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浠水刑初字第00212号
公诉机关浠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潘某乙，曾用名潘某甲，浠水县××副科级公务员。因涉嫌犯挪用公款、受贿罪，于2015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5月13日，经黄冈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当日由浠水县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6月29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远平，湖北众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浠水县人民检察院以浠检刑诉（2015）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某乙犯挪用公款、受贿罪，于2015年10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安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潘某乙及其辩护人张远平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涉及适用刑法修正案九贪污贿赂犯罪定罪、量刑标准的法律问题，经申请获准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6年至2015年期间，被告人潘某乙利用其担任浠水县巴河镇政府工业办主任及企业总支部书记的职务之便，私自挪用公款46万元；以入党收取费用的名义非法收受他人财物87996元。具体分述如下：
一、挪用公款罪
2011年，浠水县根据鄂人社发（2011）29号文件精神为解决企业人员养老保险遗留问题，由浠水县人社局牵头各乡镇负责落实。巴河镇政府安排巴河镇原工业办主任即被告人潘某乙负责此项工作。被告人潘某乙接受巴河镇政府委托后成立专班，并安排其妻子范某负责保管专班的财务账目，由各参保人员直接将保险金汇到范某指定的邮政银行账户，范某在将收款从邮政银行转到潘某乙的工行账户中。2011年，被告人潘某乙一共办理了400余人的养老保险手续，共收取了1000余万元的社会养老金。
2011年10月，被告人潘某乙从范某邮政银行账户中将收取社保金转到自己的工行账户，再从自己的工行账户分两次转出46万元（2011年10月18日转款23万元；10月27日转款23万元）给其兄潘某丙从事炒股经营活动。2011年12月18日，潘某丙从股市赎回自己的炒股本金并凑足46万元打到被告人潘某乙农行账户上，被告人潘某乙再将这46万元转到工行账户，后转到人社局办理养老保险指定账户上。
二、受贿罪
2006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潘某乙利用其担任浠水县巴河镇政府工业办主任兼企业总支部书记的职务之便，以培训费、资料费及办公室维修费的名义收受39名纳新党员的费用10.25万元，向巴河镇党委交纳纳新党员实际培训费和杂志资料费共计14504元，余款87996元被被告人潘某乙据为己有。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书证、证人证言、电子数据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潘某乙挪用公款数额巨大；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他人贿赂，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挪用公款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是：1、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潘某乙犯有挪用公款罪和受贿罪的基本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但对指控两罪的犯罪数额均有不同意见：挪用公款的犯罪数额应扣减被告人自己存入银行的现金两笔私款，一笔6万元，一笔3.4万元，共计9.4万元；受贿的犯罪数额应扣减：（1）由于工作上的关系和多年的私人感情，以过节、结婚、生子等名义退还了其中九人共20600元；（2）企业办公开支17427.2元，相关人员已签字证明属实，但未审批报销；（3）办公室（住房两用）维修费2万余元只报销5000元，余额被告人以赞助费的名义向申某、汪某共要了8000元作处理费用；（4）对华都公司等企业人员人情客往费用，被告人在外面要了2万元左右处理了。2、被告人潘某乙具有自首、于案发前全部退赃等法定、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情节，建议法庭在量刑时给予充分考虑。
经审理查明：
一、挪用公款事实
2011年7月10日，浠水县根据鄂人社发（2011）29号文件精神为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及“五七工”、“家属工”的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下发实施方案，由浠水县人社局牵头各乡镇负责落实，并在当年10月底前将符合条件的人员全部纳入统筹范围。巴河镇政府安排巴河镇原工业干事即被告人潘某乙负责此项工作。随后，被告人潘某乙自行组织专人专班，分别负责收取申请人参保资料、核算保险金，并安排其妻子范某负责保管专班养老保险金及账目，由各参保人员直接将保险金汇到范某指定的邮政银行账户，范某再将收款从邮政银行转到潘某乙的工行账户中上缴到指定账户。至当年12月底前，被告人潘某乙一共办理了410余人的养老保险手续，共收取了1000余万元的社会养老金。
