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泸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初字第177号
原告李蕊，男。
法定代理人罗国美，女。系原告母亲。
委托代理人孙梅芳，湖南昌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代成，男。
委托代理人孙荷莲，泸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泸溪县卫生局，住所地泸溪县白沙镇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杨良沛。
委托代理人龚家生，泸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告李蕊诉被告李代成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8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世永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成主审、人民陪审员李晓伟参加的合议庭，在审理过程中应原告申请，本院追加泸溪县卫生局为被告参加诉讼，于2015年8月19日、9月28日、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代理书记员刘志驰担任记录。原告委托代理人孙梅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李代成及其代理人孙荷莲、被告泸溪县卫生局的委托代理人龚家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蕊诉称，2013年10月5日，原告因误食除锈清洗剂造成口腔、食道烧伤到被告的私人诊所治疗，由于被告治疗措施不当，延误病情，导致原告食道烧伤性萎缩且不可治愈。经鉴定原告的伤情已经构成二级伤残，被告应承担75%的责任。而事后，被告仅按协议支付了原告医疗费35000元。被告泸溪县卫生局未履行监管职能，对于被告李代成无证非法行医的行为不及时有效的控制，最终导致了本案原告身体受到损害，泸溪县卫生局存在过错，应当对此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请求法院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883934.8元。
原告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湘州擎司鉴（2015）临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李蕊食管化学烧伤致严重狭窄形成，其损害后果与首诊被告李代成诊所诊疗行为处置不当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责任，原告的伤残程度评定为二级伤残；
2、湘州擎司鉴（2015）临鉴字第1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李蕊的护理期和营养期；
3、出院记录及疾病诊断书复印件共8份、住院医药费收据复印件5份及原件1份、门诊收费收据原件28份、费用清单原件2份及复印件4份、泸溪县大病医疗住院救助申请审批表原件1份，拟证明原告李蕊因食道烧伤先后到湘西州民族中医院、湖南省儿童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检查、治疗共花费107580.74元；
4、证人李万甲的证明原件1份及诊所照片原件4张，拟证明被告李代成有行医行为；
5、证人李代龙、李代四证明原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李蕊误食清洁剂后李代成接诊的经过；
6、调解协议书复印1份，拟证明被告李代成在协议中认可自己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
7、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卫生室卫生机构分类代码证复印件1份及覃木阳卫生室照片原件1张，拟证明在泸溪县卫生局登记的覃木阳卫生室由李红梅经营，并不是由被告李代成经营。
被告李代成辩称，原告的所受伤害不是被告造成的，其对于原告采用的治疗措施符合医疗程序，原告食管化学烧伤致严重狭窄与被告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后经村委会、镇政府两级干部调解，原告方已经与被告李代成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李代成无需承担责任。
被告李代成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李代俭、黄来清、黄望妹的证明原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的奶奶带原告到被告李代成处治疗的经过，以及诊治过程中被告李代成已经告知原告奶奶将原告送往医院治疗，被告李代成没有过错；
2、处方笺原件3份，拟证明原告在被告李代成处共治疗了五天，用药第二天病情有所好转；
3、京司鉴协发（2009）5号文件1份，拟证明原告方提交的湘州擎司鉴（2015）临鉴字第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论无效；
4、湘西州中医院病历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在湘西州中医院治疗时亦不明确病因，住院21天后才发现食道狭窄，州人民医院和州中医院均没有诊断出真实病情，为误诊；
5、湖南省乡村医生证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告李代成有从医资格；
6、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委会与达岚镇政府共同证明、调解协议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李代成已经达成协议，被告李代成按协议已经履行完毕。
被告泸溪县卫生局辩称，本案是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为一般民事诉讼，被告泸溪县卫生局是行政机关，其行政管理行为对于原告所受的损害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
被告泸溪县卫生局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泸编办发（2004）13号关于印发《泸溪县卫生监督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拟证明泸溪县卫生监督职责全部由泸溪县卫生监督所承担，隶属县卫生局管理；
