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30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鹭曦，男，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崇禹、陈贝雯，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关文静，女，197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林，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鹭曦因与被上诉人关文静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鹭曦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文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3月4日，原、被告持离婚证、上述《厦门市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书》、《离婚协议书》等至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称讼争协议）”，属认定事实有误。事实上，2015年3月4日，双方并未将离婚协议书提交给公证处，讼争协议中陈述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未作分割。与离婚协议书相矛盾。如果2015年3月4日将离婚协议书提交给公证处，公证处不可能在笔录中未予提及，不符合事实和常理。二、原审判决认为“原告所举示的第二份协议书虽约定原、被告各享有高林房屋50%的产权，但根据在案证据尚无法确定该协议出具的具体时间，且即便该协议系在讼争协议签订后作出，也仅能代表双方又对高林房屋再次进行分割，无法由此认定讼争协议系双方通谋虚假签订”也属错误。首先，根据双方提供的微信记录提到“下周签完协议书再公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庭审情况，其中提及的协议书也是双方共有的协议书。其次，讼争协议不是也不可能是重新分割。假如讼争协议时真实的，双方意欲重新分割或再次分割，亦为直接取消公证，而非签订协议书再去公证。唯一的合理解释即为同谋虚假签署的。三、原审判决认为“即关文静签订讼争协议也应与陈鹭曦具有共同虚假表示之情形，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关文静亦存在该虚假表示”，关文静在一审中表示不排除防止讼争房产被收回的考虑，其意思表示是明显的。其另补充上诉意见为双方签订的五份协议书、承诺书，均为虚假，也未履行，均系为购房而虚构的。
关文静答辩称，一、《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二份《离婚协议书》以及讼争《协议书》共四份文书先后形成，四份文书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讼争《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二、涉案的四份《协议书》中，后一份《协议书》变更了前一份《协议书》的约定。讼争《协议书》为双方对讼争房产归属的最终处分约定。讼争《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双方前后历经两次离婚过程，2014年7月协议离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文静不可能与陈鹭曦通谋虚假签署讼争《协议书》，也从未参与其叙称的“通谋”欺骗民政局和鹭江公证处，关文静在前后四份协议书上签名都是认真的，对其中的内容均为真实意思表示。四、讼争《协议书》系双方共同在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的公证员面前签署的。在签署讼争《协议书》之前，公证处对双方签署讼争《协议书》行为的法律后果和法律意义共同进行了接谈笔录、验证身份等程序，讼争《协议书》系最能表达当时双方真实意思，内容亦系对之前双方就讼争房产的归属作出的最终意思表示，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不存在向鹭江公证处恶意隐瞒曾就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在履行法定程序后依法对讼争《协议书》进行公证，合法有效。五、原审法院从鹭江公证处调取的讼争《协议书》公证程序材料也足以显示，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就讼争《协议书》内容及签署过程进行公证，完全按照《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进行，本案不存在无效之情形。六、陈鹭曦自述的虚假表示行为，以及其自认的其对民政局和鹭江公证处的欺骗行为也与我国民法倡导的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陈鹭曦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陈鹭曦的上诉请求。
陈鹭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陈鹭曦与关文静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鹭曦与关文静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9年12月16日与厦门市住宅建设办公室签订一份《厦门市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书》，购买了位于高林一里41号1410室房屋（以下简称为高林房屋），该房屋属社会保障性质的政府政策性住房，建筑面积为60.78平方米，总房款为265609元，并约定购房人对提交的保障性经济适用房申购材料的真实性负责，若弄虚作假、隐瞒家庭收入、资产、人口和住房情况，骗购本房屋的，出售方有权取消合同，收回房屋；购房取得产权未满五年的，不得直接上市交易，确需转让的，可向市建设与管理局申请回购，回购价格为原购房价格并计算折旧，年折旧率为1.43%，回购时应恢复住房原状，购房人自行装饰装修的费用，回购时不予结算；购房取得产权满五年后上市转让的，应按原购房价格与届时相应地段社会保障性住房上市交易指导价格的差价的90%向政府缴交土地收益等价款，政府可优先回购。该合同书签订后，高林房屋已实际交付，但至今尚未办理权属登记。
2014年7月28日，双方当事人办理登记离婚，并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如下：（1）双方所生育女儿陈妍归女方关文静抚养直至成人，男方每月支付1500元人民币抚养费给女方直至成人，随时探视。（2）双方所购房产：厦门市湖里区高林一里41号1410室归男方所有，男方支付给女方贰拾万元人民币。（3）婚后双方无共同债权及债务。后，陈鹭曦并未向关文静支付20万元房屋补偿款。
