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7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汝潮，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公民身份号码×××151X。
委托代理人龙伟文，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美心，广东大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钻开，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1560。
委托代理人曾兴邦，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应军，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系广东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杨汝潮因与被上诉人杨钻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查认定，杨汝潮诉陈志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查明：杨汝潮与陈志华原为亲戚，陈志华曾多次向杨汝潮借款：陈志华于2012年8月1日向杨汝潮出具借条，确认已向杨汝潮借款900000元，年息30%；陈志华又于2013年2月28日与杨汝潮签订借款协议，向杨汝潮借款200000元，借款期至2013年8月17日；2013年7月23日陈志华还款10000元。上述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090000元，并判决陈志华向杨汝潮偿还借款1090000元及利息。陈志华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81号民事判决，驳回陈志华上诉，维持原判。后杨汝潮申请原审法院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2015）佛城法执字第2985号-1民事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杨汝潮与杨钻开为姐弟关系，杨钻开与陈志华于1995年11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月5日离婚，其中离婚协议书对夫妻财产处理如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XXXX房屋为女方独资购买归女方所有，另外佛山市南海区桂城海五路XX房屋为男方父母于2010年3月赠与女方及儿子，男方自愿放弃；双方名下的车辆（分别于2006年、2012年3月购买）归各自所有，女方自愿给付男方5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2.陈志华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杨汝潮向陈志华在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未将杨钻开列为共同被告，虽原审法院已作出（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但对陈志华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未进行审查，杨汝潮现以陈志华所负债务属于杨钻开与陈志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对杨钻开提起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杨汝潮对本案的诉讼并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围，杨钻开的该项抗辩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应继续审理。至于杨钻开抗辩应在执行阶段追加被执行人而非另案诉讼，该项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法院也不予采纳。
关于陈志华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主要考虑两个条件：第一、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第二、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综合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分析：首先，案涉借款有两笔，第一笔借款9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1日，第二笔借款20万元为2013年2月28日，而杨钻开与陈志华离婚时间为2013年1月5日，故第二笔借款20万元并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此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杨钻开并没有在90万元的借条上签名确认，杨汝潮也未能举证证明杨钻开对该借款90万元同意或知情，可以认定其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最后，借款期间杨钻开与陈志华虽然仍为夫妻关系，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杨汝潮与杨钻开为姐弟，但作为杨汝潮姐夫的陈志华向杨汝潮借款90万元，借条上没有要求杨钻开签名，在起诉陈志华时也没有将杨钻开列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其应对杨钻开与陈志华的关系及经济状况知情；另外借款时间与离婚时间相距较短，且从杨钻开与陈志华离婚时的离婚协议反映，双方的主要财产包括房屋两套、小车两辆均在陈志华借款前购置，没有证据显示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或购置了夫妻共同财产，故此可认定涉案借款均由陈志华一人支配使用，杨钻开并未分享该借款所带来的利益。综上，杨钻开抗辩认为该借款属陈志华的个人债务不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理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对杨汝潮要求杨钻开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杨汝潮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807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3827元，由杨汝潮负担。
上诉人杨汝潮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在杨钻开未能充分举证证实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的情况下，依法应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以杨汝潮未举证证明杨钻开对涉案借款知情、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或者购买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认定涉案借款属于陈志华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加重了杨汝潮的举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支持杨汝潮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杨钻开负担。
