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39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海燕，女，1977年11月24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张新，南京市浦口区盘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唐杰，男，1965年6月23日生，汉族，南京瑞得仙林在线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昌力，男，1980年11月23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许勇、方善雪，江苏永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平，男，1976年9月20日生，汉族，无业。
原审被告丁冬保，男，1973年1月17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付海燕与被上诉人李昌力、李胜平、原审被告丁冬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付海燕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付海燕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新、唐杰，被上诉人李昌力的委托代理人许勇、方善雪，被上诉人李胜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丁冬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4日7时48分，李昌力驾驶苏A×××××号重型自卸货车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青林社区伏牛山铜矿内倒车时造成大货车侧翻，导致大货车损坏、李昌力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昌力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李昌力至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汤山分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4日，经诊断为：1、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截瘫；2、颈部脊髓损伤伴不全瘫；3、腰2／3椎间脱位；4、颈椎齿状突骨折；5、多发性肋骨骨折伴胸腔积液；6、头部外伤；7、脑震荡；8、头皮撕裂伤；9、腰1-4椎体右侧横突骨折。期间，李昌力产生医疗费169140.57元（其中，付海燕支付109140.57元，李胜平支付60000元）。付海燕另支付李昌力现金20000元。经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对李昌力的伤残等级、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为：1、李昌力外伤致腰2／3水平脊髓损伤遗留截瘫（肌力2级）构成三级伤残；2、李昌力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其目前状况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需他人长期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7个月。李昌力为此支付鉴定费1560元。
另查明，发生本起事故时，付海燕与丁冬保系夫妻，后于2012年5月9日协议离婚。2013年2月20日，李昌力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于同年8月17日撤诉。2014年4月28日，李昌力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丁冬保、付海燕、李胜平连带赔偿其残疾赔偿金581152元、护理费4928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营养费8280元、误工费1352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鉴定费1560元、交通费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3356元，合计2237478元。
一审审理中，付海燕认可事发时李昌力系其雇佣的驾驶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李昌力系受其指派至事发地点工作，其亦认可李昌力月工资为3500元。丁冬保辩称其受雇于付海燕，与李昌力系工友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李胜平认可其通过他人找到丁冬保，雇佣丁冬保的车辆为其拖运渣土、石子，李昌力对此不持异议。对于李昌力辩称李胜平将矿区运输业务发包给无资质的丁冬保，李胜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查明苏A×××××号事故车辆登记在付海燕名下，该车辆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李昌力具有A2车型的车辆准驾资质，并具有货运驾驶员资质。丁冬保、付海燕亦认为李胜平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丁冬保、付海燕、李胜平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辩称李昌力应承担本次事故部分责任，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一审庭审中，李昌力放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被抚养人程丽的生活费335640元，并变更其相关损失的数额为残疾赔偿金549536元、误工费75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90759元（李晓亦183339元＋李永敬203710元＋刘长华20371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4200元、护理费136985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付海燕认可事发时李昌力系其雇佣的驾驶员，李昌力系受其指派至事发地点工作，故李昌力在工作中受伤，付海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丁冬保辩称其受雇于付海燕，与李昌力系工友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对丁冬保的该意见不予认可。事发时付海燕与丁冬保系夫妻关系，苏A×××××号车辆登记在付海燕名下，并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故丁冬保、付海燕应对李昌力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李昌力辩称李胜平将矿区运输业务发包给无资质的丁冬保，李胜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因苏A×××××号车辆已办理了道路运输证，李昌力亦具有货运驾驶员资质，故法院对李昌力该项主张不予认可。丁冬保、付海燕辩称李胜平有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不予认可。丁冬保、付海燕、李胜平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张李昌力应承担本次事故部分责任，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且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法院对李昌力该主张不予认可。李昌力明确表示放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60元、被抚养人程丽的生活费335640元，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定，李昌力因本起事故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为：误工费75250元（3500元∕月×645天）、鉴定费1560元、交通费1000元、医疗费169140.57元、残疾赔偿金549536元（34346元∕年×20年×0.8）、营养费3150元（15元／天×7个月）、护理费105530元（70元／天×住院204天＋50元／天×出院后5年×365天）、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被抚养人李晓亦的生活费173153.5元（20371元／年×17年÷2人）、被扶养人刘长华的生活费100510元（20371元／年×20年÷2人－430元／月×20年），合计1218830.07元。被扶养人李永敬因每月收入899元，法院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对于李昌力其他赔偿数额过高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昌力因该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218830.07元，由丁冬保、付海燕共同赔偿（扣除付海燕已经支付的129140.57元，丁冬保、付海燕还应赔偿1089689.5元，其中支付李昌力1029689.5元，返还李胜平6000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昌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付海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起事故是因李昌力倒车时不慎致车辆发生侧翻造成其受伤并构成三级伤残，经交警部门认定李昌力负事故全部责任，李昌力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其应承担相应责任；李胜平指定将废石倾倒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场所，且没有安排人员在车辆卸载现场进行指挥，也是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其应对李昌力受伤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李昌力、李胜平对李昌力的损失各承担1∕3责任。
