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晋11民再1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山西仁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某，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某，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该公司员工。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晋11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晋民申44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某、王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11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维持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14)交民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1、《产品买卖合同》的签订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的体现，二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有误。申请人欲购买52米新混凝土泵车的初衷是要将22米旧泵车折抵出去，被申请人的代理人明确告知申请人，可以用22米旧泵车折抵外加300万现金购买新泵车。基于这一情况，申请人签订了合同。在申请人知晓了52米新泵车的真实价格后，即向被申请人发《公函》，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这一情况也在一审、二审中被法院认可。可以看出，该合同并不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产品买卖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周亚楠代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的合同表面上是合法的，但实际上掩盖了周亚楠个人占有旧泵车的非法目的。依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该合同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认定无效。3、被申请人应为周亚楠的行为而承担责任。周亚楠作为被申请人的业务员，代表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签订了合同，又以“中联重科周亚楠”的名义给申请人出具了收到泵车的收条，使申请人充分相信周亚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作为被代理人，被申请人应该对周亚楠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4、合同无效后，应当各自返还所得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因不能返还22米旧泵车的损失，应当返还申请人90万元预付款并赔偿申请人108000元的经济损失，申请人将52米新泵车返还被申请人。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辩称：1、《产品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合同成立并生效，山西飞宇按合同约定支付首付款，中联重科按约定交付新泵车，山西飞宇接受该泵车并将该车上牌登记在其名下。至此，双方已经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2、在涉案的52米泵车交易不是违法交易，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且合同双方不存在共同虚假意思表示，不能适用《合同法》第52条第（三）款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6年01期（2015)民申字第956号判决书摘要写明，在判断合同的效力时，不能仅因合同当事人一方实施了涉嫌犯罪的行为，而当然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周亚楠确实存在犯罪行为，周亚楠的犯罪性行为已经得到了法律的制裁。从刑事判决书中也可以看出，诈骗行为是周亚楠的个人行为，不是中联重科的行为，否则法院将会判中联重科涉嫌诈骗罪承担刑事责任。因此，中联重科与山西飞宇的《产品买卖合同》不因周亚楠的犯罪行为而无效。综上所述，该合同合法有效，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无效，并责令被告返还原告90万元人民币和×××混凝土泵车一辆。2、责令被告赔偿占用90万元货款的经济损失108000元。3、责令被告赔偿占用混凝土泵车的经济损失6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初，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责销售的业务员周亚楠在与原告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洽谈购买52米新混凝土泵车的过程中，得知原告欲以一台中联牌22米旧混凝土泵车（车架号为×××）置换的想法。2013年12月2日，周亚楠对被告公司隐瞒了原告愿以旧泵车折抵45万元置换新泵车一事，向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报送了以300万元购买52米新混凝土泵车的合同评审。合同评审通过后，2013年12月3日周亚楠对原告方又隐瞒了合同评审的内容，即不需要22米泵车进行置换即可以300万元购买52米泵车的事实，与原告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使原告误以为该合同是其以22米旧混凝土泵车与被告置换新泵车后的差价合同。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公司的业务员周亚楠支付了90万元的购车首付款，并于2013年12月6日将22米旧混凝土泵车（×××）及该泵车的行车证、保险单、购置税证书、档案登记证书一并交与被告公司的业务员周亚楠。之后，原告知晓52米新泵车的实际价格后，向被告公司打过投诉电话，并于2013年12月23日通过传真向被告公司发过《公函》，要求被告退还预付款90万元，并赔付相关的经济损失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被告返还原告90万元的预付款及×××混凝土泵车（车价约450000元）及该车的行车证等相关手续；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占用90万元货款的经济损失108000元，并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占用22米混凝土泵车的经济损失6000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该院提出了决定放弃要求被告赔偿其600000元经济损失的申请。被告公司的业务员周亚楠将22米旧混凝土泵车（×××)以29万元的价格卖给山东籍人张庆功。经鉴定，该22米旧泵车价值859895元。又查明，2013年12月17日，被告将52米新混凝土泵车交付原告后，该车至今未使用一直由原告保管。被告公司业务员周亚楠的行为因构成诈骗罪，被交城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并责令周亚楠退赔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违法所得22米混凝土泵车的价款859895元。另，原告已于2016年3月1日依据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15）交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退赔部分向该院对周亚楠提起强制执行申请，该院委托周亚楠的住所地孝义市人民法院代为执行。经查周亚楠在该住所地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该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15）交执字第383号执行裁定书。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周亚楠既向原告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隐瞒了所购买52米新混凝土泵车的真实价格，又向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隐瞒了与原告置换22米旧混凝土泵车的事实，其代表被告公司与原告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表面看是合法的，但实际上掩盖了周亚楠个人非法占有旧泵车的非法目的。原被告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属无效合同。故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已支付的预付款900000元，原告亦应当退还被告所购的52米新混凝土泵车。被告公司业务员周亚楠的欺诈行为，造成被告长时间占用原告900000元货款，给原告带来的经济损失，被告理应予以赔偿。故对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计算，要求被告支付其2013年12月之后两年占用900000元的利息损失108000元，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周亚楠代表被告与原告书面签订了《产品买卖合同》，同时口头约定将原告22米旧混凝土泵车置换给被告，又以“中联重科周亚楠”的名义给原告出具了收到泵车的收条，周亚楠的以上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所以，被告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对周亚楠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且原告依据生效的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吕刑终字第367号刑事裁定书、山西省交城县人民法院（2015）交刑初字第9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的内容向本院申请执行后，经委托周亚楠的住所地孝义市人民法院代为执行，查实周亚楠在该住所地无财产可供执行，故2016年4月18日终结执行程序。