被上诉人杨钻开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汝潮的上诉请求。
杨汝潮在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
1.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证实杨汝潮多年以来一直有稳定的工作。
2.收条、借条、手机短信、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杨汝潮早于2008年就借款给陈志华投资，杨钻开完全知情并同意卖房还款，反而是杨汝潮不知道陈志华与杨钻开早已于2013年1月假离婚。
3.2015年2月16日杨汝潮和杨某某的电话录音，杨某某是杨汝潮、杨钻开的姐姐；2016年3月27日杨汝潮、杨汝潮的妻子、杨钻开以及他们的表哥之间的谈话录音文字版及光盘，证实杨钻开完全知情并同意还款。
杨钻开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知道杨汝潮想要证明的内容。证据2是另案中提交的证据，也经过法庭质证，虽然法庭认定了其真实性，但这是杨汝潮与陈志华之间的事情，与杨钻开无关，而且按照现在的证据规则和诉讼规定这些证据也不会得到法院认定。杨汝潮是依据生效判决对杨钻开提起诉讼，一审时杨钻开对相关证据不予确认；对证据3的录音和文字说明的三性均不予确认，无法显示录音的时间和录音的人物，因此，杨钻开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虽然杨钻开一方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也只能说明杨汝潮确实有向社保部门缴交相关保险费用，与本案所涉借款之间并无直接的关联性，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2均为杨汝潮与陈志华涉案借款案件中的证据，由于杨汝潮与陈志华的借款的合法性及数额均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故杨钻开称前述证据不能认定杨汝潮与陈志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但前述证据中均无杨钻开的签名，故不能仅以此来认定杨钻开对陈志华与杨汝潮之间的借款当然知情，故本院对杨汝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杨钻开是否知情，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以下再详细分析。证据3无法核实录音来源以及对话的主体，且杨钻开对此并不承认，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杨钻开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杨钻开应否就陈志华所欠杨汝潮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陈志华所欠杨汝潮的债务，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该笔借款中90万元形成于2012年8月1日，其他20万元形成于2013年2月28日。由于杨钻开与杨汝潮为亲姐弟关系，而在第一笔借款形成时，杨钻开与陈志华仍属于夫妻关系，现杨汝潮与杨钻开对于案涉债务的形成均有不同的说法，但均不足以充分证实自己的主张，反驳对方的观点。因此，基于双方当事人的家庭关系，仅以现有证据，本院无法清楚查明案涉债务在产生的过程中，杨钻开、杨汝潮以及陈志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只能按证据规则来确定相应的法律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明确，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原则上应首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例外情况仍由夫妻一方举证证实，在本案中，即应由杨钻开举证证实杨汝潮与陈志华之间存在明确约定为陈志华个人债务的约定，或者其与陈志华之间存在夫妻财产约定制并为杨汝潮所知晓的情形。显然，在本案中，杨钻开并未尽到该举证义务。另由于杨钻开与杨汝潮为亲姐弟关系，按照日常常理来说，杨汝潮合法借款给其姐夫陈志华，不可能会故意避开杨钻开而不为其知晓，杨钻开也没有证据证实杨汝潮作为其亲弟弟，与陈志华串通或者伪造借款以达到欺诈其的理由与目的。因此，从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生活常理来看，杨钻开抗辩称其对该借款不知情并不能成为案涉债务为陈志华个人债务的合理合法依据。至于双方离婚后的财产分配是否提及该债务并不当然影响本案债务的性质认定。而在该借款发生后，该款项是否用于购置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举证责任无论是从举证能力，还是举证便利的角度，宜应由杨钻开承担，在其并未对此予以证实或者说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仅以陈志华与杨钻开的离婚协议的约定来推定案涉借款当然没有用于夫妻生活，杨钻开没有享受利益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结合前述论述，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并确认案涉债务发生在陈志华与杨钻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90万元为夫妻共同债务，杨钻开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
关于形成于2013年2月28日的20万元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对于该笔款项仍各有主张，但该笔借款发生时，杨钻开与陈志华已经离婚，基于杨钻开与杨汝潮的关系，杨汝潮称其不清楚杨钻开与陈志华离婚的消息，也与常理不符，杨汝潮在诉讼期间也无证据证实陈志华与杨钻开之间解除婚姻关系有逃避债务之嫌，故本院依据前述解释的规定，对于发生在陈志华与杨钻开离婚之后的20万元借款认定为属于陈志华的个人债务，杨汝潮要求杨钻开承担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基于现有证据及事实已经作出裁判，故杨汝潮二审期间要求本院调查的事项已无必要，本院不再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杨汝潮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维持，无依据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3033号民事判决；
二、杨钻开应对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所作出的（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81号判决中确定的陈志华的还款责任中的90万元本金及利息与陈志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杨汝潮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807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杨钻开负担11476元，由杨汝潮负担2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614元（杨汝潮已预交），由杨钻开负担13940元，由杨汝潮负担3674元。杨汝潮多预交的13940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杨钻开负担的13940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