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民四终字第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昌洋福林商务会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民德路476号，组织机构代码57611230-4。
法定代表人李民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翔，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保盛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甲14号华鹰大厦E座7层702室，组织机构代码60048765-X。
法定代表人王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英杰，北京保盛航空服务有限公司行政部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俊友，北京市中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联合航空公司（UnitedAirlines，Inc.），住所地美国伊诺伊州芝加哥市西街**号。
法定代表人：ThomasN.Bolling，副总裁和副首席法律总监。
委托代理人万保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美国联合航空公司北京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霞光里18号1号楼A座15层C单元，组织机构代码X0000361-5。
负责人段炼，首席代表。
委托代理人万保华，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昌洋福林商务会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福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保盛航空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盛公司）、美国联合航空公司（以下简称美联航）、美国联合航空公司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北京办事处）民用航空运输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3日作出（2013）洪民四初字第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洋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民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翔，被上诉人保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英杰、苏俊友，被上诉人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万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3日，原告洋福林公司与被告保盛公司通过传真形式签订《机票服务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甲方（洋福林公司）与乙方（保盛公司）本着互惠互利、公平诚信的原则，就预订2012年暑期中国—美国团队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责任及义务：甲方责任和义务1、向乙方提供订票人员信息和资料，并保证其所提供信息和资料真实有效，需提供信息包括A乘机人身份证或者护照上的姓名拼写、身份证号、护照号、出生日期等；B具体行程（所去城市、去回程日期），如有特殊情况或者要求提前说明；2、在订票过程中如有改期、行程变动、人员调整等任何变动，应及时跟乙方联系，以便乙方及时更改，避免不必要的损失；3、在乙方确认好机位，甲方无任何异议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向航空公司交纳团队定金，确保团队座位在航空公司规定期限内不被取消；4、国际机票如需出票，甲方以书面传真或签字、盖章的电子扫描文档形式告知乙方；5、出票后如因甲方自身原因要求改期、改签、退票等相关事宜产生的费用按照航空公司规定由甲方承担，但乙方会积极协助办理，以确保甲方损失最小；6、甲方向乙方账户预付人民币二十万元用于乙方向美联航预订甲方之暑期团队机票预付款。乙方的责任和义务：1、乙方享有美联航在中国境内售票代理资质；2、乙方收到甲方订票信息后，应及时根据甲方行程设计路线，详细提供各航空公司的航班时刻表及最优惠的机票价格信息，以供甲方选择；3、乙方应及时按照甲方的要求，选择航班定位，并及时与甲方沟通，让甲方了解定位情况；4、乙方有义务向甲方告知航空公司在票价上的使用要求，在价格上做到透明；5、乙方应保证机票价格在同业市场上具有竞争力，在保证自身利润下尽量降低机票费用，为甲方节省机票费用；6、乙方应严格按照双方确认的行程出票，在收到甲方的确认出票信息后，乙方应及时出票，由于乙方操作原因造成行程价格有误，应由乙方负责；7、甲方在确认出票后如需改期或退票，应按照航空公司规定缴纳改期或退票费，乙方不承担任何费用，但乙方应协助妥善办理相关事宜；8、如果甲方没有在航空公司规定的出票时限内确认出票或没有按期交纳团队座位预留金，造成座位被取消，乙方不负责任，但乙方应在到期日前及时提醒甲方并协助妥善处理相关事宜，弥补甲方损失，把损失降到最低；9、乙方保证在甲方订购机票过程中，所提供的价格及服务完全透明化，不向甲方人员行贿或变相支付个人消费费用。二、暑期美国团队确认事宜：1、甲方向乙方提供行程和数量（人员名单），并和乙方商定能接受的运价，以书面传真或签字、盖章的扫描电子文档形式确认；2、乙方在取得美联航确认的价格之后，乙方代表发确认件给甲方，甲方予以盖章确定，并在美联航规定的期限内预付1000元／张押金给乙方；3、如果甲方没有按美联航规定的时间支付确认单上的机票押金给乙方，须赔偿乙方损失1000元／张；4、乙方应在收到甲方盖章的行程和数量（人员名单）计划（传真件或者盖章扫描件）后一周内处理完订单预订，并回复给甲方；5、甲方预付给乙方的机票预付款，用于充抵最后批次的机票押金，多余部分须在完成机票预订后一周内打回甲方账户；6、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佣金：乙方拿到的机票价格在最低运价以内，甲方支付乙方100元／张票；乙方和航空公司协商拿到的票价低于双方确认的最低运价，甲方承诺乙方超过100元／张的佣金，最高不超过2%票额，乙方从美联航取得的返点佣金与此无关。