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寿路2号。
法定代表人：季志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霆，男，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玥，上海运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英亿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狼垡四村五环高家堡出口东100米北京南郊兴隆钢材市场内A198号。
法定代表人：郑建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煌，男，北京建英亿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河北理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英亿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17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宇霆，被上诉人建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煌、赵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清，与实际不符，主要体现在以下五点：1.后2份《补充协议》第6条对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已作明确修改，不应再执行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修改”一词意为“改动、删节或增添，改正，纠正。”从中可看出，删除是修改的一种方式，从原版本中删除的内容即为修改。本案中，3份《补充协议》的体例一致，均为九条，每一条所约定的事项也一样。3份《补充协议》的第5条和第6条的最大区别在于：一是第2、第3份《补充协议》第5条将第1份《补充协议》第5条的后半句，即乙方延期交货责任删掉，二是将第6条后半部分内容，即甲方的延期付款责任删掉。双方义务对等减少，体现公平，可见双方均放弃追究对方违约责任是真实的意思表示。虽然后2份《补充协议》第7条中仍出现了“资金占用费”字样，但在这2份协议中的有关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的约定已经删除。中铁公司认为这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第24条第4款规定的“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的情形，应从其相关规定处理。2.在第1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并未按该协议第6条计算资金占用费，该条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建英公司称一直在向中铁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且因为中铁公司下次付款的时间不能确定，因而不能确定逾期天数，也不能确定资金占用费的总金额。但建英公司就其所言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也未对其真伪进行查证。中铁公司认为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中铁公司每次付款之后，当月应付款是否全部付清，逾期多少金额，逾期多少天都是确定的，只要按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的约定，在次月结算时将逾期金额折算成吨数就可以得出资金占用费的金额。从2012年8月第1份《补充协议》签订到2015年8月最后一次供货，长达3年间共30余次结算，期间中铁公司有过多次逾期付款，但建英公司从未向中铁公司主张过。建英公司称其“一直在向中铁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只说以后再算”，中铁公司认为与事实不符。因此，虽然双方曾在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就中铁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但在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并未按该条款执行，该条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3.第3份《补充协议》中带肋钢筋部分已明确资金占用费包含在价款中，自第3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带肋钢筋部分不应再计算任何违约责任。中铁公司认为，第3份《补充协议》中的滞纳金指的是中铁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的各合同的其他内容中未出现“滞纳金”，但明显是违约责任的另一种说法，与《补充协议》中的资金占用费为同等含义，且为中铁公司与建英公司之间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绝非一审法院认定的系建英公司应支付给上游厂家的逾期付款损失，如果是，则应明确表述为“应付上游厂家的滞纳金”，否则无法仅凭推断就认定为与当事人双方之外的第三方有关联的权利义务关系。至于建英公司所述第3份《补充协议》中带肋钢筋每吨在原加价基础上再加100元，是因为上游厂家变换计量方式，与中铁公司协商弥补其损失才约定，但建英公司并未就此提交任何与中铁公司协商的证据来证明。因此，中铁公司认为即使一审法院认为第1份《补充协议》中的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在协议签订后一直有效，那在第3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带肋钢筋部分也不应再追究中铁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4.质保期及逾期开具发票问题客观存在，不管何种计算方法都不可忽略。中铁公司认为，质保期是合同明确约定的条款，中铁公司对每月的结算价款中的5%质保金可延后9个月支付，此期间不能算作中铁公司违约。另外建英公司未及时提供发票，中铁公司只要在收到发票后5日内付款，就无需承担延后付款的责任。