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9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劲松，男，1969年2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必胜，北京首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士平，男，1951年10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建业，北京市三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劲松因与被上诉人王士平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00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李诚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劲松、委托代理人陈必胜，被上诉人王士平、委托代理人郭建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劲松在一审中起诉称：郝劲松、王士平系翁婿关系。2002年，郝劲松从王士平处承包了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九村牛场青薯窖（以下简称青薯窖）的土地，面积为661平方米，承包期限自2002年至2017年，年租金为8000元。2004年，因郝劲松介绍了案外人汤中文承包了王士平的一块土地，王士平就免除了郝劲松自2004年开始的租金。后郝劲松在经王士平同意后，在该承包地上建设了三层房屋，合计建筑面积1856平方米。因承包土地上的房屋系郝劲松所建，郝劲松与王士平约定如遇拆迁，房屋补偿款归郝劲松所有。
2014年，王士平在未告知郝劲松的情况下私自领取了青薯窖的房屋建筑拆迁补偿款。后郝劲松得知该情况，多次找王士平协商未果。故郝劲松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为：1、王士平返还拆迁补偿款2984400元；2、王士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郝劲松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设计图纸、录音资料、何广德证人证言、建筑合同、收条、汤中文证人证言、合作协议收款收据和工资凭条、何建坤证人证言等。
王士平在一审中答辩称：王士平没有将土地转租给郝劲松，更没有收取过郝劲松的租金，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地上物不属于郝劲松，郝劲松的身份只是建筑商而不是土地承租人，即便是郝劲松在土地上施工建房，如果郝劲松认为建房款没有结清，也只能要求主张建筑费用而不是所有者权益。请求法院驳回郝劲松的诉讼请求。王士平是原西红门镇九村饲料厂厂长（该饲料厂是村集体企业、没有营业执照），厂址原来在西红门镇九村老场院，王士平在2002年饲料厂改制时承包了饲料厂。改制后王士平租用青薯窖1.5亩土地，年租金3.5万元，租期自2002年6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之后王士平在该块土地上新建了厂房继续生产饲料，新饲料厂多占了北侧空地约200平方米。
2004年，郝劲松介绍汤中文与王士平合作，约定王士平拿出场地西侧2／5的土地面积租给汤中文建房，另有中间1／5的面积双方共用，汤中文每年支付给王士平土地使用费3.5万元。汤中文雇佣郝劲松为其建房，建房时拆除了王士平原有全部厂房，建房时郝劲松应王士平要求答应将王士平使用的面积也修建成楼房，因为双方的翁婿关系就没有明确说给多少建筑施工费。房屋原定建造三层，但实际建造两层。施工过程中王士平陆续给付郝劲松工程款20万元。
房屋建成后，王士平在东侧继续生产饲料，并将东侧北部租赁给赵唤开办公司。2007年，通过王士平的努力，郝劲松在西红门六村租赁了3.6亩土地修建公寓，2008年，王士平开始不再经营饲料厂，给郝劲松看管公寓，饲料厂场地全部归赵唤使用。汤中文自2007年开始占用王士平东侧部分场地，汤中文称其把新占场地租金给郝劲松了，王士平考虑到郝劲松与王士平的关系，并且和郝劲松的建筑费尚未最终清算就没再过问。2009年，王士平宅基地房屋被拆迁，因为回迁楼房在子女间分配问题，王士平和女儿产生矛盾，郝劲松与王士平的关系开始疏远。王士平认为已经付给郝劲松20万元，郝劲松一直收取汤中文的租金、再加上帮郝劲松低价租赁了3.6亩土地，郝劲松并未吃亏，所以建筑费清算就搁置下来。
2014年饲料厂土地被收回，王士平补交了多占土地租金20万元后领取腾退补助款2984400元。王士平和汤中文解除了协议，给付汤中文120万元。2014年下半年王士平女儿偷偷拿走了王士平的全部腾退资料，随即郝劲松就向法院起诉。
王士平认为其与郝劲松不存在承包地征收补偿，郝劲松诉讼案由错误。农村承包地征收是国家行为，应有相应的政府批文，是一种行政行为。本案中不存在农村承包地征收事宜，发放的款项根本不是所谓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本案中租赁权收回是西红门镇政府基于地区产业发展统一规划的需要，指导租赁合同双方协商解除租赁关系并由出租方给予承租方一定补助的民事行为。且发放的补助款并非只是地上物补助。本次土地收回行动中，发放的腾退补助款是由多部分组成的，既有针对土地剩余租期的、也有针对房屋的、还有搬家费用及双方协商的部分。腾退补助款的权利人分别是一手承租人、房屋所有权人、房屋实际使用人等多部分人群，并不是单一的房屋所有权人。
郝劲松收取了汤中文的建房款，承认了一半的房子是汤中文的，也明知王士平将汤中文房屋的补助款给了汤中文，却又起诉要求得到全部款项，这种要求不符合法律逻辑。在涉案土地收回中，因不属于国家征地拆迁，所以就没有进行任何第三方评估，腾退补助款数额都是由双方协商确定。在实际操作中有一个剩余租期的补偿项目，这部分款项是专门针对原始承租人的，和地上物无关。汤中文之所以同意得到120万元而不是全部补助款的一半，也是认可对剩余租期补助与其无关。现在郝劲松将全部补助款都作为地上物收回，要求分割，没有事实依据。
