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戊。
上诉人王某甲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甲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取得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份额的五分之一即138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3月15日的《房屋分割遗嘱》有房屋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在上签字确认，各继承人确认“各执壹份”所针对的是整个涉案房屋，该材料不仅是王富泉对其自己享有的房屋份额所作的处分，而是所有人经过协商对涉案房屋的份额进行重新分配而达成的协议，故涉案财产应按每人五分之一的份额进行分割处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各继承人通过在房屋遗嘱中的意思表示对《房屋分割契》中“遗嘱”部分予以放弃，各继承人应按《房屋分割遗嘱》的内容进行继承。一审按《继承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某乙辩称，认同一审判决。
王某丙辩称，1988年《房屋分割契》是用于王林发分配房屋所用。2008年3月15日我们兄妹五人、吴炳兴、王炳泉、王和泉商量由我们兄妹五人平分59.9㎡的房屋，后舅舅吴炳兴执笔写了遗嘱，另有王炳泉、王和泉现场盖章，复印好后每人签好字且每人一份，当时父亲是同意的，按了手印并盖了章。后王某戊又提出反对平分，但是2008年3月15日协议他当场签字的，所以他前后不一。我认同王某甲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错误。
王某丁辩称，基本同意王某丙观点，同意王某甲的上诉请求，不认同一审判决。
王某戊辩称，1.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是其舅舅吴炳兴写的，当时王富泉是无行为能力人，不是其真实意思，是受欺骗形成的。按法律规定，代书遗嘱应由两个以上见证人，而当时王炳泉、王和泉不在场，他们是事后盖章。且该《房屋分割遗嘱》上没有王富泉签名，手印不是其自己按的，所以应无效，应按照1988年《房屋分割契》来分配遗产。1988年《房屋分割契》是其父亲写的，房子分配给三个儿子，没有分给女儿，且是立即生效的。如果是为了分房子写了1988年《房屋分割契》，对方应提供证据。《房屋分割契》计开第五条规定的是兄弟之间有争论才适用这一条，与王某丁、王某丙没有关系，而到2008年其父亲死亡时，兄弟三人从未发生争论。2.关于争议690000元款项中，仅有640000元多是拆迁补偿款，另外40000多元是补助是给我个人的。3.我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多分遗产。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王某戊平均分割被继承人王富泉的遗产即无锡市××房屋拆迁补偿款690000元；一审诉讼费依法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富泉与吴阿二（曾用名吴巧英）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长子王某乙、次子王某戊、长女王某丙、次女王某丁、三子王林发五人。王富泉生于1926年9月3日，卒于2008年3月19日；吴阿二生于1927年7月15日，1997年2月申报死亡。王林发生于1957年11月12日，1993年12月1日卒于南非，王林发与妻子王娟燕育有一子王某甲。吴阿二的父母均先于吴阿二死亡。
王富泉名下有坐落于××私房二间，建筑面积59.9㎡。1988年10月2日，王富泉书写《房屋分割契》一份，内容为原有无锡市南长区槐古街办绿塔新村熙春弄居委会122号居民王富泉自建私房小八架二层（矮）楼房一间。1988年度产权证书已调换更新，其二老现已体弱力衰，特将自建楼房会同三个儿子及同房自族和亲族进行共同多次研究协商，达到统一意志，决定分割如下：一、长子王某乙分得前楼朝南四架楼上房间；二、次子王某戊分得后楼朝北三架楼上房间；三、幼子王林发分得楼下前（客堂）四架左房间；四、后楼下三架楼梯一架灶间二架作为三家生活间进口共用。上述内容下面，计开：1、本契自即日起生效（根据三个儿子均已成家立业独立生活有利条件下立订此契）；2、长子前楼四架、次子后楼三架临时暂借给幼子（林发）使用，等待林发分配公房后负责限时归还，时间在三年内绝不延期；3、后楼下有父母二老居住；4、日后如有土地因公使用房屋拆迁，其房屋拆旧费金额不管多少有二老领取；5、如若今后有兄弟之间争论，房屋合并作价，其金额按兄弟姐妹五人八份分派，长子、次子、幼子各得二份，长女得一份，次女得一份。王富泉、吴阿二、王某乙、王某戊、王林发、叔父王炳泉、伯母王炳英在该契签名、盖章、捺印。
2008年3月15日，王某乙等兄妹5人的舅舅吴炳兴代书《房屋分割遗嘱》一份，载明：无锡市××王富泉现年83岁，此生三男二女，长子王某乙、二儿子王某戊、次子王林发在南非身亡（王林发之子王某甲接管房产）、长女王某丙、次女王某丁等兄妹5人。现有房产8小股59.9㎡，以父亲心愿兄弟商量，兄妹5人房产各执壹份。若今后房产拆迁时优先对象由次子王林发之子王某甲优先（房屋拆迁证）。立此遗嘱，子女五人签字后各执一份。王某乙、王某戊、王娟燕、王某丙、王某丁依次在该《房屋分割遗嘱》上签名，吴炳兴、王和泉、王炳泉作为见证人签名或盖章，父亲户主王富泉在该《房屋分割遗嘱》上盖章并捺印。
2009年5月，王某乙等兄妹5人（王林发由王娟燕代表）就××房屋拆迁问题，共同协商推荐王某戊为代表配合拆迁工作。2014年12月31日，无锡市仕振拆迁有限公司（甲方、拆迁人）与王富泉（乙方、被拆迁人）签订无锡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一份，约定：因建设绿塔路危旧房改造项目需要，甲方拆迁乙方××房屋，甲方在乙方交出被拆迁房屋后25个工作日内支付房屋补偿款346715元、装修费38935元、奖励过渡费35000元、搬家补助费1000元、移装固定设施补助费618元、增加10%34672元、给予乙方困难补助20000元、给予乙方未申报8.88㎡26640元、阁楼13㎡39000元、会办调节金额104340元。王某戊作为乙方代理人在该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上签名。同日，王某戊在绿塔地块专项经费审批表产权人一栏签名确认：产权人姓名王富泉(之)王某戊，门牌号××，面积59.9㎡，金额43080元。
