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民终字第1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贵满，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沈智华、王存光，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艳平，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艳霞，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凤仙，农民。
上诉人韩贵满、王海鹏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19日，原审原告韩贵满以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为由，将原审被告王海鹏、宋艳平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3596元，护理费6000元，营养费2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误工费12945元，残疾赔偿金451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父亲韩春礼6134×5年×10%÷4=767元，儿子韩小刚13641×10年×10%÷2=6820.5元），交通费252.4元，鉴定费27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9470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14日，被告宋艳平到被告王海鹏经营的电焊维修店焊接车辆马槽，为此支付王海鹏3000元左右的费用。当日下午原告韩贵满在王海鹏的电气焊店院内右足受伤，被告宋艳平开车将其送到张家口市第二医院进行救治，并为其垫付医疗费3146元。当事人一致陈述上述事实，予以认定。原告在起诉时称在王海鹏的电焊摊遇见宋艳平在该处焊接车辆，被告王海鹏喊原告及被告宋艳平帮忙扶马槽，由于两被告先后松手，马槽将其砸伤。庭审过程中原告称王海鹏喊宋艳平帮忙扶马槽，两被告分别站在马槽两端，因马槽太重，宋艳平喊原告帮忙，扶起马槽后王海鹏进屋取东西，宋艳平和原告扶不住马槽，马槽掉下砸伤原告右脚。原告称当时只有原告和两被告在场。被告王海鹏庭审中先陈述宋艳平帮其扶马槽，扶起来后让宋艳平一个人扶着，其进屋取东西，听到有人喊叫后出来，看到原告的脚和宋艳平的手都在马槽下；后陈述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喊砸脚了，具体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二次庭审时被告王海鹏称宋艳平帮其扶起马槽后用砖头支着马槽，听到喊叫后出屋看到原告坐在饭馆门口。被告宋艳平陈述自己不在现场，帮王海鹏扶起马槽后，王海鹏用砖头和支架支起马槽后就进屋拿东西了，他在旁边等，后来看到原告在地上站着脚受伤了，并将其送到医院，当时其母亲韩凤仙也在场。韩凤仙称当时其在车里，未看到事发经过。原、被告一致认可事发时只在焊宋艳平的车，没有修理其他车辆，当时现场没有其它例如悬挂物之类的危险物。原告为证明系义务帮工受害，且是被告宋艳平车辆所伤，申请法院到姚家庄派出所调取了2014年4月18日的110报警案件受理登记及对原告和被告王海鹏的询问录像，并提交车辆信息查询表一份。两被告认为报警记录并非事发当日的记录，无法证明事发经过，录像也是原告自己陈述，不能证明原告受伤与被告有关。车辆信息与本案无关。法院的认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车辆信息表的关联性不予认定，王海鹏在询问录像中陈述过“那天没用他，他就不知道咋就自个儿……”；“地上放的咋就砸脚了，当时情况咱也不知道，焊车那孩子说你看他砸脚了，他搬也搬不动，我和他一起搬起来，把焊车那孩子手挤住了，把手抬出来，看他脚流血了，让他开我车送他去医院”；“他说单方面处理，我说你先看病吧，看完三方面一处理一商量就完事了，三家家，不可能单方面”。原告从2014年4月14日至5月8日在第二医院治疗，其伤情经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1、十级伤残；2、护理期限60日（1人）；3、营养期限90日；4、自鉴定受理之日起（2014年7月24日）医疗终结；5、不需后续治疗。原告为证明其损失，提交的证据有：1、张家口市第二医院诊断证明1份、住院病历1份、影像报告单1份、门诊收费票据2张（第二医院143元、三附院鉴定检查费143元）、德仁堂大药房发票1张（金额29.9元）、药品销售凭证1张（金额10元）、处方收据1张（金额15元）、预交金单据5张。2、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3、王家寨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1份、购买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在城市居住。4、原告父亲和原告儿子的户口本及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两份，拟证明韩存礼为其父亲，是农村户口且育有四子女，韩小刚为其子，是城镇户口。5、交通费票据22张。6、鉴定费票据1张。7、借阅医学影像胶片申请单1张。被告王海鹏认为证据与其无关。被告宋艳平的质证意见是：1、押金条应该换取正当发票，对于处方和无医嘱的用药不认可。2、原告的住院天数计算有误，伙食补助费的计算多了2天。3、对亲属证明予以认可。对于王家寨村委会证明和购房合同不能证明是城镇居民，村委会的证明只能证明原告在村里居住，认购协议书只能证明房子是买的，但是不能证明在此居住，也不能证明居住满一年以上，户口上记载的原告是农村居民。4、对于鉴定结论依据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的标准，不适用本案，本案是侵权，所以与本案案由不符。5、交通费是入院出院转院的费用，有一张票是7月10日，那时已经出院，交通费提出异议。6、误工费如果按照运输业的标准主张，应当提交相应证据。