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社渚镇。
法定代表人陈志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程弘，江苏省溧阳监狱法制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晓军，江苏省溧阳监狱劳资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亮。
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薛亮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一案，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1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薛亮诉称，本人是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公司的职工，在前峰茶厂上班。2002年6月29日，本人因机器操作不慎受伤。2002年10月21日，本人收到工伤认定书。2002年9月29日，本人遵医嘱参加了单位安排的适当劳动。2002年10月25日，工伤复发，突发右手疼痛、发紫、右手中指、无名指、小指麻木，现无任何感觉，在溧阳监狱医院治疗，监狱医院拖延了本人的治疗，后来未见好转，转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和无锡手外科医院，并在无锡手外科医院手术治疗，诊断为神经陈旧性操作，无锡医院建议至上海华山医院手外科治疗。后经本人申请，王永飞监狱长同意本人去上海华山医院手外科治疗。经检查，本人右手三个手指神经断裂时间太长，明确诊断为右手3、4、5神经痛性神经瘤、灼性神经痛，由于神经瘤切除效果不佳，顾玉东院士认为保守治疗为好。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在2013年5月至2014年3月停止支付本人的工伤保险待遇，2014年3月26日，本人向溧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仲裁，仲裁委以工伤复发未鉴定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支付本人各项工伤待遇合计30549.18元，并由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辩称，本公司对薛亮的主张诉求不予认可，事实和理由如下：1、据相关规定，工伤复发应经过鉴定确认才能享受相关待遇。2、薛亮在2014年6月21日才取得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因果关系鉴定结论。根据规定，是否需要治疗应由治疗工伤职工的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而长期给薛亮治疗的溧阳监狱医院并没有提出治疗意见。有争议时，应由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鉴定结论。薛亮提出的现有伤情与工伤有因果关系，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没有否认工伤事实存在，但不代表就是旧伤复发，薛亮手部神经瘤在2002年10月18日和2005年5月21日溧阳和常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伤残不达级时，就已客观存在，不存在旧伤复发问题，如果确认为旧伤复发，需要治疗的，也应当从2014年6月21日鉴定结论下达后经治疗工伤职工的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再行治疗，本公司对薛亮在2014年6月21日前的相关理疗费用不予认可。综上，本公司不应当承担2014年6月21日前的相关理疗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亮系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职工，在前峰茶厂工作，未参加工伤保险。2002年6月29日9时许，薛亮在工作过程中，由于操作不慎，右手手指被机器打伤。当日，薛亮前往江苏省溧阳监狱医院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广泛性软组织挫裂伤，医嘱建议休息15天。2002年9月18日，溧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薛亮2002年6月29日右手手指受伤为工伤；2002年10月18日，经溧阳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薛亮的工伤不构成伤残。2012年1月至2013年4月，江苏省溧阳监狱医院每月为薛亮开具转常州二院对右手神经瘤进行理疗的证明，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为薛亮核销了交通费、住宿费（1200元／月）及伙食补助费（20元／天）等。
2014年3月26日，薛亮向溧阳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主张工伤复发的相关待遇，该委于2014年4月2日作出溧劳人仲案字（2014）第12号不予受理决定，认为薛亮未能提交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确认证据，故不予受理。薛亮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审理中，薛亮申请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其右手2-5指神经瘤与该次发生的工伤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评定，该委于2014年6月21日作出鉴定结论，确认薛亮右手2-5指神经瘤与2002年6月29日发生的工伤事故有因果关系。其后，法院又致函常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咨询确认因果关系的鉴定与确认旧伤复发或是否需要继续治疗的鉴定是否是同一鉴定项目。该委于2014年9月9日复函称，旧伤复发存在两种情况：一是原受伤部位反复发作，二是出现并发症；并发症是后发的，故对并发症的确认，称为现有伤残（病情）与工伤的因果关系确认，以确认该并发症是否属于旧伤复发；薛亮2002年6月29日发生工伤事故导致右手指受伤，又并发了指神经瘤，确认其手指神经瘤与2002年6月29日发生的工伤有因果关系即属于旧伤复发。
关于薛亮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到南京医科大学附属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常州二院）理疗等相关费用，具体请求如下：1、治疗、药费合计3287.18元，有医疗费票据、病历为证；2、交通费合计1342元，有相关交通费发票为证；3、住宿费合计20400元，有相关住宿费发票为证；4、补助费5120元，按20元／月计算，每次理疗15天；5、鉴定费400元，以上合计30549.18元。薛亮陈述，药费是止痛消炎的，社渚到医院来回要6个小时，上午下午各治疗40分钟，并需要排队，根本来不及当天返回，故需要住宿。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对于相关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薛亮是理疗，不能作为理疗费用，到常州二院治疗可当天往返，无需住宿。
