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刑终字第8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某甲，中共党员，农民，2010年3月起任曲阜市防山镇王家村党支部书记。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3年2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5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曲阜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昭金，山东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孔祥凯，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曲阜市人民法院审理曲阜市人民检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石某甲犯贪污罪一案，于二0一四年一月十日作出（2013）曲刑初字第5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石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庆立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石某甲及其辩护人孔祥凯、张昭金到庭参加诉讼。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由于京沪高铁建设征用防山镇王某丙的土地，曲阜市高铁办、房山镇政府、与高铁施工部门等相关部门，对防山镇王某丙的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制作了一份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该表是曲阜市高铁办向防山镇政府兑现补偿款的依据。现场还制作了清点原始草底两份，一份留在防山镇政府，一份留在王家村村委会，作为村委会向村民发放补偿款的根本依据。在套价表中村委会以当时任村支部书记杨某甲的名义虚报了在DK529＋445.65地块的两口机井，该地块属于石某甲的承包地，但并未领取补偿款。2010年3月，被告人石某甲担任王某丙支部书记后，要求薛广华（曲阜市防山镇王家村会计，男，46岁，住本村）在清点记录上加上“机井两眼”的字样，于2011年8月3日向曲阜市防山镇政府提出提款195000元的申请，2011年8月17日防山镇政府将该款拨付王家村村委会。其后石某甲以薛某乙（石某甲之妻，57岁，住本村）的名义领取了该两眼机井的补偿款22000元，并于2012年4月30日制作会计凭证入账。2013年3月12日被告人石某甲将22000元补偿款退回。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1证人薛某甲、杨某甲、杨某丁、王某甲、于某、王某乙、杨某乙、薛某丙、宋某的证人证言；2被告人石某甲的供述；3王某丙地上附着物清点草底三份，其中一份提取于防山镇政府，一份由杨某甲向公诉机关提供，一份提取于防山镇王家村村委会，其中前两份记录一致，第三份在石某甲名下多了“机井两眼”；4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一份，该表记载DK529＋445.65地块机井两口，产权属于杨某丙（也就是杨某甲）；5防山镇政府、王家村村委会以及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一宗，证实石某甲之妻薛某乙已将该22000元补偿款领取，并于案发后退还；6中共防山镇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人石某甲自2010年3月起任曲阜市防山镇王家村支部书记；7户籍证明，证实石某甲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石某甲作为村民委员会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征地补偿款物的管理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骗取的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案发后被告人退还了该款，可从轻处罚。在法庭审理过程中，被告人石某甲拒不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无悔罪表现，故不宜适用缓刑。公诉机关所提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石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石某甲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其冒领两口机井补偿款的事实错误，其领取的机井补偿款是由客观事实依据的；认定其构成贪污罪的证据相互矛盾，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其不构成贪污罪。请求二审法院宣告其无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石某甲不具有构成贪污罪的主体资格。公诉机关指控实施贪污行为的完成时间在2008年3月1日之前，石某甲时任村党支部委员，不具有构成贪污罪的主体身份。2石某甲没有实施犯罪行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实由石某甲的妻子和孩子实施造假井的行为，石某甲没有参与。3公诉机关指控石某甲任村支部书记后让薛广华在村里清点的草底上加上“机井2眼”、“机井”的行为是待证事实。4证人薛某甲未出庭作证，且杨某甲、薛某甲的证言均是伪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杨某甲、薛某甲的证言与清点草底原件、《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记载内容相予盾。即使存在上述行为，因国家大型项目征地拆迁补偿工作是由专门机关管理，石某甲也不具有贪污行为的职务身份。5石某甲在被采取强制措施期间的认罪存在反复，整体上是不认罪的，公诉机关的提审笔录和录相资料存在时间差，不能排除存在刑讯逼供的事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石某甲构成贪污罪的证据存疑，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建议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宣告被告人石某甲无罪。
