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建军，系诸暨市应山天宇建材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黄夏芳，浙江双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暨市旭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浣东街道盛兆坞三村大花园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张培尧。
委托代理人：王利锋，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赵幼萍，诸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何建军为与被上诉人诸暨市旭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靓、王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建军，被上诉人旭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利锋、赵幼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何建军与旭峰公司之间有买卖业务往来。2011年10月11日，双方之间签订了《货款结算凭证》一份，载明“根据财务结算何建军至2011年10月10日尚欠货款壹百壹拾玖万壹千零肆拾壹元整。之前工地破损砖块协商解决”。2012年2月25日，双方之间签订了《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甲方（旭峰公司）生产的砖块由乙方（何建军）独家销售，甲方保障供应乙方需要规格数量，乙方保证每月发货量在2000方以上，甲方在价格上以低于其他经销商15元／方计算，在年底返还；2、乙方如发工地（以500方以上算为工地），价格以低于市场价10元／方计算，甲方如发现乙方低于市场价发工地，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并解除合同，罚款5000元；3、乙方如发现甲方将砖块销售给其他经销商，造成乙方经济损失，每次罚款5000元；4、先付款，后发货；5、乙方到2012年2月24日止尚欠甲方货款1054608元，其中68万元定于2012年3月1日前付30万元，2012年4月至7月每月付5万元，2012年10月1日付18万元，如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取消15元／方的年终返利，尚欠374608元扣除破损，反（返）点后再协商解决；6、甲、乙方于2011年10月11日签订的协议作废，本协议签订之日开始发生的销售货款按4条执行；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何建军按约支付了2012年2月25日前尚欠的货款68万元。2012年2月26日开始，双方之间继续发生买卖关系，2012年2月26日起至2013年11月20日止，旭峰公司共销售给何建军砖块24476.61方，货款共计5431870.02元；其中2012年度旭峰公司销售给何建军砖块10749.18方，货款计2441299.20元；2013年度，旭峰公司共销售给何建军砖块13727.43方，货款计2990570.82元。何建军已支付2012年2月25日后向旭峰公司购买砖块的货款4174268元，尚欠旭峰公司货款1257602.02元。庭审中，双方经协商一致确定2012年2月25日以前的砖块破损率为5%。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旭峰公司的起诉、何建军的答辩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双方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中第5条“……尚欠374608元扣除破损，反（返）点再协商解决”存在争议，旭峰公司认为374608元是何建军尚欠旭峰公司的货款，双方应协商确定2012年2月25日前的砖块破损率，扣除破损费后将其余欠款支付给旭峰公司，而何建军则认为374608元应全部作为破损费、返利应予扣除；二、双方之间交易砖块的数量、金额多少问题；三、砖块的价格及15元／方的返利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旭峰公司提供的货款结算凭证，可以确定到2012年2月25日止，何建军尚欠旭峰公司货款金额为1054608元，而374608元是欠款1054608元中的一部分；双方对2012年2月25日前交易的砖块破损率尚未确定，需要双方协商解决，所以双方也没有确定374608元货款的支付时间。庭审中，双方对砖块破损率协商一致确定为5%，该院予以准许，根据何建军尚欠的货款金额1054608元作为计算破损费用的基数，经计算破损费为52730.40元，在374608元欠款中扣除破损费后，何建军尚应支付321877.60元。何建军主张374608元应全部作为破损费予以扣除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何建军对旭峰公司提供的2012年度七十五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中的部分结算单上的签名提出异议，其提出异议的签名人员如下：何建军，“何萍、余秋龙、戚益波、肖春光、程元忠、王文秀、宣水明”等人。何建军虽对自己的签名提出异议，但其向该院申请笔迹鉴定时，并没有对有异议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列入鉴定的范围，故该院应认定旭峰公司已交付了何建军签名的这些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记载的砖块。何建军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何萍、程元忠系其雇佣的职工，故该院应认定旭峰公司已将由何萍、程元忠签名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记载的砖块交付给被告。在庭审中被告何建军向本院提供的已经双方结算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中有余秋龙、戚益波、肖春光的签名，故本院可以认定这些人员签收的砖块已经交付给何建军。因旭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文秀、宣水明”签名系代表何建军或者何建军授权他们签收，故该院认为旭峰公司主张的由“王文秀、宣水明”签名的四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记载的砖块已交付给何建军的依据不足，该院对这四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记载的砖块的数量及金额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砖块的价格没有约定，但在双方进行结算时明确了价格，庭审中，何建军提出旭峰公司供应的价格高于其他商家60元／方，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何建军提供的抗辩不予采信。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何建军应每月向旭峰公司购买2000方以上，旭峰公司供应给何建军的砖块价格以低于其他经销商15元／方，并于年底返还。根据本案的事实，没有达到协议约定的购买数量，故何建军要求旭峰公司返还15元／方的利润，该院不予支持。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何建军尚欠旭峰公司货款1579479.62元（其中2012年2月25日前欠款321877.60元，2012年2月26日起至2013年11月20日止的货款为1257602.02元），由旭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双方于2012年2月25日签订协议后，何建军已按约定支付了协议约定的68万元欠款，对协议中374608元欠款没有约定支付时间，故旭峰公司在庭审中提出何建军应支付2012年2月25日前的欠款1054608元的逾期付款利息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以支持。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从2012年2月26日开始，何建军应先付款后发货，故何建军对2012年2月26日后逾期支付的货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旭峰公司没有提供每次供货的时间、数量及金额，以及何建军每次付款的时间和金额，故无法确定每次交易后，何建军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故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确定从双方停止交易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即按照何建军尚欠旭峰公司货款1257602.02元为计算利息的基数，从2013年1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经计算至2014年12月20日止，何建军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84500.38元）。旭峰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判决：一、何建军应支付旭峰公司货款计人民币1579479.62元，并应支付货款1257602.02元自2013年11月21日起至货款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旭峰公司的其余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204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27046元，由旭峰公司承担3562元，何建军承担23484元。
