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刑初9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竺永清，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于贵州省赫章县，苗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赫章县。因本案于2017年8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赫章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郭世荣，赫章县司法局公职律师。
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以毕检公刑诉〔2018〕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竺永清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竺永清及辩护人郭世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7月31日16时许，赫章县妈姑镇平原村中寨组村民杨二姐到妈姑镇平原村民族组竺永清家中，因竺永清和杨某姐都不同程度的饮酒，杨某姐抓住竺永清的衣服纠缠不放，竺永清便与杨某姐发生抓打致杨某姐倒地后，杨某姐仍抓住竺永清的衣服袖子不放，竺永清遂持地上一菜刀乱砍杨某姐脸部、颈部，又持旁边碗柜上杀猪刀乱砍杨某姐脸部、脖子数刀，杨某姐当场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人竺永清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竺永清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
竺永清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竺永清与被害人杨某姐无矛盾，竺永清因酒后冲动引发杀人，被害人�某姐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2.竺永清无犯罪前科，系初犯，案发后未逃离现场，归案后认罪悔罪。建议对竺永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竺永清与被害人杨某姐（殁年63岁，系聋哑人）均系赫章县妈姑镇平原村村民。2017年7月31日16时许，杨某姐酒后到竺永清家中，因二人均饮过酒，杨某姐抓住竺永清的衣服进行纠缠致二人抓扯，竺永清先后持菜刀、杀猪刀砍切杨某姐的脸部、颈部多刀，致杨某姐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颈部，造成气管、食管、左右颈总动静脉离断致大失血死亡。经他人报警后，公安民警于当晚在竺永清家中将竺永清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公诉机关出示的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电话接警记录、通话记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立案决定书证实：2017年7月31日20时5分，赫章县妈姑镇平原村村支书罗某打电话到赫章县公安局妈姑派出所报警称杨某姐被人杀死，派出所民接警后赶到竺永清家将竺永清控制并将其传唤到公安机关进行讯问。赫章县公安局于同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刑事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妈姑镇平原村民族组竺永清家房屋内，房屋坐东向西，从该房屋西北侧蓝色木质房门进入现场，见此间为伙房，在距门23cm处于有一女性尸体，呈仰卧状，头朝西南方向，脚朝东北方向，距尸体头部3cm、距东墙5cm、距西侧房门17cm处有一表面带有疑似血迹的木质四脚凳子，西南侧南墙上见一为66cm×76cm喷溅状疑似血迹。西墙木质门下方见一90cm×65cm喷溅状疑似血迹。将尸体移开至竺永清家房屋男色小路边进行尸检，尸体下方见一160cm×80cm的疑似血迹血泊。在距西墙130cm距南墙120处有一木质四脚凳子，凳脚上有点滴状疑似血迹。距北墙74cm距东墙154cm处见一半木质刀壳。房间内东墙紧靠一蓝色木质六层锅架，在该锅架第一层南侧见一木质刀柄的菜刀一把。锅架南侧第六层有一红色刀柄菜刀一把。从该房间南侧中部房门进入堂屋，在堂屋西北侧距西墙95cm距北墙8cm处见一把带有疑似血迹的杀猪刀，总长为37cm，其中刀柄长11cm，刀叶长26cm，在刀柄上见三枚指纹。堂屋北墙中部有一用木板搭建的简易木桌，在该桌面北侧边缘距西侧边缘30cm处见一黑色塑料刀柄的菜刀一把。上述痕迹、物证已登记提取。
