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鑫船舶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林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林斌。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森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兴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志卫。
委托代理人：王永法。
上诉人浙江海鑫船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鑫公司）、杨林斌为与被上诉人温岭市兴源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源公司）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台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海鑫公司、杨林斌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森林，被上诉人兴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永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8月，兴源公司借款海鑫公司、杨林斌800万元。2008年11月10日，海鑫公司、杨林斌向兴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因造船资金紧缺，向兴源公司借人民币800万元……利息4个月付一次。上述借款担保人为叶阿德。2012年4月20日，杨林斌作为甲方与翁文斌、陈建荣、叶阿德、吕招志共同作为乙方达成协议，约定：……一、乙方同意代甲方偿还甲方和海鑫公司向兴源公司800万元借款……八、本协议履行完毕后乙方与甲方及兴源公司一切债务已清。后陈建荣替海鑫公司、杨林斌向兴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至今未付。
2012年3月16日，兴源公司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海鑫公司、杨林斌归还借款800万元，并支付自2008年11月10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海鑫公司在诉讼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于2012年4月17日裁定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管辖。同年7月16日，兴源公司以案外人陈建荣替海鑫公司、杨林斌归还借款800万元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海鑫公司、杨林斌归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年利率7.02%的标准自2008年11月10日计算至2012年4月21日止的利息款1934150元。海鑫公司、杨林斌在原审中答辩称：海鑫公司、杨林斌未向兴源公司借款本金800万元，而实际借款为680万元，差额120万元系利息已在借款本金中扣除，且兴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已向海鑫公司、杨林斌交付800万元借款本金。借款时双方未对利率作出具体约定，海鑫公司、杨林斌未在120万元利息外再向兴源公司支付过利息，同时上述借款本息已由案外人陈建荣支付完毕。根据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双方之间债务已清结。据此，兴源公司要求海鑫公司、杨林斌支付借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营运借款合同纠纷。海鑫公司、杨林斌虽已通过第三人向兴源公司归还800万元借款本金，但至今未付利息。至于如何确定利息金额，应首先确认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和利率标准。本案借条可证明双方之间实际发生了本金为800万元的借款，意味着海鑫公司、杨林斌出具借条时已收到该笔款项。据此，兴源公司主张自2008年11月10日起算利息，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虽然兴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替海鑫公司、杨林斌偿还借款本金的时间为2012年4月21日，鉴于第三人是在2012年4月20日与杨林斌签订涉案借款的代偿协议（即协议书），第三人于协议书签订次日向兴源公司交付款项符合常理推断。据此，对兴源公司主张利息计算截止日期为2012年4月21日亦可予以支持。对于具体的利息标准，因双方既未在借据中约定借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规定，兴源公司作为出借人主张根据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海鑫公司、杨林斌主张利息，应予支持。兴源公司主张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7.02%的标准计算，因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在2008年11月10日至2012年4月21日期间处于调整状态，可以保护的利率标准应随之调整。因海鑫公司、杨林斌实际借款年限为3年多，参照人民银行3至5年年利率标准，应向兴源公司支付利息1749365元。据此，兴源公司利息请求中与此相符部分予以支持，与此不符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10月24日作出判决：一、海鑫公司、杨林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兴源公司借款利息1749365元；二、驳回兴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订前）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760元，兴源公司降低诉讼请求后案件受理费22207元，由兴源公司承担1667元，海鑫公司、杨林斌承担20540元。
海鑫公司、杨林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不清。1.兴源公司没有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足额履行借款800万元的交付义务；双方对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及利息起讫时间没有作出约定的情形下，原审判决海鑫公司、杨林斌支付利息损失不当。2.兴源公司收取案外人归还的款项是否包含利息，原审法院未经认真审查并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显然依据不足。3.海鑫公司、杨林斌举证证实“债务”已通过案外人结清，但原审法院却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而不予采信，故意割裂案外人与涉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并无理驳回其要求追加案外人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二、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借款即使存在支付利息，兴源公司主张权利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约定利息每四个月给付一次，兴源公司从2009年3月10日起应当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其应当在2011年3月11日前提起诉讼。但兴源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兴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兴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兴源公司答辩称：一、借款事实清楚，金额明确。1.本案借款发生在2008年8月至11月，其中680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杨林斌个人账户，其余120万元是通过现金陆续交付给杨林斌。涉案借款发生在前，出具借条在后，因此，借款金额是经双方结算后才出具借条。2.兴源公司提交的银行对账单等相关证据，就120万元的资金来源作了充分说明，且当地交易习惯往往使用现金进行结算，从银行对账单的频繁取现可以证实。且我省法院审判实务中，对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3.海鑫公司、杨林斌认为800万元借款中包含120万元利息，但其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计算期限等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二、关于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一审期间，海鑫公司、杨林斌没有提出诉讼时效问题，故其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在海鑫公司船舶建造过程中，兴源公司也多次向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归还借款本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海鑫公司、杨林斌共同向本院提交下列五份证据材料：1.浙江泰隆商业银行结算凭证一份，拟证明2008年5月29日，杨林斌汇入叶阿德账户往来款50万元。2.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存款回单一份，拟证明2008年11月26日，杨林斌存入叶阿德账户12万元。3.台州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2008年12月31日，杨林斌转账给叶阿德10万元。4.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2008年8月20日，杨林斌电汇给江淑民（系兴源公司出纳）314597元。5.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对账单一份，拟证明2008年10月8日，徐道福转账给叶阿德57000元。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杨林斌与叶阿德之间存在经济往来，本案借款本金并非为800万元。
