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00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卫国，男，汉族，1976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解石颖，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峰，新疆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
住所地：阜康市天山南街四区二段原金座大楼*楼。
营业执照注册号：652326030000407。
组织机构代码证：66362285-5。
法定代表人：陈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静，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莉，女，汉族，1987年11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文，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莉，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卫国、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邱莉因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阜康市人民法院（2012）阜民初字第0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卫国的委托代理人解石颖、祝峰，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静，上诉人邱莉的委托代理人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日，原告与几位朋友相约到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天山天池国际滑雪场滑雪，下午5时左右，原告以S形从高级雪道滑下时，被以直线滑下的邱莉撞倒。原告摔倒后被同行的朋友送往阜康市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1、创伤性硬膜外血肿（右颞顶）；2、脑疝（急进性）。从2012年1月2日至2012年3月8日，原告在阜康市医院住院66天，支出医疗费118163.27元。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病人家人四人予以轮换护理；2、现病人遗留有明显脑干症状，生活不能自理需家人两人继续予以护理；3、继续康复治疗；4、我科随访；5、全休一年；6、一月后来院行患处颅骨修补术，手术费用约3万元。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8月16日，原告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56天，支出医疗费89650.42元。出院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加强营养。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9月6日，原告在阜康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支出医疗费26904.82元。出院医嘱：全休3月；住院期间一人陪护，出院后病人需家人继续予以生活护理；加强营养。
另查明，原告杨卫国与杨卫兵均在乌鲁木齐仁和巨能暖通设备有限公司工作，杨卫国月平均工资为3375元，杨卫兵月平均工资为4000元。
阜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滑雪优先原则是指处于领先位置的滑雪者相对于其他滑雪者，对雪道具有优先使用权，后者必须与前方滑雪者保持安全距离。被告邱莉违反滑雪应当遵守的优先原则，将在其前面滑雪的原告撞到，至原告受伤，其行为存在过错并与原告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经营的天山天池国际滑雪场作为从事滑雪这一具有一定危险性经营活动的经营者，较其他经营者而言应承担更加严格的安全保障义务，以保证滑雪者的人身安全。从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滑雪场树立了警示牌，循环播放相关安全提示，但未能对在高级雪道滑雪者进行雪道选择以及滑雪方式进行指导，也未能对在高级雪道滑雪者人数进行限制，并且在原告受伤后未能及时救助。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滑雪场未能尽到与其所从事的经营活动的危险程度相当的有效指导和安全保障义务，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滑雪运动具有群体性、对抗性以及人身危险性，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滑雪的危险性，仍然积极参与，并且采取危险性更高的S型滑雪方式，因此原告本人对受伤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对原告的各项损失，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应当承担30%的赔偿份额，被告邱莉承担40%的赔偿份额，原告自行承担30%。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
一、关于原告主张的医疗费236930.41元，二被告对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外购8张西药票据有异议，经庭审查明，8张西药票据为医嘱外购药品巴氯芬，因此，对原告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6075元（243天×25元／天），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证实原告住院243天，原告以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为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三、原告主张误工费37687.5元（3375元／月×335天），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因伤从2012年1月2日全休至2012年12月6日，原告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3375元，因此，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四、原告主张护理费94672.86元，其中从2012年1月2日至2012年3月8日，原告在阜康市医院住院66天，医嘱住院期间四人轮换护理，护理人员杨卫兵有证据证实月工资为4000元，其余三位护理人员无合理收入证明，应以2011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护理费，因此，此期间原告的护理费应当计算为4000元／月÷30天×66天＋38820元／年÷365天×66天×3人=29858.5元；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8月16日，原告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56天，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护理人员为杨卫东，因未提交合理的收入证明，此期间原告的护理费应当计算为38820元／年÷365天×156天=16591.56元；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9月6日，原告在阜康市人民医院住院21天，医嘱住院期间陪护一人，护理人员为杨卫东，此期间原告的护理费应当计算为38820元／年÷365天×21天=2233.48元，以上护理费共计48683.54元。
五、原告主张的营养费1005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的医嘱，原告需要加强营养，考虑到原告受伤的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
六、原告主张的交通费8000元，虽然原告提交的交通费票据存在瑕疵，但原告住院治疗产生交通费系客观事实，原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元。
综上，原审法院共支持原告杨卫国的各项经济损失334376.45元，由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30%，即334376.45元×30%=100312.94元；被告邱莉承担40%，即334376.45元×40%=133750.58元；原告杨卫国自行承担30%。遂判决：“一、被告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卫国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0312.94元；二、被告邱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杨卫国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33750.58元；三、驳回原告杨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杨卫国、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人邱莉均不服阜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卫国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三方应承担的责任进行简单的划分，认定三方承担按份责任是错误的，与法律规定不符。杨卫国在此次事故中并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责任，杨卫国的损害后果是由于邱莉侵权所致，邱莉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作为经营者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未能尽到与其所从事经营活动中危险程度相当的有效指导和安全保障义务，对事件的发生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杨卫国的损失，一审计算护理费错误，2012年3月7日至4月30日期间杨卫国系两人陪护，有医院出具的疾病证明书为证。且2012年9月6日出院后，医嘱要求全休三个月，需家人予以生活护理，该三个月陪护费应当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邱莉赔偿杨卫国各项经济损失393415.77元，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旅游生态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邱莉的赔偿承担补偿赔偿责任。
