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24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彦高，男，196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农民，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君厂，威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局，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铂宫商务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2242700966847XE。
法定代表人：肖良宪，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华，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村*组。
负责人：邹圣高，系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波，男，1977年9月8日出生，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该校总务主任。
原审第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基础建设办公室，住所地：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镇星光开发区沿河西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2427063078905M。
法定代表人：赵洪春，系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男，196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系该办公室规划股股长。
上诉人管彦高因�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局（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威宁教育局”）、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学（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黑泥小学”）、原审第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基础建设办公室（以下至判决主文简称“基建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确定的案由为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3日作出（2017）黔0526民初2216号民事判决，管彦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黔05民终3133号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后，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8）黔052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现管彦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管彦高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管彦高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认定管彦高所做工程价款为431,699.70元明显不实，本案工程预算投资为255万元，实际工程款经威宁县金斗乡中心学校、黑泥小学和威宁县校安办副主任廖顺明签字印章结算为935,315.20元；2、管彦高虽然向黑泥小学出具了431,699.70元收条，但管彦高仅收到黑泥小学21万元，黑泥小学未举证证明管彦高实际已收取其431,699.70元；3、经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管彦高因威宁县金斗乡黑泥小学违反《黑泥小学学校附属设施建设协�书》第五条约定而垫付的农民工工资、材料款等共计467,800元，已超过一审确定的工程总价，一审判决有失公平。
被上诉人威宁教育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管彦高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黑泥小学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管彦高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基建办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管彦高上诉，维持原判。
管彦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威宁教育局和黑泥小学支付管彦高工程款725,315.20元，判决威宁教育局和黑泥小学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黑泥小学为解决建设资金问题，于2011年6月18日向金斗教辅站、基建办和主管部门威宁教育局提出《金斗乡黑泥小学校园建设资金申请报告》申请解决建设资金。在审批过程中，管彦高与黑泥小学于2011年10月13日签订了《黑泥小学学校附属设施建设协议书》，经金斗中心校批示“同意施工，工程完工后按工程测量计价付款”后，管彦高进场施工。工程完工后，黑泥小学于2012年10月30日对管彦高所做工程作出结算并层报主管部门教育局审批。2015年6月29日，威宁教育局、基建办、金斗乡教育管理中心、黑泥小学和管彦高施工班组对原告所做的黑泥小学附属工程进行核查。核查各方均在核查记录上签字，确认管彦高所做附属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为431,699.70元。2016年2月4日，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会计核算中心向黑泥小学拨付附属工程款335,463.93元，2016年2月5日黑泥小学与管彦高对账�，管彦高向黑泥小学出具了431,699.70元收条．2016年2月6日，管彦高收到210,000元的工程款。2016年12月21日，威宁教育局针对管彦高所做附属工程与管彦高进行了谈话，并对管彦高信访工程款问题作出处理意见，载明黑泥小学已与管彦高结清工程款。管彦高也为此签订了息诉息访承诺书，2016年12月30日，威宁教育局以威教复【2016】70号文件向威宁县信访局回复了管彦高信访的事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本案应定性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还是承揽合同纠纷；第二、管彦高与黑泥小学签订的《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是否完全有效；第三、管彦高所建校园附属工程价款如何认定；第四、其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法律对建设工程合同的发包人和承包人的主体资格均有要求。发包人一般为建设工程的建设单位，承包人为具有从事勘察、设计、施工业务资格的法人，而且要具有相应的资质，自然人即不能。而承揽合同则不然，承揽人既可以是具有相应的资质的法人，也可以是其他单位或者个人。而本案承包人即管彦高系自然人，可见，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就效力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中，黑泥小学的主管部门是威宁教育局，校园工程的发包主体应当是威宁教育局，黑泥小学作为威宁教育局下辖的小学，对校园的基础设施建设应当报其主管部门审查批准，再由主管部门发包修建。但案中黑泥小学在未获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与管彦高签订的《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应属无效，但鉴于工程已经�成，威宁教育局对工程进行现场核查，认可管彦高所做工程的工程量，可视为对《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中涉及工程量部分的部分追认，故对管彦高与黑泥小学签订的《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中工程量部分，只在核查后威宁教育局和管彦高均认可的范围内有效。其余部分因未经威宁教育局追认而不产生合同的效力。
