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黑行终21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姜志海，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海伦市住房与城乡建设局物业办干部，住海伦市。
委托代理人赵建光，黑龙江朗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伦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伦市海伦镇海西新区。
法定代表人韩启彬，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董会民，黑龙江双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东，海伦市房产处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尹洪宾，男，197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海伦市。
委托代理人曹俊，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尹洪飞，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海伦市。
上诉人姜志海因与原审被告海伦市人民政府（下称海伦市政府）、被上诉人尹洪宾、原审第三人尹洪飞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12行初3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诉讼过程中，因须等待尹贵近亲属表明是否参加诉讼，故本院作出（2018）黑行终212号行政裁定，中止诉讼。后尹贵近亲属向本院提交书面材料，其妻子王秀清、三子尹洪俊放弃参加诉讼，其长子尹洪宾参加诉讼，其次子尹洪飞无法联系。因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之一是海伦市政府为原审第三人尹洪飞进行房屋转移登记的行为，尹贵与尹洪飞的诉讼利益并不一致，故尹洪飞作为尹贵的近亲属，其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继续审理，故本案恢复诉讼。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姜志海及委托代理人赵建光，原审被告海伦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董会民、王东，被上诉人尹洪宾及委托代理人曹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尹贵在海伦市海伦镇有一处混合结构二层楼，面积298.8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海字第××号。2009年2月12日，海伦市政府依据海伦市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尹贵与尹洪飞签订的契约、尹贵原房屋所有权证的存根、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将该房屋转移登记在尹洪飞名下，产权证号为00056620号。海伦市政府对尹洪飞进行了询问，对尹贵未进行询问。2009年6月5日，海伦市政府依据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买卖契约、尹洪飞的房屋所有权证、姜志海与尹洪飞的身份证复印件，将该房屋转移登记在姜志海名下，产权证号为00058535号。海伦市政府对尹洪飞进行了询问，对姜志海未进行询问。
尹贵认为，在办理尹贵至尹洪飞的转移登记中，其并不知情，也未到现场签字。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海伦市政府将其房屋产权变更为他人的行政行为违法，应予撤销。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撤销海伦市政府为尹洪飞、姜志海颁发的案涉00056620号、00058535号房屋所有权证，要求海伦市政府赔偿因此造成的直接损失5000.00元。
一审庭审中，尹贵否认在买卖契约和房屋转移登记申请表中签字、按指纹，并申请对2016年5月1日尹贵与尹洪飞房屋买卖契约及房屋转移登记申请表中的尹贵签名是否是其本人书写及指纹进行鉴定。海伦市政府及姜志海均同意鉴定。法庭已为各方当事人指定选定司法鉴定机构的时间并告知了相应法律后果，但海伦市政府未在指定时间到场。
原审法院认为，《房屋登记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第三十三条规定：“申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五）其他必要材料。前款第（四）项材料，可以是买卖合同、互换合同、赠与合同、受遗赠证明、继承证明、分割协议、合并协议、人民法院或者仲裁委员会生效的法律文书，或者其他证明房屋所有权发生转移的材料。”依据以上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本案中，海伦市政府在该两次房屋转移登记中只对尹洪飞进行了询问，而对于第一次交易中的卖方尹贵和第二次交易中的买方姜志海均未进行询问，对应当查验的申请登记材料并未尽到合理审慎的查验义务，属于程序违法。《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海伦市政府虽称尹贵与尹洪飞提交的《海伦市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系转让方尹贵与受让方尹洪飞本人签字、按指纹，但是当尹贵申请笔迹指纹鉴定且海伦市政府、姜志海均表示同意鉴定后，海伦市政府无正当理由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进行鉴定机构的选定，海伦市政府对此要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该次房屋转移登记无证据证明是双方共同申请。由于诉争房屋又由尹洪飞名下转移登记到姜志海名下，故尹贵与尹洪飞之间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该登记行为应确认违法。海伦市政府在未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及全面询问程序的情况下，为姜志海颁发的案涉房屋00058535号房屋所有权证不符合《房屋登记办法》关于房屋转移登记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关于尹贵诉请海伦市政府赔偿5000.00元的问题，因尹贵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海伦市政府2009年2月12日为尹洪飞颁发的00056620号房屋所有权证违法；二、撤销海伦市政府2009年6月5日为姜志海颁发的00058535号房屋所有权证；三、驳回尹贵要求海伦市政府赔偿直接损失5000.00元的诉讼请求。