原审庭审中，薛亮陈述，其工伤复发以来，一直到2013年3月，江苏球星有限公司都一直为薛亮报销所发生的医疗等相关费用，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单位领导变更后，才不同意报销，薛亮要求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全额报销。江苏球星有限公司陈述，在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间（注：此处应为2013年4月），薛亮每次去常州二院治疗都有转院单，其后便没有转院单，系违规治疗，依法不能核销，所以引起本案讼争。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认为，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工伤职工需要治疗的，应首先由工伤职工定点医院提出外出治疗的意见，定点医院同意的可外出治疗，不同意就要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薛亮主张的相关费用是在未经定点医疗机构同意，也未经鉴定确认的情况下发生的，故不予认可，且薛亮所作的因果关系鉴定与旧伤复发鉴定不是同一个意思。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职工工伤复发，确认需要治疗的，享受工伤医疗待遇。薛亮在工作中右手手指被机器打伤，并被认定为工伤，先被诊断为广泛软组织挫裂伤，后产生并发症，为右手2-5指神经瘤，并经鉴定确认与薛亮之前所受之工伤存在因果关系，应属于工伤复发范畴，依法可享受工伤医疗待遇。工伤职工固然应到定点医疗机构治疗，但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并未为薛亮参加工伤保险，故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对此也不能苛求薛亮。同时，考虑到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在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注：此处应为2013年4月）报销了薛亮到常州二院治疗的交通、住宿及伙食补助费用，故在薛亮伤情并无变化，且薛亮治疗病症也已确认与薛亮之前所受工伤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对于薛亮提出的相关赔偿请求，法院应予支持。薛亮提出相关请求，有相关票据为证，且与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之前核销的有关费用标准基本一致，故对于薛亮主张的合理数额，法院予以确认。因仲裁、诉讼发生的交通等费用不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的支付范围。综上，据薛亮治疗17次的实际情况及薛亮的诉讼请求，将薛亮主张的工伤待遇确定为：治疗、药费3287.18元，交通费1268元，住宿费合计20400元（17×1200），伙食补助费5100元（17×300），鉴定费400元，合计30455.18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薛亮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人民币30455.18元；二、驳回薛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未预交），由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未执行《工伤保险条例》及劳动保障部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职工治疗工伤应当在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就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的工伤职工旧伤复发，是否需要治疗应由治疗工伤职工的协议医疗机构提出意见，有争议的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也就是说工伤职工外出治疗应当首先到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就医，被上诉人未经协议医疗机构诊断，自行到常州二院理疗，违反了相应规定，故上诉人未予报销医疗费用。既然原审法院也认为工伤职工应当到定点医疗机构治疗，那么也就不能因为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参加工伤保险，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虽然上诉人未为被上诉人参加工伤保险，但2002年6月29日至2013年4月，上诉人是完全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支付费用的，从未降低被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凭推定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被上诉人2002年6月29日工伤后，虽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不达级，但上诉人给予了积极的治疗，十多年来已经为其报销医疗费等172980.42元，并为其专门购置了理疗设备，其每月外出理疗应当首先是经过上诉人指定的溧阳监狱医院诊治，签发转院意见后再去相关医院理疗或治疗，被上诉人依法履行了相关程序，上诉人依法给予报销相关费用；但原审判决认为，考虑到被上诉人2013年1月至2014年4月报销了被上诉人到常州二院治疗的交通费、住宿及伙食费用，在被上诉人伤情没有变化的情况下，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能因上诉人报销了2014年4月前被上诉人去常州二院理疗的相关费用，就主观认为应当报销2014年4月后被上诉人到常州二院理疗的相关费用，而应该按规定程序审批，到指定的监狱医院治疗后，根据伤情和医嘱确定是否需要外出到常州二院理疗。同时原审判决忽略了上诉人反映溧阳市中医院具备对被上诉人伤情理疗的客观事实，误判被上诉人必须到常州二院理疗，违反了法定程序。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反复强调被上诉人未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首先在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就医，同时其伤情也非是情况紧急，也不是就近的医疗机构，更不是出现了需要急救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薛亮口头辩称，因为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参加工伤医疗保险，所以溧阳监狱医院不是工伤治疗的定点医疗机构。