三、意外问题的责任与处理：在行程中如果由于天气、交通、政治运动、航空公司或国家有关部门新颁布的法律规定，或行政机关制定发布具有普遍约束力的决定、命令等属不可抗力因素，造成航班更改、延误、滞留等，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四、协议的生效和终止：本协议有效期为一年，自2012年3月22日起至2013年3月21日止。五、争议解决：本协议在执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时，可以向甲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六、附则：本协议项下双方所发传真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原告洋福林公司于同月16日委托其公司职员郑秀丽向被告保盛公司转款50000元，被告保盛公司分别于同月20日、21日、22日、23日向原告洋福林公司传真四份机票购买确认单，原告洋福林公司对该四份确认单中载明内容均予以盖章确认并回传给被告保盛公司。同月23日，原告洋福林公司又委托江西指南针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向被告保盛公司转款200000元。随后，被告保盛公司分别于同月26日、27日、28日、29日、31日向原告洋福林公司传真十四份机票购买确认单，原告洋福林公司亦对该十四份确认单中载明内容予以盖章确认并回传被告保盛公司。原告洋福林公司还于同月29日委托郑秀丽向被告保盛公司转款100000元。十四份机票购买确认单均系统一格式，载明内容为：编号：……（押金）致购票方：洋福林公司李民芳；确认单日期：……，您委托我公司预定的___人机票，确认日期，乘客姓名、航班如下，请仔细核对姓名、航班、行程，及本公司出票规则，签字后传真至我公司确认开票。没收到书面确认，恕不开票。保盛公司以此协议为约束，客户收到此协议签字或加盖公章确认后，将视为客户同意所有条款并同意支付定金及票款。票价：……；押金：1000＊人数；押金时限；出票时限；……首次定金金额：经济舱：CNY1000／人，公务舱：CNY10000／人；（旺季）定金二次确认时限距离出发日期60天前可在交付定金的基础上有10%的取消率，定金无损失；全款时限：需提前30天交付票价全款（不含税金）可在定金二次确认的基础上有10%取消率，定金无损失；出票时限需：提前8天出票可在交付全款的基础上有10%取消率，票款无损失。支付定金后，首段日期及行程不允许更改。团队票一经出票，不允许更改、签转及退票。截止到2012年3月31日，根据机票购买确认单，原告洋福林公司共向被告保盛公司预订350人机票，并给付被告保盛公司350000元，但原告洋福林公司并未告知保盛公司具体乘客姓名，保盛公司也未开具相应收款票据。后因原告洋福林公司暑期组团未成，其分别于2012年5月15日、2012年5月28日向被告保盛公司传真二份委托书，该二份委托书内容为：由于原定的机票座位，我方原因不走了，为了降低信誉和定金损失，现委托朱孝正同志协助我司销售关于中国—美国的往返机票，过程中一切损失和法律责任由我公司承担（备注：可以按别人需求调整到座位，调整后的价格别人无法接受而又无法恢复以前行程与贵公司无关）……若有变动，我公司将以书面形式通知贵公司，如果我公司未及时通知贵公司，所造成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由我公司承担。被告保盛公司收到两份委托书后，未予书面答复，但庭审中，保盛公司称朱孝正未能将机票卖出。原告洋福林公司又于2012年6月7日、2012年6月15日分别向被告保盛公司传真两份机位取消确认书，要求对其预订的350人机位予以取消。后原告洋福林公司要求保盛公司、美联航及北京办事处返还已付款项，因各方协商未果，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连带返还350000元并赔偿损失100000元。被告保盛公司亦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洋福林公司赔偿其佣金损失35000元。
另查明，北京办事处系美联航在我国常驻代表机构，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注册号为110000400007697，驻在期限自1986年7月31日至2015年5月21日。北京办事处对收到保盛公司350000元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在履行机票服务协议过程中引发的纠纷，因该协议明确约定如协商不成可以向洋福林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又因被告美联航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因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以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故本案适用中国法律。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机票服务协议系原告洋福林公司与被告保盛公司签订，美联航及北京办事处并非合同相对人，且洋福林公司350000元亦未直接给付美联航或北京办事处，故洋福林公司将美联航及北京办事处列为本案被告欠妥，对美联航及北京办事处提出其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的抗辩，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因原告洋福林公司的单方行为，致使本案机票服务协议未履行完毕，而保盛公司在本案中无任何违约行为，虽然机票服务协议与机票购买确认单中均出现押金与定金的字眼，但从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在机票服务协议中“如洋福林公司未交每张机票1000元押金则赔偿保盛公司每张机票1000元”的约定及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发出的“为了降低信誉和定金损失，委托朱孝正协助销售机票”的委托书，足以证实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交付的350000元应为具有履约保证性质的定金，洋福林公司在交付350000元后，因自身原因未能购买机票的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定金罚则，洋福林公司无权要求保盛公司返还定金350000元和赔偿损失100000元，故对洋福林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对于保盛公司提出要求洋福林公司赔偿其佣金损失35000元的反诉请求，因洋福林公司已以定金被没收的方式承担了违约责任，保盛公司该反诉请求已涵盖在其在本诉的抗辩中，故该反诉请求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南昌洋福林商务会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驳回被告北京保盛航空服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3050元，由洋福林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保盛公司负担（已交纳）。