关于这两个问题，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认定，但建英公司提交9696433.7元资金占用费的计算依据中并未考虑这两个因素，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就全盘认可，只以“已远超出建英公司在本案中按月利率2.5%主张的金额”为由敷衍略过。因此，中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置双方原合同中关于质保期和发票开具的有关约定而不顾，完全忽视了合同赋予中铁公司的相应权利，滥用自由裁量权，未尽到审慎裁判之职责。5.建英公司违背诚信原则，拒不配合付款事宜，导致其损失扩大，理应就扩大部分自行承担责任。事实上，中铁公司在2017年1月25日前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联系对方配合办理付款事宜，对方借故不予理会，并且此后建英公司要么拒接电话，要么拒不配合任何事宜。中铁公司认为距离最后一次付款时间较长，如此巨大的金额从交易安全角度考虑，付款前与对方重新确认账号实属必要，避免带来不可预知的不利后果。中铁公司恳请一审法院经办法官帮忙索要才得以确认建英公司的收款账号。而建英公司最后向法院提交的计算依据一直计算至最后付款之日，更说明其故意拖延配合付款，达到其多占高额违约金的不良企图，理应自行承担其违背诚信原则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二、一审法院按月利率2.5%的标准判决中铁公司承担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原合同中并没有违约金条款，仅在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中约定了违约金标准，且实际履行过程中并未执行。在第二份《补充协议》之后，已无资金占用费具体计算方法，也即属于虽然约定违约责任但未约定具体计算方法的情形，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建英公司按月利率2.5%，折合年利率30%的标准主张违约金已远远超出理应适用的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建英公司主张的金额未超出法律规定，说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已完全错误。
建英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中铁公司主张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已作明确修改，其依据是第2、3份补充协议中删去了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法。建英公司认为，中铁公司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后2份《补充协议》中没有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式，不能视为变更，第1份《补充协议》已作约定，没有必要再作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本案第2、3份《补充协议》，显示有资金占用费，但不再显示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只能视为没有变更。第二，中铁公司主张，双方实际并未按协议第6条计算资金占用费，该条款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变更。中铁公司此说法没有事实根据，关于资金占用费，中铁公司称建英公司从未向其主张过，但在双方对账形成的钢材供货明细中明确注明：以上所有供货金额仅为实际货款本身，未含供方一直主张要求的资金占用费。作为中铁公司，没有任何证据推断书证钢材供货明细。建英公司的权利，非经建英公司书面放弃，在中铁公司没有履行债务的情况下，不存在默示变更。第三，中铁公司主张第3份《补充协议》中带肋钢筋部分已将资金占用费包括在价款中，其主张建英公司认为中铁公司该说法不能成立。《补充协议》是双方订立，对合同双方而言，中铁公司不但是协议的起草者，而且对合同更专业，在同1份《补充协议》中，出现了滞纳金和资金占用费2个名词，中铁公司称是同一概念，不能让人信服，如果是同一概念，补充协议应当予以写明，中铁公司的该项主张与前面两项主张明显矛盾、冲突，建英公司认为与资金占用费没有关系。第四，中铁公司主张应考虑逾期开具发票和质保期2个因素，建英公司认为，涉及到2个问题。一是质保金，二是逾期开具发票，就质保金而言，在《钢材合同文件》中，确有质量保证金的约定，但是双方在2012年8月13日订立的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第五行又做了约定，甲方每月30日之前支付全款，若未按期付款从次月1日始，未结清部分按结算当期全部规格平均折成相应吨数，每逾期1天加5元/吨的资金占用费并计算增加到下次结算的单价内。从该约定看，《补充协议》中的约定支付全款已变更了质保金逾期给付的约定。关于逾期开具发票，3份《补充协议》都有约定，证明资金占用费没有变更和修改，建英公司认为，双方订立的3份《补充协议》中第6条，都有双方对账的约定，中铁公司是否收到发票并不影响中铁公司付款，就逾期开具发票不负担逾期日的资金占用费约定，建英公司认可一审判决的认定，即使存在逾期开具发票，其逾期日的金额远远低于建英公司放弃的资金占用费部分。第五，中铁公司主张建英公司拒不配合付款，建英公司认为，该说法既没有事实根据，又违背常理。二、中铁公司主张一审法院按月利率2.5%的标准判决中铁公司承担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建英公司认为，第一，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与违约金不是同一概念，资金占用费是双方就买卖合同而言，根据行业特点，市场行情作出的一种约定，是双方的一种合同行为。第二，建英公司在前面的答辩意见中已阐明根本不存在资金占用费变更和修改问题，中铁公司关于没有约定计算方法的说法不能成立。第三，双方的合同约定，中铁公司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撤销，因此，合同条款对中铁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第四，按双方《补充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资金占用费计算至2016年10月13日，金额是16496690.7元，计算至2018年1月2日，金额是19803079.77元，建英公司主张9696433.70元，是建英公司的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建英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建英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铁公司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9日，建英公司（卖方）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买方）签订了《钢材合同文件》，招标编号为000641。