兴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其对海鑫公司、杨林斌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第一、上述证据不是二审新的证据，海鑫公司、杨林斌完全可在一审中提交。第二、该证据不能否定海鑫公司、杨林斌向兴源公司借款的事实和借款金额。第三、海鑫公司租用兴源公司的船台建造船舶，本身需要支付租金和水电费用，还需要向供应商叶阿德支付气体供应费用。因此，海鑫公司、杨林斌向兴源公司出纳江淑民及叶阿德支付款项正常，且部分支付款项发生在借款之后，故海鑫公司、杨林斌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
本院经审核认为，海鑫公司、杨林斌提交的证据1，该证据记载的收款人为叶克德，其与叶阿德是否属同一人，海鑫公司、杨林斌没有举证证明。证据2、3，该款项发生在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之后，叶阿德又系本案借款人海鑫公司、杨林斌的担保人。海鑫公司、杨林斌对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均无法予以明确。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该款项发生在2008年8月20日，此时双方尚未签订借款协议，海鑫公司、杨林斌不能对该款项的支付性质与用途作出合理解释，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5，由于该证据系案外人徐道福与叶阿德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海鑫公司、杨林斌于2008年11月10日向兴源公司出具借款金额为800万元的借条以及第三人陈建荣等人代海鑫公司、杨林斌偿还兴源公司800万元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根据海鑫公司、杨林斌与兴源公司的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对争议焦点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借款本金是否为800万元以及原判计算利息标准和起讫时间是否正确。海鑫公司、杨林斌认为，涉案借款800万元中已包含利息12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680万元；原审判决海鑫公司、杨林斌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兴源公司认为，涉案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其中120万元是通过现金交付，且本案交付借款在前出具借条在后，是经过双方结算后出具的借条；原审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按借条出具之后至归还日止计算，合理合法。本院认为，根据2008年11月10日出具的借条记载，海鑫公司、杨林斌因造船资金紧缺，向兴源公司借款800万元，在船舶下水前全部付清，……利息4个月付一次。该借条上由借款人海鑫公司加盖印章及杨林斌签字捺印，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现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借款800万元中已包含利息120万元，实际借款为680万元，但该主张与其出具的借条所记载的借款金额为800万元以及利息4个月付一次的内容相悖；且海鑫公司、杨林斌对于如何形成120万元的利息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海鑫公司、杨林斌关于涉案借款金额800万元中已包含利息120万元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原判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并无不当。由于双方在借条中就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未作约定，但对于需要支付利息以及支付利息的期限有明确约定，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8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偿还之日止并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款项是否己归还。2012年4月20日，杨林斌通过协议形式由案外人代为偿还涉案借款800万元，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因该协议对800万元款项是否已包含利息等相关事项并未作出约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之民事诉讼举证原则，海鑫公司、杨林斌应承担举证责任。现海鑫公司、杨林斌仅以该协议第八条约定“本协议履行完毕后陈建荣等四人与杨林斌及兴源公司一切债务已清”，主张与兴源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本院认为，虽然该协议记载了上述条款内容，但该协议系杨林斌与陈建荣等合伙人之间的内部协议，兴源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该协议条款对兴源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海鑫公司、杨林斌以该协议主张其与兴源公司之间的债务已清结，依据不足。
三、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陈建荣等四人为共同被告。海鑫公司、杨林斌认为，本案借款涉及买卖、承揽、租赁、合伙等基础法律关系，应追加合伙体陈建荣等四人为共同被告，以便查清事实真相，原审法院对其申请未予以理睬和追加不当。本院审查认为，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就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要求追加陈建荣等四人为本案共同被告之申请，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明确告知海鑫公司、杨林斌，该院对其要求追加陈建荣等四人为共同被告的申请不予准允。因此，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原审对其申请不予理睬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系海鑫公司、杨林斌与兴源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建荣等四人并非本案借款关系的合同主体，也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被告，故海鑫公司、杨林斌主张应追加陈建荣等四人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
四、关于兴源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海鑫公司、杨林斌认为，借款合同约定利息每四个月付一次，在海鑫公司、杨林斌未按期支付的情况下，兴源公司应在2011年3月11日前提起诉讼，但兴源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提起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而丧失“胜诉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经审查，海鑫公司、杨林斌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就诉讼时效问题并未提出抗辩。现海鑫公司、杨林斌也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兴源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故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海鑫公司、杨林斌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07元，由浙江海鑫船舶贸易有限公司、杨林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