洋福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保盛公司是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的机票销售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因此，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2、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给保盛公司的35万元是定金，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1）根据《机票服务协议》第一条第6点的约定，35万元属预付款，根据上述协议第二条第2、5点的约定，该预付款冲抵最后批次的机票押金，押金每张机票1000元。（2）根据保盛公司提交的《机票购买确认单》，上诉人支付的预付款已经转化为押金。定金应当另行支付，且应按照被上诉人美联航的要求支付定金。（3）根据被上诉人美联航的订票规则，定金应当在决定订票之日起一定时间内支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保盛公司、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35万元属于定金。（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定金合同，《机票购买确认单》也没有明确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也没有交付定金的事实，被上诉人辩称35万元属定金，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的规定。（5）上诉人从未委托保盛公司将其收到的押金作为定金交付给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6）一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7）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即使上诉人全部支付了票款，也有权退票。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上述合同法的规定。3、一审判决以上诉人发给保盛公司的委托书作为认定事实依据错误。这一证据在一审中没有原件，上诉人也不予认可，一审认定该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
为此，上诉人请求：1、撤销（2013）洪民四初字第08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连带返还上诉人支付的预付票款35万元；3、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10万元；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负担。
保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1、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承认组团未完成是上诉人的原因，责任在上诉人，故其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关于本案诉争35万元的性质问题。从签订服务协议开始，上诉人应当明知该款就是定金，合同中也明确了上诉人必须先交定金，我方才能去美联航定机票。这35万元已经交给美联航了，根据一审证据足以认定这笔款是定金。3、关于退票的问题。退票是旅客的权利，但是退票是有费用的。而定金只是机票款的十几分之一，无论是根据国际惯例还是根据合同，定金都是不能退的。为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是正确的。其理由是：（1）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纠纷是因机票服务协议引发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120条之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不是《机票服务协议》中的合同相对人，上诉人请求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连带返还35万元定金和赔偿10万元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保盛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与洋福林公司签订《机票服务协议》的，保盛公司为洋福林公司提供服务，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支付报酬。如果在此将保盛公司的行为视为代理美联航北京办事处的行为，则洋福林公司无须向代理人支付报酬。2、美联航北京办事处收取保盛公司交纳的35万元款项，系定金性质，符合双方的约定和国际航空运输行业惯例，美联航北京办事处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定金返还责任。根据美联航团队订位规定，团队订位每位应交1000元定金。对此保盛公司是明知的，也是认可的。保盛公司与洋福林公司签订的《机票服务协议》第一条第3款的约定，明确证明保盛公司与洋福林公司都知道向航空公司交纳的是团队定金，而不是押金或预付款，同时也证明航空公司是第三人，不是机票服务协议中的当事人。