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
法定代表人：李道奋，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付鸿、徐雨璐，海南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托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紫荆，系李托绣的女儿。
法定代理人：李托绣（基本情况同上）
委托代理人：李维丽，海口市秀英区海秀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美李村）因与被上诉人李托绣、张紫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彭彩燕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王法坚、袁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美李村的法定代表人李道奋及其委托代理人付鸿、徐雨璐，被上诉人李托绣、张紫荆的委托代理人李维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托绣户籍所在地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农业家庭户口。2009年3月23日，李托绣与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三亚社区居民张昆明登记结婚，于2009年7月3日生育女儿张紫荆。婚后，李托绣的户籍未迁出美李村，其女儿张紫荆的户口亦随母亲李托绣落户在美李村。李托绣、张紫荆均参加美李村农村合作医疗。2005年10月4日，海口市秀英区农业局颁发给李托绣父亲李传理家庭人口7人承包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李传理家庭承包被告村土地，李托绣为承包人之一。2014年9月23日，海口市美兰区博爱街道办事处三亚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证明李托绣和张紫荆未将其户口迁入该社区，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美李村部分土地被征用后，2013年5月29日，美李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向该村每人发放海口市秀英区长滨路征地补偿款2000元，同日，美李村向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村财民理镇管办公室提交《取款报告》，征得其同意后于同年6月26日，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每人2000元。2014年1月18日，美李村作出《关于美李村转账支付征地款分配款的请示》，决定向该村1753名村民每人发放20000元，向6名村民发放每人10000元，向197名村民每人发放6000元，向43名村民（含外嫁女、死亡村民）每人发放3500元，向108名村民（外嫁女、死亡村民没有领到1000元）每人发放1000元，并于2014年1月22日按上述分配方案发放。美李村以李托绣、张紫荆系“外嫁女”和“外嫁女”子女为由，只向李托绣发放1000元，未向李托绣、张紫荆发放上述款共计43000元。遂成讼。
原审法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款；征地补偿款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以支持。本案中，李托绣、张紫荆以其具有美李村成员资格为由，起诉要求美李村向其支付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款。因此，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是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主要争议点，亦系判定李托绣、张紫荆可否获取相应的征地补偿款的关键及先决问题。李托绣出嫁后户籍仍在美李村，参加美李村农村合作医疗，且在嫁入地未被分配到承包地和征地补偿款，故可认定李托绣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张紫荆系李托绣的子女，户口落户在美李村，随李托绣生活，亦具有在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李托绣、张紫荆关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美李村应当分别各向李托绣、张紫荆发放征地补偿款21000元和22000元。。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美李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托绣支付征地补偿款21000元；二、美李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紫荆支付征地补偿款2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438元，由美李村负担。
上诉人美李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秀民一初字第11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托绣、张紫荆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是否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的前提条件。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三个方面的因素：第一，在人民政府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第二，是否在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第三，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本案中，虽然李托绣婚后户籍未迁出美李村，但是已经不在美李村生活居住，也没有在美李村的土地上从事劳作，不能仅凭户籍所在地片面地认定李托绣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次，原审法院没有核实李托绣、张紫荆提交的《证明》的真实性，也没有核实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在美李村长期居住生活。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在美李村长期居住生活、是否与美李村形成密切的生产、生活关系是认定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关键，美李村提交了村里31位村民小组代表签名的《证明》，足以证明李托绣、张紫荆并没有长期居住生活在美李村，已经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托绣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户籍尚在美李村，原审法院仅凭李托绣的户籍在美李村就错误地认定李托绣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李托绣称婚后与丈夫一直居住在美李村，这与事实不符，也与海南农村的风俗习惯相违背。农村的成年男子是家庭中重要的劳动力，也承担着延续家族香火的责任，极少会出现“上门女婿”的情况。但是美李村内同时有24户都声称男方是“上门女婿”，明显违背了美李村的风俗文化。如果李托绣所称婚后一直与丈夫生活在美李村是事实，则李托绣及其丈夫都应该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托绣的丈夫也可作为原告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但事实上，李托绣婚后一直与女儿张紫荆随夫家生活，美李村的31位代表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村民代表与本案没有实质的利益关系，不可能冒着承担刑事责任的风险出具虚假证明，该证据真实、合法、客观，足以证明李托绣婚后并未居住在美李村，而是一直与女儿张紫荆生活在丈夫户籍所在地，已经脱离了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不应参与分配补偿款。
三、美李村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制定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程序合法，没有侵害李托绣的合法权益。美李村的土地被征用后，依法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根据与会人员的提议和表决情况制定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由此可知征地补偿款如何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美李村通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如何分配征地补偿款，程序合法，并没有损害李托绣、张紫荆的合法权益。
综上所述，李托绣、张紫荆已不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美李村没有侵害李托绣、张紫荆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李托绣、张紫荆的全部请求，维护美李村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托绣、张紫荆答辩称：一、李托绣、张紫荆具有美李村集体组织合法成员资格。李托绣、张紫荆从一出生户籍就落户在美李村，并一直居住、实际生产、生活在美李村，至今为止户口一直都没有迁移。同时，李托绣、张紫荆均参加美李村的各种活动（包括选举、参加农村合作医疗等）。李托绣、张紫荆未将户口迁入丈夫、父亲张昆明户籍地、也没有居住在张昆明户籍地，且李托绣、张紫荆均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至此，可以认定李托绣、张紫荆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成员资格。
二、李托绣、张紫荆作为美李村的合法成员，应享有平等的分配权，享有美李村平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部分土地被征用后，分别在2013年6月26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元和在2014年1月22日向村民每人发放征地补偿款20000元，均以李托绣、张紫荆系“外嫁女”和“外嫁女”的子女为由，未向其发放上述征地补偿款。美李村的做法明显触犯了法律公平、公正原则，更严重侵害了李托绣、张紫荆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条之规定，李托绣、张紫荆作为美李村集体组织合法成员，应享有平等的分配权，享有美李村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利。
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违反程序。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经过公开开庭审理，双方出具多份有效证据及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定李托绣、张紫荆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合法成员资格，因此，原审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是公平、公正、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该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并无违反程序。
综上所述，李托绣、张紫荆具有美李村集体组织合法成员资格，起诉要求美李村支付相应数额的土地补偿款合理、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美李村无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托绣、张紫荆是否具有美李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否享有美李村分配土地补偿款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依法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在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为基本依据，并兼顾是否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作为判断标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以外，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托绣在美李村出生、成长，户籍依法登记在美李村，婚前为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此美李村并无异议。其与张昆明登记结婚后，户籍仍保留在美李村，在美李村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嫁入地没有分得承包地，亦未分配到征地补偿款。美李村主张李托绣已丧失该资格，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但美李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托绣已经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已取得非农业户口并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美李村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应当认定李托绣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张紫荆系李托绣的子女，户口落户在美李村，随李托绣生活，亦具有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理应参与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故美李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美李村的征地补偿分配方案虽经村民集体讨论形成，但决议中包含的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出嫁女性及其子女的歧视内容，侵害了出嫁女性及其子女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内容无效，故美李村以李托绣已外嫁他村，张紫荆系外嫁女的子女为由拒绝向李托绣、张紫荆发放征地补偿款，侵犯了李托绣、张紫荆作为美李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判令美李村向李托绣、张紫荆支付征地补偿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元，由上诉人海口市秀英区长流镇美李村委会美李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彩燕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袁 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