对于管彦高所做工程量的价款，2015年6月29日，经管彦高、威宁教育局纪委、基建办、黑泥小学等各方在场共同核算，并由各方在核查结算书上签名认可，核定了管彦高所做工程价款为431,699.70元，且该工程价款为管彦高于2016年4月7日向本院起诉时的自认工程价款。为此，对原告所做工程量的价款，应认定为431,699.70元。
对于工程款431,699.70元黑泥小学是否支付�毕。庭审质证过程中，管彦高认可向黑泥小学书写了431,699.70元领条，也认可黑泥小学退还57,000元借条的客观事实。结合管彦高信访后于2016年12月21日与威宁教育局签订的息诉息访承诺书的客观事实，可以综合认定管彦高与黑泥小学发生过对账的事实，进一步认定黑泥小学再支付210,000元人民币后，就全额支付了管彦高的工程款431,699.70元。为此，管彦高诉请威宁教育局、黑泥小学支付黑泥小学附属工程款应予驳回。
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管彦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7元，由管彦高负担。
二审中，黑泥小学提交了领条一张拟证明黑泥小学为管彦高垫付相关款项57,100元，管彦高质证认为该领条系赵英辉�写，并非管彦高书写，与管彦高无关，威宁教育局和基建办质证无异议。本院审查认为，黑泥小学提交的领条未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且并非管彦高书写，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书中所列的“威宁县教育局”即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局，“威宁县金斗镇黑泥小学”即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学，“威宁县教育基础建设办公室”即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教育基础建设办公室。基建办的工作人员廖顺明在2012年10月29日的《金斗乡黑泥小学附属工程结算书》上签署了“工程造价合理，请领导核实审批”的意见。2014年3月26日，管彦高从黑泥小学支用现金27,850元并出具收条，管彦高另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向黑泥小学出具431,699.70元领条后，黑泥小学已归还其之前出具的57,000元借条。2016年4月7日，管彦高在其向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经各方结算确认的案涉工程款为431,699.70元。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管彦高根据《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如何确定；2、管彦高从黑泥小学领取的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管彦高根据《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完成的工程量及相应的工程款如何确定的问题。管彦高与黑泥小学签订的《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所涉工程为公共事业项目，其投资额和建设规模较大，且建设资金主要来源于财政拨款，其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将该协议书定性为承揽合同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黑泥小学发包的案涉工程项目未经招投标程序，且管彦高作为自然人亦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故管彦高与黑泥小学签订的《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为无效合同。《黑泥小学校园附属工程建设协议书》虽然无效，但管彦高已经完成工程建设并经黑泥小学验收并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黑泥小学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向管彦高支付工程款。本案中，《金斗乡黑泥小学附属工程结算书》虽经黑泥小学和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乡中心学校盖章确认，但因基建办的工作人员廖顺明签署了“工程造价合理，请领导核实审批”的意见，且《金斗乡黑泥小学附属工程结算书》没有管彦高的签字，该结算书仅仅是黑泥小学的内部结算，并非黑泥小学与管彦高之间的结算。2015年6月29日，经威宁教育局、基建办、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乡教育管理中心、黑泥小学及管彦高共同对管彦高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现场核查后，各方签字确认了《金斗乡黑泥小学2010年附属工程现场核查记录》，确认了管彦高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之后基建办参照当时指导价等核算出管彦高的工程价款为431,699.70元，管彦高2016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亦自认经双方结算确认的工程款为431,699.70元，一审判决认定管彦高的工�价款为431,699.70元正确。管彦高称案涉工程价款为935,315.2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管彦高从黑泥小学领取的工程款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以及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管彦高虽于2016年2月5日出具收到431,699.70元工程款的领条，但管彦高和黑泥小学一致认可黑泥小学向管彦高账户内转款210,000元的时间是2016年2月6日，可见管彦高出具领条的时间与其实际收取工程款的时间并不一致，黑泥小学称其欠管彦高的431,699.70元工程款已经用其之前支付管彦高的其他款项予以抵扣，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管彦高除自认领取黑泥小学支付的84,850元（57,000元＋27,850元）其他款项外，并不认可还领取了黑泥小学支付的其他款项，黑泥小学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且黑泥小学在一审法院庭审中将黑泥小学原校长赵英国与管彦高之间的50,000元债务作为抵扣其欠管彦高工程款的其他款项，亦不符合债务抵偿的规定，黑泥小学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黑泥小学所欠管彦高的431,699.70元案涉工程款，现有证据仅能够证实管彦高领取了294,850元（210,000元＋57,000元＋27,850元），没有证据证明余款136,849.70元已经支付，该款应由案涉工程的发包人黑泥小学继续向管彦高支付，一审判决驳回管彦高的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管彦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6民初106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上诉人管彦高工程款136,849.70元；
三、驳回上诉人管彦高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27元，由上诉人管彦高负担4,000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学负担1,5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4元，由上诉人管彦高负担8,000元，由被上诉人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金斗镇黑泥小学负担3,054元。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唐 琳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