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一（民）初字第5187号
原告常春燕，女，1986年11月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
委托代理人江楠，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隋丽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山，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建中，上海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常春燕与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禾门诊部”）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于同年7月22日依法做出财产保全的裁定。本案于同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常春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江楠、被告百禾门诊部的委托代理孙建中到庭参加诉讼。后双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延长简易程序一个月审理本案，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于同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常春燕的委托代理人江楠、被告百禾门诊部的委托代理孙建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常春燕诉称，2014年10月10日，原告在被告的虚假宣传、夸大宣传之下，前往被告处接受妊娠纹修复手术。被告另赠送乳晕缩小、乳房悬吊、自体脂肪丰胸、腹壁拉皮四个手术项目，费用合计人民币55万元。术后，原告发现被告在网站上宣称的“妊娠纹完美修复彻底根除术”、“百日内完美修复受损肌肤，彻底根除妊娠纹”、“百禾由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领衔来自韩国……等地的权威医学专家”均系虚构，合同约定的妊娠纹90%的修复率也完全未达到。事实上，原告的妊娠纹不仅未能祛除，反而在肚脐周围留下了极其明显且难以消除的环形疤痕。被告术后提供给原告的药品也均是自行灌装的“三无”产品。后经原告了解，被告并不具备发布医疗广告的资质。被告所称手术名称并非规范的医疗技术项目，妊娠纹修复术、腹壁拉皮术等在《医疗机构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中并未找到对应的名称，而与之相近的“腹壁成形术”属于美容外科四级项目，但被告仅获准开展美容外科一级项目、美容皮肤科项目、美容中医科项目。因此，被告根本不具备施行妊娠纹修复术、腹壁拉皮术的资质和许可。此外，为原告施行手术的主治医师周若尧执业未满六年，根本不具备主治医师资质，而另一位医生蒋春意未经批准擅自变更执业地点。并且，被告的收费超出物价部门指导价近千倍。基于上述事实，原告认为，被告已构成欺诈，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退还原告55万元，并增加赔偿三倍的价款165万元；2、赔偿原告公证费5，500元，差旅费8，555.50元，律师费70，000元。
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首先，原、被告订立医疗服务协议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并不存在虚假宣传和误导。服务价款也是双方自愿协商确定的，被告收费公平合理。其次，原告的手术项目均属美容外科二级以下项目或美容皮肤科，被告具备相应资质，主治医生蒋春意也确实参与手术。再次，原告接受手术后，达到了一定效果，留下疤痕是因为原告自身是疤痕体制。相关手术风险及不适宜接受手术的情形被告已通过书面形式事先告知。因此，原告诉称的欺诈并无事实依据，被告在提供服务过程中也不存在欺诈，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百禾门诊部设立于2014年3月19日，经营范围包括医疗美容科、麻醉科及医学检验科，股东为上海安之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之泰公司”），安之泰公司及百禾门诊部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隋丽明。2013年12月24日开始，安之泰公司在其主办的网站“安之泰百禾国际”（网站域名beautyharvest.cn）宣传“百禾国际医疗美容”为“遍布全国与全球，连锁销售网络”，美容项目包括“祛除妊娠纹”，该项目系“百禾全球独创根除妊娠纹……签约承诺：百日内完美根除妊娠纹，若未达到签约承诺，将退款”；专家团队为“百禾由诺贝尔医学奖得主领衔来自韩国……等地的权威医学专家”。
2014年10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妊娠纹修复治疗协议书》，列明该项治疗中可能出现的各种现象以及“治疗后因个体差异及特殊性”可能出现的问题及注意事项，并承诺“因患者年龄体质不同，恢复程度、时间会有所不同，疗程结束在约定期限内未达到90%的修复率，本公司可重新再做修复或退款”。当日，双方还签订了《乳房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去脂塑形知情同意书》。上述合同均未约定单项手术项目费用。原告另签署了《隆乳术后须知》、《妊娠纹修复术注意事项》。其中，《妊娠纹修复术注意事项》载明的禁忌症包括“严重精神异常、严重心理障碍、严重心、肺、肾功能不全、身体存在感染病灶、严重血液病、手术部位感染等”，并在“注意事项”中列明“严重疤痕体制、甲亢、高血压……皮肤病以及对皮肤有影响的严重慢性病患者最好不做妊娠纹修。当日，原告在进行心电图、胸部正位放射诊断、乳房腋下超声等检查后，接受了被告方医生蒋春意、周若尧为其施行的妊娠纹修复、乳晕缩小、乳房悬吊、自体脂肪丰胸、腹壁拉皮五项手术。原告为此支付费用合计55万元。
