽系行政机关，但按照当时雷波县委的政策规定，雷波县农科局应该在全县的脐橙产业发展中起示范和带头作用，其转包黄大均为户主的承包经营户的土地亦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其转包行为有效。二被告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时，原告黄仙贵系被告黄大均为户主的承包经营户的成员之一，黄大均代表了其家庭成员对外流转土地，原告黄仙贵共同享有了流转收益。在家庭成员对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分家析产时，原告取得了其家庭共有的所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也应继续承担原合同确定的义务。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期限为1995年10月10日至2025年10月10日，故不能视为二被告的转包期限超过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被告黄大均称该合同系农业局强迫其签订，该合同是无效的，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不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十第规定，该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用50.00元，由原告黄仙贵的承包经营户承担。
上诉人黄仙贵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判令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无效；判决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退还《土地转包合同书》范围内已被溪洛渡电站征用后剩余的承包土地20.47亩，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无权作为《土地转包合同书》一方当事人与被上诉人黄大均签订土地转包合同。雷波县农业局（现在的雷波县农科局）是行政机关，根据法律和政策规定，它只能履行行政管理的职责职能，无权进行生产经营活动，不能作为农村土地转包合同的当事人参与土地转包。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35条第二款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土地转包只能在本农业集体经济组织内部进行，不能对外转包。一审判决认定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违反法律规定。2、二被上诉人签订的转包合同约定期限超出了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期限，超出部分无效。第一轮承包期限为15年，而转包合同约定的转包期限30年已经超出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黄大均拥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有效期限，被上诉人黄大均只能处分自己拥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使用权。事实上，在第二轮承包时，被上诉人黄大均作为移民已另行安置，不再是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人，被上诉人已无权处分他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3、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应该归还上诉人20.47亩的土地。4、上诉人在庭审中补充，2003年10月启动搬迁，因上诉人之父黄大均是外迁移民，已转为居民。土地由乡村组统一收回去后重新调配发包给上诉人，并非是因父子关系，土地承包关系的延续，现争议土地是雷波县南田乡金堰村二组的，原来承包合同上写的是三组的，现在三组全部淹没，并没有了，集体外迁，黄大均已无能力继续履行合同。
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答辩称，1、本案的事实及法律实质是一起家庭承包经营权合同对外流转纠纷，因家庭成员的变动或分家析产而更换了家庭承包经营权户主或家庭成员代表人，从原有无价值的荒山荒地变成了现有很大价值的脐橙园，上诉人想收回未到期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实施了一系列的不正当手段，进而诉讼以达其目的。2、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合同主体资格问题。雷波县在推进脐橙基地示范园建设的两个政策来看，县委政府对雷波县农科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有授权，答辩人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且应受法律的保护。黄大均作为家庭承包户，仅是更换了户主，不能因此确认合同无效或要求承包方退还承包地。3、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超过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超出部分无效问题。1983年开始土地家庭承包经营，雷波至1999年为第一轮。承包期限的长短全国各地实施不一致。直到2003年土地承包经营才上升为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62条也明确在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黄大均拥有该流转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延长30年。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本案不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形。黄大均作为家庭户的户主代表其家庭与答辩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且已实际履行20年，黄仙贵作为家庭成员是知情的，一直未提出异议。上诉人补充上诉中所称的土地系乡村组收回后重新调配发包给上诉人的，并有法律依据，这只是上诉人的单方陈述，并无证据支持。村组大面积调配土地须召开村民大会，由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才可，不能认定土地是重新调配给上诉人的。事实上，上诉人是延续了黄大均之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大均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是成立的，答辩人于1995年10月23日与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是无效合同。因答辩人不懂政策和法律，在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在1998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期满为止，超出部分是答辩人无权处分的，应属无效。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作为行政机关是不能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无权进行转包。2、答辩人签订合同时是被迫的，违背了答辩人的意愿。3、答辩人转包给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的土地面积远远大于《土地转包合同书》记录的面积，所得的承包费、开垦费远远小于应该得的费用。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黄仙贵提交了2002雷府办45号、2011雷府办第31号文件，用于证明雷波县农科局是行政机关，他的职能里面不具备生产经营的职能。
以上证据交由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质证，其质证意见如下：
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审理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和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本院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995年，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原雷波县农业局）为响应地方政府的号召和相关政策，为推进雷波脐橙的种植，其负有建立脐橙种植示范基地的义务，故以其名义与被上诉人黄大均签订本案的《土地转包合同书》。该合同书中有雷波县南田乡政府和南田乡金堰村村委会作为监证单位在合同上盖章。上诉人黄仙贵、黄仙云现仍是村民，黄大均已转为城镇居民。
本院认为，1995年10月23日，被上诉人雷波县农科局（原雷波县农业局）与被上诉人黄大均作为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户主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南田乡政府、金堰村村委会也在合同上作为监证单位确认，合同内容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雷波县农科局虽为行政机关，但是按照当时政策规定的职责即推广建设脐橙种植示范基地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作为合同的主体是适格的。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黄仙贵主张黄大均所签订的合同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届满时即1998年就已到期，之后超期部分应属无效，且承包地现属二组已被乡、村、组收回重新调配给上诉人，被上诉人黄大均无权处分属于上诉人的财产，合同应为无效。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1995年雷波县农业局与黄大均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时属于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期间，2002年通过家庭内部的分家析产将黄大均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承包土地全部分配给了上诉人黄仙贵，并在2005年时政府才给上诉人黄仙贵一户颁发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颁证行为应认定为是延续原承包经营户黄大均的土地承包，是补发证书的行为。虽黄大均已转为城镇居民，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原来土地承包的延续，即使土地权属因溪洛渡电站建设由三组变为二组，但土地是原承包协议中约定的土地，除土地被征收部分以外，其余并无变动。黄仙贵与发包方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确认的承包期限是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而在1995年两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时，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还未出台，双方实际履行合同长达二十年未提出异议。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本法实施前已经按照国家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规定承包，包括承包期限长于本法规定的，本法实施后继续有效，不得重新承包土地。未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应当补发证书。”的规定，即使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长于法律规定，仍然有效。上诉人黄仙贵承继了原家庭承包经营户在本案所涉土地转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恰当，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黄仙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俊
审 判 员 郑 坚
代理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轩飏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