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1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兰友鹏、涂添禄，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女，汉族，1956年2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ＸＸ丹，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英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4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3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在被告单位担任副总经理一职。
2010年开始，原告在被告单位担任董事长一职。2011年4月25日，被告召开职工持股会《第九次会员大会记录》“（三）议案三：董事长薪酬1、内容：（1）月薪1.8万元／月。（2）年度奖金在2011年度完成200万税后利润（不含大丰三丰收益）的前提下，按上缴股东的税后利润（不含大丰三丰收益）的10%计算提取，该奖金不在上缴股东利润在内，未完成税后利润200万则不提取奖金。”
2012年4月7日，被告召开《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五次会议记录》“一、会上，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表态：将自己2011年度已发的奖金暂时上缴到公司，待K-
MAX逾期收汇问题解决之后再返还。”
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附表三2011年度被告公司经营利润（含远期汇率收益）为人民币2195041.16元。
2013年4月13日，原告在职工持股会上落选董事并被自动免去董事长一职。
另查明，2012年4月2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记载：借款146000元。【原告称其将已领取的部分税后奖金人民币146000元以借款方式汇入被告银行账户，附银行《记账凭证》为据。对此，被告称系原告自愿表态将2011年度的依法奖金暂时上交公司，待KMAX逾期收汇问题结局后再行返还】
2013年6月19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张《收款收据》，记载：收回薪金240862元。【该款项系被告直接从原告分红款中扣留】
原告自2010年7月至2011年3月的工资为13770元／月×9个月，2011年4月至12月的工资为15175元／月×9个月，2012年1月至12月工资为15380元／月×12个月，2013年1月至2011年3月的工资为15380元／月×3个月，上述任期内实发工资总额合计为491205元【以“收回薪金”名义被被告扣留工资总额491205元的30%即为147362元，2013.6.19的《收款收据》240862元中的部分】。
2010年年度奖金93500元【以“收回薪金”名义被被告扣留，系2013.6.19的《收款收据》240862元中的部分】。
2011年年度奖金按被告公司的文件规定应为公司经营利润2195041.16元的10%税前奖金，但被告实际按扣税后的奖金169850元发放。其中：被被告以“借款”名义扣留146000元奖金（2012.4.20的《收款收据》】。另，2011年还有应付未付的奖金余额23850元。
另，庭审中，原告称2013年5月至2013年7月变更法人代表期间：其负责公司事务性交接工作，负责公司2013年股东股利分红，五一期间福利费的发放，工会主席和党支部书记的换届选举，财务印鉴变更，工商年审变更，法人代表离任审计相关对接工作，等等。因此，被告还应支付其月工资18000元的劳务报酬，即工资45000元（2013年5月份9000元（已发9000元，尚欠9000元）、6、7月份各18000元】。对此，被告称原告自2013年5月以后未向被告提供劳务，被告从情理方面出发，予以原告人文关怀，故被告按现任董事长工资标准9000元／月向原告多发了一个月的费用（2013年5月）。
2013年8月2日，福州市鼓楼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鼓劳仲案字（2013）第15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原告在被告单位任职期间，其中：自2010年7月2013年3月止实发工资总额合计为491205元，2010年年度奖金93500元，2011年年度奖金169850元（2011年4月25日被告召开职工持股会《第九次会员大会记录》、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附表三2011年度被告公司经营利润（含远期汇率收益）为人民币2195041.16元的规定，原告应获得2011年度的奖金应为219504元（税前），现原告要求被告按169850元（税后）予以发放】。
上述款项中，被告以“借款”和“收回薪金”为由扣留原告部分工资（含奖金）386862元，有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146000元、240862元）为证；被告对被扣的上述金额386862元并无异议，但认为2011年度利润目前尚未最终确定，原告发放奖金的前提尚不成立，而扣除原告部份工资，这是董事会决议所决定的，原告作为董事会成员，应当遵守董事会决议。鉴此，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于2013年4月13日被免去董事长一职，且目前原告已不再为被告提供劳务，故被告没有理由扣留原告任职期间应获取的工资（含奖金），同时，原告获取2011年年度奖金，有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为据，故原告主张返还2010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被扣的147362元工资和2010年度奖金93500元、2011年度的部分奖金146000元，以及被告2011年度应付而未支付的23850元奖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称“2011年度利润目前尚未最终确定，原告发放奖金的前提尚不成立”的抗辩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原告主张被告应向其发放2013年5月份9000元（已发放9000元），6、7月份各18000元，合计4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2013年4月1份被免去董事长一职，现要求继续按董事长的工资待遇即月工资18000元支付，缺乏依据，被告按月工资9000元待遇向原告支付，符合公司规定。但被告称原告自2013年5月以后未向被告提供劳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项举证责任在被告，对此被告并未举证，故被告还需向原告支付2013年6、7月工资，即合计18000元（该费用的税费由原告负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英2010年7月至2013年3月期间被扣的147362元工资，以及2010年度93500元奖金和2011年度的部分146000元奖金，合计386862元（146000元、240862元）；二、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英支付2011年度应付未付的奖金23850元；三、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英支付2013年6、7月工资，计18000元（税费由原告负担）；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上诉称：一、暂时交回2011年度奖金146000元是被上诉人本人自愿提出的，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单方“扣留”被上诉人应发2011年度奖金146000元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主张“2011年公司年度经营利润人民币2195041.16元，其应提奖金219504元”与事实不符，由于上诉人目前起诉K-
MAX拖欠货款纠纷诉讼案尚在诉讼过程中，涉及应收帐款4659072美元中，有690560美元（折合人民币四百多万元）是2011年度应收帐款，如果该笔款项最终成为坏帐，那么2011年度公司经营情况为亏损200多万元，根本谈不上利润，因此，被上诉人是否有获得2011年度奖金的事实属于待定状态。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五次会议中，时任董事长的被上诉人与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负责人均表态：“将自己2011年度已发的奖金暂时上缴到公司，待K-
