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1民终3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黎波，女，汉族，1927年4月21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代理人：方启航，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寄慰，男，汉族，1949年10月22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系刘黎波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艾，女，汉族，1952年7月31日出生，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江京倍、杨虎，贵州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红艳，女，1954年2月11日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及原审第三人李红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7）黔0103民初4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刘黎波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被上诉人李红艾返还上诉人人民币318660.09元的判决，并判令被上诉人李红艾另行向上诉人返还人民币121849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李红艾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的全部诉请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及计算年限存在重大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每月开支为5000元明显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刘黎波从1987年开始与被告李红艾共同居住在贵阳市××香××路”以及“原告刘黎波自2017年1月开始未再与被告李红艾共同生活，原告刘黎波的工资卡也未由被告李红艾继续保管使用”与事实不符。李红艾是在1991年才搬至刘黎波的住处共同居住的；刘黎波的身份证及工资卡一直由李红艾占有，直到2017年2月底以后刘黎波才重新掌管自己的银行存款。
针对刘黎波的上诉请求，李红艾辩称：1、李红艾、刘黎波因长期共同生活，已形成不可分割的经济共同体，不存在返还不当得利的事由。本案刘黎波的诉求违背了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不应得到支持；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刘黎波的部分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得到支持；3、刘黎波诉请中的437150.17元系刘黎波对李红艾的赠与，且已经交付，依法不得撤销并返还；4、一审判决对于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刘黎波的收入及取款金额计算错误，该期间内李红艾个人签字取款的金额应为145470.00元；5、一审判决未扣除李红艾向刘黎波名下账户存款的金额，导致涉案金额存在重大错误；6、一审判决查明的刘黎波与李红艾共同生活的时间以及认定上诉人刘黎波每月开支5000元符合实际情况。
李红艾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三年，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金额计算错误，以二年诉讼时效期间计算，自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取款凭证中，刘黎波本人签字取款的金额不应计入其中，刘黎波提交的证据中属于存单的部分不应计入其中，据此，该期间内李红艾的取款金额应为145470.00元；3、一审判决未扣除上诉人李红艾向刘黎波名下账户存款的金额。因上诉人李红艾与刘黎波长期共同生活，李红艾对于刘黎波的银行账户不仅有取款的行为，更有存款的部分，甚至存在同一笔款项多次存取的情况。一审判决未扣除存款的部分，导致同一笔款项多次计算取款金额，计算结果错误。
针对李红艾的上诉请求，刘黎波辩称：1、李红艾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刘黎波的全部诉请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算，而刘黎波于2017年8月向银行调取其银行取款凭证时才发现李红艾将其存款私自取走，故应以银行出具取款原始凭证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一审判决即使以刘黎波的起诉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也应当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李红艾所提刘黎波将银行卡交由其保管，并授权其取款，在李红艾取款时刘黎波即知晓侵权事实，故应以取款时间起算诉讼时间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刘黎波虽将银行卡交由李红艾保管，但并未同意李红艾私自取款并占为己有；3、北京高院民一庭的相关意见并不适用于本案，李红艾主张应参照适用的理由不能成立；4、李红艾利用管理刘黎波银行账户的便利，非法侵占刘黎波财产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当向刘黎波进行返还。
原审第三人李红艳述称：1、因刘黎波年事已高，多年来一直由李红艾在身边照顾，刘黎波将身份证、银行卡等交由李红艾保管，说明其对李红艾的信任，二人在经济上没有明确细分。2016年2月李寄慰在家中将刘黎波的存单抢走后，李红艾才将刘黎波的存单挂失并转到自己的名下，李红艾并将该事实告诉了其两个妹妹李红艳和李红霞，其并不存在侵吞刘黎波财产的事实，而是李寄慰为了夺取刘黎波的全部财产才提起的恶意诉讼；2、一审判决认定刘黎波的每月开支为5000元明显过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3、在二审中李寄慰称其曾经给母亲刘黎波寄过钱，事实上李寄慰寄的钱都是通过母亲刘黎波转给其儿子的学费和生活费；4、刘黎波除了剩余的40万拆迁款以外几乎就没有大额的存单，而刘黎波早已将该40拆迁款分给了李红艾和李红艳；5、李红艾对刘黎波的存款存在同一笔款项多次存取的情形，导致了在李寄慰提交的取款凭证中重复计算。
刘黎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10万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黎波育有四个子女，长子李寄慰，二女李红艾，三女李红艳，四女李红霞。原告刘黎波系贵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的离休人员，贵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在2014年期间每月向原告刘黎波发放离退休费及津补贴合计6149元，2015年至2016年期间每月向原告刘黎波发放离退休费及津补贴合计6939元。贵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还为原告发一次基本离休费2倍的补贴5778元/年、健康疗养费150元/年、特需费500元/年、生活补助2000元/月、增量补贴1750元/月。原告刘黎波从1987年开始与被告李红艾共同居住在贵阳市××香××路，1994年至1997年10月李寄慰也和原告刘黎波及被告李红艾共同生活，2004年至2013年原告刘黎波与第三人李红艳共同居住在北京，2017年原告刘黎波开始与李寄慰共同居住在贵阳市××区花果园。原告刘黎波与子女居住期间，原告刘黎波的工资卡即交予共同居住的子女，由子女负责照顾原告的饮食起居和各项开支。