2011年10月18日和10月27日，被告人潘某乙分别从其掌控的工行社保金专户两次各转出23万元给其兄潘某丙从事炒股经营活动。2011年12月18日，潘某丙从股市赎回其炒股本金并凑足46万元打到被告人潘某乙农行账户上，被告人潘某乙再将这46万元转到工行账户，后转到人社局办理养老保险指定账户上。
同时查明，被告人潘某乙于2011年10月11日和10月18日，分别在其工行社保金专户银行卡内存入非公性质现金3.4万元和6万元。被告人潘某乙实际挪用公款为36.6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法庭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证明、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潘某乙的自然人身份信息及巴河镇工业干事（副科级）身份。
2、浠水县人社局、财政局文件《关于引发〈浠水县解决未参保集体企业退休人员及“五七工”“家属工”基本养老保障等遗留问题实施方案〉的通知》、巴河镇政府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潘某乙挪用的款项系其负责收取的巴河镇“五七工”养老保险金。
3、参保交款情况说明、邮政银行银联卡及参保人员缴费记录、银行活期明细记账凭证证明：2011年8月至12月，巴河镇企业参保人员向范某的邮政银行缴纳养老保险费的情况。
4、黄冈八一路证券营业部对账单证明：2011年10月18日和10月27日，潘钢柱的股票股东账户分别收入被告人潘某乙转入的23万元两笔，共计46万元。
5、农行转账凭条证明：2011年12月18日，潘钢柱将46万元打到被告人潘某乙农行账户。
6、证人范某的证言证明：2011年镇政府安排我丈夫潘某乙负责具体办理五七工养老保险工作。经请示镇领导同意后，潘某乙叫我帮忙收取、保管保险费。8月3日，我以我的姓名在邮政银行开设社保金专户，所收社保金由潘某乙支配。缴费记录表记载共收取了414户参保人员的保险费。
7、证人潘某丙的证言证明：2011年10月份左右，我个人炒股亏了一些钱，我兄弟潘某乙知道后说他负责收取巴河镇养老保险的钱可以借我到股市周转两个月，两个月后不管盈亏必须还钱。没过几天，潘某乙分两次向我工行账上转账共46万元，每次23万元。12月份，我就把钱还给他了。
8、证人张某甲（县人社局副局长）、乐某（县社保局支部书记）的证言共同证明：2011年，省相关文件精神要求办理企业“五七工”、“家属工”的养老保险，县要求各乡镇配合，将符合条件的人员在2011年12月底前纳入统筹范围。对参保人员的条件和办理保险的流程都有相应的规定。
9、证人陶某（巴河镇纪委书记）的证言证明：2011年镇政府研究决定由我负责督促，镇企业管理委员会主任潘某乙负责具体办理“五七工”养老保险的业务。当时，潘某乙找他妻子帮忙收取、保管保险费的事跟我说过，考虑到中间不会出什么问题就没有反对。
10、被告人潘某乙自书材料、亲笔供词、供述：2011年巴河镇政府安排我负责办理五七工养老保险的业务，当时收保险费的账户有50多万元要等到当年12月才向县社保局缴纳，此时我哥潘某丙炒股亏了需要钱翻本，于是我分两次将参保人员缴纳的保险费各借了他23万元，共计46万元。12月18日，我哥将46万元还给我上缴到银行保险金专户。还供述，其于2011年10月11日和10月18日，分别在其工行银行卡内存入现金3.4万元和6万元，属于私人存款。
11、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证实审讯过程合法，供述内容与记录相符。
12、纪委交代材料及两规期间表现函证明：2015年3月26日，被告人在县纪委找其谈话时主动交代自己挪用公款46万元给其兄潘钢柱炒股等违纪违法问题。
二、贪污事实
2006年至2014年期间，被告人潘某乙利用其担任浠水县巴河镇政府工业办主任兼企业总支部书记的职务之便，在发展巴河企业纳新党员及党员转正过程中，以缴纳培训费和资料、杂志费和办公室维修费的名义，收受三十九名纳新党员的费用10.25万元，除向巴河镇党委交纳纳新党员实际培训费和杂志资料费共计14504元，余款87996元被被告人潘某乙非法占有，用于个人生活开支。
同时查明，2015年3月9日，被告人潘某乙在县纪委找其谈话时主动交代了上述受贿犯罪事实及其他违纪违法问题。2015年4月，被告人在纪委退清受贿赃款。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公诉机关举证
1、巴河镇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对企业总支纳新、转正党员收取费用的说明”，证实巴河镇组织办在对纳新和转正党员培训中收取了培训费和《党员生活》杂志费，两项费用都是边收边用，企业总支纳新、转正党员收费共计14504元。
2、证人王某甲、程某、徐某甲、张某乙、张某丙、杨某甲、戴某、周某甲、周某乙、冯某甲、张某丁、闻某、郑某、胡某、冯某乙、杨某乙、冯某丙、王某乙、杨某丙、张某戊、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张某己、张某庚、陈某丁、徐某乙、余某的证言，共同证明，2006年至2014年期间，因申请入党、转正，潘某乙以培训费、资料费的名义收取相关费用的情况。
3、证人申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在办理入党手续时，潘某乙以房屋维修赞助费的名义向其收了3000元。