周亚楠未退赔原告违法所得22米混凝土泵车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其22米旧混凝土泵车（×××)及该车相关手续的主张，予以支持。因该车及相关手续无法返还，被告应补偿原告22米旧混凝土泵车折价款450000元，被告补偿原告后，可向周亚楠追偿。对原告放弃被告赔偿其600000元经济损失的申请，予以准许。被告辩称52米新混凝土泵车交付后一直由原告使用至今，因证据不力，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12月3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无效（合同顺序号为11111425号）。二、由被告返还原告900000元预付款，并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8000元；由被告补偿原告22米旧混凝土泵车折价款450000元，被告补偿原告后，可向周亚楠追偿；由原告返还被告52米混凝土泵车一辆（型号为ZLJ5430THBK52X-6RZ）。诉讼费17922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交。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产品买卖合同》就购买新车部分合法有效，原判将涉案合同全部认定为无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照片5张，证明泵车一直未使用。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不能确定该照片中的泵车是本案涉案车辆，以及涉案车辆目前的状况。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只要订立合同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又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正确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强制性规定”解释为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买卖合同虽然是由案外人周亚楠与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但周亚楠只是上诉人的业务员，不是买卖合同主体，合同主体是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故周亚楠的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在订立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自愿以300000000元现金及以22米旧混凝土泵车置换合计为3450000元购买上诉人的52米新混凝土泵车，并实际履行，应当认定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且该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原判以“双方所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表面看是合法的，但实际上掩盖了周亚楠个人非法占有旧泵车的非法目的”为由，认定买卖合同无效明显不当，以合法行为掩盖非法目的，是指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在形式上是合法的，但在缔约的目的和内容上是非法的，其实质是，合同双方存在共同规避法律的行为。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周亚楠有串通行为。故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明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适用法律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4）交民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由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由上诉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供交城县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证明涉案泵车一直未使用。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申请人的销售业务员周亚楠在代表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洽谈买卖52米新混凝土泵车的过程中，对再审申请人隐瞒了不需要以22米旧泵车进行置换即可以300万元购买52米新泵车的事实，致使再审申请人误以为签订的涉案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是其以22米旧混凝土泵车与被申请人置换新泵车后的差价合同，以300万元现金及以22米旧混凝土泵车置换合计为3450000元购买被申请人的52米新混凝土泵车。周亚楠以被申请人的名义收取再审申请人的旧泵车后出卖获利。周亚楠的行为构成价格欺诈，造成再审申请人的实际利益损失。周亚楠作为被申请人的业务员，代表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洽谈、签订合同，又以“中联重科周亚楠”的名义给再审申请人出具了收到旧泵车的收条，再审申请人有理由相信周亚楠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和代理行为，作为被代理人，被申请人应该对周亚楠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被申请人关于周亚楠的欺诈行为是周的个人行为，不是被申请人的行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周亚楠代表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了书面的价值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同时口头约定申请人还需另交付旧泵车给被申请人，共同构成购买新泵车的合同价款内容。该口头约定作为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系周隐瞒被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对再审申请人进行的欺诈，既不能反映被申请人出卖货物的真实价格，又掩盖了周意图非法占有合同相对方财物的非法目的，再审申请人有权利请求撤销该部分价款的约定，确认该部分价款的约定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实质上反映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合同的签订也不是双方串通、规避法律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周亚楠利用代表被申请人签订合同便利条件的犯罪行为虽导致再审申请人22米旧混凝土泵车的利益受损，并不能导致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当然无效。故本案300万元的《产品买卖合同》仍然应为有效合同，再审申请人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的请求不能成立。在本案中，由于被申请人代理人的欺诈行为，致使合同部分无效，被申请人应承担合同部分无效的法律责任。被申请人应补偿申请人22米旧混凝土泵车折价款450000元，被申请人补偿再审申请人后，可向周亚楠追偿。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本院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总价款为345万元买卖合同全部有效掩盖了被申请人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价格欺诈行为损害再审申请人方实际利益的事实，也与本院认定周亚楠构成诈骗的终审刑事判决相矛盾，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6）晋11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14）交民初字第00064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本院（2016）晋11民终1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被上诉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为驳回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要求确认合同全部无效、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返还预付款90万元及赔偿占用货款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三、由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补偿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2米混凝土泵车（车牌号为×××）折价款45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22元，由再审申请人山西飞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光英审判员 李 月审判员 李侯虎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郝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