上述事实，由房屋所有权证、户籍信息证明、户口注销证明、民事判决书、《房屋分割契》、《房屋分割遗嘱》、无锡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等书证及当事人陈述附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遗产是否包括绿塔路地块专项经费43080元？二、本案遗产是依据《房屋分割契》还是《房屋分割遗嘱》还是其他继承方式由继承人进行继承？
关于争议焦点一，登记在王富泉名下、系王富泉、吴阿二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在绿塔路危旧房改造过程中已由王某戊作为代理人与拆迁人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人应补偿被拆迁人一方包括但不限于房屋评估补偿、增加10%、困难补助、会办调节金额、专项经费等共计690000元。纵使王某戊罹患重疾，绿塔路地块专项经费43080元也仅是拆迁人对××房屋进行拆迁而应支付的拆迁补偿款项目之一，而非给予王某戊个人的补助，故一审法院对王某戊提出的该专项经费不属于遗产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本案要处理的遗产即为××房屋的拆迁补偿款690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王某戊在庭审中提交《房屋分割契》书证原件，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虽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该《房屋分割契》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该《房屋分割契》的内容主要分为二个部分，一方面明确了三个儿子王某乙、王某戊、王林发与二老王富泉、吴阿二共同居住使用××房屋的具体部位，另一方面则明确若今后有兄弟之间争论、房屋合并作价，其金额按兄弟姐妹五人八份分派云云，因此《房屋分割契》中计开第5条即含有被继承人王富泉、吴阿二就××房屋指定由三子二女按份继承的遗嘱内容。又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1997年吴阿二死亡之时，其遗产范围为××房屋的1/2份额，该部分遗产本应按《房屋分割契》中计开第5条内容发生继承，由王某乙取得××房屋的1/8份额、王某戊取得1/8份额、王林发取得1/8份额、王某丙取得1/16份额、王某丁取得1/16份额。但问题是遗嘱继承人王林发先于遗嘱人吴阿二死亡，故本应由王林发按遗嘱继承取得的1/8份额应由吴阿二的法定继承人王富泉、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按照法定继承办理。综上，则1997年吴阿二死亡时，××房屋因发生继承由王富泉、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按份共有，持有的份额依次分别为25/48、7/48、7/48、1/48、4/48、4/48。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在庭审中提交《房屋分割遗嘱》书证原件，王某戊虽有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房屋分割遗嘱》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该《房屋分割遗嘱》未有符合继承法第二十二条之情形，故一审法院对王某戊提出的《房屋分割遗嘱》为无效、非法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在该《房屋分割遗嘱》中，遗嘱人王富泉变更遗嘱为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各执一份，故2008年3月19日王富泉死亡之时，王富泉持有的××房屋25/48份额，按《房屋分割遗嘱》发生继承，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各自再次取得××房屋5/48份额。经过上述两次继承之后，××房屋由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按份共有，持有的份额依次分别为12/48、12/48、6/48、9/48、9/48。本案遗产××房屋拆迁补偿款690000元即应按上述份额由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进行分割。至于王某戊提出的其照顾父亲王富泉时间较多应多分遗产、在遗产继承前应提取父母墓地管理费用、王某戊参与拆迁谈判应取得报酬等问题，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予以支撑，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无锡市××房屋的拆迁补偿款690000元，由王某乙取得172500元、王某戊取得172500元、王某甲取得86250元、王某丙取得129375元、王某丁取得12937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诉讼保全费3970元，合计13290元（已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预交），由王某乙负担3322.5元、王某丙负担2492元、王某丁负担2492元、王某甲负担1661元、王某戊负担3322.5元。王某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负担的诉讼费直接支付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
二审中，王某甲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判决载明的1988年《房屋分割契》内容有部分出入，其中：在“二、次子王某戊分得后楼朝北三架楼上房间”后遗漏“（包括后楼外二架阳台在内）”；在“三、幼子王林发分得楼下前（客堂）四架左房间”中“左”应为“作”；未记载“五、本契同样一式三份各执壹份”。另，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是经两次家庭讨论形成的，但是一审判决中没有载明。
王某丁称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的异议同王某甲，并称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由王娟燕代签是因为王某甲当时人在国外。
