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二（商）初字第812号
原告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王国忠。
委托代理人李小霞，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盈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传寿。
委托代理人白孝甫，上海佩信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与被告上海盈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0日、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小霞、被告委托代理人白孝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于2012年5月21日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被告将起诉浙江中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委托给原告的李小霞律师承办。2012年12月21日，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汇区法院）作出�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中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借款人民币（下同）69，508，178.08元；二、中成公司负担诉讼费394，340.90元。至一审判决作出时，原告方就已经完成了律师代理诉讼行为，依约履行了《聘请律师合同》所约定的合同义务。在办理完一审胜诉后，被告又请求原告代理二审、执行阶段的法律服务，但没有就二审、执行阶段另行签订律师服务合同。原告的李小霞律师出庭代理了二审胜诉、并代理申请执行。至2013年10月18日，徐汇区法院将被告对中成公司的申请执行案：（2013）徐执预字第1537号的部分执行款27，535，185.07元发放给被告，被告指定徐汇区法院将该笔执行款汇入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银行帐户代收，2013年10月21日，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按被告指令，将该笔代收执行款汇入上海洋文实业有限公司。被告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未能按约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诉讼律师费6，990，251元（计算方式：借款69，508，178.08元＋诉讼费394，340.90的10%）；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证据：
1、《聘请律师合同》两份；2、原、被告之间的《委托书》三份；3、被告起诉中成公司借款案诉状；4、证据材料收据；5、受理通知书；6、缴纳诉讼费通知及代收诉讼费收据；7、国浩律师事务所公函及委托书；8、原告函及委托书；9、变更代理人申请书、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函及委托书；10、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11、诉讼对接中心移送函；12、诉前调解笔录；13、变更诉讼请求、诉状；14、诉讼保全申请、裁定书等；15、管辖异议申请书、调查笔录、裁定书等；16、庭审笔录、一审判决书；17、上诉状�答辩状、二审判决书；18、申请执行书、通知书、询问笔录；19、进账单等；20、情况说明，上述证据证明原告所诉的事实。
被告辩称，（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8号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并执行到执行款27，535，185.07元。基于同一事实，中成公司提起了（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30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该案正在二审中；中成公司对被告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被告提供了担保，徐汇区法院发放了执行款27，535，185.07元。（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8号和（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30号系基于同一事实的提起的案件，两个案件都由原告和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代理，律师费一起结算。原告要求支付律师费的条件没有成就，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供证据：情况说明，证明（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30号由原告和上海市东旭�师事务所代理，不收费律师费，与（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8号一并计算律师费。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19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0有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审理中，原告请求法院传唤证人王某某、杨某某到庭作证；被告请求法院传唤证人陈某某、沈强、张某某（因开庭冲突，提前来院作调查笔录）到庭作证。
王某某证明：其系上海瑞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财务，同时帮助被告管理财务，两家公司实际控制人都是陈瑞仁。因上海瑞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售转让，所以就离开了。徐汇区法院执行款到位后，被告给过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费200多万元，是从上海洋文实业公司账号以借款的名义支付给孙旭东个人，并说暂不支付原告律师费。沈强是老板（陈瑞仁）的驾驶员。
杨某某〈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证明：本案涉及两个案件，借款合同纠纷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借款合同纠纷由原告和被告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我所在的律师事务所也和被告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后来让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出庭代理，讨论案件调查，我们所也提供了相应的法律服务，实际上是三家律师事务所一起代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被告和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合同（律师费是承包款的20%），和我们所和原告都没有签订合同，当时大家都很不开心。两个案件审理过程中都是原告的李小霞律师写所有的材料，当时三家事务所一起开会的。沈强是驾驶员，我也不认识张某某律师，我们三家律所讨论案件的时候，这两人都不参加的。一般与会人员三家律所的代理人加上陈瑞仁共四个人。被告拒付我们所的律师费（也是10%收费），上海仲裁委员会已经立案。2014年7月8日，陈瑞仁拿了情况说�（内容与被告提供的情况说明差不多）让我签字，当时我和陈瑞仁已经很不开心，所以那天我带了录音笔；我拒绝了，我认为是两个案件，我表态说我可以不收费。（当庭播放录音，录音主要内容：情况说明叫我一人签他们会有意见，要签一起签；这是两个案件，两个案件有关联，后面一个案件我可以不收费）。
陈某某（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证明：借款合同纠纷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基于同一的事实和理由。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终审判决，并执行到位再结算律师费，被告才应当支付律师费。被告未支付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10%律师费，未签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的委托合同。2013年10月下旬的一天下午开会讨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的答辩思路，案件律师费收费问题；决定两个案件有关联，两个案件作为一个案件收费，按照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收费，原告也同意，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参加人员有我、李小霞、陈瑞仁、张某某和沈强；陈瑞仁私下也说过这样收费的事。讨论借款案件，杨某某参加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和他没有关系，所以没有参加。沈强列席那天的会议，当中都经常有事情进出，那天开会沈强大概参加了2个小时左右。
沈强（被告公司司机兼办公室主任）证明。关于中成公司和被告之间的两个案件，我就参加过10月下旬的一次会议，其他没有参加。与会人员有我、李小霞、陈某某、张某某、老板（陈瑞仁），我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大概坐了20分钟左右。原告代理被告的案件和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的收费等问题我不清楚。情况说明是我签字，老板要我签字，我就签字了，详细情况不清楚。