二审开庭审理时，被告人石某甲提出其地里的两口井，是1987年其岳父帮其打的，其以前所做的有罪供述系刑讯逼供和诱供所得，证人薛某甲、杨某甲的证言系对其打击报复，证人杨某丁、王某甲、于某、王某乙、杨某乙、薛某丙的证言均系仇证，不应采信。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存疑，证据之间相互予盾，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石某甲不构成贪污罪的辩护意见，并申请证人杨某戊、孔某、张某甲、胡某出庭作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辩护人在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与石某甲的供述不一致，且证人之间证明的内容相互予盾，不能推翻起诉书指控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检察机关在二审庭审中出示了就清点草底第5页中的“机井2眼”及下方的“机井”字迹与其余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进行的司法鉴定意见，及公案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
经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3月1日，因京沪高铁建设需征用曲阜市防山镇王家村的土地，曲阜市高铁办、房山镇政府、王家村村委会的相关人员，对防山镇王某丙的占用地块及地上附着物进行了清点。该次清点以地块为单位，列表式进行地上附着物清点登记，未具体分到各承包户，由时任村支部书记杨廷均（杨大民）代表村集体签字确认，并制作了《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分别加盖了中国水电集团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三标段项目经理部、曲阜市防山乡人民政府、曲阜市防山乡王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该表载明地块DK529＋445.65（石某甲责任承包地）有机井两眼。该“两眼机井”系石某甲安排其妻子、儿子用水泥管造的假井。
2008年3月3日，王家村村民委员会组织村委全体干部和各组组长即杨廷均、石某甲、于某庚、杨宏付、袁维田、石承金和薛广华以及部分村民对高铁占地亩数和地上附着物进行清点复查，由会计薛某甲当场给每家绘制清点草底，注明占地的亩数、长、宽及附着物数量、种类，由各地块的承包人签字确认，作为村委会向村民发放补偿款的依据。在薛某甲当场给石某甲绘制的草底上，没有记载“机井2眼”、“45米”、“机井”的字样，石某甲予以签字确认。
2009年8月12日，经山东省国土测绘院、曲阜市国土资源局、曲阜市防山乡人民政府、山东高速铁路集团有限公司、京沪高速铁路股份有限公司、中国水电集团京沪高速铁路土建工程三标段项目经理部在2008年3月1日清点核查的基础上，联合盖章确认制作了《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征用土地的承包人各自签字确认，作为曲阜市高铁办向防山镇政府兑现补偿款的依据。该表记载了杨某甲（杨某丙）名下DK529＋445.65（石某甲的责任承包地）有机井两眼，并由杨某甲（杨某丙）签字确认，虚报在DK529＋445.65地块有“两眼机井”。
2010年3月，被告人石某甲担任王某丙党支部书记后，要求会计薛某甲申请领取两口假井的补偿款，并在清点草底上加上其有2眼机井的相关内容。薛广华于2011年8月3日向曲阜市防山镇政府提出提款195000元的申请，2011年8月17日防山镇政府将该款拨付王家村村委会。其后石某甲以薛某乙（石某甲之妻，57岁，住本村）的名义领取了该两眼假机井的补偿款22000元，并于2012年4月30日制作会计凭证入账。
案发后，被告人石某甲于2013年3月12日将22000元补偿款退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薛某甲证言证实：在2008年村里清点征用地地上附着物时，村里以书记杨某甲的名义虚报了两口机井，这两口机井位于DK529＋445.65地块，该地块属于石某甲的承＋包地，但并未领取补偿款。2010年3月，被告人石某甲担任王某丙支部书记后，要求自己在清点记录上加上“机井两眼”的字样，于2011年8月3日向曲阜市防山镇政府提出提款195000元的申请，后石某甲以薛某乙的名义领取了该两眼机井的补偿款22000元。
2、证人杨某甲证言证实：2008年京沪高铁征用防山镇王某丙的土地，当时自己任村支部书记负责地上附着物的清点工作，被告人石某甲在其地里造了两口假机井，并让给虚报上。其考虑石某甲系村干部，给他报了局面不好控制，所以就把这两口假机井记在了自己名下，登记在《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中；还证实村里向村民发放补偿款的依据就是薛某甲制作的地上附着物清点的草底，其中存在村里的那一份草底上石某甲名下“机井两眼”是后加的，是假的。
3、证人杨某丁证言证实：2008年京沪高铁王某丙段地上附着物清点时自己参与了清点工作，当时石某甲被征用的土地上没有机井。
4、证人王某庚、于某庚、王某辛、杨某庚、薛某庚（均系该村村民）证言证实：石某甲被征用的地上没有机井，同时还证实在高铁清点时他们村里有很多造假井的情况。
5、证人宋某（时任防山镇支援高铁建设指挥部总指挥）、毕某（时任市发改局副局长）证言证实：2008年市里为高铁建设配合清理地上附着物，市里是按照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向村里核拨补偿款，再由村里组织发放给村民，2011年王家村的补偿款也是由村委会负责发放。
二、书证
1、防山镇王某丙地上附着物清点草底三份，一份由杨某甲向公诉机关提供；一份复印自杨某甲提交的复印件，经薛某甲认可后，由薛某甲到经管站加盖该村公章；一份提取于防山镇王家村村委会。其中前两份记录一致，第三份在石某甲名下多了“机井2眼”、“机井”、“45米”。
2、2008年3月1日制作的《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该表记载DK529＋445.65地块有机井2眼，由杨某丙（也就是杨某甲）签字确认。
