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24民终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负责人：王延喜，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毅，男，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延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花子，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光明村九组”）因与被上诉人张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1民初2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光明村九组的负责人王延喜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柳静，被上诉人张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花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光明村九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张毅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关于合同签订的过程、效力及损失问题。延吉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批准征用地后,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毅公司”）与光明村九组签订合同，润毅公司于2009年6月向延吉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申请开发项目,企业服务管理局根据润毅公司的申请,国土资源局、规划建设局、企业服务管理局、管委会主管主任等部门均在《项目立项报批单》上作出批示，审查签字时间为2009年12月到2010年3月。2010年3月9日，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的负责人金龙在《关于下达2010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建盛世嘉园小区项目计划的通知》上签字,并以文件形式下发通知，以此确认润毅公司为此地段上的开发所有人；2.关于合同签订后所带来的后果及社会影响问题。光明村九组结合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所下发的文件,确认文件的真实性后,与润毅公司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于2011年4月6日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润毅公司便在光明村九组村民的住宅处大写“拆”字,村民按润毅公司的要求出让土地,以保证润毅公司对涉案土地的开发，结果一等就是七年整,好好的房屋及土地荒废，村民也因此失去生活来源。本案诉争地段的四周已开发完毕,唯有涉案土地未开发，村民中有三十多位老人去逝,到死未能住上楼房。现涉案土地一片狼藉,无法还原和居住,大部分土地不能再耕种,如损失问题另行告诉,将是一件非常繁杂的累诉,有可能会给百姓造成举证不能的不利因素,粗略计算村民仅一年就受损失300多万元。30多位去逝老人领取的款项由谁返还，部分村民外出打工如何退款，村里的钱是集体的,不是光明村九组的,任何人不能随意支配,任何人也不能替人背债等一系列问题都将会给光明村九组带来不利因素；3.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涉案土地的开发经政府文件批示,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润毅公司给付的30万元不是征地补偿款,是给村民的“定心丸”，表明如合同不能履行,村民也不会产生损失，且润毅公司只给了30万元,70万元遥遥无期。合同约定,6个月内润毅公司因自身原因办不完土地征用手续及此宗地不能动迁的,协议终止,光明村九组有权另行出售,定金不退,但村民未在六个月后另行出售,而是相信政府的文件,相信开发商。合同签订后，润毅公司无资金可供开发，至今未提供相应的申请材料办理土地征用手续，开发商根本无“50000万”元资金开发。工商登记档案上显示,润毅公司经营场所为租赁房屋,承租面积为90.57平方米,年检报告书中显示只有2010年年检,之后再也没年检,2009年、2010年经营状况均为负债，润毅公司在国家企业信息公示栏上挂网为不诚信单位，上述事实说明润毅公司不是不想开发,而是无资金可供开发,因此在6个月内根本没有经济能力去办理相关的征地批文手续。涉案土地的性质不是工业用地,而是居民用地符合开发条件,规划局已于2009年将该地段列入居民用地,时间为2009年—2030年。张毅辩称：1.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2.润毅公司根据协议约定,将土地补偿费支付到光明村九组指定的账户上,光明村九组收到后交付土地，光明村九组收到土地补偿费40日内负责搬迁及拆迁工作,并将土地交付给润毅公司。相关部门及领导人对《项目立项报批单》作出批示并以文件形式下发通知,仅是农用地转用审批过程中的部分环节,并不能代表涉案土地已得到相关部门的转用审批；3.签订合同后,光明村九组应当对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进行核实与查证,并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但光明村九组在润毅公司没有完成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先行误导村民进行搬迁,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光明村九组承担；4.为了开发涉案土地,润毅公司投入大量人力、财力，项目未能按期进行开发,润毅公司也遭受巨大经济损失，光明村九组不能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向润毅公司主张。张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润毅公司与光明村九组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无效；2．依法判令光明村九组向张毅返还定金3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3月20日，润毅公司与光明村九组签订《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约定润毅公司开发光明村九组位于延吉市人民路以南，清心街以东约五万平方米的土地，开发补偿费为每平方米600元，拆迁土地上附着物归光明村九组所有，并约定于2011年4月1日前润毅公司向光明村九组给付定金30万元。协议签订后，润毅公司按照约定，于2011年4月8日向光明村九组给付定金30万元。张毅认为，在没有相关审批手续情形下，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毅原系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毅公司”）法定代表人，润毅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26日，股东有张毅（出资3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0％）、徐金秋（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于2015年10月28日注销登记。润毅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向延吉市开发区管委会申请在延吉市人民路以南，清新北街与工农街之间进行新建开发，于2009年11月23日申请项目立项，于2010年3月9日批准项目立项。2011年3月20日，光明村九组作为甲方，润毅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约定：“1．宗地位置：位于延吉市人民路以南，清心街以东约五万平方米。最后决算以土地局测量面积为准。2．土地开发补偿费为每平方米价格600元人民币（包括土地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等拆迁一切费用），拆迁地上附着物归甲方所有。3．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付甲方定金人民币壹佰万元。定金可分两次给付。于2011年4月1日前给付甲方叁拾万元，甲方自收到该款后一周内办理好村民同意征地手续（村民签字），每个涉及补偿的村民均要签字。乙方收到征地手续后，于2011年5月10日前给付定金柒拾万元。甲方收取定金后拒绝出让土地的，应双倍返还定金。甲方收到定金后六个月内，乙方因自身原因办不完土地征用手续及此宗地不能动迁的，协议终止。甲方有权另行出售，定金不退。4．乙方在土地手续办完后，将土地补偿费支付到甲方指定账户上，甲方收到后根据乙方付款额给乙方交付土地。如乙方分两期开发，甲方交付土地时按城市规划红线给付土地。甲方在收到土地补偿费40日内负责搬迁及拆迁工作（地上附着物归甲方所有），并将土地交给乙方使用。二期工程开发日预订为2012年7月30日。如届时乙方做完第一期而拒不给付第二期土地补偿款的，乙方负责赔偿土地补偿金10％的违约金。如本协议正常履行，乙方所付定金在第二期土地补偿中扣除。5．