美联航对保盛公司支付的35万元定金不予返还符合法律规定，保盛公司及他人（洋福林公司）无权要求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返还该定金。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期间经本院调查，江西省工商局出具江西指南针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4日，于2014年8月12日被南昌市工商局注销，该公司存续期间的法定代表人是李民芳，与本案洋福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民芳系同一人。该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二审庭审中，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委托代理人确认以下事实：2012年2月底、3月初，李民芳与保盛公司通过电话联系购买赴美国团队机票事宜，3月初李民芳本人到北京与保盛公司朱孝正当面商谈，李民芳回到江西后通过传真的形式与保盛公司签订《机票服务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3月23日。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有：
1、洋福林公司提供的证据三，即洋福林公司向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发出要求返还35万元的函。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否认收到该函，但保盛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亦承认陪同洋福林公司到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协商。本院认为，对于洋福林公司曾经向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发出要求返还35万元的事实应当确认。
2、洋福林公司提供的证据四，即美联航专用收据11份，收据金额共计人民币25.6万元。保盛公司与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否认，但保盛公司认可收到洋福林公司的35万元并将该款分批全部交给了美联航北京办事处，美联航北京办事处认可收到保盛公司的35万元。本院认为，虽然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所记载款项即属于美联航北京办事处收取洋福林公司35万元的证据。但是，结合美联航北京办事处关于保盛公司预定350个机位并收取35万元定金的理由，可以认定洋福林公司汇给保盛公司35万元，已经由美联航北京办事处收取。
3、保盛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即保盛公司发给指南针公司李民芳的传真函。二审中，李民芳参加了开庭，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提出异议，二审中，其委托代理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应当认定。虽然一、二审其间，李民芳以该函系保盛公司与指南针公司的另一个协议、与洋福林公司和本案无关为由，否认其关联性。本院认为，李民芳作为指南针公司和洋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并未提供指南针与保盛公司存在另外协议的证据；且其自己提供的证据证明，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机票服务协议约定的预付款也是由指南针公司所支付，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应当认定。
4、保盛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即“2012年5月16日，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发传真委托保盛公司员工朱孝正协助销售出发时间为2012年7月1日至7月7日的六份订单。同月28日，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发传真委托保盛公司员工朱孝正协助销售出发时间为2012年7月10日至8月1日的八份订单。”对于该两份委托书，洋福林公司在一审中否认发出过该两份委托书；其在上诉状中否认该两份证据真实性的理由是，该两份证据不是原件，且洋福林公司不予认可。二审庭审中，洋福林公司委托代理人认为，上述委托书必须是原件，不可能用复印件或者传真件，而且机票没买上，就不存在销售机票和机票座位的问题。本院认为，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之间就预订赴美国团队机票的协商过程从其认可的3月份《机票服务协议》到8月份的《机位取消确认书》均是以传真的形式进行，其主张该委托书必须是原件的理由不符合其与保盛公司的交易习惯。至于其主张机票未买、不存在销售机票和机票座位的理由，不能排除其自身对机票和机票座位在概念上的混淆。正因为未出机票，不存在销售机票问题，所以其在6月份向保盛公司发出了《机位取消确认书》。且其所提供的证据二内容中也有“我司于2012年5月中旬业已向保盛公司声明取消团队票订票计划”，可以与2012年5月16日委托书在时间上相互印证。故对该两份委托的真实性应当认定。
综合上述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可以认定如下事实：江西指南针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指南针公司）成立于2002年1月24日，于2014年8月12日被南昌市工商局注销。洋福林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目前仍在经营之中。该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民芳，属同一人。2012年2月底3月初，李民芳以指南针公司的名义，与保盛公司洽谈预订2012年暑期中国至美国团体机票事宜。3月15日，保盛公司向指南针公司李民芳发出一份传真，内容为：贵公司委托我公司审批美国系列团队事宜如下：因全部行程人数较多，大约800人。美国联合航空公司承诺控位价格在每人不含税（税金2090元人民币左右）12800元人民币以内，如果价格超出贵方可以无理由取消，如果在以上范围内，贵方不的（得）以任何理由取消行程，如果取消需要承担每人1000元人民币团队押金。我方尽力与第三方航空公司降低机票价格，以保证顺利出行和降低成本。如果价格对方满意我方可以对商量合理佣金。3月16日，李民芳在该传真上签名并加盖指南针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洋福林公司员工郑秀丽向保盛公司汇款5万元。