姜志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尹贵在原审判决前去世，原审法院仍然将其列为诉讼主体，违反法律规定。2.海伦市政府在第一次办理转移登记时，虽然没有对尹贵询问，但尹贵与尹洪飞是父子关系，家庭内部的房屋产权变更具有真实性，且申请人提交了全部相关手续，符合转移登记的规定。在第二次转移登记时，因其是海伦市房产处工作人员，在办理时从照顾本单位职工的角度简化了手续，在尹洪飞提交全部材料并审查合格后进行变更登记，并不违法。法律赋予房产管理部门对申请变更登记的审查是形式审查，并非实质审查，原审法院认定海伦市政府未尽审慎审查义务错误。3.根据姜志海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姜志海取得案涉房屋是善意取得，第二次转移登记依法不应撤销。4.未按法院指定的鉴定时间到场，应视为放弃选择鉴定机构的权利，原审法院却认定海伦市政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以此为由对海伦市政府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定，并判决海伦市政府败诉，严重曲解了立法本意，故意损害姜志海的合法权益。
海伦市政府答辩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1.原审原告在一审诉讼期间去世，但原审法院没有依法变更当事人，仍然将其列为本案当事人。2.根据建设部规定，政府在办理房屋登记时的职责是形式审查，没有法律规定需尽审慎审查的义务，原审法院要求海伦市政府尽到审慎审查义务不合法。
尹洪宾答辩称，海伦市政府的房屋登记行为违法，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在2017年11月24日下达，是在2017年11月28日尹贵去世之前，不违反法定程序。2.2017年3月29日，尹贵订立遗嘱将本案诉争房产留给尹洪宾一人继承，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适格。3.姜志海与尹贵家庭成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且姜志海已经在2018年7月23日对尹洪宾提起民事诉讼。本案所涉房产的两次转让是虚假的，案涉房屋一直由尹洪宾家人占有和使用。4.转移登记申请表和房屋买卖契约中的尹贵签字均不是尹贵本人所签，海伦市政府也无法举证证明尹贵在房产转移中完全知情并亲自到场，海伦市政府应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2017年7月25日，姜志海以案涉房屋涉及民事纠纷、正在海伦市人民法院执行中为由，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请求本案中止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为房屋行政登记纠纷，争议焦点是海伦市政府的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根据以上规定，房屋登记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登记机关应当履行审核程序，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对相关事项进行询问。本案中，根据海伦市政府在原审中的举证情况，海伦市政府在为尹洪飞办理转移登记时，只对尹洪飞进行了询问，未对尹贵进行询问，且在尹贵对《海伦市房产转移登记申请表》中的“尹贵”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笔迹指纹鉴定后，海伦市政府无正当理由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进行鉴定机构的选定，导致鉴定未能进行，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政府该次房屋转移登记是双方共同申请。海伦市政府在为姜志海办理转移登记时，亦只对尹洪飞进行了询问，未对姜志海进行询问。海伦市政府在上述两次转移登记时，未履行法定的询问义务，未尽到审慎审核义务，致使登记行为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因尹贵与尹洪飞之间的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内容，原审判决确认该登记行为违法、撤销海伦市政府为姜志海颁发的00058535号房屋所有权证，亦无不当。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经查，原审原告尹贵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28日，原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17年11月24日，向尹贵委托代理人尹洪宾送达时间是2017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在作出判决时尹贵尚未死亡，将本案的原告列为尹贵并无不当。
关于姜志海请求本案中止审理的问题。姜志海所称民事纠纷并非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基础，该纠纷与本案被诉房屋转移登记行为无法律关联，其申请中止审理的理由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姜志海该项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姜志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姜志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柏 坤
审 判 员 皇甫延玉
审 判 员 赵 良 宇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宋 英 杰
书 记 员 张 莉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2.《房屋登记办法》
第十二条申请房屋登记，应当由有关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但本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有下列情形之一，申请房屋登记的，可以由当事人单方申请：
（一）因合法建造房屋取得房屋权利；
（二）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生效法律文书取得房屋权利；
（三）因继承、受遗赠取得房屋权利；
（四）有本办法所列变更登记情形之一；
（五）房屋灭失；
（六）权利人放弃房屋权利；
（七）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十八条房屋登记机构应当查验申请登记材料，并根据不同登记申请就申请登记事项是否是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申请登记房屋是否为共有房屋、房屋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否同意更正，以及申请登记材料中需进一步明确的其他有关事项询问申请人。询问结果应当经申请人签字确认，并归档保留。
房屋登记机构认为申请登记房屋的有关情况需要进一步证明的，可以要求申请人补充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