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1刑初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窦明友，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于江苏省高邮市，汉族，小学，渔民，户籍地江苏省扬州市高邮市，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新建区看守所。
辩护人郑忠琴，安徽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以洪检公诉刑诉[201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窦明友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罗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窦明友及其辩护人郑忠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8月6日17时许，在鄱阳湖恒湖水域的水泥船上，被告人窦明友因母亲王某1与其妻子赵某1争吵、打架，自己无力劝阻，故而在从水泥船返回自己居住的铁船上后，将抱在手上的女儿窦某1直接扔到湖水中致其死亡。次日被告人窦明友在其自己的船上，被南昌市公安局新建分局恒湖派出所传唤到案。经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被害人系生前溺水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窦明友故意将幼女丢入湖中，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窦明友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并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其辩护人提出窦明友构成故意杀人罪，但认为被告人具有以下法定、酌定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其理由：1、窦明友故意杀人的行为属于激情杀人，犯罪情节较轻；2、本案定性为间接故意较为妥当；3、主观恶性明显较小；4、窦明友具有自首情节；5、窦明友具有坦白情节；6、窦明友在案发前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且认罪态度好，悔罪表现明显；7、窦明友家庭条件困难但仍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6日17时许，在鄱阳湖恒湖水域的水泥船上，被告人窦明友因其母亲王某1与妻子赵某1争吵、打架，自己无力劝阻，故而在从水泥船返回自己居住的铁船上后，将抱在手上的幼女被害人窦某1扔进湖水，且拒不下水救人。经鉴定，窦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同月7日8时30分许，窦明友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归案经过，证实2016年8月7日上午8时许，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往现场，窦明友在离大堤百米左右的自家渔船上，民警随即让湖上船帮人员将窦明友叫至大堤上，将其口头传唤至恒湖派出所接受调查。
2、常住人口信息，证实窦明友的基本身份情况。
3、出生医学证明，证实窦某1是窦明友和赵某1的女儿。
4、证人赵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王某1船上因琐事发生争执，被窦某2拉开后，王某1让窦明友和其带儿子窦明才和女儿窦某1开船离开。其将窦明才带上自己的船，准备去抱窦某1时，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水中。窦某2立刻找小船去捞，其叫窦明友去打捞，窦明友没有任何举动且说“不捞了，就这样”。王某1叫窦明友去捞，窦明友也不肯去，随即其向其父亲赵某2和求助，赵某2和的船靠近后，赵某2和、赵某3、吴某下水打捞。其间王某1一直劝说窦明友下水救援，2、3分钟后，窦明友才脱衣服下水。十分钟后窦某1被窦某2打捞上岸，在场人员抢救至当日20时许确认窦某1基本无生还可能。
5、证人窦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赵某1与王某1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其拉开。其见二人还在争执，其就让窦明友和赵某1带窦明才和窦某1开船离开。过了一会，其听见王某1说窦明友把窦某1扔入湖中，其立刻下水打捞，但发现十分困难。之后立即返回船上用鱼兜打捞。几分钟后，赵某2和的船来了，赵某2和问完窦某1在何处入水后立即下水打捞。又过了几分钟，其用鱼兜捞到窦某1，然后将窦某1放到船上。窦某1入水至窦某1被放到船上的整个过程，其未看见窦明友实施任何营救行为。在场人员抢救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确认窦某1基本无生还可能。次日，其联系万某1帮忙找人处理窦某1的尸体。万某1第一次没有答应，第二次答应了，然后找到了万某2，其给了万某2300元人民币，万某2上了其的船把窦某1的尸体带走。