3.提取笔录证实：2017年8月3日赫章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员对被害人杨某姐之子陶某1进行采血，用作DNA亲缘认定。
4.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刑事照片证实：2017年8月1日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依法对竺永清进行人身检查，竺永清体表未见损伤，竺永清左面部见点状疑似血迹，双手掌心见片状疑似血迹，用棉签檫拭双手十指指甲提取指甲拭子，用PV管提取竺永清尿液，用纸质物证提取竺永清白色衬衫，黑底白点布裤和黑底白点运动鞋。
5.贵州省赫章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刑事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2017年8月1日12时至15时进行了尸体检验。死者杨某姐尸长140cm，左面部见6.9cm×1.6cm、7.1cm×1.8cm创口两处，创缘整齐，创角尖锐，创壁光滑深达骨质；右额部发际处见皮下出血呈青紫色，右颧部见皮下出血，见表皮剥脱及1.2cm×0.2cm创口一处；右耳廓上缘见1.1cm×0.2cm创口，创道深达耳廓软骨，软骨裂断；右上唇见2.7cm×0.6cm创口，深达口腔；右下颌见1.0cm×0.2cm创口，深达骨质；下颏见9.5cm×4.6cm创口。颈部见18cm×7.8cm创口，创缘皮肤挫碎卷屈、间断分岔，创周皮肤见条状砍切痕，颈部肌群离断、挫碎，气管、食管离断，左右颈总动脉离断，断端整齐，第4、5颈椎体见零乱骨质砍痕，骨皮质骨折。左锁骨见数处皮肤裂创，最大3cm×1.1cm、最小0.7cm×0.2cm。
论证：死者损伤主要位于面、颈部，呈开放性裂创，创口边缘整齐，创角尖锐，见部分创角一钝一锐，以颈部损伤严重，颈部创缘皮肤挫碎卷屈、间断分岔，创周皮肤件条状砍切痕，颈部肌群断裂、挫碎，气管、食管离断，左右颈总动静脉离断，断端整齐，第4、5颈椎体检零乱骨质砍痕，骨皮质骨折，分析应为有锋利刃口、且有一定重量的单刃类刺器损伤所致，造成左右颈总动静脉离断致大失血死亡。
死者右额部发际处皮下出血，右颧部皮下出血伴表皮剥脱，为钝器类打击形成。
根据尸体现象分析，死者死亡时间距尸检时间12小时以上。
鉴定意见：死者杨某姐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切颈部，造成气管、食管、左右颈总动静脉离断导致大失血死亡。
2017年8月9日开始对死者杨某姐的胃内容物进行检验，结果未检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及毒鼠强。
该鉴定书已通知被害人亲属陶某1及陶洪顺、被告人竺永清。
6.毕节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实：竺永清所穿的白色寸衫检材检出人血及一混合DNA分型，其中包�杨某姐的血样、竺永清的血样检材的DNA分型。
现场提取的木凳、南墙上喷溅状疑似血迹、西墙木质门下方喷溅状疑似血迹、尸体下方疑似血泊、现场提取的木凳、带有血迹的杀猪刀刀刃及刀柄、竺永清右手掌心片状疑似血迹、竺永清左手掌心片状疑似血迹、竺永清所穿布裤、竺永清所穿黑底白点运动鞋检材检出人血，与死者杨某姐的血样在15个STR基因座基上的因型相同，支持为死者杨某姐所留。
不排除杨某姐是陶某1的生物学母亲。
7.贵州省公安鉴管场所被监管人员健康档案、在押人员体表检查表证实：竺永清入所时经体检体表无异常，符合收押条件。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竺永清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作案工具菜刀、杀猪�进行了辨认并确认；辨认其家中伙房就是砍死杨某姐的作案地点，家中碗柜上就是拿杀猪刀的地方。
