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立志，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清风，北京市佳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雷，男，1986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雅玲（系李雷之母），1963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女，1990年11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雅玲（系李雪之母），1963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淑兰，女，1943年10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石雅玲（系项淑兰之儿媳），1963年11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雅玲，女，1963年11月4日出生。
上诉人丛立志因与被上诉人李雷、李雪、项淑兰、石雅玲之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5）房民（商）初字第14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原由李强以买卖合同为由将丛立志诉至一审法院，后李强于2015年7月31日去世，李强的母亲项淑兰、配偶石雅玲、儿子李雷、女儿李雪作为李强的法定继承人作为原审原告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作出后，丛立志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林文彪、张君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丛立志及其委托代理人贾清风、被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李雷、李雪、项淑兰的委托代理人石雅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强在一审中起诉称：2003年3月，李强、丛立志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李强向丛立志供砖，送货至丛立志指定地点。协议达成后，李强依约供货。丛立志仅给付部分货款。2004年10月10日，丛立志为李强出具欠条，自认收到李强121690元的货物。丛立志仅给付李强货款3万元，尚欠91690元未付。经李强多次索要，丛立志为给付李强货款，要求李强交付其诉讼费3500元后起诉了案外人刘兵。法院判令刘兵偿还丛立志欠款18万元后，丛立志以该判决书未被法院执行为由继续拖欠李强货款。2015年4月16日，丛立志为李强出具1份欠条，自认上述判决书判令刘兵偿还丛立志的18万元中有李强的货款91690元、起诉费350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丛立志立即给付李强货款91690元；给付李强为实现涉案买卖合同权利所支付的费用3500元；本案诉讼费由丛立志承担。
丛立志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李强和丛立志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错误；第二，丛立志没有欠李强货款；第三，所谓的起诉费是由李强和丛立志各垫付一半。综上，不同意李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李强按照丛立志要求将涉案砖送货至丛立志指定的案外人刘兵处。后丛立志向李强出具1份收条，内容为：小页岩砖（6万块）＊0.2元；大砖（238300块）＊0.3元；小红机砖（216000块）＊0.175元；白灰粉4吨＊100元=400元。该收条有丛立志签字确认。后为避免超过诉讼时效，丛立志根据李强要求先后于2004年10月10日和2006年10月9日再次在上述收条上注明日期。2007年3月13日，丛立志向李强给付3万元货款，并在上述收条上注明：以（已）付叁万元整现金。
2007年，丛立志作为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刘兵诉至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理由为：2003年3月开始，刘兵找到丛立志为其承包的工地提供水泥、砖等建筑材料，并为其运输部分材料；丛立志按照刘兵要求提供水泥、砖，并完成运输任务；后刘兵向丛立志出具欠条1张；请求法院判令刘兵给付货款18万元。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7年11月9日作出（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查明刘兵于2006年5月6日为丛立志出具1份内容为“今欠丛立志材料及运费款贰拾叁万捌仟壹佰肆拾元整。以上款项以（已）付了一部分，见收条为准，兵建集团刘兵，2006.5.6”的欠条；后刘兵支付部分货款及运费，尚欠部分剩余货款及运费。据此判令刘兵给付丛立志货款及运费十八万元；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元及公告费五百六十元由刘兵负担。该判决已经生效。
2015年4月16日，丛立志向李强出具1份欠条，内容为：（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书有李强货款玖万壹仟陆佰玖拾元整（91690元）。丛立志在该欠条右下方签字确认。同时，李强配偶石雅玲在该欠条的上述内容后加注：启（起）诉费3500元。
一审诉讼中，丛立志主张其和李强是合伙关系，对外以其名义和刘兵交易，故刘兵收到货物后仅向其出具收条；涉案货物是其与李强、刘兵共同协商达成的交易，但对此均表示不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石雅玲等原审原告对此也不予认可。
一审诉讼中，丛立志认可其作为原告起诉刘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900元及公告费560元由李强支付了其中一半费用即2230元。对此，石雅玲表示其中由李强支付了3500元费用，但明确表示除上述欠条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石雅玲解释，因为丛立志一直以刘兵未给其结清货款为由拖延给付其欠李强的货款，后来丛立志提出起诉刘兵追索货款，但需为此缴纳诉讼费，李强为尽早拿回货款同意垫付该笔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强和丛立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首先，根据（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一案民事判决书可知，刘兵仅向丛立志出具欠条，认可欠其货款及运费，后法院据此判令刘兵向丛立志给付货款及运费18万元。可见该生效判决确认了刘兵与丛立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未认定刘兵与李强之间也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丛立志也认可该判决所涉18万元包含属于李强的货款91690元，这实际上意味着丛立志将李强应得的货款作为其自身权益一并向刘兵主张，并最终获得法院判决支持。其次，诉讼中，丛立志主张其与李强系合伙关系，涉案货物系其与李强、刘兵共同协商达成的交易，但对此均未能提供足够证据予以佐证，石雅玲等原审原告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最后，丛立志向李强出具的收条载明了供货数量和单价，且丛立志也认可向李强给付3万元，虽然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据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丛立志收到李强所供货物，应给付相应货款。