王士平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朱广跃证人证言、租房合同、王淑荣证人证言、星光社区证明。
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郝劲松提交的证据录音资料、建筑合同、收条、合作协议、朱广跃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证据持有异议：
一、郝劲松提交的汤中文证人证言、何广德证人证言、何建坤证人证言，证明郝劲松与王士平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涉案房屋系郝劲松建设的，补偿款应当归郝劲松所有。王士平对涉案房屋系郝劲松建设的事实认可，对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言无法直接证明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该院对该部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王士平提交的星光社区证明，证明王士平承租了涉案土地，并补交了土地占用费20万元。郝劲松对证明租赁面积认可，对是否补交土地占用费情况不了解。该证明盖有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星光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基本事实一致，该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02年，王士平承租青薯窖土地1.5亩，承租期限自2002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1日。
2004年5月4日，王士平与汤中文签订《合作协议》，将青薯窖土地西半部分转租给汤中文。
2004年，郝劲松在涉案土地上修建房屋。
2014年12月，王士平将上述土地腾退给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政府，并获得补偿款。
郝劲松称其于2002年即与王士平成立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承包了王士平承包的青薯窖土地东半部分0.75亩，年租金8000元，并修建了二层楼房，第三层房屋未完成，且王士平免除了郝劲松2004年之后的租金，现主张的补偿款是按照每平方米补偿1800元计算的，共计三层楼房，建筑面积1658平方米，故要求王士平返还补偿款2984400元。王士平认可其领取了补偿款2984400元，称双方不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士平仅委托了郝劲松在涉案土地上建房。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郝劲松依据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向王士平主张拆迁补偿款，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郝劲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就本案诉争土地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郝劲松无权基于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要求王士平支付拆迁补偿款。故该院对郝劲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郝劲松的诉讼请求。
郝劲松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本案实际情况是：2002年郝劲松从王士平处承包了青薯窖的土地，面积为661平方米，承包期限自2002年至2017年，年租金为8000元。2004年因郝劲松介绍案外人汤中文承包了王士平的一块土地，王士平就免除了郝劲松自2004年开始的租金。后郝劲松经王士平同意，在该承包地上建设了三层房屋，合计建筑面积1856平方米。因青薯窖土地上的房屋系郝劲松所建，王士平与郝劲松约定如遇拆迁，房屋补偿款归郝劲松所有。2014年，王士平在未告知郝劲松的情况下私自领取了青薯窖的房屋建筑拆迁补偿款。一、郝劲松与王士平存在土地承包行为，其土地剩余租期的腾退补偿补助款项应归郝劲松所有。一审判决没有予以认定，属于事实不清。郝劲松在一审中提交了汤中文、何广德、何建坤的证人证言，完全能够证明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土地承包经营关系。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的法律关系与王士平与汤中文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一样的，只是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缺乏书面合同，但汤中文、何广德、何建坤的证人证言完全能够证明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关系。二、青薯窖的地上建筑物是郝劲松出资所建，郝劲松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人，该房屋腾退补偿补助款项应归郝劲松所有。汤中文、何广德的证言、相关书证以及一审判决认定郝劲松在涉案房屋上修建房屋，都能确认该房屋系郝劲松所建，所有权人是郝劲松。