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XX幢，主要营业地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号XX幢。法定代表人汤汉强，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静，上海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跃如，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沭阳县XX镇XX村XX组XX号。上诉人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一（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奔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杨跃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杨跃如于2010年12月18日进入奔腾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书面劳动合同的有效期为2011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止。合同约定，杨跃如从事销售主管工作，实行计时工资，月工资为1,280元。杨跃如的实际工作地点在本市闵行区XX路XX号。奔腾公司于每月20日左右以银行转帐形式支付杨跃如上月全月工资。奔腾公司支付杨跃如工资2014年7月31日。2014年8月29日，杨跃如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奔腾公司支付其职务津贴、销售奖金以及团队奖金等。该会于2014年10月24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5881号裁决，对杨跃如的仲裁请求未予支持。杨跃如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奔腾公司支付：1、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拖欠工资差额10,500元；2、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拖欠季度提成差额9,110.42元；3、2014年3月团队奖金未兑现1,000元。原审庭审中，对于工资一节，杨跃如陈述，为了避税，奔腾公司将其4,400元/月的工资分为两笔发放，一笔以工资名义通过银行转帐的形式扣税后支付，另一笔则以先贴票报销后银行转账的形式支付。2014年3月起，杨跃如工资调整为6,000元/月，奔腾公司以工资名义发放的部分调整为3,000元，其余3,000元仍以贴票报销的名义支付。但自2014年3月起，奔腾公司未能足额发放其以贴票报销名义支付的工资。除上述相对固定的工资外，奔腾公司还于每个季度的第一个月（经常会拖后）发放其上个季度的销售提成。但奔腾公司未能发放其自2013年第四季度起的销售提成。杨跃如为证实其上述陈述，向原审法院提供银行交易明细一组、《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包干费及提成贴票的通知》一份、《关于出差费用要求》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一份，以及《国内营销上海区域2014年3月包干费》照片一张。其中，银行交易明细反映出与奔腾公司有关的杨跃如入账钱款主要有以下三种组成：工资、其他代发以及支付申请（单笔）。其中，工资均为按月支付，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0日期间，均为1,988.76元/月；而2013年12月20日至2014年3月21日，均为1,988.80元/月；2014年4月22日为2,679.80元；2014年5月21日为2,750.69元；2014年6月20日为2,702.69元；2014年7月21日为2,694.69元；2014年8月20日为2,734.69元。而其他代发一项，于2013年5月17日至2014年3月21日期间虽金额不同，但均为按月支付，数额各不相同。当中2013年5月、9月及12月各有两笔其他代发，其中一笔的金额分别为2,961元、4,400元及2,000元。另2014年3月起其他代发一项金额大幅降低，2014年3月21日为3,042.50元，同年4月无此项，同年5月13日为1,500元，同年6月无此项，同年7月18日为3,000元。支付申请（单笔）项目仅于2013年8月至2014年6月期间共出现七次，且金额均不相同。而《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包干费及提成贴票的通知》则载明“将各位每月工资的一半（包干费）以及提成都以费用报销形式发放”等内容。该通知还对所贴发票的注意事项进行了明确。2014年3月包干费的照片中反映，杨跃如包干费标准为3,000元，额度为3,000元，奖惩为“-1,500元”，“应发放金额”与“总监建议发放”均为1,500元。该照片还反映出制单日期为2014年4月19日，相关人员的审核日期为2014年4月21日。电子邮件的主题为“转发孙某的邮件：关于出差费用要求”，主要内容为：“除直辖区域的商务处……共17人按照原包干费用执行外，其他所有人员……费用进行实报实销……从2014年8月1日起开始执行”。杨跃如对此陈述，因奔腾公司要求自2014年8月1日起取消包干费，包括杨跃如在内的销售人员认为此举实际降低了销售人员的工资，故双方产生争议。奔腾公司陈述，杨跃如的工资即为合同约定的工资再加上业绩奖金，其他均为费用报销，不属于工资。2014年3月起，杨跃如的奖金虽有所调整，但工资并无变动。奔腾公司对杨跃如提供的《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包干费及提成贴票的通知》以及电子邮件均未予认可。