经对原告刘黎波、被告李红艾提交的刘黎波的银行流水、取款凭证等证据进行核算，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原告刘黎波收入合计207639.98元，取款合计445260.09元（其中2016年11月10日取款的26000元，2016年11月21日取款的3600元、2016年12月9日取款的7000元为原告刘黎波本人签字取款，合计36600元，其余均为被告李红艾取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对于原告刘黎波于2017年7月5日诉至该院请求判令被告李红艾返还人民币110万元的诉请，因原告刘黎波自愿将自己的银行卡及密码交付给与自己共同生活的子女，并由共同生活的子女负责照顾其生活起居和各项开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被告李红艾的取款行为并不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被告李红艾与原告刘黎波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共同生活期间取得原告刘黎波的款项合计408660.09元（合计取款445260.09元，原告刘黎波本人签字取款36600元），已经明显超出被告李红艾对原告刘黎波生活起居照顾所需费用及原告刘黎波的各项必要开支，超出的部分属于原告刘黎波的个人财产，应由原告刘黎波自行支配，被告李红艾应当予以退还原告刘黎波。原告刘黎波自2017年1月开始未再与被告李红艾共同生活，原告刘黎波的工资卡也未由被告李红艾继续保管使用，而是交由李寄慰保管使用。故该院结合贵阳市的人均生活水平以及原告的工资收入水平，酌情认定原告刘黎波平均每月各项生活开销及其他必要支出合计为5000元，被告李红艾应当向原告刘黎波返还318660.09元[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李红艾合计取款408660.09元-2015年7月至2016年12月刘黎波的日常平均生活开支（5000元×18个月）]，并对原告刘黎波诉请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李红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原告刘黎波人民币318660.09元。案件受理费18634元，由原告承担13230.14元，由被告李红艾承担5403.86元（该款原告刘黎波已交，被告李红艾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其中上诉人刘黎波申请本院调取其本人名下四个银行账户的全部原始取款凭证；上诉人李红艾向本院申请调取刘黎波的贵阳银行、中国工商银行4张储蓄存单及支取凭证以及刘黎波的贵阳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名下账户中以李红艾名义办理的存款凭证。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及期间；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黎波的每月开支为5000元是否适当；3、李红艾取款金额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及期间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五条第二款“本解释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解释：……”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二年；其次，在本案中，上诉人刘黎波在与李红艾共同生活期间，将自己的工资卡等交由李红艾进行保管，并由李红艾负责其饮食起居和各项开支，故应当认定为刘黎波同意李红艾支取自己银行卡内的相应款项，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银行卡内的存款会由李红艾不定期支取。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并对上诉人刘黎波起诉之日起二年内的合法权益予以保护，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黎波的每月开支为5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在本案中，一审法院结合贵阳市的人均生活水平以及上诉人刘黎波的工资收入水平，酌情认定上诉人刘黎波平均每月各项生活开销及其他必要支出合计为5000元。综合考虑上诉人刘黎波的实际生活情况，该认定并未明显过高，故应予以确认。
关于李红艾支取刘黎波银行账户内款项的计算方式是否正确的问题。李红艾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其取款金额计算有误，在扣除刘黎波本人签字取款的金额以及属于存单的部分后，2015年7月5日至2016年12月31日李红艾的取款金额应为145470.00元。经查，在上诉人刘黎波银行账户取款凭证上，取款人签字均为“刘黎波”，故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完全确认并区分出实际属于刘黎波本人签字取款的金额。故李红艾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李红艾所持部分款项属于赠与、部分款项存在重复计算等抗辩事由，因上诉人李红艾也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申请本院调取相关银行存取款原始凭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一）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二）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的材料；（三）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确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其他材料。”的规定，在本案中，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申请本院调取的证据材料属于个人银行业务凭证，不属于国家有关部门保存并须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档案材料，也并未涉及国家秘密、商业秘密、个人隐私等情形，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因何种客观原因而不能自行收集前述证据材料。且针对刘黎波名下银行存款的存、支取情况，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当事人已经自行提交了银行流水单并经一审庭审质证。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能否完全证实其各自诉、辩称主张，相应的举证法律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故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二审中主张由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申请不符合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证据的法定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黎波、李红艾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34元，由上诉人刘黎波负担13230.14元，由上诉人李红艾负担5403.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桢
审判员 唐玉平
审判员 刘 华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龙真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