3、2009年8月12日制作的《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该表记载《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产权属于杨某丙（也就是杨某甲），由杨某丙予签字确认。
4、防山镇政府、王家村村委会以及农村信用社记账凭证一宗，证实石某甲之妻薛某乙已将该22000元补偿款领取，并于案发后退还。
5、中共防山镇委员会证明一份，证实被告人石某甲自2010年3月起任曲阜市防山镇王家村支部书记。
6、户籍证明，证实石某甲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四、被告人石某甲在侦查阶段供述：
2008年高铁补偿附着物清点期间，为了多领补偿款，其安排其妻和儿子在自己的承包地里造了两口假机井，但是会计薛某甲没有给其记录在清点草底上，只记载在了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上。其在2010年担任支部书记后，安排薛广华于2011年8月3日向曲阜市防山镇政府提出领取195000元的申请，并在清点草底上加上其有两眼机井的相关内容。后其妻子薛某乙的名义领取22000元的补偿款。
二审庭审中，被告人石某甲的辩护人申请证人杨某戊、孔某、张某乙、胡某出庭作证，其证言如下：
证人杨某戊证言证实：石某甲地里的两口机，打井的时间很早了，其帮忙打过井，不知道井的深度，井某一般大小。前年检察机关对其调查时，因检察机关没有问到其石某甲地里是否有井的问题，所以其没说过石某甲地里有井的事。其不知道石某甲在清点草底上签字确认的事。
证人孔某的证言证实：石某甲地里有两口机，是十来年前打的，井某的直径及45×45，圆口，井深40多米，一口井水量大，一口井水量小，石某甲在清点草底上签字确认时其不在现场。
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石某甲地里有两口机，其用过该井，两口井水量都不小，其1988年结婚时，该两口井已存在，其不清楚对地上附着物清点的情况。
证人胡某证言证实：石某甲地里有两口机井，井某是方的，一口水量大，一口水量小。
检察机关在二审庭审中出示了以下证据：
1、鉴定意见
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4年5月9日出具的（济）公（刑）鉴（文）（2014）29号物证鉴定书证实，清点草底第5页左侧“机井2眼”及下方“机井”字迹与剩余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
2、办案说明
提交法庭的清点草底复印件系复印自杨某甲提交的复印，经薛某甲认可后，由薛某甲到经管站加盖该村公章。
关于上诉人石某甲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控辩双方提供的证据，评析如下：
证人薛广华、杨廷均的证言与《京沪高速铁路征地拆迁清点核量表》、《京沪高速铁路永久征地拆迁清点核量套价表》以及杨廷均提交给公诉机关的清点草底复印件、经薛广华认可后加盖村委公章的清点草底复印件相印证，证实DK529＋445.65地块上的机井2眼系王家村以时任村支部书记杨某甲（杨某丙）的名义予以虚报以及薛某甲于2008年3月3日绘制的清点草底，未记载石某甲承包地里有机井两眼的内容，并由石某甲签字确认的事实。
石某甲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以及其案发后退赃的行为，与证人薛广华、王某庚、于某庚、王某辛、杨某庚、薛某庚的证人证言及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4年5月9日出具的（济）公（刑）鉴（文）（2014）29号物证鉴定书载明的清点草底第5页左侧“机井2眼”及下方“机井”字迹与剩余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的鉴定意见相印证，证实石某甲地里本没有机井，2008年为获得征地补偿款，其安排其妻子和儿子在其承包是里造了两口假井，王某丙进行清点时，会计薛某甲并未登记在清点草底上；2010年其担村支部书记后，安排会计申请领取两口假井的补偿款，并在清点草底上加上其有机井2眼的相关内容。
石某甲供述其承包地里的两口机井系1987年由其岳父帮忙打的，因一口井打坏了，才在相隔五、六米远的地方又打了第二口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打井的事实，其辩护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杨某戊、孔某、张某乙、胡某之间对两口井水量大小、井某形状等细节的证明观点不一致，与石某甲曾供述的其中一口井打坏的内容不一致，也与其他证人和相关书证所证实的情节不相吻合，故对上述四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石某甲辩解其以前所做的有罪供述系刑讯逼供和诱供所得，侦察机关调取的证人证言均是仇证，不应采信。经查，一审庭审中播放了提讯录音录像，证明了石某甲所作有罪供述的客观性、可信性；也没有证据证明证人薛某甲、杨某甲、杨某丁、王某甲、于某、王某乙、杨某乙、薛某丁的证言均系仇证。故该辩解不能成立。
2008年京沪高铁征地清点地上附着物时，石某甲为王某丙党支部委员，2010年案发时其已担任王某丙党支部书记，其具备构成贪污罪的身份资格，其安排其妻子和儿子造假井并冒领补偿款的行为，依法构成犯罪。故辩护人关于石某甲不具有构成贪污罪的身份资格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被告人石某甲的上诉理由和辩护观点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石某甲构成贪污罪的证据确实充分，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作为村民委员会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征地补偿款物的管理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骗取的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鉴于其案发后已退还全部赃款，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翠荣
审 判 员 郭方浩
代理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