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新天公司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杨卫国的损害后果是由于邱莉作为后方滑雪者，违反了前方滑雪者的优先权造成的，邱莉在本案中的过错是显而易见的；其次，杨卫国在滑雪过程中采取S形滑雪方式，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该种方式滑雪被后方滑雪者撞击到的几率更大，其应当尽到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第三，有证人证实事发当天，杨卫国与邱莉相撞后，杨卫国自行滑下，后双方在雪具大厅发生争执并打架斗殴，杨卫国的伤系滑雪撞伤还是在与邱莉发生争执过程中受伤原因不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杨卫国要求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邱莉上诉称：一、在杨卫国滑雪受伤事故中，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滑雪场应当配备足够的滑雪指导员、安全巡查救护人员，但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滑雪场内的滑雪指导员并未给予杨卫国和邱莉关于雪道选择及滑雪方式的指导，未能及时对高级雪道的滑雪人数进行限制，缺乏救护设备，导致杨卫国在受伤后未能得到及时救助。另，滑雪场应当为每位滑雪者购买伤害保险，由于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履行该义务，没有给杨卫国购买伤害保险，无形中加重了滑雪者的经济负担，该损失应当由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二、杨卫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积极参与滑雪，并采用危险性较高的S形滑雪方式，其自身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三、邱莉对杨卫国的损害后果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杨卫国要求邱莉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卫国针对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邱莉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邱莉的上诉请求，杨卫国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针对上诉人杨卫国及上诉人邱莉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杨卫国及上诉人邱莉的上诉请求，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已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杨卫国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邱莉针对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杨卫国的上诉请求，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及上诉人杨卫国的上诉请求，邱莉在本案中无过错，对杨卫国的损害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二审查明，根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2012年9月19日出具的疾病证明书可证实，杨卫国在2012年3月7日至4月30日期间需两人护理。2012年9月6日出院后，医嘱要求全休三个月，需家人予以生活护理。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娱乐场所的管理人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不仅包括设备安全，还包括服务安全，即在事故易发区域配备足够的疏导人员，在容易引发事故的设施现场配备操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后及时救助、医护以及防止损失的扩大等。
本案中，杨卫国和邱莉在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滑雪场滑雪，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为滑雪场的经营者、管理者，应当切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营造安全的滑雪环境。根据《中国滑雪场所管理规范》的相关规定，滑雪场所应配备足够的滑雪指导员、安全巡查救护人员，并佩戴明显标识或穿着统一服装，设立醒目的《滑雪者须知》等告示；当伤害事故发生后，滑雪场所有责任全力救护、医治或将伤者快捷送往医院，不得推诿；在中高级雪道两侧的必要地段设置足以起到保护、警示、导向、阻拦作用的安全网。而根据查明的事实看，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虽然在滑雪场内树立了警示牌及循环播放相关安全提示，但由于滑雪运动是一项具有高度危险性的活动，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在提供服务时应当为滑雪者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工具，以确保滑雪者的人身安全。由于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高级雪道和初级雪道未做出明显区分及未树立警示牌，在滑雪者人数众多的情况下，亦未对滑雪者选择雪道及滑雪方式上进行指导，也未配备巡查人员对雪道滑雪人数进行限制、进行疏导，导致直线下滑的邱莉与S形下滑的杨卫国发生碰撞，致杨卫国身体受伤，在杨卫国受伤后亦未及时进行救助，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杨卫国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邱莉作为在杨卫国后方的滑雪者，应当保持与前方滑雪者的距离并控制自己的速度，由于其在下滑过程中未顾及前方滑雪者的优先权，将前方滑雪者杨卫国撞伤，邱莉对此具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杨卫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滑雪是一种危险性运动，其在滑雪时没有注意安全、且选择了难度较大的S形滑雪方式，其自身具有一定过错。综合全案，本院认为对杨卫国的损害后果，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邱莉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杨卫国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
关于杨卫国的损失数额，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医疗费23693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75元、误工费37687.5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杨卫国认为一审法院确认的护理费过低，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依据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医医院医嘱认定自2012年3月7日至2012年4月30日杨卫国系由杨卫兵和杨卫东两人陪护，该期间的护理费本院确认为4000元／月÷30天×55天＋38820元／年÷365天×55天=13182.6元；另，本院依据阜康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证明书认定2012年9月6日杨卫国出院后需全休三个月，家人继续予以生活护理，此期间的护理费本院确认为38820元／年÷365天×90天=9572元。故上诉人杨卫国对护理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杨卫国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52026.01元，由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0%，即352026.01元×60%=211215.61元；上诉人邱莉承担20%，即352026.01元×20%=70405.20元；上诉人杨卫国自行承担20%。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2013年8月29日第2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阜康市人民法院（2012）阜民初字第011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卫国各项经济损失211215.61元；
三、上诉人邱莉于接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杨卫国各项经济损失70405.20元；
四、驳回上诉人杨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邮寄费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1元，合计15002元，由上诉人杨卫国负担3000元，上诉人新疆新天天池生态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002元，上诉人邱莉负担3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睿
代理审判员 赵建生
代理审判员 宋晓蕾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雪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