MAX逾期收汇问题解决之后再返还”，这是有关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这种作法也是符合基本案件事实，属于当事人协议事项。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决定的行为，强行将事实认定为上诉人单方扣回已发奖金，这是严重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未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2011年度经营利润”财务会计鉴定，导致基本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的财务会计鉴定申请，依据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附表三作出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三、本案涉及的基本事实“2011年度经营利润”要待对美国K-
MAX公司的应收款项确定才能确定，在对美国K-
MAX公司诉讼案未结之前，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被上诉人关于2011年度奖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公司年度经营利润人民币2195041.16元，其应提奖金219504元”是错误的，该认定没有考虑远期汇率收益还不确定的因素，由于目前上诉人起诉K-
MAX拖欠货款纠纷诉讼案尚在诉讼过程中，涉及应收帐款4659072美元中，有690560美元（折合人民币四百多万元）是2011年度应收帐款，如果该笔款项最终成为坏帐，那么2011年度公司经营情况为亏损200多万元，根本谈不上利润，因此，被上诉人是否有获得2011年度奖金的事实属于待定状态。事实上，这也是被上诉人作为公司高管，在收到奖金后，自愿表态同意，先交回奖金，待KMAX案件有结果后具体处理的原因。四、被上诉人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主张金额为工资285862元、奖金169850元。但在一审判决第3页中提及的“诉讼中，被上诉人进一步明确劳动报酬的构成”，将被扣工资改为147362元、被扣奖金263350元、未发工资45000元，这事实上已经是对原诉讼请求项目的完全变更，但一审法院并未给上诉人重新指定答辩和举证期限，剥夺了上诉人一方的抗辩权利。五、一审法院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未根据上诉人要求前往福建省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被上诉人致该局阻止上诉人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函件，导致一审法院并未查清被上诉人张英在落选公司董事及董事长一职后违法阻止上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手续的事实，这对于认定被上诉人在2013年4月以后是否为上诉人提供了劳务是至关重要，一审法院未能调取，严重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导致基本事实未能查清，也进而导致错误支持被上诉人2013年6、7月两月份的工资共18000元，同时也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归责原则。六、收回被上诉人部份工资，是董事会决议所确认，作为董事会成员，被上诉人应当遵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回的其它薪金费用，是由于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存在重大过失，导致K-
MAX发生重大逾期收款，可能造成重大损失，根据公司第三届董事会第十五次以及第二十二次会议决议，被上诉人张英作为时任董事长，应当遵守该决议。七、被上诉人虽为时任董事长，但插手总经理的工作有众多财务凭证证实，其过失导致K-
MAX逾期付款案发，可能导致两千余万元人民币的损失，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相应责任，上诉人再次声明保留诉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反程序，剥夺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导致基本事实未能查清，而且认定基本事实也存在重大错误，判决明显不公。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英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借款”和“收回薪金”为由扣留被上诉人的部分工资（含奖金）应予以返还给被上诉人，是完全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要求上诉人对自行委托审计作出的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附表三中“2011年度经营利润（含远期汇率收益）2195041.16元”作出说明，上诉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结合2011年4月25日的《第九次会员大会记录》认定被上诉人应获得2011年度奖金219504元（税前），并无不当。三、美国客户K-
MAX逾期收汇问题是上诉人公司内部经营管理问题，与本案并没有法律上关联性，并不属于本案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当然有权继续审理本案。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变更诉讼请求，而是在一审法官释明后，对诉讼请求内容和范围予以明确。五、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至今仍未按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务合同，被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仅仅主张2013年6、7月份的工资，上诉人却以所谓的“被上诉人落选上诉人董事及董事长”为由拒不支付2013年6、7月份的工资，于法于理难以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不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上诉人在未实事求是分析K-
MAX逾期付款原因，以及K-
MAX逾期付款问题并不是已发生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以及在没有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规定为依据情况下，提出所谓“保留诉权”声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借款”和“收回薪金”为由扣留被上诉人张英部分工资及奖金386862元，有上诉人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金额分别为146000元、240862元）为证，上诉人对被扣的上述金额386862元并无异议，但认为2011年度利润目前尚未最终确定，被上诉人发放奖金的前提尚不成立且被上诉人之所以交回2011年度奖金，是被上诉人在董事长任上在董事会召开时自愿同意的，而扣除被上诉人部份工资，这是董事会决议所决定的，被上诉人作为董事会成员应当遵守董事会决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13日被免去董事长一职，且目前被上诉人已不再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故上诉人没有理由扣留被上诉人任职期间应获取的工资、奖金，同时，被上诉人获取2011年年度奖金，有2013年的《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专项审计报告》为据。上诉人“以K-
MAX逾期收汇问题尚未解决对此提出异议并认为如导致损失，被上诉人还应承担相应责任。”因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2013年6、7月工资18000元也并无不当；另外，原审判决亦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3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文伟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