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剑亮，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陆恩惠，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毅展展览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建荣，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马晓伟，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展，上海联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剑亮与被上诉人上海毅展展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毅展公司）因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剑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陆恩惠、被上诉人毅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俞建荣及委托代理人马晓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4日，俞建荣作为甲方，曹剑亮作为乙方，毅展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股东协议》，记载：甲方、乙方同为丙方股东，甲方占65%股权，乙方占35%股权，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收购乙方持有的毅展公司25%的股份，完成收购后，甲方持有丙方90%的股权，乙方持有10%股权。2、除非征得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在5年之内不得以直接或者间接方式从事展览行业或与毅展公司业务相竞争的行业或业务，否则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人民币，下同），并赔偿由此造成的毅展公司的损失。3、双方约定在完成丙方当前的约240,000元应收款项和约100,000元至200,000元应付款项的首付后，进行2011年度的财务审计，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如果乙方在之后为毅展公司带进了业务，毅展公司可以按照不低于每人1,000元支付乙方佣金。乙方2012年的工资按照8,000元/月计入成本，甲方2012年的工资按照40,000元/月计入成本。4、甲方无需向乙方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乙方应于财务审计完毕后七日内向丙方缴纳注册资本50,000元。5、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曹剑亮住所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8月23日，俞建荣作为甲方，曹剑亮作为乙方，毅展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订《股东补充协议》，约定：1、乙方要求甲方收购乙方持有的毅展公司10%的股权，甲方同意上述收购。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为30,000元。完成收购后，甲方持有丙方100%股权，乙方不再持有丙方股权。2、甲方应于2013年8月21日和2014年8月21日分两次收购乙方各5%股权，并支付乙方股权转让款，每次甲方应支付乙方15,000元，于股权转让登记完成后支付。3、丙方同意支付乙方共计36,0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的下一个月起，丙方按照每月1,000元逐月向乙方支付该补偿金，直至2015年8月止。该补偿金为丙方支付给乙方的竞业禁止经济补偿金，如乙方违反相关约定的。丙方有权要求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费用。竞业禁止是指与毅展公司有竞争性的业务。4、本协议为股东协议之补充，本协议与股东协议有不一致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本补充协议未涉及事宜，仍以股东协议为准。……。2013年3月6日，毅展公司作为乙方，曹剑亮作为甲方，于上海市闵行区共同签订《承诺书》，记载：1、依据甲乙双方之前约定的方案，乙方向甲方支付“2013年美国宠物用品展览会”的佣金，佣金107,225元，于2013年3月7日支付给甲方，逾期乙方应按照千分之一支付甲方滞纳金。2、甲方承诺在本承诺书签订之日起五年之内不得以直接或者间接方式从事展览（包括与展览相关的展位搭建、展品运输、人员履行、参展签证、人员机票等）或其他任何与乙方业务相竞争的行业或业务。若甲方违反承诺，（1）应当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整，若仍不足以赔偿乙方损失的，乙方有权继续追索；并且（2）乙方有权不予支付上述佣金，若已支付的有权要求甲方全数返还。3、本协议书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的，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10月10日、11月10日、12月10日，2013年1月10日、2月10日、3月10日，毅展公司分别向曹剑亮支付1,000元，合计6,000元。2013年2月21日，曹剑亮以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名义向案外人发送邮件记载：“最早是我和孙总您电话沟通事宜的，我走后转交给公司庄小姐与您联络，这次奥兰多展我去浦东机场送机时看到你同事，这次奥兰多团里有一大半是我招的老客户，（你同事在美国期间问下随团人员就知道情况了，我的口碑和做事态度）宠物展我从2003年一直做到现在了，所以在组团方面你可以放心，或者跟你们同行了解下我。”2014年3月12日至14日，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为毅展公司原有合作客户于美国举办奥兰多宠物展。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3日，俞建荣作为原告，向曹剑亮提起诉讼。请求依据俞建荣、曹剑亮、毅展公司签订的《股东协议》、《股东补充协议》等，判令曹剑亮支付违约金200,000元。2014年6月13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法院）作出（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书，该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9日，曹剑亮与案外人陆某某、潘某共同成立A公司。A公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主要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服务，会展服务，票务代理，舞台灯光设计，室内外装潢设计，美术设计，设计制作代理各类广告，商务咨询等。2013年3月19日，曹剑亮与案外人庄某某共同成立B公司。毅展公司付款通知书等业务资料显示庄某某亦为毅展公司工作人员。B公司注册资本500,000元，主要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服务，会务服务，票务代理，室内外装潢设计，美术设计，设计制作广告，企业形象策划，商务咨询等。A公司成立后，开展过海外展览服务业务。2013年2月期间，曹剑亮通过电子邮件与毅展公司客户联系，并向该客户报价。曹剑亮在毅展公司任职期间，直接与毅展公司诸多客户联系，部分工作为向客户催款，曹剑亮在部分付款通知书上签字。2012年6月15日，毅展公司出具退工证明，载明，曹剑亮于2008年1月1日进入毅展公司全日制工作，后于2012年5月31日终止劳动合同。松江法院认为，《股东协议》已明确约定为200,000元违约金。现曹剑亮提出，该约定过高，应予调整。法院经审查，综合考量合同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认为曹剑亮在《股东协议》、《股东补充协议》签订之后，与案外人设立A公司，并开展业务；在《承诺书》签订后还与毅展公司工作人员庄某某共同成立B公司，曹剑亮存在明显过错，恶意违约，显失诚信。