第一部分合同协议书约定，本合同协议书及附下列文件是构成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中标通知书、专用合同条款、通用合同条款、订货明细表、技术规格书、招标文件（含经评标委员会接受的澄清和补充资料）、招标文件、本合同其他条款和上述文件提到的其他有关文件，上述文件应相互补充和相互理解，在不明确或矛盾时，应按以上顺序在先者为准；本合同总价为47910000元；对合同有任何修改或补充，应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应为书面形式，且需经双方代表签字和加盖公章，其构成合同文件的一部分。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约定，13.4卖方按照合同规定在交货点验收合格后，凭以下所列单证，买卖双方按月结算货款：（1）已交货且未结算物资的全额发票、运杂费发票及付款申请书，（2）买方出具或认可的验收单据；13.5买方收到13.4所列的单据，按合同条款约定对单据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审核，作为支付的依据，在扣除该批物资价值5%的质量保证金后，30天内向卖方支付该批物资95%的价款；15.3卖方已全部履行完合同义务的，买方在质量保证期满后3个月内不计息按规定返还质量保证金。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约定，14.3质量保证期满见技术规范书的相关规定，从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
中铁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钢材技术规格书部分写明，质量保证期自物资交货验收合格之日起6个月。中铁公司称《钢材合同文件》中第三部分14.3条中所述的技术规范书即指的钢材技术规格书部分。
2012年8月13日，建英公司（乙方）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第1份《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和乙方曾共同签署了招标编号：000641号GC-2包《合同协议书》，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合同协议书》中结算价及部分条款进行调整补充，特订立以下补充合同。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按‘我的钢铁网’北京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价格为参考，发货当天‘我的钢铁网’网站公布的所有列入铁道部公布的《钢铁合格供应商目录》的生产厂家计算钢材价格算术平均数为依据，计算出当日所供钢材对应具体规格钢材价格的算术平均数为基价，若‘我的钢铁网’上没有公布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光圆钢筋的价格，其基价按照计算出的相同直径的II级螺纹钢基价确定。若有备注则按备注价计算，若发货遇节假日以节假日前一天报价计算，若网站多次报价则取多次报价平均数。2.热轧盘条、盘螺，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90元/吨，检斤交货。3.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光圆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尺交货。4.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尺交货。5.甲方每月25日前电传下月需求计划，要货须提前一周书面电传通知乙方，乙方确认回执。乙方确保物资供应，若供应不及时按每延期一天收5元/吨误期赔偿费执行。6.甲方收到货物次日，双方电话对账确定实际收货数量并计算所供货物的货款，双方传真签认《张唐铁路项目甲控物资2012年月份结算单附表》，若甲方拖延对账签认时间，乙方可以停止供货或终止合同，乙方依据双方签认的《张唐铁路项目甲控物资2012年月份结算单附表》传真件每月26日开具货款和运费发票，甲方每月30日之前支付全款，若未按期付款从次月一开始，未结清部分按结算当期全部规格平均价折成相应吨数，每延期一天加5元/吨的资金占用费并计增加到下次结算的单价内。乙方两票制结算，运费按120元/吨开具发票。7.因甲方施工线路较长，为提高供货及结账效率，甲乙双方所有结算单据均凭传真件结算，甲方付款时需依据乙方提供的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若乙方不能在每月30日之前提供剩余发票，甲方按已到发票金额付款，不负担剩余发票延期日的资金占用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剩余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付款。8.同乙方签订了采购合同后，因工程未能开工，供应商供货后，资金没有及时到位，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等原因，有两家中标供应商退出钢材供应，建指组织了二次招标，我单位都流标了。现只有乙方和另一家合格中标商在供应钢材，为保证工程正常施工，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在执行以上1-7条供应条款的基础上，完成供应合同数量后，增加钢材供应数量，所增加的供应金额按照各项目分部实际签收的确认单为准。9.本合同生效后，即成为《合同协议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协议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