2、《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各1份，拟证明达岚镇覃木阳设村卫生室符合规定，以及被告李代成在达岚镇覃木阳卫生室从事乡村医生的服务符合规定；
3、乡村医生证书复印1份，拟证明1985年4月16日，被告李代成取得湖南省乡村医生证书；
4、泸溪县2014年乡村医生执业再注册人员名单原件1份，拟证明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卫生室是按《医疗机构管理条例》设置，经泸溪县卫生局备案的合法医疗机构；
5、声明原件1份、处方笺复印件3份，拟证明李代成在开处方时，是按农历记日；
6、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委会与达岚镇人民政府共同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原告与被告李代成经覃木阳村委会、达岚镇政府调解已达成协议。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依职权调取了对李红梅、郭鲁、李代富的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被告李代成在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行医的情况，以及2014年6月13日，原告李蕊的父亲李诗龙与被告李代成达成调解协议书的事实及经过等。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
经庭审质证，被告李代成对于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2、6无异议，证据3、4不予质证，证据1、5、7持有异议，被告泸溪县卫生局的质证意见与被告李代成基本一致。被告李代成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1即湘州擎司鉴（2015）临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医疗过错责任、参与度的鉴定程序不合法，该部分鉴定结论依据为京司鉴协发（2009）5号文件，而该文件要求委托鉴定的主体为人民法院，而该鉴定是原告单方委托，因此所出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被告的异议成立，因原告单方不具备委托鉴定资格，鉴定程序违法对于该部分结论不予采信。被告李代成认为原告食管狭窄其伤残程度达不到二级的异议没有依据，异议不成立，本院对于原告的伤残程度构成二级的结论予以采信。二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2、6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相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3、4本院审查认为，证据3其中10份门诊收费收据上的姓名不是原告李蕊，以及泸溪县大病医疗住院救助申请审批表记载的2014年2月22日至3月3日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治疗花费的金额为37195.8元与相对应的原告住院费用清单中的金额6927.95元不一致，故本院对于该10份门诊收费收据以及泸溪县大病医疗住院救助申请审批表不予采信，该组证据其他部分均合符证据要素的三性，予以采信。二被告虽然对于原告提交的证据4不予质证，但在庭审中对于被告李代成行医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因此对证据4予以采信。被告李代成认为证据5中的证人李代龙、李代四事发当天不在自己的诊所，且两份证明的内容和笔迹基本一致，证明的内容不真实，为无效证据。原告代理人陈述该两份证明内容系原告方亲属代笔，经证人李代龙、李代四确认后签名，本院认为证人没有出庭确认，该组证据来源不明不予采信。被告对证据7的没有提出实质上的异议，且结合被告李代成在庭审的陈述以及本院依职权对李红梅调取的询问笔录，能认定在泸溪县卫生局登记的覃木阳卫生室现由李红梅经营。因此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原告对被告李代成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6组证据均提出异议，被告泸溪县卫生局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被告李代成提交的证据1，被告李代成的养子系证人黄来清的侄子，证人李代俭与被告李代成交往密切，证人黄来清、李代俭与被告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而证人黄望妹的陈述的内容达不到其证明的目的。证据2即被告李代成为原告开的处方笺，不能证明原告的的病情出现好转，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3京司鉴协发（2009）5号文件，原告代理人认为该文件为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原告代理人的观点成立。证据4即湘西州中医院的病历不能证明湘西州中医院对原告误诊。证据5即被告李代成的乡村医生证书，原告代理人质证认为该证书是无效证书，理由是2004年颁布的《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规定该条例公布前取得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卫生行政主管部分颁发的乡村医生证书并符合条件的可以申请乡村医生执业注册，重新领取乡村医生证书后才能继续执业，未经注册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不得执业，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有效期为5年，而被告李代成的乡村医生证书是泸溪县卫生局于l985年颁发的已经失效。本院认为原告代理人的理由成立。证据6即调解协议书与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委会与达岚镇政府共同证明，原告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并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协议无效。