术后，原告手术部位仍有部分妊娠纹，且在肚脐周围及双乳晕周围形成了三处明显疤痕。原告故与被告进行交涉，被告于2015年5月30日就原告的手术费用金额55万元进行拆分，开具六张发票交付给原告。同年6月5日，原告前往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就诊，经检查其“腹部脐周一圈疤痕，双乳晕一周疤痕均充血、隆起、质硬；下腹大片大小不等充血疤痕”，诊断为“脐周、晕周增生性疤痕”，建议手术和综合治疗。同年6月24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向上海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以下简称“上海市卫计委”）申请获取百禾门诊部的医疗机构设置信息、医疗机构执业登记信息、医疗广告信息（2014.1.1-2014.12.31）以及医疗技术临床运用准入信息（妊娠纹修复术、腹壁收紧术、自体脂肪丰胸乳房悬吊、乳晕缩小术的临床运用准入资格）。同年7月1日，上海市卫计委出具《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答复称百合门诊部未获得其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原告申请获取的信息不属于其公开职责权限范围，建议其前往长宁区卫生行政部门咨询。关于医疗技术临床应用准入信息，上海市卫计委在《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中答复称，目前在国家卫计委已经公布的第三类医疗技术和上海市卫计委明确的第二类医疗技术中，均不包含名为“妊娠纹修复术、腹壁收紧术、自体脂肪丰胸乳房悬吊、乳晕缩小术”的技术项目。同年7月3日，上海市长宁区卫计委监督所就原告反应的百合门诊部及手术医师资质等相关问题进行书面答复称：百禾门诊部《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效期在2014年11月25日至2019年11月24日，登记日期2013年11月2日，登记日期为该医疗机构取得许可证的日期，2014年11月25日为发证后次年校验换证日期；蒋春意、周若尧均取得《医生执业证书》，执业范围均为外科专业，蒋春意具备外科主治医师任职资格；根据《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百禾门诊部可开展一级、二级美容外科项目；在美容外科项目分级三级及以上项目中无乳晕缩小、乳房悬吊、自体脂肪丰胸、腹壁拉皮术；对于百禾门诊部于2014年10月10日使用执业地点未注册在本门诊部的医师蒋春意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的行为，给予记分处理。
上述事实，有百禾门诊部档案机读材料、安之泰公司档案机读材料、“百禾国际医疗美容”网站《公证书》、百禾门诊部营业场所照片《公证书》、原告术前手术部位照片、《妊娠纹修复治疗协议书》、《乳房美容手术知情同意书》、《去脂塑形知情同意书》、《隆乳术后须知》、《妊娠纹修复术注意事项》、发票、原告病历卡、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门（急）诊病历、上海市卫计委《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告知书》、上海市长宁区卫计委监督所复函、诉讼中原告拍摄的手术部位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审理中，因原、被告意见不一致，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现原告主张其基于被告的医疗服务遭受损失，经本院释明，原告明确表示其选择依据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并因被告构成欺诈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欺诈及是否构成违约？
根据法律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被告构成欺诈，其依据是被告违规发布医疗广告，就其手术效果、专家团队等进行虚假宣传，且被告超标准收费、施行的手术超越其执业范围、手术医师无主治医师资质等，致使原告不仅未能达到手术效果，反而造成损伤。本院认为，被告股东安之泰公司经营的“百禾国际医疗美容”网站对其医疗美容项目及专家团队所做宣传系要约邀请。在原告与被告缔约时，双方已就治疗效果、手术医师等另行作出约定，上述过程已阻却相应网站宣传内容对原告可能产生的误导。关于被告是否有资质发布医疗广告，系相关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管理和查处的事项，本身并不能作为是否欺诈消费者的判断依据。关于超越执业范围问题，上海市长宁区卫计委监督所复函表示根据《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在美容外科项目分级三级及以上项目中无乳晕缩小、乳房悬吊、自体脂肪丰胸、腹壁拉皮术。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施行的上述手术超越其执业范围且对原告构成欺诈。至于原告主张的收费问题，本院注意到，被告系盈利性企业法人，相关法律法规并未明确规定被告对其服务项目应当实行政府指导价，故原、被告协商确定服务价款，于法不悖。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亦无法认定被告在收费过程中存在欺诈。基于此，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并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对于原告基于欺诈要求被告增加赔偿三倍服务价款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是否构成违约。本院注意到，在双方签订的《妊娠纹修复治疗协议书》中，对于手术效果有明确约定，也即修复率90%以上。但从原告手术前后所拍摄照片以及原告手术部位目前状况来说，仍有大量妊娠纹未能修复，仅从外观即可看出，原告的手术显然未能达到约定的效果。至于腹壁收紧术、乳晕缩小术等，根据医院诊断结果，也造成相应手术部位增生性疤痕。因此，原告与被告缔约的目的并未能实现，双方在《妊娠纹修复治疗协议书》亦约定未达到约定效果的“可重新再做修复或退款”。现原告要求被告退款，具有相应事实依据，亦符合双方约定。原告一并接受被告提供的五项手术，但被告作为经营者在合同中并未就单个手术项目的价款进行区分。就总体效果而言，原告术后现状明显偏离了其缔约的初衷，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全部手术费55万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因本案系合同关系纠纷，上述费用系原告支出的诉讼成本，双方此前对于上述费用并无约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常春燕人民币550，000元；
二、驳回原告常春燕的其余诉讼请求。
财产保全费人民币3，420元，由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59.1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2，529.55元，由被告上海百禾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婷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季 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六十八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