2013年7月10日，建英公司（乙方）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第二份《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方和乙方曾共同签署了招标编号：000641号GC-2包《合同协议书》，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合同协议书》中结算价及部分条款进行调整补充，特订立以下补充合同。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按‘我的钢铁网’北京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价格为参考，发货当天‘我的钢铁网’网站公布河北钢铁价格为依据，计算出当日所供钢材对应具体规格钢材价格的算术平均数为基价，因河北钢铁没有工业普圆价格，故工业普圆仍按北京市场价格为基价。若有备注则按备注价计算，若发货遇节假日以及节假日前一天报价计算，若网站多次报价则取多次报价平均数。2.热轧盘条、盘螺，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斤交货。3.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光圆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尺交货。4.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20元/吨，检尺交货。5.甲方每月25日前电传下月需求计划，要货须提前一周书面电传通知乙方，乙方确认回执。6.甲方收到货物次日，双方电话对账确定实际收货数量并计算所供货物的货款，双方传真签认《张唐铁路项目甲控物资2012年月份结算单附表》。7.因甲方施工线路较长，为提高供货及结账效率，甲乙双方所有结算单据均凭传真件结算，甲方付款时需依据乙方提供的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若乙方不能在每月30日之前提供剩余发票，甲方按已到发票金额付款，不负担剩余发票延期日的资金占用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剩余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付款。8.同乙方签订了采购合同后，因工程未能开工，供应商供货后，资金没有及时到位，未能及时支付货款等原因，有两家中标供应商退出钢材供应，建指组织了二次招标，我单位都流标了。现只有乙方和另一家合格中标商在供应钢材，为保证工程正常施工，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在执行以上1-7条供应条款的基础上，完成供应合同数量后，增加钢材供应数量，直至工程结束为止，所增加的供应金额按照各项目分部实际签收的确认单为准。9.本合同生效后，即成为《合同协议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合同协议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
2014年3月1日，建英公司（乙方）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甲方）签订第3份《补充协议》，约定：“现鉴于《河北钢铁集团销售总公司销字[2014]8号》文件：螺纹产品在2014年2月实施理论检尺交货，甲方和乙方双方本着互利互惠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就000641号GC-2包《合同协议书》中结算价及部分条款进行调整补充，特订立以下补充合同。合同内容补充部分：1.按‘我的钢铁网’北京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价格为参考，发货当天‘我的钢铁网’网站公布河北钢铁价格为依据，计算出当日所供钢材对应具体规格钢材价格的算术平均数为基价，因河北钢铁没有工业普圆价格，故工业普圆仍按北京市场价格为基价。若有备注则按备注价计算，若发货遇节假日以及节假日前一天报价计算，若网站多次报价则取多次报价平均数。2.热轧盘条、盘螺，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斤交货。3.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光圆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150元/吨，检尺交货。4.钢筋混凝土用热轧带肋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220元/吨，检尺交货（此结算单价包括运费、利润、税费及滞纳金）。5.甲方每月25日前电传下月需求计划，要货须提前一周书面电传通知乙方，乙方确认回执。6.甲方收到货物次日，双方电话对账确定实际收货数量并计算所供货物的货款，双方传真签认《张唐铁路项目甲控物资2012年月份结算单附表》。7.因甲方施工线路较长，为提高供货及结账效率，甲乙双方所有结算单据均凭传真件结算，甲方付款时需依据乙方提供的相应金额的正规发票。若乙方不能在每月30日之前提供剩余发票，甲方按已到发票金额付款，不负担剩余发票延期日的资金占用费。甲方应在收到乙方剩余发票后5个工作日内付款。8.为保证工程正常施工，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乙方在执行以上1-7条供应条款的基础上，完成供应合同数量后，增加钢材供应数量，直至工程结束为止，所增加的供应金额按照各项目分部实际签收的确认单为准。9.本合同生效后，即成为000641号GC-2包《合同协议书》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000641号GC-2包《合同协议书》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除本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
2016年7月20日，建英公司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签订《钢材供货明细》，明细表载明了2013年5月至2016年7月期间建英公司向中铁公司的供货金额、时间以及中铁公司向建英公司付款的金额、时间，截至2016年7月25日中铁公司欠付建英公司钢材款3637472.27元，该明细表另备注“以上所有供货金额仅为实际货款本身，未含供方一直主张要求的资金占用费”。一审庭审中，中铁公司称双方签订该明细表时没有上述备注内容。
建英公司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于2012年8月28日至2013年6月25日期间签订的结算单价确认表中载明的每种钢材的“基础价加价”的金额与第1份《补充协议》中的加价金额一致。中铁公司据此认为双方关于第1份《补充协议》中第6条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并未实际执行，建英公司并未将资金占用费计增到下次结算单价中。