被上诉人李昌力答辩称，李昌力对付海燕认为李胜平应承担相应责任无异议，但付海燕认为李昌力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理由：1、案涉事故是在李昌力卸货过程中因车辆左后轮下发生塌方所致，不属于交通事故，故不应仅凭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昌力承担相应责任；2、李胜平私自采挖、出售案涉矿区国家资产，并将矿区运输作业发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丁冬保及付海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李胜平应当与丁冬保、付海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事故发生并非由李昌力驾驶不当所致，李昌力对案涉事故不具有过错，一审判决适用了侵权责任法但未适用该法第三十五条，符合相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胜平答辩称，案涉事故与李胜平无关，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丁冬保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永敬（1953年3月3日生）、刘长华（1955年10月24日生）夫妇共育有二子即李庆国、李昌力，李昌力与程丽夫妻共育有一女李晓亦（2011年4月19日生）。案涉苏A×××××重型自卸货车运送的废石由李胜平的装卸工负责装载，卸载由李昌力自行完成。
二审中，付海燕向本院提交其在事发后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并申请调查令向处理案涉事故的交警部门调取了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报警材料、事故现场照片，拟证明：事发现场未采取设立警示标志等安全措施；李昌力对事故系由其倒车不慎所致是认可的，交警部门已认定李昌力对该起单方事故负全部责任。李昌力对交警部门出具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李昌力因为要及时获得保险理赔款治疗才在其陈述的材料上按的手印，且上述材料证明案涉事故不是交通事故，而是因卸货现场塌方引起的安全生产事故；对付海燕自行拍摄的照片的真实性，因现场情况可能发生变化，故不能确认。李胜平对交警部门出具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付海燕自行拍摄的照片所反映的相关情况不能确认是事发当时的情况，但确认其中3张照片显示的废石堆是在其场地上，并陈述与丁冬保口头约定的运输废石的费用为每车30－40元。
本院依法向案涉车辆的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调取了事故现场照片（打印件）一张及由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苏A×××××伤者李昌力案件查勘报告》、对李昌力的《查勘记录》各一份。该现场照片显示，事发时李昌力驾驶车辆载运的货物为废石料。《查勘报告》载明：开矿窑口位于半山腰中，窑口前方有一车辆进出平台，此平台距离地面约数十米高，平台外缘有倾倒的废石料，边缘无加固夯实措施；从窑口出来的车辆有一些直接将废石运出矿区，另一些车辆就将废石直接从平台向崖下倾倒，随着废石的堆积，平台也在向外延伸。李昌力陈述，其在卸货时向右倒车，左后轮向下塌陷，整个车辆向后翻倒，翻倒后又向左侧侧翻，其被压在驾驶室内；车上装的是废石，就是从矿区内装载经过一段短距离移往另一处。付海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据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可。李昌力对《查勘报告》及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查勘记录》签名栏只有手印而无李昌力签名，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李胜平要求由法院依法认定上述证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行驶证、原审法院（2013）江宁汤民初字第138号卷宗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出院小结、门诊病历、费用清单、医疗费票据、道路运输证、货运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亲属关系证明、出生医学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收条、照片、查勘报告、查勘记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胜平对李昌力所受人身损害是否应负赔偿责任；2、各方当事人应负的责任比例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李胜平将其从伏牛山矿区运送废石至事发场地的工作交由丁冬保完成，双方口头约定报酬为每车30－40元，该由丁冬保按照李胜平的要求完成运送废石到指定场地，李胜平接受该工作成果并向丁冬保给付报酬的合同为承揽合同，故李胜平与丁冬保之间为承揽关系。在履行该承揽合同中，李昌力受付海燕安排，驾车由李胜平的装卸工装载废石后从伏牛山矿区内运送至李胜平指定的场地卸载，因废石堆积形成的车辆通行和卸载的平台随着废石的堆积，边缘不断向外延伸，造成平台边缘未经车辆压实土质较松，且未采取人工加固夯实措施，以致李昌力倒车向平台斜坡倾倒废石时，车辆左后轮平台塌陷，车身向后翻倒后侧翻滚落造成案涉事故。李胜平作为定作人，对于在该场地卸载可能出现的危险应当能够预见，但其未对其指定的承揽工作场地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故李胜平在定作活动中具有指示过失，其对李昌力所受人身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昌力为付海燕提供劳务，付海燕按约向李昌力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此事故李昌力负全部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以及李昌力在卸载场地存在危险且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其作为有10多年驾龄的老驾驶员，对车辆能否在事发场地行驶并卸载应当有一定的判断能力，但其疏忽自身安全，对事发场地存在的危险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违规驾驶车辆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场地卸载，以致发生本起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昌力亦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合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以及事故对李昌力造成三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本院认定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为：付海燕50%、李胜平30%、李昌力自负20%，故李昌力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1218830.07元，扣除付海燕已支付的129140.57元以及李胜平已支付的60000元，付海燕还需赔偿李昌力480274元（1218830.07元×50%－129140.57元）、李胜平还需赔偿李昌力305649元（1218830.07元×30%－60000元）。因案涉事故发生在付海燕、丁冬保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付海燕应赔偿的480274元，应当由丁冬保、付海燕共同偿还。原审判决对本案各方责任比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本起事故全部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责任认定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汤民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丁冬保、付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昌力480274元；
四、李胜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昌力30564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48元，由丁冬保、付海燕负担3329元，李胜平负担22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99元，由丁冬保、付海燕负担1480元，李胜平负担2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