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五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贺晓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燕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茹，女，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礼泉县。
委托代理人：吴深权，广东御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东国，广东御藏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新宇，男，196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小茹、林新宇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四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7日19时30分，驾驶人林新宇（驾驶证状态为注销可恢复状态）驾驶粤TW18**号小型普通客车，沿G105线由三乡镇往板芙镇方向行驶，行驶至G105线：2667KM＋500M路口处，遇行人王小茹由右往左经人行横道横过道路，小型普通客车避让不及与行人发生碰撞，事故造成王小茹受伤及车辆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乡大队对此事故作出认定：林新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小型普通客车且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王小茹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乡大队对林新宇的驾驶证状态为注销可恢复状态作出说明：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在一个记分周期没有按规定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或记分满12分没有办理清除记分的，应当注销驾驶证，但在规定时间内补交证明或清除记分后，驾驶证继续有效，故林新宇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为注销可恢复状态。事故发生后，各方未能达成赔偿协议，故王小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林新宇、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支付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合计237890.26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内支付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费用；林新宇对上述损害赔偿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新宇、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另查：事故发生后，王小茹被送往中山市三乡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3月7日至同年3月29日期间在该院住院，经诊断为左肱骨远端髁上骨折、颅脑损伤（脑震荡）等，共计住院22天，出院医嘱继续左肘无负重功能锻炼，住院期间有陪护1人、建议出院后休息3个月，不适随诊，1年后取出骨折内固定物等。2014年3月20日至同年3月26日，王小茹再次于中山市神湾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肱骨远端髁上骨折内固定取出，共计住院6天，医嘱全休2周、加强功能锻炼、门诊随诊等。王小茹因此事故产生医疗费22954.50元。2014年4月2日，王小茹向广东岭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岭南鉴定所）申请司法鉴定，该所于同年4月9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王小茹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左上肢等处损伤，其左肘关节活动受限，构成九级伤残。王小茹因此产生鉴定费用1800元。
又查：2008年1月起至2010年8月，王小茹就职于江门市新会中集木业有限公司，并在江门市新会区交纳社会保险。2010年10月至2013年2月，王小茹就职于陕西省咸阳市乾县临平晨光自选超市，任导购员，月平均收入3500元。王小茹需扶养的人有母亲王某某（1956年7月2日出生），王某某的户籍性质为农业户口，王某某共生育4个子女。王小茹还需扶养女儿杜某某（2012年1月11日出生），从2012年1月至2013年2月，王小茹、王某某、杜某某居住于乾县临平晨光自选超市宿舍。
据此，王小茹在此次事故中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2954.50元（凭票据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以100元／天为标准计算住院28天）；3.护理费3080元（以110元／天为标准计算住院28天）；4.误工费15400元（以3500元／月为标准计算132天）；5.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以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98.70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其中王小茹九级伤残计20%）；6.鉴定费1800元（凭票据计算）；7.被扶养人生活费62674.56元（王小茹需扶养母亲王某某，扶养20年，王小茹承担1／4的扶养份额，王小茹还需扶养女儿杜某某，扶养16年，王小茹承担1／2的扶养份额，同时王小茹九级伤残计20%，以广东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24105.60元为标准计算）。
再查：林新宇驾驶的粤TW18**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其本人，在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9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8日二十四时止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被保险人均为林新宇，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林新宇通过电话营销方式向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并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签名确认。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0000元，林新宇已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8841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对王小茹的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本案中林新宇的驾驶资格处于可恢复状态，即使其无驾驶资格，王小茹要求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其承担赔偿责任亦有法律依据，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王小茹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是否能够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与林新宇之间签订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即为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与林新宇订立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确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案中林新宇的驾驶证状态为“注销可恢复状态”，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林新宇的驾驶证并非当然失效，其只需在规定时间内补交相关证明或履行清除记分等义务后即可继续有效，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保险合同中对此直接约定只要驾驶人出现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情形即一律免责，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对于接受格式条款的一方不利，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于赔偿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向王小茹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的规定，因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王小茹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故不能减轻林新宇的赔偿责任，由其就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向王小茹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根据上述规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粤TW18**号小型轿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赔偿限额内向王小茹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林新宇向王小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粤TW18**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故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林新宇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给王小茹。仍有不足的，由林新宇向王小茹承担赔偿责任。王小茹因本次交通事故致九级伤残，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同时，王小茹因事故受伤就医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根据其就医的时间、地点、次数酌情认定交通费为600元。关于王小茹诉求的营养费，其未能举证证明其需要加强营养，故王小茹的该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对王小茹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2295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合计25754.50元，属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范围，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直接向王小茹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15754.50元由林新宇向王小茹支付。2.护理费3080元、误工费15400元、残疾赔偿金130394.80元、鉴定费18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674.5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223949.36元，属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范围，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直接向王小茹支付110000元，超出部分113949.36元，由林新宇向王小茹支付。
综上，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20000元，由于事故发生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已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0000元，扣除该款，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尚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10000元。林新宇应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29703.86元，该款应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直接向王小茹支付，由于事故发生后，林新宇已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8841元，扣除该款，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尚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120862.86元。故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共计应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230862.86元。王小茹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林新宇、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合理辩解，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230862.86元；二、驳回王小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8元，减半收取2434元，由王小茹负担72元，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2362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对王小茹的伤残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王小茹的出院记录记载“左肱骨远端髁上骨折”，没有其他证据显示该部位骨折是粉碎性骨折，因此，岭南鉴定所（2014）临鉴字0468号鉴定报告依据广东省司法鉴定协会粤鉴协指（2012）2号《道标有关颅脑、脊髓以及周围神经损伤与肢体功能丧失程度评残条文的理解与暂行规定（试行）》3.2.5条2款“四肢六大关节内粉碎性骨折，伴有功能障碍”，适用于标准4.9.9.i条之规定，评定九级伤残不合理。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没有法律和条款依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垫付与追偿里面约定保险人在以下情形不负责垫付和赔偿。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1.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2.驾驶人醉酒的；3.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4.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因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认定林新宇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所以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三、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上诉人已经向林新宇提交了保险条款和投保单，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字体加粗描黑，投保单再次用黑体字提示已经向被上诉人林新宇“详细介绍了条款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者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林新宇也签字确认。该条款以及投保单是合同的组成部分，是合同签订时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故应当适用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的约定，即“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是属于上诉人保险责任免除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小茹答辩称：王小茹提交的鉴定报告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的，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且其在原审中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林新宇的驾驶证检验的有效期至2013年8月，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2月，是在驾驶证检验的有效期内；上诉人以林新宇没有驾驶证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及合同的约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林新宇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首先，关于伤残鉴定结论的问题。原审期间王小茹提交的鉴定结论系根据医院诊断结果作出，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要求对该鉴定结论重新鉴定，但并未对鉴定人、鉴定程序等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二十八条的规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未能提供足以反驳岭南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且原审期间，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对该鉴定结论亦予以确认，故原审判决采信岭南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其次，关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是否应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的首要社会功能在于保护安定受害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保险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未能成立。最后，关于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否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审已查明，林新宇的驾驶证在事故发生时为注销可恢复状态，在规定期间内被交证明或清除记分后，驾驶证继续有效，与上诉人所称的“未依法取得驾驶证”并非同一概念，不属于商业三者险合同中免赔条款约定的情形，原审判决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向王小茹支付赔偿款妥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2.9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