“我的钢铁网”于2014年1月29日发布的《关于北京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写明该日价格为过磅价格，现款含税仓库自提价格，不含出库费；2014年2月7日发布的《北京市场建筑钢材价格行情》写明螺纹钢价格为理计（检尺）价格，线材、盘螺为过磅价格。建英公司称，上述行情报价是建英公司从钢材厂或一级经销商以现金购入的价格，螺纹钢就是带肋钢筋，过磅价格即为检斤价格；2014年2月7日之前，关于螺纹钢，建英公司是检斤从上游购入、检尺交付给中铁公司，而2014年2月7日之后，因为上述市场行情的变化，导致建英公司是检尺购入、检尺交付，这样导致建英公司的可得利润减少，为弥补建英公司的损失，才与中铁公司协商单独给带肋钢筋再每吨加价100元，在第3份《补充协议》中也只有带肋钢筋进行了加价，并备注了加价之后的单价包括运费、利润、税费及滞纳金，此滞纳金指的是建英公司应当支付给上游公司的逾期付款损失，而并非中铁公司应给付给建英公司的资金占用费。
另，中铁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建英公司支付了钢材款3637472.27元。
经一审法院询问，建英公司称，其是依据双方签订的第1份《补充协议》（2012年8月13日）第6条中“甲方每月30日之前支付全款，若未按期付款从次月一开始，未结清部分按结算当期全部规格平均价折成相应吨数，每延期一天加5元/吨的资金占用费并计增加到下次结算的单价内”的约定向中铁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称该条为双方关于结算的约定，而双方并未最终结算，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明细》中也注明欠付货款金额中未包含资金占用费，且建英公司一直在向中铁公司主张，中铁公司只说以后再算；建英公司称，之所以并未按上述约定计增加到下次结算单价中，是因为中铁公司下次付款的时间不能确定，因而不能确定逾期天数，也不能确定资金占用费的总金额；建英公司称，其主张的金额中未计算2013年5月之前供货逾期的资金占用费，仅是从2013年5月之后的供货开始计算，依据上述约定计算至2016年10月13日的资金占用费的金额是16496690.7元，计算至2018年1月2日是19803079.77元，但为了计算方便及考虑到双方合作，诉讼请求的数额是按月利率2.5%计算，计算至2018年1月2日为9696433.7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英公司与中铁公司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之间签订的《钢材合同文件》及3份《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张唐铁路项目经理部是中铁公司的内设部门，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权利义务应当由中铁公司承担，中铁公司亦认可与建英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建英公司与中铁公司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钢材合同文件》及3份《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建英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为：
首先，中铁公司认为，第1份《补充协议》（2012年8月13日）第6条中资金占用费的约定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且在后2份《补充协议》中将该条约定进行了删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虽然在第1份《补充协议》签订后，双方签订结算单价确认单时未将资金占用费计增到下次单价中，但双方并未最终结算，且双方签订的《钢材供货明细》中注明“未含供方一直主张要求的资金占用费”，中铁公司虽称该备注内容是建英公司后加的，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双方关于合同条款的变更或取消应当以明确的形式作出。虽然在第2、第3份《补充协议》中未出现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但后2份《补充协议》第7条中均出现了“资金占用费”字样，且该2份《补充协议》亦注明“除本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之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因而，后2份《补充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取消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中关于资金占用费的约定，该条约定仍为有效，建英公司有权依据该约定向中铁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
其次，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中铁公司称应当考虑质保期6个月并延期3个月付款、建英公司逾期开具发票、带肋钢筋不计算资金占用费、2017年1月25日后建英公司拒不配合办理付款手续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中铁公司称其于2017年1月25日联系建英公司付款，但建英公司拒不配合。中铁公司对该项主张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带肋钢筋，第3份《补充协议》中约定带肋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220元/吨，检尺交货（此结算单价包括运费、利润、税费及滞纳金）”，中铁公司称该滞纳金即为中铁公司就带肋钢筋延期付款应赔偿给建英公司的损失。建英公司提交的“我的钢铁网”的网页打印件能够证明带肋钢筋在2014年2月7日从检斤购入变为检尺购入，且其变更的日期与第3份《补充协议》签订的日期即2014年3月1日相吻合，且该条约定中出现的“滞纳金”在双方签订的各合同的其他内容中均未出现，与双方合同中出现的“资金占用费”应当予以区分，故一审法院对建英公司关于该“滞纳金”系其应支付给上游厂家的逾期付款损失的意见，予以采信。因而，双方并未对逾期支付带肋钢筋的货款无需支付资金占用费作出明确约定，就带肋钢筋逾期付款的部分中铁公司仍应向建英公司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第三，关于质保期及逾期开具发票的问题，仅2013年5月至2015年8月，建英公司向中铁公司供货的金额即为164238539.58元，中铁公司在此期间一直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即便考虑到质保期及发票的问题，中铁公司逾期付款导致的按第1份《补充协议》第6条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已远超出建英公司在本案中按月利率2.5%主张的金额。