2015年3月4日，双方当事人持离婚证、上述《厦门市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书》、《离婚协议书》等至厦门市鹭江公证处（以下简称公证处），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以下简称为讼争协议），约定如下：协议人双方原系夫妻，二人于2014年7月28日登记离婚，由于双方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未作分割，现双方经协商一致对下列财产归属达成如下协议：一、坐落于厦门市“高林一里41号1410室”系以陈鹭曦、关文静的名义购买的房产（详见编号：0001658《厦门市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书》），今后该房产归女方关文静一人所有，女方有权单独行使上述房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因该房屋居住、使用、管理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收益（如房屋租金等）尽归女方享有；由此产生的相应责任、义务（如银行按揭的还款责任）亦由女方独自承担。男方对该房屋不再主张任何权利，也不再承担任务义务。二、今后上述房屋办理产权登记、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需双方相互配合的，男方有义务协助女方办理，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女方承担。三、本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双方均必须共同遵守。四、协议双方此前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其他条款对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并经公证之日起生效。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另行协商，其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公证处就讼争协议进行公证，并作出（2014）厦鹭证内字第04682号《公证书》，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3月4日在公证员面前，自愿签订了讼争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协议上双方的签名及右手大拇指指印均属实，该协议自双方签署并经公证之日起生效。另，双方于公证处的接谈笔录中陈述补偿款问题另行约定，由关文静支付给陈鹭曦20万元；双方在公证时还向公证处出示了一份未有落款时间的《离婚协议书》（以下简称为第二份离婚协议书），约定如下：（1）双方所生育女儿陈妍归女方关文静抚养直至成人，男方每月支付1500元人民币抚养费给女方直至成人，随时探视。（2）双方所购房产：厦门市湖里区高林一里41号1410室归女方所有，女方支付给男方贰拾万元人民币。（3）婚后双方无共同债权及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现陈鹭曦要求确认其与关文静签订的讼争协议属无效，属当事人对公证书内容有争议，可依法提起本案诉讼；故对关文静提出的陈鹭曦无权起诉的抗辩，应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陈鹭曦主张讼争协议系原、关文静双方通谋虚假签订，应就此举证证明。通谋虚伪表示系指表意人与相对人进行通谋，双方一致对外作出虚假的、非自己真意的意思表示；根据在案证据，尚无法证明原、关文静系通谋虚假签订讼争协议。首先，陈鹭曦、关文静的《离婚协议书》中虽已就高林房屋进行分割，但陈鹭曦并未就依约支付关文静20万元补偿款，双方再通过协议方式重新分割婚内共有财产，既符合法律规定，又符合生活常理；另，公证处所存留的《离婚协议书》载明该材料的提交时间为2014年3月4日即双方办理公证当日，故双方在签订讼争协议时已向公证处出示《离婚协议书》，不存在恶意隐瞒曾就共有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其次，陈鹭曦所举示的第二份协议书虽约定陈鹭曦、关文静各享有高林房屋50%的产权，但根据在案证据尚无法确定该协议出具的具体时间，且即便该协议系在讼争协议签订后作出，也仅能代表双方又对高林房屋再次进行分割，无法由此认定讼争协议系双方通谋虚假签订；再次，陈鹭曦虽确有购买商品房，故其为避免高林房屋被依照相关政策被回购，而同意约定将高林房屋归关文静所有，虽合情合理，但通谋虚伪表示应有“通谋”之意，即关文静签订讼争协议也应与陈鹭曦具有共同虚假表示之情形，但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关文静亦存在该虚假表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鹭曦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陈鹭曦对原审判决提出如下异议：1.2015年3月4日，双方持有的并非离婚协议书，而是没有落款时间的协议书。2.系先提交没有落款的协议书，之后在8月7日才补交离婚协议书。此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不可能再复婚。
陈鹭曦提交了一份承诺书，拟证明吴文静确认讼争协议是虚假的。吴文静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经分析认为，首先，陈鹭曦提交该承诺书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其次，该承诺书并未存在落款时间，因双方存在多份协议书、承诺书，且就讼争房产的意思表示反复，故无法确认该证据出具的背景、是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故对陈鹭曦的证明主张不予采纳，其关于笔迹鉴定的申请，亦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陈鹭曦系主张其与关文静恶意串通，从而主张双方于2015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首先，陈鹭曦主张双方恶意串通。从一、二审提交的多份协议书可知，其就讼争房产的处分出现不同的意思表示，反映双方存在不断协商的过程，故讼争协议书系协商中形成，亦符合常理，不足以认定即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其次，2015年3月4日的协议，系经公证机关公证，具有极强的证明效力，无充分证据不足以推翻。现陈鹭曦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协议系虚假意思表示。再次，陈鹭曦主张讼争协议恶意串通致讼争协议无效，但讼争协议无效，还需符合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要件。陈鹭曦主张签订讼争系为避免讼争的保障性主张被政府收回，现双方均确认不可能存在复婚情形，亦无证据证明关文静符合应退还讼争保障性住房的情形，故并未损害国家利益，亦不应认定无效。综上，陈鹭曦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陈鹭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胡林蓉
审 判 员 章 毅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