李强要求丛立志给付拖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强在丛立志诉刘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垫付部分诉讼费用，系其为及时追索货款、实现自身在涉案买卖合同中的相关权利而支付的合理费用，故其要求丛立志给付该项垫付费用，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该笔费用的数额，李强所提交欠条上载明的“启（起）诉费3500元”系其配偶石雅玲书写，丛立志对此不予认可，仅认可李强支付了2230元，而石雅玲等原审原告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关于该笔费用的数额，除该欠条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认可，认定李强垫付诉讼费用2230元。因李强已在诉讼中去世，其法定继承人均表示不放弃继承权利，并申请参与本案诉讼，故丛立志应向李强的法定继承人给付相应款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丛立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雅玲、李雷、李雪、项淑兰货款九万一千六百九十元；二、丛立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石雅玲、李雷、李雪、项淑兰诉讼费用二千二百三十元；三、驳回石雅玲、李雷、李雪、项淑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丛立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判决书第三页第五行载明：“经审理查明：2003年，李强按照丛立志要求将涉案砖送货至丛立志指定的案外人刘兵处。……并在上述收条上注明：以（已）付叁万元整现金。”此部分认定事实错误。1、没有证据证明李强是按照丛立志的要求送货。事实上是李强与丛立志合伙将货物卖给了刘兵，丛立志负责联系业务。2、丛立志给李强出具的不是收条，而是其二人为刘兵送货的记录单。该文字材料尚没有“收条”二字，也没有“收款人”的字样。3、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3月13日，丛立志向李强给付3万元货款，并在上述收条上注明：以（已）付叁万元整现金”是错误的，事实是刘兵向丛立志和李强给付6万元的货款，丛立志和李强每人各分得3万元。（二）判决书第三页第十四行载明：“2007年，丛立志作为原告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刘兵诉至本院，……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元及公告费五百六十元由刘兵负担。该判决已生效。”此部分事实认定是（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该案中包含着一个隐名代理问题。丛立志与李强一起合伙做买卖，对外联系业务、洽谈等均是以丛立志的名义，李强并不出现，二人之间形成了隐名代理的法律关系。也正是因为这一原因，丛立志认可刘兵拖欠的货款中有91690元应为李强所得。而丛立志向李强出具的并不是1份欠条，该文字材料中没有“欠条”二字，也没有“欠款人”的字样，更没有文字显示欠债的法律关系。该文字材料的中心内容是丛立志承诺该判决书中所判的总货款有91690元应归李强，即其二人的合伙所得应有一部分应为李强所有。目前，该笔货款还未执行，其债务人为刘兵，如果货款执行给了丛立志后还拒不履行诺言，那丛立志才是债务人。（三）判决书第四页第二十行载明：“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强和丛立志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强要求丛立志给付拖欠货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此认定事实错误。1、（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18万元货款是刘兵拖欠的货款，是丛立志与李强二人的合伙收益。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这实际上意味着丛立志将李强应得的货款作为其自身权益一并向刘兵主张”。2、一审法院认为丛立志称其与李强系合伙关系但未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反之，石雅玲等称丛立志与李强系买卖合同关系，也未出示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以所谓的“收条”、“欠条”和推论，认定丛立志与李强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完全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3、石雅玲等一审出具的所谓“收条”上载明的“以（已）付叁万元整现金”并不是丛立志给付李强的，而是刘兵给付的6万元货款即丛、李二人的合伙收益，每人各分得3万元。（四）判决书第四页第十一行载明：“李强在丛立志诉刘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垫付部分诉讼费用，……故其要求丛立志给付该项垫付费用，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此认定事实错误。丛立志与李强是合伙关系，李强作为合伙人之一，有分得合伙收益的权利，也有承担合伙风险的责任。在2007年的诉讼中，二人是以丛立志的名义起诉，索要拖欠的货款即合伙收益。故此，李强承担该案部分诉讼费，理所应当，并无不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丛立志与李强之间是合伙关系，并不是买卖合同关系。故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买卖合同的法律规定作出实体判决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实体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基础上，势必作出错误的实体判决。综上，丛立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石雅玲等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石雅玲等承担。
李雷、李雪、项淑兰、石雅玲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丛立志认为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但丛立志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李强不认识刘兵，没有任何关系。欠条是丛立志打的，应由丛立志支付货款。综上，李雷、李雪、项淑兰、石雅玲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上述事实，有收条、欠条、（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李强提供上载货物种类、数量及单价且经丛立志签字确认的单据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该单据上载明丛立志已付款3万元。丛立志虽主张其与李强之间为合伙关系，但对该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就前述单据的内容提供合理解释，故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此外，丛立志于2015年4月16日出具的单据上载“（2007）房民初字第06036号民事判决书有李强货款91690元”，丛立志虽据此主张案外人刘兵所欠货款中的91690元应在该笔货款得到执行后向李强支付，但是生效判决中并未显示李强为该笔款项的权益人，故丛立志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180元，由石雅玲、李雷、李雪、项淑兰负担32元（已交纳），由丛立志负担21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092.25元，由丛立志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