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三终字第5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鲁难，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区嘉丽装饰工程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
投资人：周建华。
委托代理人：夏天风，广东益诺众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枝花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东区嘉丽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嘉丽工程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嘉丽工程部主张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18日为栗田食品（珠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栗田公司）厂房进行电气安装、厂房装饰工程、空调安装等事项。并提交了《栗田食品（珠海）有限公司厂房装修预算书》予以证明，预算书中显示厂房电气安装、厂房装饰工程、空调安装三项合计359525元，预算书中嘉丽工程部及栗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难分别盖章和签字。嘉丽工程部主张施工完毕后，嘉丽工程部制作了结算文件，但栗田公司没有确认，故嘉丽工程部以预算表中的金额作为结算的金额，栗田公司共向嘉丽工程部支付了工程款316600元，尚欠42925元。
一枝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难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工程的存在，但抗辩工程没有交付使用，也没有结算，已经付清了全部的工程款，支付的具体数额记不清了，栗田公司已经合法注销了，与一枝花公司没有关系。
嘉丽工程部提交两份中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额来帐凭证2张，显示栗田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向嘉丽工程部转账10万元装修款，于2013年12月17日向嘉丽工程部转账216600元装修款。
嘉丽工程部提交了2013年11月27日一枝花公司法定代表人鲁难、栗田食品株式会社授权代表川岛、株式会社沼田商事授权代表沼田顺太签订的《备忘录》一份，备忘录部分内容如下：“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称甲方）、栗田食品株式会社（以下称乙方）、株式会社沼田商事（以下称丙方）经过协商，就解散三方出资设立的合资企业栗田食品（珠海）有限公司达成一致意见。……但经过友好协商，甲乙丙三方达成如下协议，签此备忘录。……四、甲乙丙三方同意收到发票10日内向中山市东区嘉丽装饰工程部支付完合资工程装修余款25万元。”一枝花公司认可该备忘录的真实性，主张为内部文件，且该备忘录中的25万元已经付清。
栗田公司于2013年5月8日登记成立，成立之初投资人为クリク食品株式会社、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株式会社沼田商事，后变更为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独资。2014年4月5日，栗田公司在珠海特区报刊登“注销声明”，内容如下：“栗田食品（珠海）有限公司，注册号：440400400050724，经股东会决议，自2014年4月1日起停止经营，请债权人自本公司声明之日起45天内，向本公司清算小组申报债权，逾期不报，视为放弃债权，清算结束后，本公司将向登记机关依法申请注销登记。”2015年1月6日，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通知核准注销栗田公司。栗田公司在注销前，除发出上述声明外，未通知嘉丽工程部。
原审法院认为：嘉丽工程部为栗田公司装修厂房，双方形成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关于装修是否完工、是否结算，结算金额等双方陈述不一致，且均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嘉丽工程部以预算表中的金额主张作为结算金额，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嘉丽工程部提交的2013年11月27日的《备忘录》中，栗田公司的原三位股东自认收到发票10日内向中山市东区嘉丽装饰工程部支付完合资工程装修余款25万元，故可以认定截至2013年11月27日，案涉工程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25万元，对一枝花公司关于该备忘录是内部文件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嘉丽工程部提供的转账凭证，2013年12月17日，栗田食品（珠海）有限公司向嘉丽工程部支付216600元，一枝花公司抗辩称25万元已全部结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枝花公司应对在2013年11月27日之后支付全部25万元的工程款付举证责任，而一枝花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关于已全部付清25万元工程余款的抗辩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枝花公司提出的栗田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已经合法清算，一枝花公司作为股东，不应承担责任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经合法清算程序后注销的，其民事主体资格消灭，公司的债权人未获清偿的债权不再予以清偿，股东对公司的债务不再承担清偿责任，股东不是公司债务的承受主体，其并不当然就是公司债权人的一枝花公司，但如果股东未严格依法履行清算义务，则作为公司清算主体的股东应承担清偿责任。