张某某的调查笔录证明：2014年6月28日的情况说明属实。2013年10月的一天下午，在上海瑞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会讨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因和之前的借款合同纠纷案件是同一事实，李小霞、陈某某同意继续代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不签订委托合同，不收律师费，作为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后续服务；决定待两个案件办结后，按照最终收到的实际执行款，按原委托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律师费；参加会议人员有我、李小霞、陈瑞仁、陈某某和沈强。我是上海瑞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列席会议。沈强是被告公司办公室主任兼司机；陈某某是否收到律师费不清楚。
原、被告对调查笔录无异议，原告认为张某某证明内容不真实。
经庭审质证，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的事实存在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22日，原、被告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原告接受被告委托，指派李小霞律师为被告与中成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诉讼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按中成公司实际返还借款金额的20%向原告支付律师费；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审理终结（包括但不限于判决、调解、案件和解及撤销诉讼等）为止。合同还对其他条款作了规定。2012年5月21日，原、被告重新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被告按中成公司实际返还借款金额的10%向原告支付律师费，其余条款与前述合同一致。
2012年12月21日，徐汇区法院作出（2012）徐民二（商）初字第7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内容主要为：一、中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借款69，508，178.08元；二、中成公司负担诉讼费394，340.90元。中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2013年4月22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沪一民四（商）终字第2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在一、二审审理中，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为原告的李小霞律师和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的陈某某律师；案件在二审期间，被告均未与两位代理人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
2013年5月6日，被告向徐汇区法院申请对中成公司强制执行（执行程序由原告的李小霞律师代理，未签订聘请律师合同）。2013年10月18日，徐汇区法院将执行款27，535，185.07元发放给被告指定的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2013年10月21日，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按被告指令，将收执行款27，535，185.07元汇入上海洋文实业有限公司。
2013年10月15日，徐汇区法院受理中成公司诉被告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130号民事判决，该案正在二审之中。该案一审由原告的李小霞律师和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的陈某某律师代理，被告均未与两位代理人所在的律师�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
以上事实，有原告、被告提供的证据和所作陈述为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是否收取律师费？是否与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并计算律师费？
对此，本院综合分析证据评判如下：一、原、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且有效，原、被告均应恪守。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判决亦已生效，并申请进入执行程序，亦执行到位部分执行款，至此可以认定原告已经履行了委托代理的主要事务，被告按理可以按《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10%比例支付律师费。但是被告的答辩意见成为本案考量的重点，也是原告是否可以先期结算律师费的前提。二、能够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主要是情况说明，也即三个证人的证词。证人陈某某、张某某的证词是明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不收取律师费，与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并计算律师费的事实，支持被告的答辩意见。沈强尽管在情况说明上签字，但对情况说明中所述事实不甚了解；且对2013年10月的会议的细节，与陈某某陈述不相一致。应当值得注意的是，陈某某的证词是与自己存在利害关系的，陈某某的证词成立，也使其不能再向被告主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的律师费，陈某某明显不利于自己。因此，陈某某的证词的可信度较高。三、原、被告的《聘请律师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一审期间的委托代理义务；嗣后，原告在未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不收取律师费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二审、执行程序的委托代理义务。说明原、被告之间不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不收取律师费，而代理诉讼案件的现象确实存在。原告李小霞律师代理被�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也未与被告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与前述情况相同。四、原告的证人王某某、杨某某分别证明被告已经向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和被告与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签订20%律师费的代理合同，但两人均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值得引起注意的是杨某某提供的录音材料。录音材料可以显示问题：1、杨某某没有指证被告的情况说明所反映情况虚假，要签字与其他人一起签；2、借款合同纠纷、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两个案件有关联，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可以不收费。杨某某系原告方申请的证人，其证词理应更有利于原告，但杨某某的证词明显与原告主张的事实存在差异，更印证被告的辩称。因此，可以确定被告对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收取律师费的问题，与李小霞、陈某某和杨某某等相关代理人协商确认，并已实际履行。五、被告分别与三个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就借款合同纠纷实际执行到位的借款金额的10%支付律师费，总额已达30%。尽管借款合同纠纷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分属两个不同的案件，但毕竟是同一主体下，基于同一事实产生的不同的案件；且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被告在胜诉的情况下不会产生收益，败诉则减少或吞并借款合同纠纷案件的实际执行款。如果按照原告所述的事实，被告承诺原告与上海市东旭律师事务所，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分别签订20%律师费的代理合同，那么在被告与中成公司之间的纠纷，被告将要承担借款合同纠纷实际执行标的的70%律师费。这显然是有违常理的。但是，应当注意的是，所有证人证言都不能证明原告同意借款纠纷案件和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案件一同计算收费的事实，因此，被告拒绝�付已执行到位的借款部分的代理费，缺乏依据。六、原、被告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收费属于风险代理，律师费按中成公司实际返还借款金额的10%向原告支付，诉讼费394，340.90元不应在计算律师费之列，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应当扣除诉讼费用。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全部律师费，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为维护社会正常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盈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费人民币2，714，084.42元。
二、原告上海市金马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0，731.70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36，439元，被告负担人民币24，292.7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志良
代理审判员 胡晓艺
人民陪审员 丁剑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