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宁03民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晓红，女，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无固定职业，住山西省晋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朝御马酒庄（宁夏）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树新林场沿山分场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尹向彬，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乾龙，宁夏大远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郭晓红因与被上诉人王朝御马酒庄（宁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马酒庄）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7）宁0381民初2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晓红，被上诉人王朝御马酒庄（宁夏）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乾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晓红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所购买葡萄酒是被上诉人御马酒庄于2015年3月29日生产，该葡萄酒标签配料一栏标示的食品添加剂均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未标示具体含量，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2规定。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法律条款曲解。一审认定涉案酒不能退，是对法条的曲解。关于微量二氧化硫标识问题，新食品安全法认定是商标瑕疵，不赔偿，旧法认定是应赔偿十倍。二者共同点是微量二氧化硫的标识违反食品安全法，可以退。目前全国300多起关于微量二氧化硫标识问题的案件，无一例外，支持退货退款，依据均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相关条款，而这两项明确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非交易相对方是错误的。涉案葡萄酒既然违反的是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那么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消费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一审认定上诉人明知食品标签存在瑕疵仍两次购买，不属于因标签瑕疵误导的情形错误。三、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货款、交通、住宿各项费用不属于因产品缺陷或标签瑕疵造成的损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交通费、住宿费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御马酒庄辩称，一、上诉人所述均与事实不符。1.上诉人所述关于目前全国300多起关于微量二氧化硫标识问题的案件，无一例外，全部支持退货退款的理由，与事实不符。（2016）粤20民终547号、（2017）宁02民终468号民事判决均显示上诉人所述理由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提出的全国关于微量二氧化硫标识问题的案件，未发现在没有造成消费者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失的情况下，仅仅要求退货而起诉生产者的案例，也未发现生产者直接向消费者退货的判决。3.本案中被上诉人是生产者，与郭晓红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不可能发生解除合同行为，在无损害的情况下，御马酒庄向上诉人直接退货没有相应的法律关系基础。另外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因该行为同时又被工商部门罚款。二、赔偿与退货是两个概念，郭晓红以赔偿的法律依据诉请退货无法律依据。民事赔偿是由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侵权引起的民事责任，具有制裁性。退货是一种民事义务，只是返还货款和货物，不具有制裁性。上诉人诉请所依据的《食品安全法》148条，该法条均是对生产者、经营者的赔偿和惩罚性赔偿金的规定，并不适用单纯退货情形。上诉人以侵权之诉的法律依据实际实行解除合同之诉，其诉请缺乏起码的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上诉人郭晓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退还货款47元，原告返还被告750ml天使恋人葡萄酒2瓶；2.被告支付原告诉讼差旅费885.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御马酒庄具有审批许可的葡萄酒及果酒（原酒、加工灌装）生产、批发资质。2017年7月13日，郭晓红在晋中福英商贸有限公司以22元价格购买750ml天使恋人葡萄酒1瓶，2017年9月14日，郭晓红在山西晋中市东森超市（有限公司）锦纶店以25元价格购买750ml天使恋人葡萄酒1瓶。以上2瓶葡萄酒均为被告在2015年3月6日生产，其标签标识记载”配料：葡萄、食品添加剂（微量二氧化硫）”。上述事实，有郭晓红提交的销售发票、销售出库单、葡萄酒照片，御马酒庄提交的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酒类流通备案登记证以及当事人庭审所述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生产者应对所生产、销售的食品认真审查，确保在食品安全标准上符合相关规定，食品标签作为生产者向消费者传递食品信息的载体，亦应严格按照《食品安全法》执行。原告以购买的葡萄酒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起诉被告承担产品生产者责任，因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告要求退还货款并赔偿交通费等损失，实质是以消费者身份提起侵权责任之诉，应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侵权责任法》等规定确定法律关系及裁判标准。
结合本案认定事实，双方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问题：
1.关于郭晓红的身份确定。对于消费者的界定，法律并无明确定义，根据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通常理解消费者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主体，是相对于生产者或销售者而言。法律规定”生活消费需要”，仅是排除”生产经营需要”的消费行为，只是客观上确定了与生产消费相对的消费行为，不应探究其主观目的因素。本案郭晓红购买葡萄酒，并无证据证明是为了生产经营，应认定”为生活消费”，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御马酒庄关于郭晓红非消费者、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2.关于涉案葡萄酒标签标示问题的认定。食品标签是食品包装上的文字、图形、符号及一切说明物。其基本功能是公布食品的名称、配料、净含量、批号、生产者、生产日期等内容，告知消费者该食品的质量特性、安全特性以及食用、饮用说明等信息。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因此，与食品安全、标识、说明书有关的标签内容和具体要求是食品安全标准之一。