王某乙、王某丙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议。
王某戊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提出异议，认为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上王和泉、王炳泉是事后盖章，王富泉当时并不在场，没有行为能力，不可能盖章。另，其要求一审法院对40000多元专项经费取证和调查的内容，一审判决中没有载明。
上述王某甲异议部分及王某戊关于一审没有载明其申请调查取证40000多元专项经费的内容属一审法院遗漏或笔误部分，异议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就王某戊异议认为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王和泉、王炳泉是事后盖章，王富泉当时并不在场，没有行为能力，不可能盖章等，系王某戊个人意见，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王某戊在办理拆迁事宜时向拆迁办提供了医院病历、××、生活困难，申请补助。拆迁公司的委托人季鲲曾出具过一分说明，内容为“……在拆迁协商中，王某戊提出由于其本人患有××，并提供了其本人治疗病历资料，××治疗药物，……，经过双方多次协商，拆迁公司考虑王某戊本人病情，最终达成了现有拆迁补偿的协议，并签署了《无锡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和《绿塔地块专项经费审批表》”。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款690000元应按何种方式进行分配？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房产原属王富泉与吴阿二夫妻共同财产，其二人于1988年10月2日书写《房屋分割契》一份，后吴阿二1997年去世，其后王富泉、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并未就该房产进行实际继承析产，在2008年王富泉去世前，形成了本案2008年3月15日的《房屋分割遗嘱》，根据该《房屋分割遗嘱》中“现有房产8小股59.9㎡，以父亲心愿兄弟商量，兄妹5人房产各执壹份”等内容，结合涉案××房屋建筑面积59.9㎡，可见，该《房屋分割遗嘱》所分配的是整个××房屋的产权。王富泉在该《房屋分割遗嘱》上盖章并捺印，王某乙、王某戊、王娟燕（代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依次在该《房屋分割遗嘱》上签名，表明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各方认可并确认王富泉对××房屋产权所确定的分配方案，该2008年《房屋分割遗嘱》应系所有权利人经协商一致达成的对涉案房屋产权进行重新分配的协议，意思表示明确、真实，内容合法，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之无效的情形，应认定有效。该协议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故上诉人认为涉案财产应按每人五分之一的份额进行分割处分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某戊二审辩称该《房屋分割遗嘱》不是王富泉真实意思，不符合代书遗嘱构成要件而应属无效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本案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款应依照《房屋分割遗嘱》约定，按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每人五分之一的份额进行分割处分。
关于王某戊抗辩拆迁补偿款中部分属于补助其个人费用的问题，因王某戊在经办房屋拆迁事宜过程中确向拆迁部门提交过患有××、生活困难的材料，并向拆迁部门申请给予补偿。双方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中也有困难补助20000元的项目，本院认定该金额可以酌情确定由王某戊享有。关于王某戊主张对王富泉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多分遗产以及在遗产继承前应提取墓地管理费、其参与拆迁谈判应得报酬等问题，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以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支撑为由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依据上述分配方法，涉案××房屋拆迁补偿款690000元，其中20000元作为给王某戊的困难补助，剩余670000元由王某乙、王某戊、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各取得五分之一的份额，即王某乙、王某甲、王某丙、王某丁各取得134000元，王某戊取得154000元。
综上所述，王某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2059号民事判决；
二、无锡市绿塔新村122号房屋的拆迁补偿款690000元，由王某乙取得134000元、王某戊取得154000元、王某甲取得134000元、王某丙取得134000元、王某丁取得134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0元、诉讼保全费3970元，合计13290元（已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预交），由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甲各负担2581元，由王某戊负担29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1元（已由王某甲预交），由王某甲负担431元、王某乙负担830元、王某戊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晓伟
审 判 员 杜伟建
助理审判员 杨 志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