奔腾公司对此陈述，其系根据员工的级别给予员工报销额度，杨跃如确有3,000元的报销额度，但如杨跃如当月销售业绩未达到，奔腾公司会对奖金部分进行扣减。但此后，奔腾公司又陈述，因公司业绩不好，自2013年未再发放过业绩奖金。对于杨跃如主张的提成差额一节，杨跃如陈述，自2013年10月起，奔腾公司系按货款回款总额的1.5%计算提成，且按季度发放的。杨跃如还陈述，其与李某某、石某某（已另案起诉）以及曾某（已另案起诉）共四人为一个销售小组，主要负责联华超市方面的销售、回款等工作。其四个人按回款额的1.5%计算总的提成，然后按小组内部协议比例进行分配，每个组员认可后签名，由石某某负责将组员签名确认的清单发给上级主管谢某某，后由谢某某通过相关人员按其清单上确认的金额，直接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杨跃如等人的提成奖。杨跃如为此提供了《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团队提成系数上调的通知》、提成汇总、分配表格以及第三方联华超市服务平台的电脑截屏，欲证明其主张的提成差额。其中《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团队提成系数上调的通知》载明“自2013年10月1日起提成系数由回款总金额的1.2%上调为回款总金额的1.5%，提成发放时间仍为每个季度结束后的下一个月计算并发放”等内容。在杨跃如提供的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提成汇总表格中，共有杨跃如、石某某、李某某以及曾某共四人。该提成汇总表格载明，上述期间回款总额为2,386,485.53元，提成系数为1.5%，提成金额为35,797.28元。而杨跃如名下为6,800元，占比为19%。另，表格中还有一项为“本该2014年05月待回款额”。此项中，杨跃如名下为2,310.42元，占比为20%。两项合计为9,110.42元。业务确认一栏，杨跃如及其他三人均有签名。第三方联华超市服务平台的电脑截屏显示实际付款金额总计为2,386,485.53元。与前述提成表格中的回款总额一致。杨跃如为证实提成奖的存在，还提供了石某某与上级主管谢某某有关2013年前三个季度的“业务提成按回款提成明细表”的相关电子邮件。邮件中载明的三个季度的提成奖与杨跃如提供的银行对账明细中的金额均能吻合。奔腾公司对杨跃如的上述陈述未予认可。奔腾公司对此陈述，其处有销售奖金，但不固定。其系根据销售业绩及公司经营情况不定期发放销售奖金的。杨跃如、奔腾公司双方未约定过销售提成。奔腾公司还陈述，杨跃如实际自2014年2月起即不负责联华超市的服务平台。对于杨跃如银行转账明细中载明的“其他代发”中2013年5月的两笔，奔腾公司表示不清楚是何性质的钱款。对于2013年9月18日的4,400元，奔腾公司认为系2013年4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世纪联华系统销售费用；对于2013年12月12日的2,000元，认为系2013年7月至同年9月期间的世纪联华系统销售费用。对于杨跃如主张的团队奖金，杨跃如陈述，其入职后，每年都有团队奖金。奔腾公司对此未予认可。奔腾公司对此陈述，2014年3月确实召开了2013年度的销售大会，也有奖金发给总经理，但该笔钱款是用于团队建设、活动的费用，并不是发到每个销售人员的手里。奔腾公司在原审法院多次要求下，方才提供了杨跃如2014年3月至同年7月期间的工资明细，并称其余工资明细已遗失。其中，2014年3月的工资明细载明，杨跃如岗位工资为3,000元，4月的岗位工资为2,999.99元，其余月份岗位工资均不相同，但均接近于3,000元，且无其他工资项目组成。上述工资明细中的实发工资金额，除2014年3月外，其余月份与杨跃如银行交易明细中记载的工资一栏的数额一致。原审法院认为，杨跃如、奔腾公司签订有书面的劳动合同，双方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于奔腾公司有关杨跃如主张的工资差额以及提成差额两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杨跃如在仲裁时提出的主张虽名为职务津贴及销售奖金，但杨跃如对职务津贴或工资差额的金额、销售奖金或销售提成的金额，有关计算方法及相关证据的提出与仲裁完全一致。故奔腾公司上述辩称并不成立。杨跃如、奔腾公司间争议最大的就是杨跃如的工资数额及组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用人单位应对劳动者的工资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奔腾公司最初不提供相关的工资支付明细，在法院多次要求后，方才提供。且其提供的工资明细实际仅有一项组成，其也未能对岗位工资的数额变化给予合理解释。其次，杨跃如提供的银行对账明细显示，“工资”、“其他代发”与“支付申请（单笔）”均为奔腾公司支付的款项。现奔腾公司仅以“其他代发”与“支付申请（单笔）”均为报销款项提出抗辩，但又迟迟不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对奔腾公司的上述辩称实难采信。第三，杨跃如提供的《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包干费及提成贴票的通知》虽非原件，但该通知与电子邮件相互印证，且《国内营销上海区域2014年3月包干费》上载明的金额与杨跃如银行转账明细中的金额亦完全一致，在奔腾公司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杨跃如提供的上述证据，认定上述证据在本案具有证明力，可以证明自2014年3月起，杨跃如可享受的包干费标准调整为3,000元/月，但2014年3月经领导审批核准发放的包干费为1,500元。现杨跃如提供的银行对账明细显示，奔腾公司确未能足额支付杨跃如2014年4月至同年7月期间的包干费，故原审法院对杨跃如要求奔腾公司支付其工资差额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第四，根据杨跃如提供的、且当庭演示的其同组人员与上级主管谢某某往来的电子邮件，以及杨跃如的银行对账明细，同时原审法院结合劳动力市场销售人员工资构成的常态，本市同期职工平均工资水平等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采纳杨跃如有关奔腾公司按季度发放其销售提成的陈述。