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认可原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常州二院医务处出具的回复函，是上诉人征询被上诉人在常州二院的理疗情况；2、溧阳市中医院出具的回复函；上述两份回复函证明溧阳中医院的理疗设备与常州二院的理疗设备具有同等功效；3、社渚农场车站饭店出具的证明，内容是社渚农场到常州的汽车时刻表，证明从时间上被上诉人到常州理疗完全可以当天来回，不需要住宿。被上诉人薛亮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1、对常州二院的回复函中提到的治疗机器没有异议；2、对溧阳市中医院的回复函中提到的治疗仪没有异议，对其治疗功效也无异议；3、对车站饭店的时刻表有异议，是私人盖的章，不是公章，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薛亮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溧阳中医院门诊病历复印件一份，时间是2005年3月30日，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2、2004～2005年溧阳监狱医院出具的六份门诊疾病诊断说明书，证明该院当时是同意转上级医院治疗的。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对几份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认为上述证据可以反证被上诉人每次外出治疗都有审批手续，而且都是经过的溧阳监狱医院。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如下事实：据溧阳市中医院门诊病历记载，2005年3月30日被上诉人薛亮曾到该院就诊，就诊病情为“右手外伤术后2年余，手掌灼性疼痛2年……初步诊断右手2～5指外伤性神经瘤；处理：1、神经营养治疗，2、加强功能锻炼，3、必要时上级医院治疗”。2005年1月11日溧阳市人民医院曾出具一份医疗证明书，建议被上诉人薛亮转上级进一步治疗。另外，溧阳监狱医院曾在2004年1月14日出具医疗证明，建议进一步检查等（字迹不清晰），2014年6月14日该院又出具一份医疗证明，建议内容为“同意无锡手外科医院意见”，2005年3月该院出具一份医疗证明，建议被上诉人薛亮到溧阳市中医院检查，2005年4月7日该院又出具一份医疗证明，建议被上诉人薛亮到常州第？人民医院诊治；2005年1月11日溧阳市人民医院出具医疗证明书，建议被上诉人薛亮转上级进一步治疗（字迹不清晰）；2005年？月19日江苏省人民医院出具门诊疾病诊断证明书，建议内容为“建议手术治疗？复发可能性很高”。
2015年3月4日常州二院医务处出具一份回复函，载明“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贵单位所发函我院已收悉，经查由患者薛亮近年来因手部神经瘤在我院康复科治疗，予以CDB-1超短波电疗仪和YK-2000A中频电疗仪理疗，其在我院每月行15天理疗，每天每次各20分钟，我院已向其建议可以在其他有同等医疗设备条件的医疗机构理疗”；溧阳市中医院于2015年3月6日出具一份回复函，载明“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贵单位2015年3月5日来函已收悉，我院针灸推拿康复科现有日本产短波治疗仪（SW-180）和南京炮苑电子技术研究所研制的电脑中频治疗仪（NPD-4AS型离子导入仪），与你单位来函所询的CDB-1超短波电疗仪和YK-2000A中频电疗仪具有同等功效”。另经查阅原审卷宗，2013年5月5日溧阳监狱医院曾为被上诉人薛亮出具一份医疗证明，建议“常州二院治疗”。另外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曾提供一份2013年6月6日与被上诉人薛亮的谈话录音，录音中提及了旧伤复发需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以及通知被上诉人薛亮上班等事项，被上诉人薛亮认为该录音是伪造的，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明确表示不需要提供原始录音。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进行治疗，享受工伤医疗待遇；职工治疗工伤应当在签订服务协议的医疗机构就医，情况紧急时可以先到就近的医疗机构急救。被上诉人薛亮于2002年因工伤事故伤害后需要对受伤部位进行治疗，并长期进行理疗，溧阳监狱医院也长年为被上诉人薛亮开具转院证明，被上诉人薛亮对于异地治疗或转上级医院治疗工伤需经批准应当是明知的，但2013年6月起，被上诉人薛亮至常州二院进行理疗并未经溧阳监狱医院批准，而被上诉人薛亮也未提供溧阳监狱医院拒绝为其出具转院证明的相关证据，故被上诉人薛亮自行到常州二院治疗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应在签订服务协议或就近的医疗机构就医等规定。被上诉人薛亮在未取得溧阳监狱医院转院证明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到溧阳当地医院进行理疗，结合二审中两家医院出具的证明，溧阳市中医院所能提供的理疗服务与常州二院的提供的理疗服务功效并无不同，被上诉人薛亮自行到常州二院进行理疗增加了不必要的时间及金钱成本，尤其是大额的住宿费用，对此，被上诉人薛亮应承担部分责任。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未为被上诉人薛亮参加工伤保险，相应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其公司向被上诉人薛亮支付，同时也未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或溧阳监狱医院已告知被上诉人薛亮应选择就近的医院进行理疗。故此，鉴于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判决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承担被上诉人薛亮于2013年5月至2014年9月期间因对手部进行理疗而产生的治疗费、药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及鉴定费等合计20415.98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上诉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薛亮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合计20415.98元；
三、被上诉人薛亮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江苏球星有限公司负担10元、被上诉人薛亮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若鹏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