6、证人王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赵某1和其因琐事发生争执，窦某2将两人拉开后，其让窦明友和赵某1带窦明才和窦某1开船离开。赵某1将窦明才抱上自己的船，准备再去抱窦某1时，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湖中。其看见窦明友将窦某1扔进湖里，其立刻叫窦某2下水打捞。刚开始窦某2没有捞到窦某1，就上了窦明友的船，其见窦明友还没下水就将窦明友推到湖中。窦明友下水打捞一段时间后未果，也上了自己的船。3、4分钟后赵某2和的船到了，窦某2用鱼兜在水里捞到了窦某1并对赵某2和大声示意，赵某2和下水将窦某1捞上船。在场人员对窦某1进行了抢救，确认窦某1基本无生还可能。
7、证人赵某3证言，证实其系赵某1的弟弟，2016年8月6日17时30分许，其在湖里洗澡时发现郑某在船上叫喊招手，其感觉有异样，其就和赵某2和、吴某开船到了其姐姐的船附近。经询问赵某1得知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水中，当时其看见窦明友坐在船上什么也没干，还说“不要了，就这样”，其还看见窦明友只穿了一条内裤，打个赤膊，内裤是湿的。赵某2和了解情况后立刻下水打捞。20分钟左右，窦某2用鱼兜捞到了窦某1，当时窦某1已无生命迹象。在场人员抢救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确认窦某1基本无生还可能。事后，其不太确定是听姐姐还是窦某2讲，窦明友在把窦某1丢到水里后很久，窦明友才下水，找了一会就上来了。
8、证人吴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赵某2和的船上，听见郑某和周某1在他们各自的船上叫，于是其和赵某2和、赵某3一起开船过去看看。船开到窦明友的船边时，其看见窦某2用鱼兜在捞东西，窦明友仅身着一条内裤坐在船上什么都没做。上了窦明友的船后，询问赵某1得知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湖中，还听赵某1讲窦明友说过“小孩子，不要了”之类的话。一段时间后，窦某2捞到窦某1，赵某2和、赵某3立刻下水将窦某1抱上船，当时窦某1已无生命迹象，在场人员抢救了一会儿，确认窦某1基本无生还可能。
9、证人万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7时43分许，其接到窦某2电话，让其帮忙找人埋葬窦某1的尸体，其表示拒绝。窦某2再次打来电话请求后，其答应了窦某2的请求，并让其母亲找到万某2。其只听说窦某1是淹死的。
10、证人万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7日8时许，其在鄱阳湖上工作时，万某1的母亲找到其让其帮忙埋葬窦某1的尸体。当日9时许，其到鄱阳湖大堤罗宾水闸将窦某1的尸体带到水闸段的小树林里安葬，并从窦某1的家属获得了300元人民币。
11、证人戴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听见距自己约100米的郑某大叫并手指窦某2的船只，其看到窦某2在用鱼兜捞东西。赵某2和、赵某3、吴某立马开船赶过去，接着其和戴某2、王某2一同开船过去，其看到窦明友站在自己水泥船尾处一动不动，并且嘴里还说：“不要了，不要了，捞到也不要了”。这时周某1也开船到了。赵某1对他们说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水中。2、3分钟后窦某2捞到了窦某1，赵某2和、赵某3立刻下水将窦某1捞上船。在场人员抢救了一会，窦某1没有反应。
12、证人周某1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自己的船上听见赵某1大叫称窦某1落水，其就出船舱看见赵某1对着赵某2和的船叫喊，遂向赵某1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赵某1说窦某1掉入水中。其随即也对赵某2和叫喊，但因为相距约100米且其迎着风，所以赵某2和没有反应，后郑某听见了，向其询问得知窦某1掉入水中，随即郑某也向赵某2和叫喊，同时其打赵某2和的电话，但是没有信号，电话也没有打通。其开船到窦明友船的附近，看见窦某2在用鱼兜捞东西，窦明友湿着身坐在船上。看的出来，窦明友和窦某2刚才应该都下了水，其上窦明友船后，赵某2和、赵某3和吴某到了。因为感觉水势险恶，其和吴某各拿一根竹篙在水里找，赵某2和潜下水找，但均无果。不久，窦某2用鱼兜捞到了窦某1，赵某2和、赵某3立刻下水把窦某1抱上船。在场人员抢救一会儿，其认为窦某1没有生还可能就离开了。