综上，建英公司自愿降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其主张的金额也并未超出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对建英公司要求中铁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9696433.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北京建英亿发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占用费9696433.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铁公司提交中铁公司员工李志斌与建英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建松的短信记录，证明李志斌曾于2017年1月25日及2017年3月15日催促郑建松收款，但郑建松借口拒绝。建英公司认可上述短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中铁公司的陈述与其证明目的，认为中铁公司在短信中没有支付货款的表示，实际是双方在协商资金占用费的问题，且中铁公司知道建英公司的银行账号，可以依约付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但该短信记录无法体现中铁公司的证明目的。中铁公司提交了中铁公司与北京龙源昊泰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通达瑞安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分别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2份，证明张家口附近钢材买卖在2014年3月之后加价在160元，且加价中不包括滞纳金、资金占用费，中铁公司与建英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每吨加价220元符合市场行情与交易习惯。建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中铁公司与北京龙源昊泰贸易有限公司、北京通达瑞安铁路器材有限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上述合同的交货地点与本案所涉不同，参照的螺纹钢基准价的钢材市场亦与本案不同，上述合同与本案合同没有可比性。本院采纳建英公司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建英公司与中铁公司签订《钢材合同文件》及3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
首先，关于中铁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双方于2012年8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每延期一天加5元/吨的资金占用费并计增加到下次结算的单价内”。后2份《补充协议》中亦约定“除本合同中明确所作修改的条款外，原合同的其余部分完全继续有效”。而后2份《补充协议》中并未对第1份《补充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部分进行明确修改，并且后2份《补充协议》中均出现了资金占用费字样。中铁公司称后2份《补充协议》未出现资金占用费的条款，即该部分已删除。若依中铁公司所述，后2份《补充协议》中则不再有关于违约后果的约定，与钢铁行业教育实际情况不符。且2016年7月20日的《钢材供货明细》载明“以上所有供货金额仅为实际货款本身，未含供方一直主张要求的资金占用费”，中铁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中铁公司关于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第3份《补充协议》中的滞纳金是否应当从资金占用费中扣除。2014年3月1日的第3份《补充协议》约定带肋钢筋“到站结算单价在基价基础上加价220元/吨，检尺交货（此结算单价包括运费、利润、税费及滞纳金）”。中铁公司主张该滞纳金即带肋钢筋部分中铁公司延期付款应赔偿给建英公司的损失，故应当从建英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中予以扣除。但建英公司提交的“我的钢铁网”的网页打印件证明带肋钢筋在2014年2月7日从检斤购入变为检尺购入，变更的日期亦为2014年3月1日，且该条约定中出现的“滞纳金”在双方签订的各合同的其他内容中均未出现，与双方合同中出现的“资金占用费”应当予以区分。若如中铁公司主张，中铁公司无论迟延付款的时间多久，都只需向建英公司支付220元/吨的加价款。而钢材买卖交易中资金占用量巨大，此种理解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公司应就带肋钢筋逾期付款的部分向建英公司支付相应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
中铁公司上诉亦主张应扣除质保期和建英公司未及时提供发票部分的资金占用费。但建英公司起诉所主张的金额已远低于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金额。且中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部分资金占用费所涉金额大于建英公司已经放弃的部分。中铁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675元，由中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雪
审判员 周 维
审判员 杨琳琳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