王士平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发放的腾退补助款是由多部分组成的，既有针对土地剩余租期的，也有针对房屋的。既然判决明确该房屋系郝劲松所建，就应当将针对房屋的腾退补偿款项给郝劲松。三、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行使调查取证的权力，审理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一审中，郝劲松请求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王士平相关腾退补偿协议及材料，未获得法院支持。该相关腾退补偿的协议及材料是本案的关键性材料之一，一审法院不依职权调取该相关腾退补偿协议及材料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失公平。本案一审从2014年12月1日立案至2015年6月19日作出判决，审理期限超出法律规定。四、王士平提供的证据有造假嫌疑，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属于事实不清。故郝劲松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王士平返还郝劲松拆迁补偿款29844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士平承担。
郝劲松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1、大兴区西红门镇城乡结合部升级改造2#地拆除腾退补偿协议第一页；2、两份收据；3、录音。
王士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郝劲松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租赁关系，郝劲松所谓新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一、本案的事实经过与一审法院的认定基本一致，只是一审法院对王士平曾经支付过建筑款这一事实未作出认定。二、郝劲松所谓“新证据”不应当被二审法院采信。1、这些证据形成于一审举证期限届满之前，郝劲松在一审中并未出示，不应当在二审中作为新证据使用。2、证据来源不合法。3、证据不能支持郝劲松关于存在租赁关系的主张。双方交谈的内容主要是争论建房成本。收据与是否存在租赁关系无关。三、建房人的身份和房屋产权无关。涉案土地是王士平承租的，王士平从来没有将土地转包给郝劲松，更没有收取过郝劲松的租金，双方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郝劲松不具有该块土地的使用权，而享有土地使用权是取得地上物权利的前提。
双方当事人对郝劲松提交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1、大兴区西红门镇城乡结合部升级改造2#地拆除腾退补偿协议第一页，证明涉案土地腾退补偿费用最少为3189164元，且腾退补偿费主要构成部分为腾退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总价2726872，王士平不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2、两份收据，证明王士平补交地租只有34500元，王士平支付给居委会的20万元款项性质为还款，不是地租，王士平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3、录音，证明郝劲松承租涉案土地，郝劲松全额出资在涉案土地上建房，王士平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郝劲松在一审期间并未向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庭审中，郝劲松陈述称2002年至2004年，其通过转账支票向王士平支付了相应的租金。2004年之后，由于郝劲松介绍汤中文承包了王士平的一块地，所以王士平免除了郝劲松的租金。王士平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可，称未收到过郝劲松的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郝劲松与王士平之间是否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王士平应否向郝劲松返还拆迁补偿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郝劲松主张其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其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口头的土地承包合同，但王士平对此予以否认。庭审中，郝劲松主张其向王士平支付过2002年至2004年的租金，王士平不予认可。郝劲松陈述认为王士平免除了2004年之后的租金，王士平也不予认可。郝劲松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郝劲松仅依据证人证言主张其与王士平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未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的情况下，郝劲松主张王士平返还拆迁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以上分析，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8元，由郝劲松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75元，由郝劲松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