13、证人郑某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58分许，其在自己船上听到周某1在呼唤他，说窦明友的孩子落水了，让其通知赵某2和。其当时和赵某2和相距几十米，但当时逆风，赵某2和没有听到其的叫喊，湖面没有信号，手机打不通，其就站在自己船上显眼的位置一边叫喊一边用手示意。1、2分钟后赵某2和应了，之后其考虑到安全就待在自己船上没有去施救。
14、证人王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船上听到有人在叫其，称赵某1的孩子落水，赵某2和、赵某3、吴某先开船去窦明友处。过了一会儿，其和戴某2、戴某1也开船过去。到了之后，其看见窦某2在拿鱼兜捞东西，窦某1被捞起来，赵某2和、赵某3立即下水把窦某1抱上船。在场人员抢救后，确认窦某1无生还可能。
15、证人戴某2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自家船上看到赵某1招手示意其过去，之后又看到郑某、周某1挥手示意其过去，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感觉情况紧急，其就让赵某3过去看。赵某3、赵某2和、吴某三人先过去，之后其、戴某1和王某2也开船过去。其看见窦某2在用工具捞东西，王某1对窦明友说：“你钻到水里去捞咯？”窦明友回应说：“捞什么捞，不捞，扔掉算了。”且窦明友坐着没动。几分钟后，窦某2用鱼兜把窦某1捞起，赵某2和、赵某3下水把窦某1抱上船。在场人员抢救后，确认窦某1无生还可能。
16、证人赵某2和证言，证实2016年8月6日17时许，其在船上听见戴某2说赵某1在示意他们过去。其感到事情紧急，于是其和赵某3、吴某开船到赵某1船上，窦某2在用鱼兜捞东西。其向赵某1询问得知窦明友将窦某1扔入水中。其听完后立即下水寻找但没有找到，之后回到船上，这时戴某2和戴某1也来了，窦某2又捞了一会儿，捞到了窦某1，其和赵某3立即下水把窦某1抱上船。在场人员抢救后，确认窦某1无生还可能。
17、被告人窦明友供述，供认2016年8月6日17时许，赵某1和王某1因琐事发生争执，被窦某2拉开，其因长期家庭不睦，心生愤怒，遂迁怒于女儿窦某1，将窦某1扔入水中，有人叫其去救女儿，其表明不救。2、3分钟后其还是下水寻找窦某1。但是水深而且其心口痛毛病犯了，其没能潜太深，4、5分钟后窦某2捞到了窦某1，当时窦某1已无生命迹象。在场人员抢救1、2小时后，确认窦某1无生还可能。次日7、8时，窦某2请当地人将窦某1埋在鄱阳湖大堤的树边，但具体位置其不知道，因为家属不让其去。案发次日赵某1报警，其事先不知情。恒湖派出所民警到其船边将其传唤到案后，其才知道她报警的事。案发当天，赵某1的家人、亲戚说过要报警，但其不知道没有报警的原因，事发当天，场面比较乱，其也没有想到要报警自首的事。
18、现场指认笔录，证实窦明友在其船东面船沿离船头3米左右处，将窦某1扔入水中。
19、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即被抛入水中的场所——铁船的勘验情况，第二现场：堤段南侧树林里，受害人被席子包裹。
20、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窦某1系生前溺水死亡。
21、刑事谅解书，证实赵某1自愿对窦明友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恳请司法机关对其宽大处理，从轻处罚。
上述证据，互为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窦明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提出窦明友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窦明友在不明知赵某1报警的情况下，经公安机关传唤到案，不具备自首的主动性、自动性，不能认定为自首，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窦明友无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且认罪态度好，悔罪表现明显，窦明友家庭条件困难但仍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窦明友系间接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窦明友看到赵某1和王某1发生争执，感到生气，加上其平时长期在家庭不睦的环境下受到精神压力，迁怒于抱在手里的女儿窦某1，将其扔入水中，后又未积极施救致使被害人窦某1死亡。被害人窦某1的溺水是由窦明友直接造成，并非是其他因素导致窦某1落入水中，故不符合间接故意的特征。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窦明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王 波
审判员 李 成
审判员 李俊文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记员 左回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