4、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2010年年底，为了感谢潘某乙帮其办好了入党手续提出给点费用他，潘某乙主任说“你要是实在感谢就帮我出点赞助吧”。后潘以维修企业办公室的名义向其收了5000元。
5、被告人潘某乙供述，我兼任巴河镇企业总支书记，负责企业人员的党建工作，巴河总支一年有四五个入党名额。在吸收党员过程中一共收受了相关人员10.25万元，除帮他们交的培训费和杂志费外，剩下的钱我都用于个人生活开支。
6、视听资料，审讯过程光盘。
7、户籍证明、任职证明，证实被告人潘某乙的自然人身份信息及巴河镇工业干事（副科级）身份。
8、浠水县纪委“关于潘某乙在两规期间表现函”证明：县纪委于2015年3月9日至4月29日对被告人采取“两规”措施调查，期间，潘某乙如实交代自己违纪违法问题积极主动退还赃款，并主动检举揭发多人违纪违法问题的线索，具有应当从轻处罚的情形。
9、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2015年4月13日和4月23日，被告人在纪委退赃及退交其他违纪款共计35万元。
二、被告人的辩护人举证
1、未审批报销的企业办公费用发票，计币17427.2元，相关人员已签字证明属实。
2、巴河镇政府证明，证实被告人潘某乙原居住宿舍改为办公住宿一体，2007年至2008年度装修费用合计32500元，镇已报销费用5000元，其余在镇财务未予报销。
3、张某丙、冯某乙、余某、王某乙、戴某、张某庚、汪某的调查笔录，证实潘某乙回送礼金情况，钱物共计币206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潘某乙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并借给其亲友从事经营活动，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浠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潘某乙还利用其担任巴河镇企业总支书记的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其行为还构成贪污罪，应数罪并罚。被告人在纳新党员及转正的过程中，借收取资料、培训费之名，超标准、超范围收取费用，收款不入账，据为己有，侵害的法益是职务行为的廉洁性以及对公共财产的侵害，其行为特征符合贪污罪的构成要件；而受贿罪的保护法益是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不可收买性以及职务行为与财物的不可交换。结合本案事实，被告人的行为侵害的法益为前者，构成贪污罪。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潘某乙犯受贿罪的定性不当，现予纠正。被告人潘某乙在“两规”措施调查期间，如实交代其犯罪事实，积极主动退还赃款，属于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的情形。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该量刑事实属于自首的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其他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挪用的银行账户内有两笔存款，一笔6万元，一笔3.4万元，共计9.4万元属于被告人私款，应在挪用公款犯罪数额中予以扣减的辩护意见，经查，银行帐证显示，被告人于2011年10月11日和10月18日，分别在其工行银行卡内存入现金3.4万元和6万元，与通常参保人员缴费至范某的邮政银行账户不同，且侦查机关在2015年8月27日在对公诉科的补充侦查说明中亦提出“潘某乙挪用公款中6万元是私款还是公款，办案人员经调查后无法确认”，因此，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此笔6万元应在犯罪数额中予以扣减，同理，3.4万元亦应在犯罪数额中予以扣减，故，被告人挪用公款的犯罪数额应认定为：46万元-9.4万元=36.6万元。
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关于收受款用于单位公务支出或者人情往来应抵减受贿数额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出于贪污、受贿故意，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收受他人财物之后，将赃款赃物用于单位公务支出或者社会捐赠的，不影响贪污罪、受贿罪的认定，但量刑时可以酌情考虑。本案中，被告人收受财物未告知单位任何人，其私自将部分款项用于公务，未说明钱款来源和性质，对此不应予以扣除，应认定被告人受贿87996元，该辩解和辩护意见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六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潘某乙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29日止），并处罚金十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旺喜
审 判 员 闻思红
人民陪审员 杨学成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汪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