一枝花公司作为栗田公司的股东，在栗田公司清算时是清算主体，且其法定代表人与栗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在清算过程中明知尚欠中山工程款，但却不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书面通知债权人中山，未严格履行清算法律义务，致使中山未得到债权清理及受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的规定，应对中山的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一枝花公司应向嘉丽工程部支付尚欠工程款33400元，对一枝花公司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嘉丽工程部超过上述金额的工程款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嘉丽工程部主张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对是否结算以及付款时间的约定陈述不一致，根据嘉丽工程部的主张、2013年11月27日的《备忘录》内容及2013年12月17日栗田公司向嘉丽工程部支付216600元的事实，嘉丽工程部主张一枝花公司支付以拖欠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一枝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丽工程部支付工程款33400元；二、一枝花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嘉丽工程部支付工程款利息（计算方式：以334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9.55元，由嘉丽工程部负担235.55元，一枝花公司负担684元。
一枝花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装修预算书上栗田公司的签名和盖章是无中生有，该预算书上没有盖章，签名为伪造。一枝花公司已将栗田公司公章备案证明交至原审法院，嘉丽工程部提供的另一份伪造合同，私刻了栗田公司公章。原审中，嘉丽工程部确认工程未完工，且收到了一枝花公司付款，所付款项与结算凭证发票完全一致，说明已经付清结算款。嘉丽工程部提供的备忘录体现三方同意栗田公司收到发票后10日内支付余款，收到发票是必须的前置条件，经双方计算并确认的完工工程仅216600元余款。该款项已经结清。备忘录中要在收到发樯后付清余款，是因嘉丽工程部刻意逃税，拖延开具发票，拖延履行结算义务造成。一枝花公司2013年7月26日收到结算款10万元后，拖延至2013年10月25日才开发票，导致一枝花公司的外汇资本金因银行根据外汇管理条例不能结汇，无流动资金周转。由于人民币升值，日元和美元暴跌，嘉丽工程部的行为导致栗田公司汇率损失10万元人民币。栗田公司是外商投资企业，重信誉，不拖拉，一枝花公司亦然。第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错用法律条款。中止审理未通知当事人。原审判决引用的事实是由嘉丽工程部伪造证据得来，嘉丽工程部已经承认并记录在案。栗田公司的注销，尽职尽责，该公司财务人员通知了所有业务方，不存在恶意欺骗。请求二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嘉丽工程部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嘉丽工程部负担。
嘉丽工程部二审口头答辩称，本案是装修余款问题，金额是以预算书形式要求一枝花公司支付42925元，考虑到预算书不是结算文件，因此嘉丽工程部通过一枝花公司日方股东获得了新证据备忘录，认可了25万元余款未付，原审法院以25万元与已经支付的216600元的差额认定应当支付的余款金额，事实清楚，一枝花公司所称私刻公章等，与本案无关。
二审中，双方都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枝花公司上诉主张《装修预算书》不真实，但原审法院并未根据该预算书的内容认定本案事实。本案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是2013年11月27日《备忘录》。在该备忘中，栗田公司股东自认应于收到发票10日内向嘉丽工程部支付装修余款25万元，一枝花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该备忘录上签名认可。由此可见，一枝花公司在清算栗田公司时，认可嘉丽工程部债权额为25万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根据转账凭证，栗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为216600元，一枝花公司主张已全部结清工程款，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未采信一枝花公司的抗辩，适用法律正确。
虽然栗田公司已经清算，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一枝花公司作为栗田公司原股东（××），应当依法通知嘉丽工程款申报债权。一枝花公司明知《备忘录》第四条确定的嘉丽工程部债权，却未依法通知嘉丽工程部申报债权，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一枝花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由一枝花公司向嘉丽工程部支付尚欠工程款33400元，并无不当。因一枝花公司清算中未依法履行通知义务，造成嘉丽工程部迟延收回工程款，原审法院判决一枝花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处理正确。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5元，由上诉人珠海市一枝花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卫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