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3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紫光慧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2号楼301室。
法定代表人吴国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靖，女，1973年5月24日出生，北京紫光慧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博思永拓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8号1号楼C-502号。
法定代表人季雪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立华，北京西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紫光慧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简称紫光慧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博思永拓软件有限公司（简称博思永拓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18756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光慧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靖，被上诉人博思永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立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思永拓公司原审诉称，我公司与紫光慧图公司于2009年2月10日签订了《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档案管理系统项目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约定由我公司分包紫光软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软件公司）合同价款15万元的项目。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且用户已经全部支付紫光慧图公司合同款，但紫光慧图公司一直未能全额支付我公司合同款。2012年12月30日，经双方对账，紫光慧图公司向我公司出具了《对账明细》，确认紫光慧图公司还欠应付我公司合同款共计7.5万元。至今，紫光慧图公司未再支付我公司欠款，我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紫光慧图公司向我公司支付合同欠款共计7.5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我公司利息1875元。
紫光慧图公司原审辩称，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雪岗曾在担任我公司总经理期间，窃取我公司业务，分包给自己私自成立的博思永拓公司，故《分包合同》无效。2013年1月15日，双方所作《往来款项确认函》（以下简称《确认函》）中明确了博思永拓公司应将涉案项目的最终实施文档交给我公司人员，博思永拓公司未交付相关文档，因此没有达到付款条件。且项目价款应当与《确认函》上博思永拓公司未向我公司付款的四个项目价款进行抵扣。博思永拓公司承担开发的涉案项目存在质量问题。我公司不同意博思永拓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8年9月1日，紫光软件公司（乙方）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甲方）签订《电子档案管理系统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约定甲方购买乙方开发的档案管理系统，并由乙方提供技术服务。合同总价270000元；合同正式签订一周内，甲方支付总价50%为预付款135000元，乙方同时向甲方提供等额预付款发票；系统完成安装调试、运行、培训、项目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价剩余50%款项135000元，乙方同时开具等额发票。《合同书》约定交货方式为乙方负责将货物发送给甲方，乙方保证所发货物为合格产品，并为发货时的最新版本，交货时间为合同正式签订后，乙方收到甲方预付款后的一周内，乙方将相关产品交给甲方，并开始产品的安装调试，保证试运行正常；在乙方执行完全部的安装调试及培训工作后，乙方向甲方提交验收申请后一周内，甲方应与乙方完成验收，验收通过出具书面验收结果并同时向甲方提供相关文档。逾期未验收或未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项目完成且通过验收。《合同书》还约定有效期为2008年9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
2009年2月10日，紫光慧图公司（甲方）与博思永拓公司（乙方）就《合同书》订立《分包合同》，约定双方已经全面了解知悉《合同书》的所有内容，工程名称、工程地点、施工内容、施工工期、质量标准和质量保证等要求均与《合同书》对应内容相同。乙方项目任务对应的合同价款为15万元，甲方每次收到《合同书》款项后一周内向乙方付款。具体金额如下：1.甲方收到安邦保险公司50%的货款后，支付乙方75000元；2.《合同书》所涉系统最终验收合格后，甲方收到安邦保险公司剩余50%货款后，支付乙方75000元。
诉讼中，博思永拓公司表示，紫光软件公司为其与紫光慧图公司共同的母公司，因紫光慧图公司无相应资质，故由紫光软件公司订立《合同书》。紫光慧图公司承认与紫光软件公司存在合作关系。
紫光慧图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对账明细》载明，截止到2012年12月30日，紫光慧图公司与博思永拓公司所合作的包括安邦保险项目在内的6个项目客户回款和结算情况显示，紫光慧图公司已经收到客户100%款，紫光慧图公司应付博思永拓公司金额15万元，已付75000元，未付75000元。2013年1月15日双方共同出具《确认函》，再次确认《对账明细》内容。另外注明“以上项目，乙方需把相关项目的最终实施文档交给甲方人员霍义方”，并同时列明紫光慧图公司在2010至2012年期间，有部分合同涉及四个项目直接从紫光软件公司分包到博思永拓公司，博思永拓公司应付给紫光慧图公司分包款项的情况表。双方在《确认函》上各自加盖公章。