法院的认证意见是：对诊断证明、病历、影像报告单、门诊收费票据、鉴定费票据予以采信；对于预交金单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无法证明住院实际花费；处方收据、药品销售凭证、德仁堂大药房的票据因没有医嘱，对其关联性不予采信；借阅医学影像胶片申请单为押金，不能证明实际发生了费用，对其不予采信；对交通费票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标准合法合理，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认购协议书的关联性不予采信，对王家寨村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韩存礼和韩小刚的户口信息、康保县屯垦镇新村村委会出具的亲属证明和张北县海流图乡黄石崖村村委会出具的亲属证明予以采信。因被告宋艳平拒绝将其垫付押金所开具的押金条交由原告开具住院费票据，法院到张家口市第二医院对原告住院期间的费用进行调查，为13338.23元，原、被告对法院调查结果没有异议。被告宋艳平主张为原告垫付3746元，为此提交住院押金条复印件一张、门诊收费票据复印件两张，其中住院押金3000元，门诊收费146元，原告对证据无异议。宋艳平认为报警记录上记录原告借其600元，原告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帮被告宋艳平扶马槽时被马槽砸伤，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事发经过，但被告王海鹏第一次庭审时陈述看到宋艳平的手和原告的脚在马槽下，应视为对原告所述部分事实的承认，后来虽然否定之前的陈述，认为不知情，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承认是在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做出，且王海鹏在民警对其询问时，亦陈述原告是被马槽砸伤，故对其承认部分予以认定。由于当时只有宋艳平的车辆在进行修理，故可以认定原告右脚系被宋艳平车辆的马槽砸伤的事实。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会无故将脚放在将要掉落的马槽下被马槽砸伤，马槽也并非原告车辆所有，王海鹏陈述原告去其店内的目的是询问能否焊车，故原告不会无故搬动宋艳平车辆的马槽，因而可以推定原告帮忙扶马槽的事实。原告主张是宋艳平喊其帮忙，宋艳平对此不予认可，被告王海鹏亦否认喊原告帮忙扶马槽，因原、被告共同认可的在场人只有彼此，故无法认定原告是受谁指令帮忙扶马槽还是自愿扶马槽。由于被告王海鹏是收取3000左右费用后为被告宋艳平修理车辆，故两被告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修理工作应由王海鹏完成，在修理过程中原告扶马槽的行为实际受益人是被告王海鹏，故被帮工人应为王海鹏。王海鹏虽主张没有叫原告帮工，但没有证据证明其明确拒绝过帮工，故应对此承担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帮工时应该知道自己帮工的能力范围，原告明知马槽较重，两人扶起马槽有掉落的可能，却没有采取相应的保护或应对措施，本身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被告王海鹏的责任，原告韩贵满和被告王海鹏承担同等责任较为适宜。原告因右脚被砸伤，从2014年4月14日至5月8日在第二医院治疗，共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为720元，应予支持。依照鉴定结论，护理费按每天100元计算60日为6000元，营养费按每天30元计算90天为2700元，应予支持。医药费根据本院调查结果，住院费13338.23元予以支持，门诊费289元（原告自己支付的143元和被告宋艳平垫付的146元）予以支持，没有医嘱的外购药不予支持，医药费共计13627.23元。鉴定费2743元（2600元鉴定费和143元鉴定检查费）应予支持。原告户籍为康保县屯垦镇，但从2002年起在张家口市桥东区王家寨村居住，考虑王家寨村的位置，王家寨村居民的收入和消费均与城镇无差别，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以城镇标准计算。由于原告未满60周岁，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年可支配收入22580元／年×20年×10%计算为45160元，应予支持。被扶养人韩存礼出生于1931年，已满75周岁，为农村户口，育有四子女，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按2013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134元／年×5年×10%÷4计算为766.75元应予支持；被抚养人韩小刚出生于2006年2月9日，户口所在地是河北省康保县，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3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3641元／年×10年×10%÷2计算为6820.5元应予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情及治疗情况，交通费酌情支持100元。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按运输业计算误工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职业，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2580计算误工费较为适宜，从2014年4月14日至2014年7月24日共误工102天，误工费计算为22580元／年÷365天×102天，共6310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医药费13627.23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63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2700元，鉴定费2743元，交通费100元，残疾赔偿金52747.25元（残疾赔偿金45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587.25元），共计84947.48元，被告王海鹏承担50%的责任为42473.74元。由于被告宋艳平不承担责任，原告应返还宋艳平为其垫付的医药费3146元。