甲方收到土地定金或土地补偿费后，未能按协议约定交付土地的，甲方负责赔偿土地补偿金10％的违约金。6．本协议一式四份，各执二份，双方签章后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011年4月6日，光明村九组作为甲方，润毅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土地征用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1．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甲乙双方又经协商，乙方同意征用甲方约6万平方米的耕地（包括规划红线以外的有约3000平方米），最后决算以土地局测量面积为准。该土地开发补偿费为每平方米价格600元人民币（包括土地补偿、地上附着物补偿等拆迁一切费用），拆迁地上附着物归甲方所有。乙方应与规划红线内，同时同价位征用支付土地补偿费用。2．本补充协议与《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1年4月8日，润毅公司将30万元支付给光明村九组。因协议未能完全履行，涉诉土地一直闲置，光明村九组于2014年7月8日决定将已收到的30万元进行分配，补偿村民损失。润毅公司的股东之一徐金秋系张毅的母亲，于2012年8月29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张毅、张君，张君于2013年8月22日书面放弃继承徐金秋的遗产润毅公司的股东出资额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和第一百八十六条“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的规定，本案中，润毅公司的章程并未对自然人股东死亡后的股东资格继承问题作出限制性规定，徐金秋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在其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张毅、张君依法享有继承股东资格的权利，因张君书面表示放弃其母亲徐金秋在润毅公司出资额150万元，故张毅有权继承其母亲徐金秋在润毅公司的股东资格，而润毅公司注销前尚未实现的债权应由润毅公司原股东取得所有权，即由润毅公司唯一的原股东张毅取得所有权。因此，光明村九组提出张毅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光明村九组与润毅公司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故张毅请求依法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毅要求光明村九组返还已支付的定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光明村九组如认为张毅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因此遭受损失，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张毅与被告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无效；二、被告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张毅返还定金30万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二审中光明村九组提交证据有：1.《延吉市城市总体规划图》一份、城市棚改对光明村人民路一带的《整体棚户区改造图》一份。证明涉案土地于2009年至2030年期间，被延吉市规划管理局列为居民用地并非工业用地，符合开发建设的条件。张毅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均证明不了涉案土地为居民用地，涉案土地的性质应当由相关行政部门出具证明予以确认。因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2.2018年6月20日，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村民委员会提交的《证明》一份。证明计划开发的15万平方米土地中，润毅公司仅与光明村九组签订6万平方米的合同，与光明村其他村民小组未签订合同，进一步证明润毅公司没有开发涉案土地的经济能力。张毅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因润毅公司是否有实力开发涉案土地与是否与其他村民小组签订合同无关，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根据光明村九组的申请，于2018年7月18日依职权向延吉市规划管理局调查涉案土地的性质，延吉市规划管理局作出证明，证明内容如下：“人民路南侧，清新北街东侧，友谊路北侧地块在2007年开始编制的《延吉市城市总体规划（2009-2030）》中规划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2016年对《延吉市城市总体规划（2009-2030）》进行修改，该地块部分规划用地性质调整为居住用地和绿地。”光明村九组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润毅公司提交的《项目立项报批单》由相关行政部门负责人签批，足以说明涉案土地符合开发建设条件。张毅质证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无异议。《项目立项报批单》中系由延吉市经济开发区相关行政部门负责人在审查意见中签字，润毅公司须持上述《项目立项报批单》到延吉市规划局进行审批，因涉案土地规划的性质是工业用地未予审批。因上述证明系由规划局严格按照相关行政规划图向我院出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内容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经本院与延吉市城市规划管理局核实，涉案土地具体位置为“人民路南侧，清新北街东侧，友谊路北”，上述地块在2007年开始编制的《延吉市城市总体规划（2009-2030）》中规划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2016年对《延吉市城市总体规划（2009-2030）》进行修改，该地块部分规划用地性质调整为居住用地和绿地。延吉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作出《关于下达2010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建盛世嘉园小区项目计划的通知》（延开企服管字【2010】9号），内容为：“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将2010年基本建设项目计划下达给你们，请认真执行。一、项目名称：盛世嘉园小区二、建设性质：新建三、工程总投资：50000万元四、工程占地面积：15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每期开发占地面积5万平方米分三期完成。五、工程期限：2010年4月开工2012年10月竣工六、建设地址：延吉经济开发区（人民路以南，清新北街与工农街之间）。”润毅公司在预备开发涉案土地期间向相关行政部门提交了《吉林省企业投资项目备案申请表》、《项目立项报批单》、《关于申请开发盛世家园小区建设用地的申请书》。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延吉市经济开发区企业服务管理局所下发的文件《关于下达2010延吉市润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建盛世嘉园小区项目计划的通知》不属于确认涉案土地已通过行政审批，可以开发的凭证，结合延吉市规划管理局出具的涉案土地在当时审批期间被规划为工业用地的说明，涉案土地在提请审批时并不符合开发为住宅楼的客观条件。双方签订的《土地征用开发补偿协议》及《土地征用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均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30万元定金是否应予返还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光明村九组应向润毅公司返还定金30万元，润毅公司注销后，现张毅作为润毅公司唯一股东，对润毅公司注销前尚未实现的债权，具备向光明村九组主张相应诉讼权利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判决由光明村九组向张毅返还已支付的定金3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光明村九组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亦可通过相应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光明村九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延吉市小营镇光明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秦承兰审判员  刘晓娟审判员  林 美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书记员  徐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