但俞建荣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按常理，其损失主要为曹剑亮从事竞业而损害毅展公司利益，进而导致俞建荣股权价值受损，因毅展公司已另案向曹剑亮主张违约责任，俞建荣的损失部分可得救济途径，故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曹剑亮应支付违约金50,000元。之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原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5月27日，B公司的股东由庄某某、曹剑亮变更为庄某某，苏某某。原审法院再查明，毅展公司于2006年10月9日设立，其经营范围为：展览展示会务服务，商务咨询（除经纪），企业形象策划，建筑装饰工程，室内装潢设计，美术设计，翻译，设计制作代理各类广告，国内货物运输代理（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经营）。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曹剑亮称2012年10月10日开始毅展公司向曹剑亮支付每月6,000元，该款项是毅展公司向曹剑亮支付的佣金。曹剑亮从事毅展公司经营范围相近的业务，是因为毅展公司未按约向曹剑亮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次庭审中，曹剑亮认可系争6,000元是毅展公司依据《股东补偿协议》支付曹剑亮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原审法院认为，毅展公司、曹剑亮与俞建荣签订的《股东协议》和《股东补充协议》，以及毅展公司、曹剑亮签订的《承诺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应当按照约定、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份文件中均对曹剑亮的竞业禁止义务作出约定，且明确竞业是指五年之内不得以直接或者间接方式从事展览（包括与展览相关的展位搭建、展品运输、人员履行、参展签证、人员机票等）或其他任何与毅展公司业务相竞争的行业或业务。无论系争协议签订之后，曹剑亮是否仍持有毅展公司股权、是否担任毅展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身份。由于《股东协议》和《股东补充协议》、《承诺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曹剑亮应受协议约束。毅展公司依据系争协议、《承诺书》追究曹剑亮违反约定的竞业禁止内容的责任，并无不当。由于生效判决已认定，签署系争三份合同之后，曹剑亮与案外人，包括毅展公司工作人员，分别成立A公司与B公司，二者的经营范围均包含展览展示服务，与毅展公司的经营范围高度重合，显然与毅展公司构成竞争关系，且A公司在成立之后即有开展业务活动，因此松江法院认定曹剑亮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毅展公司亦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了曹剑亮于2014年3月12日至14日期间，仍以B公司名义举办展览，与毅展公司相近或相似的业务，并且为毅展公司原有客户提供服务。可见，曹剑亮自离开毅展公司，签订《承诺书》以后，仍持续从事与毅展公司业务相近或相似的业务，与毅展公司构成了竞争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承诺书》约定，曹剑亮违反竞业禁止条款，则应向毅展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曹剑亮抗辩，由于在另案中已向另一股东俞建荣承担50,000元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毅展公司并无实际损失，违约金500,000元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考虑。本案中，毅展公司、曹剑亮之间签订了多份协议、承诺书，故双方必定经慎重考虑和反复论证、磋商而达成了违约金条款，是合同缔约各方当时的商业判断。故曹剑亮对于逾期履行付款义务将承担何种责任非常清楚。但酌情考虑到曹剑亮的过错程度，违约情节，以及曹剑亮已在另案中就其违反约定竞业禁止义务的行为承担了一定的违约责任的情节，故将违约金调整为400,000元。由于毅展公司、曹剑亮在《股东补充协议》中约定：毅展公司同意支付曹剑亮共计36,0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自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的下一个月起，毅展公司按照每月1,000元逐月向曹剑亮支付该补偿金，直至2015年8月止。该补偿金为毅展公司支付给曹剑亮的竞业禁止经济补偿金，如曹剑亮违反相关约定的。毅展公司有权要求乙方返还已经支付的费用。庭审中，曹剑亮认可系争6,000元是毅展公司依据《股东补偿协议》支付曹剑亮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按照合同约定，曹剑亮应向毅展公司返还相关款项。故对于毅展公司要求曹剑亮返还已支付的补偿金6,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曹剑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毅展公司违约金400,000元；二、曹剑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毅展公司补偿金6,000元。案件受理费计8,860元，由毅展公司负担1,751元，由曹剑亮负担7,109元。判决后，曹剑亮上诉称，原判认定违约金过高，竞业限制补偿金6,000元系基于不同协议的约定，曹剑亮不应支付。故曹剑亮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曹剑亮支付毅展公司违约金5万元；撤销原判主文第二项，改判曹剑亮不退还毅展公司补偿金6,000元。毅展公司答辩称，其不同意曹剑亮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在本案二审审理中，曹剑亮提供了曹剑亮与毅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的QQ聊天记录、电子邮件，以证明曹剑亮因为经济拮据才与毅展公司签订了股东协议及补充协议，违约金的约定过高，并非出于曹剑亮的真实意思表示。毅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毅展公司在本案二审审理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毅展公司自2012年至2015年每年12月的损益表，以证明曹剑亮违反竞业禁止给其造成了损失，所以原审判决的违约金并不高；2、失信被执行人的名单，以证明曹剑亮的信用状况很差。曹剑亮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上述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曹剑亮二审提供的证据及毅展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毅展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毅展公司和曹剑亮在《股东协议》、《股东补充协议》及《承诺书》中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审理中曹剑亮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本院认为，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无效情形。曹剑亮违反竞业禁止的约定本应承担违约金500,000元，原审法院考虑到曹剑亮的违约情节及在另案中已向俞建荣承担了一定的违约责任，而将曹剑亮承担的违约金调整为400,000元，该判决结果并无不妥。曹剑亮上诉请求将违约金再调整至50,000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曹剑亮退还补偿金一节，此亦由曹剑亮违反竞业禁止所致，双方对此也有合同约定。故曹剑亮不同意返还毅展公司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曹剑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40元，由上诉人曹剑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刘 雯
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