现杨跃如提供的《关于上海直营业务团队提成系数上调的通知》、提成汇总、分配表格以及第三方联华超市服务平台的电脑截屏等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其所在团队完成的回款情况。但对于提成汇总中载明的“本该2014年05月待回款额”一项，原审法院认为，与杨跃如自行提供的证据相矛盾，故原审法院仅能按已回款数额确认奔腾公司应支付杨跃如的销售提成，并对杨跃如此项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于杨跃如主张的团队奖金，因杨跃如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笔奖金的存在，故对杨跃如此项请求，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跃如工资差额9,000元；二、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跃如销售提成6,800元；三、驳回杨跃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判决后，奔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奔腾公司系根据合同约定及上海市最低工资标准政策给杨跃如发放工资，从未与杨跃如另行约定工资标准及调整工资。原审法院仅依据杨跃如的口述就认定其工资标准及调整工资的事实，并据此认定奔腾公司存在拖欠工资差额的情况，认定有误。2、2014年2月28日杨跃如调岗，负责的市场范围有所变化，故此后第三方联华超市供应商服务平台的销售量与杨跃如无关，原审法院支持杨跃如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销售提成亦认定有误。提成表是杨跃如等人单方制作的，且其他签字的同事均与公司存在劳动争议，其中李某某已提交情况说明，证明其是应杨跃如等人的要求所签，不具有真实性。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杨跃如原审时提出的相应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跃如辩称：其工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作为缴金基数发放，剩余部分则以贴票报销的形式固定发放，奔腾公司拖欠其贴票报销的工资部分。其不认可公司所述的调岗的事实。公司规定给予业务人员按所负责系统回款额的1.5%计的提成，故奔腾公司应支付其提成。现不同意奔腾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奔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法院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杨跃如的工资标准及组成。根据原劳动部《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本案中，奔腾公司并未让杨跃如在工资明细上签字，故奔腾公司提供的工资明细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奔腾公司也未对其中岗位工资的构成及变化予以合理的解释和举证。就杨跃如主张的以贴票报销形式发放的工资，本院注意到该笔钱款多数月份均为整数，这与奔腾公司所述的根据劳动者实际发生的差旅费用实报实销的情况明显存在矛盾，且奔腾公司也未就银行对账明细中“其他代发”与“支付申请（单笔）”均为报销款但为何要分不同项目发放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在奔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及组成尽到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采纳杨跃如的主张，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杨跃如所主张的销售提成。杨跃如在原审时提供了其与上级主管谢某某往来的电子邮件以及第三方联华超市供应商平台的电脑截屏记录并进行了当庭演示，以证明奔腾公司存在提成的规定及其所在团队的回款情况。奔腾公司称双方未就提成有过任何约定的主张与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不符，也不合常理。奔腾公司未就公司的提成规定进行举证，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李某某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其所写的情况说明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奔腾公司另主张杨跃如因岗位有调整，故不再享有相应的提成，但并未举证证明已将人事调整的通知送达杨跃如或杨跃如实际已至新的岗位工作，故奔腾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难以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奔腾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奔腾电器销售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审 判 员 郑东和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亚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