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埠岚村**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吉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伟，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宇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星湖街***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苏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百琛，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颖，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华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宇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民三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16日宇江公司（乙方）与华都公司（甲方）签订了《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分项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烟台市莱山区的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油性环氧树脂砂浆地坪工程交由乙施工，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合同第六条“价款及支付”约定：“⒈合同价款：本合同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本合同中的工程量是指实际发生的工程量，以完工后实际测量为准，合同预估总价为2080000元。⒉价款支付：本合同签订后10日内，甲方支付合同预估总价款的20%作为预付款；本合同项下工程全部完工，经完工验收合格且交付后，付至合同预估总价款的80%；乙方应在验收合格后15日内向甲方提交工程结算及相关资料，通过审查的甲方出具结算定案表，并于30日内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未通过审查的，甲方应发出书面审查意见，乙方整改后重新报甲方审查，甲方应在合理时间内审查完毕。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自工程完工验收合格且交付之日起两年内无质量问题的，期满后于30日内一次性无息返还。……⒌甲方付款前，乙方须提供合法有效发票。若乙方提供不符合规定的发票，甲方有权不予支付合同价款，给甲方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甲方可以向乙方追偿。”第十一条“质量保修”约定：“本合同项下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自通过完工验收并交付之日起两年。”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约定：“⒏甲方延迟付款的，逾期部分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⒐因一方违约，另一方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违约方应承担守约方因此支付的所有与诉讼有关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鉴定费、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证费、公告费、交通费等。”
合同签订前，宇江公司已于2013年5月10日开始施工。合同签订后，华都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5日和2013年7月11日向宇江公司支付工程预付款200000元、216000元，合计416000元。2013年10月20日涉案工程竣工。2013年11月11日宇江公司向华都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华都公司工作人员于2013年11月19日签字验收通过。2013年12月18日华都公司的工作人员在项目交接验收记录及工程移交确认单上签字。华都公司接收涉案工程后即投入使用。
2015年5月21日宇江公司向法院起诉，主张宇江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将涉案工程交付华都公司使用，2013年12月17日涉案工程通过华都公司验收，结算造价2971957元，请求判令：⒈华都公司支付工程款255595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0235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8日分段计算至起诉之日）合计2758314元，剩余逾期付款违约金仍按该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⒉本案律师费40000元由华都公司承担；⒊本案诉讼费由华都公司承担。原审中，宇江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华都公司支付宇江公司工程款2435594.1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66392元（以1248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9日至2015年11月27日为140521元；以1045014.41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11月27日为25871元），合计2601986.12元，之后逾期付款利息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华都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未结算，宇江公司自行计算的工程价款过高，华都公司不予认可。宇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发票，华都公司不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对宇江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不予认可。二、宇江公司诉讼请求错误。⒈按合同约定，工程结算价款的5%留作质量保证金，宇江公司将其作为工程款起诉是错误的。⒉按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仍在质量保修期内，质量保证金未到返还期限，不应返还。宇江公司主张质量保证金的迟延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三、涉案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环氧树脂工程技术含量高，验收时华都公司不具有专业检测设备及检测技术，只能做表面目测检验。涉案工程刚投入使用就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漆面露底、破损、大量起皮、脱落、局部色差严重、工艺厚度不足、裂缝等。华都公司有权暂停付款，有权减少工程价款，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四、涉案工程未能及时付款的原因是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宇江公司不及时提供发票、双方尚未进行工程款结算、质量保修期未届满等，华都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并无过错，宇江公司以华都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起诉华都公司，产生的律师代理费应由宇江公司承担，而不应由华都公司承担。
宇江公司为证实其主张的结算造价，提交了2013年12月6日的《工程结算审批单》复印件一份，审批单显示宇江公司报送结算总金额为2971957元。华都公司对《工程结算审批单》不予认可。原审中，宇江公司与华都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结算造价进行了确认，涉案工程总结算金额为2851594.12元。
华都公司为证实涉案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提交了2015年6月华都公司拍摄的涉案工程现场照片四张，宇江公司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照片不能证实所反映的情况是宇江公司施工的质量问题。华都公司就涉案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2015年5月12日，宇江公司与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2015年5月15日宇江公司向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40000元。
宇江公司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
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分项承包合同》、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项目交接验收记录、工程移交确认单、发票、委托代理协议、照片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宇江公司在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的情况下，与华都公司签订《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分项承包合同》并进行施工，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宇江公司与华都公司于2013年5月16日签订的《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分项承包合同》无效。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宇江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施工义务，且涉案工程于2013年11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并于2013年12月18日移交给华都公司，宇江公司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华都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因涉案工程的质量保修期尚未届满，且华都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的质量问题另案提起诉讼，故宇江公司要求华都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价款5%的质量保证金，不予支持。华都公司应支付工程结算价款的95%，即2709014.41元，华都公司已支付宇江公司416000元，宇江公司要求华都公司支付剩余2293014.4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参照承包合同关于付款条件及付款期限的约定，华都公司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且交付后，付至合同预估总价的80%，即1664000元（2080000×80%）。扣除华都公司已付合同预估总价20%的预付款416000元，还应支付宇江公司1248000元。2013年12月18日华都公司接收涉案工程后即投入使用，华都公司因此而获益，故宇江公司要求华都公司自2013年12月19日起以1248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在宇江公司起诉前双方未对涉案工程结算金额进行确认，故宇江公司要求华都公司自起诉之日以1045014.41元（2851594.12×95%-1664000）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因宇江公司与华都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故宇江公司依据合同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要求华都公司承担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7日判决：一、华都公司支付宇江公司工程款2293014.41元；二、华都公司赔偿宇江公司利息损失（以124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45014.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5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第一、二项，华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宇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都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936元，减半收取13968元，宇江公司负担965元，华都公司负担13003元。
宣判后，上诉人华都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环氧树脂工程技术含量高，上诉人不具有专业检测设备及检测技术，验收时只能做表面目测检验。涉案工程虽经验收合格，但刚投入使用就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如漆面露底、破损、大量起皮、脱落、局部色差严重、工艺厚度不足、裂缝等，足以说明涉案工程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存在质量问题是客观事实，竣工验收合格证明及其他任何书面证明均不能对此形成有效对抗，上诉人要求减少工程价款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以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并计付利息，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万象城百货地下车库地坪工程分项承包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程序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涉案工程因存在质量问题而应减少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法院未予鉴定，属于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宇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⒈上诉人不具有专业检测设备及技术，只能做表面检测，不是否定竣工验收结论的法定理由和事实依据。涉案工程已经通过上诉人的验收，就具备了法定及约定的付款条件。⒉关于环氧树脂地坪迄今尚无相关施工检测标准，关于质量问题原因的鉴定程序可能无法正常启动，在无法确定工程质量问题原因的情况下对所应减少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没有意义，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
二审中，被上诉人主张其向上诉人移交涉案工程的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取得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原审判决据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涉案建设工程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涉案建设工程已由被上诉人施工完毕，并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投入使用，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已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另案提起诉讼，本案对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不应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44元，由上诉人山东华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守远
审判员 衣振国
审判员 姜松诚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