本案中，博思永拓公司提出，根据《对账明细》和《确认函》，紫光慧图公司已付合同款75000元，未付余款75000元，《确认函》所列的其应付给紫光慧图公司的分包款项为双方其他合同款项，与本案无关。
紫光慧图公司不同意支付合同款项，理由有：1、博思永拓公司法定代表人季雪岗在担任紫光慧图公司总经理期间，在紫光慧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采购合同》部分合同项目分包给博思永拓公司，存在恶意。紫光慧图公司直至2011年才发现此情况。博思永拓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分包合同》应无效。紫光慧图公司为此提交了其与季雪岗于2008年2月29日订立的《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季雪岗自2008年3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期间担任紫光慧图公司总经理职务。2、《确认函》明确了博思永拓公司需把相关项目的最终实施文档交给紫光慧图公司人员，但博思永拓公司至今未向其交付相关项目文档。因此，目前尚未达到付款条件。紫光慧图公司即使需要付款，也应与《确认函》所列的博思永拓公司应向其支付的相关项目款项进行抵扣。3.博思永拓公司履行《分包合同》存在项目质量问题。
对上述理由，博思永拓公司提出：1、《分包合同》合法有效。紫光慧图公司一直知晓季雪岗的身份。紫光慧图公司于2010年1月向博思永拓公司借款，紫光慧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国声为其公司做担保，紫光慧图公司不可能不知晓季雪岗为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后双方就借款还发生纠纷诉讼至原审法院。博思永拓公司为此提交了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14138号博思永拓公司诉紫光慧图公司、吴国声企业借贷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该案确认博思永拓公司于2010年1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紫光慧图公司借款50万元，用于紫光慧图公司经营，紫光慧图公司、博思永拓公司与吴国声于2011年10月18日就上述借款事项订立《还款协议书》。该判宣判后，吴国声不服提起上诉。2、交付最终实施文档并非紫光慧图公司的付款条件。博思永拓公司已将相关文档提交给安邦保险公司，而紫光慧图公司并未提出需要这些文档，后《确认函》提到了需要交付文档，博思永拓公司已经向其交付了。并且，紫光慧图公司若需要，博思永拓公司可当庭交付相关实施文档。3、《合同书》早已经履行完毕，设备都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
庭审中，紫光慧图公司承认《合同书》未约定交付相关文档与付款存在直接关系，且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向其要这些材料，紫光慧图公司不清楚。同时，紫光慧图公司委托代理人当庭表示其“作为代理人没法接收”博思永拓公司当庭交付的相关文档。经合议庭询问若博思永拓公司交付完相关文档后，是否能支付涉案款项时，紫光慧图公司仍表示“不付款，等法院判决”。
上述事实，有博思永拓公司提交的《合同书》、《分包合同》、《对账明细》、判决书、上诉状，紫光慧图公司提交的《确认函》、《劳动合同》及原审院谈话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有两项，一是《分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紫光慧图公司是否应支付涉案合同款。
关于《分包合同》效力，紫光慧图公司辩称季雪岗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以紫光慧图公司总经理身份将公司业务外包给季雪岗开办的博思永拓公司，存在恶意，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二）项的规定，故《分包合同》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除了本案的《分包合同》，根据《对账明细》及《确认函》，双方存在多个合作项目，且双方于2010年1月发生借款关系，并于2011年10月订立《还款协议书》，故紫光慧图公司至少于2010年1月即应知晓季雪岗为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季雪岗于2010年2月从紫光慧图公司离职，直至2012年底、2013年初紫光慧图公司出具《对账明细》及《确认函》期间，紫光慧图公司未就季雪岗的身份影响《分包合同》效力提出异议，反而在《对账明细》及《确认函》中两次确认未支付涉案合同款。综合上述情节，同时考虑紫光慧图公司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就订立《分包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紫光慧图公司利益的情形，原审法院确认博思永拓公司与紫光慧图公司订立的《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紫光慧图公司否认《分包合同》效力的辩称不予采信。
根据《分包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紫光慧图公司应当于紫光慧图公司收到安邦保险公司《合同书》款项后一周内向博思永拓公司支付合同款，共计15万元。经《对账明细》、《确认函》确认，紫光慧图公司已经收到安邦保险公司的全部款项，故其也应向博思永拓公司如约支付《分包合同》款。紫光慧图公司辩称博思永拓公司未向其交付相关文档，故其未达到付款条件。原审法院注意到，紫光慧图公司承认《合同书》未约定交付相关文档与付款存在直接关系，也表示不清楚安邦保险公司是否向其索要这些文档，而《分包合同》亦未约定付款须以交付相关文档为条件。并且，博思永拓公司当庭表示可以提交相关实施文档，但紫光慧图公司却表示代理人无法接收，即使博思永拓公司交付完相关文档后，紫光慧图公司仍不愿付款。由此可知，本案不仅没有证据证明交付相关实施文档为紫光慧图公司付款的条件，且是否交付相关实施文档并不影响紫光慧图公司不付款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为博思永拓公司是否向紫光慧图公司交付相关实施文档不影响紫光慧图公司的付款义务。