3月23日，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通过传真往来的方式签订《机票服务协议》。同日，指南针公司向保盛公司汇款20万元。此前，3月20日、21日、22日至23日，保盛公司通过传真发给洋福林公司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此后，从3月26日至31日，保盛公司通过传真发给洋福林公司10份《机票购买确认单》，以上共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均有洋福林公司和保盛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间，3月29日郑秀丽向保盛公司汇款10万元。洋福林公司和保盛公司对上述事实均予认可，并认可预订机票总数为350人。保盛公司收到洋福林公司通过郑秀丽和指南针公司帐户转付35万元后，陆续转付给了美联航北京办事处。
由于洋福林公司未能组团成功，2012年5月16日，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发传真委托保盛公司员工朱孝正协助销售出发时间为2012年7月1日至7月7日的六份订单。同月28日，洋福林公司向保盛公司发传真委托保盛公司员工朱孝正协助销售出发时间为2012年7月10日至8月1日的八份订单。两份委托书中记载的机位总数为348个。
2012年6月7日和15日，洋福林公司先后两次向保盛公司发传真，函件名称为《机位取消确认书》，内容为：由于原定的机票座位，我方原因不走了，现委托朱孝正予以取消。该两份《机位取消确认书》上订单共有12份，未包括出发时间为2012年7月2日两单共64人的机位，李民芳认可该两单也已委托取消。
2012年7月20日，郑秀丽致函保盛公司，主要内容为，其于2012年3月16日和3月29日误将两笔款共计15万元汇给保盛公司，其本人与保盛公司之间并无机票业务往来，因此保盛公司接收上述款项行为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8月16日，洋福林公司通过律师致函美联航北京办事处，要求返还35万元预付款。
洋福林公司在上述还款要求未果后，遂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保盛公司和美联航公司及其北京办事处：1、连带返还35万元，2、连带赔偿损失10万元。保盛公司反诉请求洋福林公司赔偿其佣金损失3.5万元。
本案诉讼过程中，保盛公司承认收到以指南针公司和郑秀丽名义的汇款35万元，并分批转给了美联航北京办事处，美联航北京办事处亦承认收到保盛公司的3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保盛公司是具有机票销售代理资质、专门从事机票销售代理的公司，其在从事机票销售活动中，一方面与航空公司有代理销售机票的法律关系，一方要以自己的名义与购票人订立购票服务协议，成立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本案系因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订立的《机票服务协议》引发纠纷，保盛公司与美联航公司之间的机票销售代理合同是否存在纠纷，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因此，一审判决将本案由定为民用航空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法（2011）41号）第120条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
本案系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在履行机票服务协议过程中引发的纠纷，因该协议明确约定如协商不成可以向洋福林公司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又因被告美联航具有涉外因素，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因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以中国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1、洋福林公司汇给保盛公司的35万元是否是定金？如不是，该款如属何种性质的款项，应否退还给洋福林公司？2、美联航公司及其北京办事处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3、三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洋福林公司的10万元损失？
1、关于诉争的35万元的法律性质问题。本院认为，解决这一争议焦点，应当从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内容进行分析判断。本案洋福林公司与保盛公司在协商预订2012年暑期中国—美国团队机票过程中，双方签字认可的合同包括《机票服务协议》、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1份保盛公司2012年3月15日发给指南针公司李民芳、李民芳于3月16日签字并加盖指南针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函件”（以下简称“3.16函”）。上述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述合同的内容中，存在“定金”、“押金”、“预付款”、“损失”等多种名称。最早的“3.16函”中的每人1000元是指团队押金；3月20日起及以后双方签订的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中，同时出现押金和定金。其中，押金明确了每人1000元，且规定了押金时限，押金时限与确认单日期大致相同；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中关于“首次定金”记载则是，定金金额按舱位等级差异设置，且未规定首次定金的交纳时间。3月23日的《机票服务协议》则在不同条款中出现“定金”、“押金”、“预付款”的约定。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第3点约定，“在乙方确认好机位，甲方无任何异议后，甲方应配合乙方向航空公司交纳团队定金，确保团队座位在航空公司规定期限内不被取消”；该协议第一条第（1）项第6点约定，“甲方向乙方账户预付人民币二十万元用于乙方向美联航预订甲方之暑期团队机票预付款”；该协议第二条第2点约定，“乙方在取得美联航确认的价格之后，乙方代表发确认件给甲方，甲方予以盖章确定，并在美联航规定的期限内预付1000元／张押金给乙方”；该条第3点约定，“如果甲方没有按美联航规定的时间支付确认单上的机票押金给乙方，须赔偿乙方损失1000元／张”；该条第5点约定，“甲方预付给乙方的机票预付款，用于充抵最后批次的机票押金，多余部分须在完成机票预订后一周内打回甲方账户”。