9.户籍证明、户口注销证明、赫章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安埋说明证实：被告人竺永清和被害人杨某姐的自然身份情况及杨某姐因他杀于2017年8月3日注销户口。杨某姐死后于2017年8月5日安埋在妈姑镇平原村民族组小地名叫牛吃水井的地方。
10.证人陶某2（小学教师）证实：2017年7月31日晚7时许，竺某5到其家屋外给其说杨某姐死在竺永清家屋里，脸上、颈子上全是血，称是他的母亲给他说的，其便打电话给村支书罗某讲明了情况，后罗某看了现场后就打电话报警了。
11.证人罗某（妈姑镇平原村村支书）证实：2017年7月31日晚7时41分，我们村苗寨教学点的陶某2老师�电话给我说杨某姐死在竺永清家，是竺永清的弟弟竺某5告诉他的。我就到竺永清家去，推开他家门就看见杨某姐平躺在地上，呈仰卧状，脚接近煤炉，头部靠墙，身上和地上到处是血，我推的那道门是坏的，我从门上破的地方看进去，见杨某姐的脖子上全是伤口，我就把门关上，问竺永清去哪里了，竺某5告诉我在家里的，我就用电筒从竺永清家门缝看，看见竺永清在堂屋的沙发上趴着。我就打电话告诉曾所长说犯罪嫌疑人可能在家里。约9时许，派出所的赶来现场，我就和他们一起去竺永清家里把竺永清控制住，我们在控制竺永清的过程中闻到一股酒味，我还看到他家堂屋的墙角有一把杀猪刀，我用电筒照了一下，没有看清楚上面是否血迹。竺永清平时喜欢喝酒，经常喝醉，但精神是正常的。不知道杨某姐为什么被害。
12.证人�某1（竺永清孙子）证实：2017年7月31日下午5时许，其和爷爷竺永清在家里，杨某姐一人来到其家，喊竺永清起来，用手抓竺永清的衣服，倒竺永清的酒，他们每人喝了两杯酒，杨某姐又向竺永清要钱，竺永清就用小板凳打杨某姐的脸，把杨某姐的鼻子打出血，共打了九下，就把杨某姐打倒在地上，其就跑了出去，在外面又看见竺永清用杀猪刀割杨某姐的脖子，其害怕就跑了。其到了竺某3家，把事情告诉竺某4、竺某2，她们二人就下去看，其又去告诉其祖母，其祖母就马上下去看，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13.证人竺某2（竺永清孙女）证实：2017年7月31日下午，我和我哥竺某1、姑姑竺某4在我爷爷竺永清家外面玩，我爷爷在屋里睡觉，这时杨某姐就到我爷爷家。后我听见吵架的声音，我们3人站在门口看，见杨某姐和竺永清打架，竺永清�小板凳打杨某姐的脸，我们几个因为害怕就跑开了。过了一会我们3人又回来看，竺某4不敢看，我和竺某1在门外面看到杨某姐在地上睡起，脸上都是血，我爷爷也在地上睡起，我们怕了就去喊老祖祖来看。
14.证人竺某3（竺永清侄女）证实：当天下午5时许，我和奶奶马某在家，我侄子竺某1到我家来给我奶奶马某说竺永清和杨某姐打架，杨某姐哭的很，我奶奶说他们喝酒的人不要管他们。约过了十多分钟，竺某1和他妹妹竺某2及我堂妹竺某43人一起来，听到竺某1说杨某姐脸上全是血，叫我奶奶下去看看，之后马某就去竺永清家了。
15.证人竺某4（竺永清侄女）证实：当天下午，我和竺某3在家玩，竺某1跑来告诉我们说杨某姐抢竺永清的钱，竺永清就和杨某姐争吵，他看见竺永清用凳子打杨某姐的脸，还用东西割杨某姐的脖子。我和竺某2就到竺永清家去看，竺永清家的门是关着的，我们从门洞处往里面看，见我伯伯竺永清用卫生纸捂住杨某姐的脸，杨某姐的脸上有很多血，竺永清的手上和屋里门边的地上都有血，然后我们就跑上去告诉我奶奶马某。
16.证人马某（竺永清之母）证实：当天下午5、6点钟的时候，竺永清的孙子竺某1跑来给我说杨某姐在他家那里头部和脸上都出血，我就到竺永清家，从门缝里看竺永清和杨某姐都睡在竺永清家进门的地上，两个人都面朝上，脚朝回风炉，头朝门边，竺永清的头靠在杨某姐的手臂上，杨某姐头上、脸上全是血，地上也有好多的血，竺永清的手上、鞋子上、衬衣上全是血，我就去喊我小儿子竺某5，说竺永清把杨某姐打死了，叫他下去看。杨某姐一喝了酒就乱来，寨上的人看到都怕她。竺永清和杨某姐没有什么矛盾。
17.证人竺某5（竺永清之弟）证实：当天下午5时许，我母亲马某到我家说杨某姐死在我哥竺永清家里，脸上全是血。我就去看，一推开门就看见哑巴杨某姐死在我哥家里，平躺在地上的，头部靠墙和门，脚靠近回风炉，脸上和脖子周围全是血。我哥竺永清坐在杨某姐边上一张凳子上，双手和衣服上都是血，我想到事情大了想报警，因没有村干部的电话，我就去告诉教学点的陶某2老师，他就打电话给罗支书，村干部些就来了。我告诉陶某2的时候，他还叫我先到我家路口那里拦着，不让其他进去。竺永清没有精神病，和杨某姐也没有矛盾。杨某姐平时喜欢喝酒，经常喝醉，醉后喜欢向别人要手机听歌，还会乱吼，醉后人些只要见她都要把门关起。竺永清酒醉后话多，但也不乱来。