至于紫光慧图公司提出的即使付款，本案项目价款应当与《确认函》上博思永拓公司未向其公司付款的四个项目价款进行抵扣以及博思永拓公司履行《分包合同》存在质量问题的辩称，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中，博思永拓公司主张紫光慧图公司支付合同欠款75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无证据显示博思永拓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可使紫光慧图公司行使不付款的抗辩权，故原审法院对博思永拓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博思永拓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无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紫光慧图公司向博思永拓公司支付合同欠款七万五千元；二、驳回博思永拓的其它诉讼请求。
紫光慧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分包合同》有效，所依据事实错误。由于紫光慧图公司在《分包合同》签订时并不知晓时任其公司经理的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的关系，所以《分包合同》由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恶意串通签订的，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分包合同》应予无效；二、博思永拓公司向紫光慧图公司交付相关实施文档之前，紫光慧图公司无需履行付款义务，原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综上，紫光慧图公司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博思永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博思永拓公司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案二审开庭过程中，紫光慧图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两份证据：1、博思永拓公司工商登记查档资料。其中2009年7月7日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王晓晖担任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2012年3月27日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博思永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季雪岗。该份证据用于证明上诉人在《分包合同》签订时，并不知道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的关系；2、档案系统项目移交内容清单，该份证据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移交相关实施文档。
上述事实有紫光慧图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新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如下：
一、紫光慧图公司与博思永拓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是否有效。
紫光慧图公司主张在签订《分包合同》时，时任该公司经理的季雪岗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季雪岗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博思永拓公司签订合同，存在串通恶意，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紫光慧图公司针对《分包合同》向博思永拓公司出具了《对账明细》、《往来款项确认函》，紫光慧图公司一直既未对《分包合同》的效力提出异议，且履行《分包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2010年1月21日，紫光慧图公司向博思永拓公司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紫光慧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国声作为该笔贷款的保证人，可见，紫光慧图公司与博思永拓公司一直存在业务往来，其作为市场经营主体，应该对交易对象尽谨慎审查义务，故其对博思永拓公司的情况应当有所知晓，即应该知道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之间的关系；其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是指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即使季雪岗系紫光慧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现无证据表明上述合同的签订系出于损害博思永拓公司的利益而恶意签订。最后，紫光慧图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季雪岗与博思永拓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且紫光慧图公司因该分包合同遭受了相应的损失。故《分包合同》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二、紫光慧图公司是否应当履行支付合同款项的义务
紫光慧图公司主张由于博思永拓公司没有交付相关实施文档，导致紫光慧图公司无法实现继续为客户服务，故紫光慧图公司在博思永拓公司交付材料之前，无需履行付款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对是否交付相关实施文档作出约定，即是否交付相关实施文档不是付款的前提条件。且文档的交付情况并未影响合同的履行。故无论相关实施文档是否交付，紫光慧图公司均需履行付款义务。
综上，紫光慧图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二十二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二十二元，均由北京紫光慧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松艳
代理审判员 周文君
代理审判员 殷 悦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小青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