通过对上述合同条款内容的分析可见，《机票服务协议》和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虽然出现“定金”和“定金金额”的字眼，但未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予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因此，保盛公司主张诉争的35万元属定金的理由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能成立。保盛公司与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还提出《美联航团队订位规定》中只规定了定金，因此诉争的35万元即属定金。本院认为，从《美联航团队订位规定》的内容看，该规定只适用于美联航与代理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故其这一理由亦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机票服务协议》第二条第2、3点约定与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押金条款可以相互印证。而且，上诉约定均是单向的、针对洋福林公司的，这与定金具有双向惩罚性的法律特征亦不符。因此，洋福林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的35万元由预付款转化为押金理由成立。
2、关于35万元押金应否返还的问题。本案证据中“3.16函”约定，机票价格控制在12800元以内，如果超出该价格则指南针公司李民芳可以无理由取消；如果在该价格范围之内，则不得取消行程，如果取消需要承担每人1000元人民币团队押金。本案中取消团队的原因系洋福林公司自身未能完成组团，保盛公司无任何过错，故根据双方约定洋福林公司无权要求返还35万元押金。
本案二审庭审中，洋福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还提出，保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350个机位预订成功，所以其无权取得35万元押金。本院认为，指南针公司自2002年成立营业多年，其经营范围有旅游业务一项，而预订团队机票是其业务内容。李民芳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具有判断机票预订事项的经验，其后以洋福林公司名义与保盛公司签订本案的《机票服务协议》，并对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予以盖章，表明其已对预订机位事项均已确认。其在二审中对其已经确认的事项提出真实性质疑，则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二审中洋福林公司并未就保盛公司预订机位不真实的问题提供任何证据，故对洋福林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3、关于10万元的损失赔偿问题。洋福林公司主张10万损失赔偿的理由是，本案诉争的35万元系李民芳向他人高息借款，损失金额是35万元的利息。本院认为，洋福林公司的这一主张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4、关于美联航及其北京办事处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洋福林公司主张，保盛公司是美联航公司的机票销售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承担。美联航公司及其北京办事处辩称，美联航北京办事处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本案纠纷与美联航公司无关；保盛公司与美联航北京办事处之间并非代理关系，如果是代理关系，则代理人与他人签订合同，应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且代理人也不能收取服务费。本院认为，保盛公司是具有国际机票代理资质机票销售代理人，虽然其并非某一家航空公司的代理人，但当其依据资质授权为某一具体航空公司销售机票时，则双方的代理关系即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机票服务协议》和14份《机票购买确认单》均属洋福林公司和保盛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均只能在洋福林公司和保盛公司之间产生约束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美联航公司及其北京办事处不受洋福林公司和保盛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的约束，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暇疵、法律关系定性不当，应予纠正。但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1100元由洋福林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保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平
审 判 员 徐快华
代理审判员 古豪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全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