综上，本院对被告李代成提交的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3、5不予采信，对证据2、4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原告方对被告泸溪县卫生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证据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2、3提出异议，被告李代成无异议。原告代理人质证认为证据1系泸溪县卫生局内部机构设置的文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系行业规范性管理条例，是法院裁判参考的依据，不属于证据，证据3即被告乡村医生证书系无效证书，理由同上。本院认为原告代理人的异议成立。因此，本院对于被告泸溪县卫生局提交的证据1、2、3不予采信，对于无异议证据4、5、6予以采信。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对李红梅、郭鲁、李代富的询问笔录经原、被告质证，原告无异议，被告李代成认为李红梅关于被告行医时间不准确外对其他内容无异议，被告泸溪县卫生局认为除李红梅关于被告李代成从未取得乡村医生资格的陈述不真实外，其他没有异议。因此，本院对李红梅询问笔录中被告方没有异议的内容及郭鲁、李代富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被告及委托代理人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被告李代成于1985年取得泸溪县卫生局颁发的湖南省乡村医生证书，长期在其居住的泸溪县达岚镇覃木阳村坐诊行医。《乡村医生从业管理条例》颁布后，李代成没有进行乡村医生执业注册，也未重新领取乡村医生证书，继续行医。2013年10月5日，原告李蕊在家中因误食放置在冰箱里的除锈清洗剂身体不适，原告奶奶带李蕊到李代成的诊所治疗，李蕊在李代成的诊所共治疗了5天（10月5日、6日、9日、10日、11日）。因病情加重，李蕊于2013年10月18日到湘西州民族中医院住院治疗，11月7日，通过胃镜检查发现其食道狭窄，湘西州民族中医院建议其转院治疗。之后李蕊先后到湖南省儿童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检查、治疗，共花费77133.78元。李蕊治疗期间其家属多次找到被告要支付医疗费，2014年6月13日，经泸溪县达岚镇政府驻村干部与覃木阳村委会干部调解，原告的父亲李诗龙与被告李代成就补偿李蕊医疗费问题达成协议，协议约定由李代成一次性补偿李蕊医疗费35000元，以后无论李蕊出现任何情况，由李诗龙自行承担，一切与李代成无关。协议达成后，李代成按协议支付了原告医疗费35000元。2015年2月8日，经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蕊食管化学烧伤致严重狭窄形成，其伤残程度评定为二级伤残。2015年6月11日，经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蕊护理期、营养期均评定为评残前一日（2013年10月5日至2015年2月7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李代成对原告李蕊的诊疗行为，以及被告泸溪县卫生局对被告李代成非法行医疏于管理的行政行为是否与原告食管化学烧伤致严重狭窄的形成有因果关系。二是经调解原告父亲与被告李代成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被告李代成无证非法行医，其经营的诊所未经注册不是合法的医疗机构。被告李代成因个人非法诊疗行为引起的纠纷应当定性为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我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对于医疗行为侵权引起的案件不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而是适用一般举证规则，即“谁主张，谁举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虽然被告李代成非法行医有过错，但不必然导致原告的伤害后果，对于其诊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还需要相关证据证明，虽原告提交了湘西州擎天司法鉴定中心湘州擎司鉴（2015）临鉴字第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李代成有医疗过错责任，但因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医疗过错责任及参与度的鉴定程序违法，该部分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依据。被告泸溪县卫生局对于李代成非法行医疏于监管，有行政不作为的可能，但其并没有对原告实施侵权行为，不是本案的侵权主体，而且原告也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两被告的行为与其食管化学烧伤致严重狭窄的形成在法律上有因果关系。对于调解协议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调解协议有效；本案中的调解协议当事人即原告的法定监护人李诗龙与被告李代成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有村委会、镇政府两级部门的干部参与调解，签订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胁迫因素，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签订协议时原告已经到多家医院检查、治疗并已经被诊断出“食管化学烧伤狭窄”。在此情形下，原告的监护人及被告李代成是在能预见原告病情及后果的情况下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的，原告称该协议显失公正不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因此该调解协议应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其要求被告李代成、泸溪县卫生局共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蕊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47元，由原告李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世永
审 判 员 杨 成
人民陪审员 李晓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理书记员 刘志驰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