《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是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且明确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该通则配料的定量标示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4.1.4.2规定”如果在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的含量较低或无时，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在成品中的含量”。原卫生部办公厅关于预包装饮料酒标签标识有关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815号）第一条明确：关于葡萄酒标签中二氧化硫标识。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和《发酵酒及其配置酒》（GB2758-2012）及其实施时间的规定，允许使用了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在2013年8月1日前在标签中标示为二氧化硫或微量二氧化硫；2013年8月1日以后生产、进口的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应当标示为二氧化硫，或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及含量。可见，我国允许二氧化硫作为葡萄酒食品添加剂使用，但应当在食品标签上予以标注。根据上述复函，含二氧化硫的葡萄酒应标明使用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但无需标明具体含量，如果标示为微量二氧化硫，则应标明具体含量。涉案葡萄酒在标签标识中配料部分注明”食品添加剂（微量二氧化硫）”，未按照前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规定标示为”二氧化硫”或”微量二氧化硫及其具体含量”，应认定涉案葡萄酒标签不符合国家食品行业行政管理规定。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的规定，生产、经营食品的标签上特别强调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而未标示添加量或含量的，属于经营标签不合法的食品。所谓”特别强调”，是特别着重或着重提出，一般意义上，通过名称、色差、字体不同、字号大小、图形、排列顺序、文字说明、同一内容反复出现或多个内容都指向同一主体等形式进行着重标识，均可理解为对某事物的强调。原告提交涉案葡萄酒照片，其标签标识记载”配料：葡萄、食品添加剂（微量二氧化硫）”字体、字号、颜色均相同，并未以字号大小、字体变化、颜色差异等形式突出强调，不会因未标示含量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参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于此项标示的规定，从一般认知基础上的常识性判断，可以理解为对食品配料的客观描述，即涉案葡萄酒使用了食品添加剂二氧化硫为产品配料，如其质量指标合格，未规范标注二氧化硫的含量，并不影响产品的质量和饮用效果，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会因此对人体健康造成伤害，属于产品标签瑕疵。被告御马酒庄具有国家许可的葡萄酒生产、流通资质，涉案葡萄酒的质量原告不表异议，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存在此类标签瑕疵而其他指标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法律并未禁止上市销售，对此类经营问题，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性法律、法规规定，生产者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即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予以责令整改或罚款处理，亦即排除在经营者对消费者承担民事责任的适用情形之外。
3.关于郭晓红诉求的分析。郭晓红主张退款退货，实质是以产品标签不规范为由诉请解除买卖合同，因御马酒庄并非与其交易相对方，且该请求与侵权之诉的性质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一是产品存在缺陷，所谓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涉案葡萄酒包装标签的瑕疵，不构成前述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郭晓红在已知涉案葡萄酒配料中含有二氧化硫且其标签未标示具体含量后，仍两次购买，属于明知食品标签存在瑕疵而购买，不属于因该标签瑕疵受到误导购买消费的情形，郭晓红对涉案葡萄酒质量无异议，也无证据证明涉案葡萄酒存在二氧化硫含量超标等质量问题，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情形。原告支付的货款、交通费、住宿费不属于因产品缺陷或标签瑕疵造成的损失，其要求被告支付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晓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郭晓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郭晓红，被上诉人御马酒庄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并有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笔录内容，以及各方当事人原审提交并经质证确认的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是指为流通目的而加工、制作产品的人，在产品缺陷造成他人损害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上诉人郭晓红从晋中福英商贸有限公司、晋中市东森超市（有限公司）锦纶店购买的由被上诉人生产的红酒，依据国家相关规定应认定为产品包装标签存在瑕疵，但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被上诉人御马酒庄也是具有国家许可的葡萄酒生产、流通资质的生产企业。上诉人郭晓红在明知涉案葡萄酒配料中含有二氧化硫且产品标签未标示具体含量的情况下，仍两次购买，不属于因该标签瑕疵受到误导购买消费的情形，而且郭晓红对涉案葡萄酒质量无异议，亦无证据证明涉案葡萄酒存在二氧化硫含量超标等质量问题，其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因涉案葡萄酒包装标签瑕疵给其造成了实质性损害。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条件之一是产品存在缺陷，涉案葡萄酒包装标签的瑕疵，不构成前述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并且《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也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涉案葡萄酒包装标签的瑕疵，并未给上诉人造成实质性的损害。因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要求被上诉赔偿交通费、住宿费的请求与我国《侵权责任法》及《食品安全法》中关于生产者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不符。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的退款退货，实质是以产品标签不规范为由诉请解除买卖合同，因被上诉人并非其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且该请求与侵权之诉的性质不符，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晓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郭晓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陈秀霞
审判员张军
审判员刘磊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魏玮
附：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