18.证人陶某1（杨某姐之子）证实：其母杨某姐被害时其在外地打工未在家，其赶回后听说其母是被竺永清杀死的。其已于2017年8月5日将杨某姐安埋在妈姑镇平原村民族组一个小地名叫牛吃水井的荒山上。事后其家与竺永清家写了赔偿协议，竺永清家赔偿2万元，但还未履行。
19.证人陈某（妈姑镇平原村村主任）证实：杨某姐家和竺永清家平时没有矛盾。杨某姐是个哑巴，平时精神是正常的，农活做的很好，只是爱喝酒，酒后会发酒疯，会拉着熟悉的人劝人家喝酒，但不是找人吵架的那种发酒疯。
20.证人竺某6（妈姑镇平原村民族组组长）证实：其和竺永清是家族中的弟兄。竺永清家和杨某姐家平时没有矛盾，杨某姐是个哑巴，精神是正常的，农活做的很好，平时爱喝酒，酒醉会抓�人不放手，会逼人打酒给他喝，她是哑巴，又跟他说不清楚。
21.被告人竺永清供述：2017年7月31日16时许，其在家里做饭给孙子吃，杨某姐一个人来到其家，杨某姐可能是喝了酒的，路都走走不稳，来后在其家堂屋里把其衣服拉住，说什么其也不懂，因杨某姐是哑巴。其挣开跑出门去在其家旁边的包谷林里蹲了十多分钟。其怕杨某姐乱拉乱整就回家看，杨某姐又在堂屋里抓到其衣服袖子不放，其把杨某姐推倒在靠火的大门边，随手在地上拿砍洋芋的菜刀砍杨某姐的脸和脖子，又在橱柜上拿杀猪刀来砍杨某姐脖子、脸，砍了多少刀不记得了，杨某姐的脖子上出血出的很多，其拿手去帮她按住，按不住，没过多久杨某姐就死掉了，死前其孙子女竺某1、竺某2及侄女竺某4进堂屋去看过，没多久其母马某也进屋骂其。其砍死杨某姐后就在�里看着，心想准备到派出所去自首，没想逃跑，后来不知是谁报警，派出所就来把其带走了。其白天喝了半杯白酒，下午又喝了两三碗甜酒。其家与杨某姐家相距约100多米，两家没有矛盾。
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对竺永清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1.竺永清的辩护人所提竺永清因酒后冲动引发杀人，被害人杨某姐对本案发生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当天被告人竺永清与被害人杨某姐均饮过酒，竺永清确系酒后杀人，但刑法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杨某姐酒后对竺永清进行纠缠引发本案，杨某姐有一定责任，但不属于有过错。故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竺永清的辩护人所提竺永清与�害人杨某姐无矛盾，竺永清无犯罪前科，系初犯，案发后未逃离现场，归案后认罪悔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可对竺永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竺永清因琐事持刀将被害人杨某姐杀死，竺永清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竺永清故意杀人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罪名成立。竺永清杀人的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但鉴于本案系因被害人杨某姐酒后对竺永清进行纠缠引发，杨某姐有一定责任，竺永清杀人后未逃离现场，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可对竺永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竺永清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竺永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贵川
审 判 员 张义刚
审 判 员 王明相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 涛
书 记 员 万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