因报警记录没有明确记载600元的借贷关系是否与本案有关，对此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遂判决：一、被告王海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韩贵满医药费6813.62元，护理费3000元，误工费31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营养费1350元，鉴定费1371.5元，交通费50元，残疾赔偿金26373.62元，共计42473.74元。二、被告宋艳平不承担责任，原告韩贵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被告宋艳平为其垫付的3146元医药费。三、驳回原告韩贵满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韩贵满、原审被告王海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韩贵满上诉的理由为：一、本案的事实是：2014年4月14日，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王海鹏的电焊摊焊接车辆，被上诉人宋艳平也在王海鹏的电焊摊焊接其车辆，王海鹏在焊接宋艳平车辆的马槽时，由于马槽太重，需要帮忙抬起，王海鹏喊上诉人和宋艳平帮忙三人一起抬起马槽，但由于马槽太重，二被上诉人先后撒手，上诉人躲闪不及被砸伤右脚，致上诉人十级伤残的后果，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二、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帮工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减轻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错误。上诉人认为自己在义务帮工中不存在过错，因为上诉人不是专业的从事焊接、维修车辆的人员，不可能知道马槽的重量，也不知道帮忙抬起马槽会造成自己的伤害，故上诉人在帮忙抬起马槽时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或应对措施符合一般普通人的行为，上诉人不可能预见到会发生伤害的后果，故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修理、焊接车辆的专业人员，其应当预见到三人抬起马槽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有可能发生人身伤害，应当提醒上诉人采取小心谨慎的注意或者保护措施，被上诉人未提醒，其行为具有完全的过错，故其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王海鹏上诉的理由为：一审判决依据已认定的事实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宋艳平而非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素不相识，根本没有找被上诉人义务帮工，而一审原告与宋艳平却是熟人，被上诉人自称帮宋艳平抬车马槽一事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受伤时上诉人是在修理摊的屋内根本不知情，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主动要求被上诉人帮忙的情况下把所有责任归于上诉人的判决结果实为欠妥，相反本案事实是宋艳平要求被上诉人帮助抬起马槽，被上诉人在本次伤害事故中本人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应该对此承担一定的责任；其次，砸伤被上诉人右脚的马槽系被上诉人宋艳平的所有物，虽在加工承揽期间，但本次伤害不是由上诉人造成的，本次侵权行为是由马槽所有人引起，被上诉人宋艳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宋艳平服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被上诉人宋艳平的车辆在上诉人王海鹏的电焊摊焊接车辆，双方之间形成了车辆焊接的事实承揽合同关系。依据该合同，王海鹏对宋艳平的车辆具有焊接的义务。在焊接时，上诉人韩贵满帮忙抬起车辆马槽，车辆焊接人王海鹏没有明确拒绝，上诉人韩贵满与上诉人王海鹏之间形成了帮工与被帮工的法律关系，韩贵满因该帮工造成的人身损害，被帮工人王海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韩贵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帮工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谨慎不致受到人身损害的注意义务，其未尽到注意义务致自己的人身受到伤害，应当减轻被帮工人王海鹏的赔偿责任，但该减轻的责任应当为次要责任以30%为宜，原审法院判决减轻王海鹏50%的责任，与法律规定的被帮工人承担赔偿责任的精神不符，故本院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宋艳平虽然为车辆的所有人，但其是依据焊接合同将车辆交付给王海鹏焊接，故其对因焊接车辆造成帮工人韩贵满的人身损害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赔偿责任的划分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海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韩贵满医药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共计84947.48元的70%计59463.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廷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084元，由上诉人韩贵满负担325元，上诉人王海鹏负担759元，二审诉讼费2168元，由上诉人韩贵满负担650元，上诉人王海鹏负担15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博
审判员 马瑞云
审判员 武建君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