上诉人何建军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2年2月25日前交易的砖块破损已经确定，根据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若上诉人在2012年10月1日前向被上诉人支付68万元货款，则余款374608元作为破损全额扣除，而不是原审认为的“根据被告尚欠的货款全额1054608元为基数”再计算破损。二、2012年2月25日之后的交易双方并未对账，原审认为“原告共销售给被告砖块24476.61方，货款共计5431870.02元”与事实不符。上诉人从未在被上诉人提供的34份产品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上签字盖章，何萍等虽在几份明细单空白处签名，但仅表明收到被上诉人送来的明细单，因此明细单不是债权凭证，不能作为确认实际交易砖块总数及货款总额的依据，双方交易砖块的结算应按照产品发货调运单进行结算。三、根据协议书约定2012年2月25日之后的交易为先付款再发货，在部分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记载“货款由驾驶员带来或款已收到”，表明有部分货款在发货时已经付清，原审未予扣除。且部分结算单载明由何萍结算，但原审未予以查清。四、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上有些系伪造签名，有些不是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有些并无签名，请求二审查清相关事实。要求二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旭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协议书第5条的真实意思是破损经协商确定数额后在374608元中予以扣除，但双方一直协商不成，后在原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同意以欠款1054608元为基数按照5%的破损率进行计算。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何萍是其雇佣的员工，其提供的发货结算单和核对明细单中也有何萍签字，故何萍在核对明细单上签字的行为能够代表上诉人。三、核对明细单上的账目与发货结算单是一致的，虽发货结算单上要求驾驶员将货款带回，但实际上并未履行。四、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何萍、程元忠系其雇佣员工，在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也有余秋龙、戚益波、肖春光的签名，能够证明双方交易的真实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何建军向本院提交：1、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6份，证明由于被上诉人供货单价变动幅度太大，因此在签署2012年2月25日协议书时，双方在第5条中约定破损按照374608元计算，无须再支付，对于返点问题双方需要再协商；2、浙江农林大学二标的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1份、2012年10月19日的合作协议1份、其他公司供货清单5份，证明在同一时期，被上诉人的供货价格比其他厂家高，应根据协议书第5条约定，给予15元／方的返点。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是2009年和2011年的核对明细单，在签2012年2月25日协议时已经过结算，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不属于新的证据；证据2的核对明细单能够证明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合作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公司的供货清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5份供货清单均为出厂价，被上诉人的单价除了出厂价还要加上运输的成本，在扣除运输成本后与其他厂家的价格并无差异。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和证据2中的其他公司供货清单与本案欠缺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对证据2中的核对明细单和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旭峰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2012年2月25日之前交易的砖块破损和返点如何确定；2012年2月25日之后的总计送货金额及何建军已经支付的款项是多少。对此分别评析如下：
一、根据2012年2月25日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乙方（何建军）到2012年2月24日止尚欠甲方（旭峰公司）货款1054608元，其中68万元定于2012年3月1日前付30万元，2012年4月至7月每月付5万元，2012年10月1日付18万元，如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取消15元／方的年终返利，尚欠374608元扣除破损，反（返）点后再协商解决。”从该条款的字面意思看，双方在协议中对应扣除的破损数额及返点数额并未予以明确。在一审庭审中，旭峰公司认为破损率为1%-2%之间，何建军主张为5%，但双方均未能陈述2012年2月25日前买卖砖块的总金额，致使无法计算应扣除的破损金额，后经协商，旭峰公司同意以欠款数额1054608元为基数，按照上诉人主张的5%破损率予以扣除。因此，一审在计算破损金额时，既考虑了案件的实际情况又征询了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认为一审计算有误，但未提供计算破损金额的依据，故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到2012年2月25日前的返点需双方进行协商，这与协议书第5条的记载相吻合，但双方未能形成一致意见，协议中约定按15元／方计算返利，但对2012年2月25日之前的交易数量双方均无法明确，因交易单价并不固定，亦无法以尚欠货款1054608元为基数计算返点，故对该部分双方可自行进行协商或待明确2012年2月25日之前的交易数量后，可另行主张。
二、为证明2012年2月25日之后双方的交易总额，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34份2012年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75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和31份2013年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上诉人认为有部分签名系伪造或并非其员工，但一审中申请鉴定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在其他未提出异议的核对明细单中已经过核对，故一审驳回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一审结合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中的签名，综合认定部分单据效力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反复强调2012年2月25日之后并未进行对账，要求其陈述发货数额又表示不清楚，在双方对发货数额有争议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和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发货总金额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争议部分应积极举证证明，不能仅以未对账为由进行消极抗辩。
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2月25日之后的核对明细单中有何萍、何小明签字部分，应按照明细单中的总额加以认定。上诉人对核对明细单中的单价有异议，认为定价高于市场价，但上诉人二审提交的7份2009年、2011年、2013年核对明细单中出现“285元／方”、“265元／方”、“230元／方”的单价，上诉人在结账当时并未提出异议，故上诉人主张单价高于市场价，并无相应依据。上诉人认为核对明细单中购货单位记载为“浙江乐海建设集团”的应向该单位主张，但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有何建军本人签字的2013年3月核对明细单以及合作协议均印证实际购货方为何建军的事实。上诉人还认为，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有小部分结算单中注明破损的，并未在核对明细单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抗辩认为，有些虽未在本月的明细单中扣除，但在之后的发货中有补发以弥补破损，对此，在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中有“外加×块”、“补上次×块”字样，被上诉人提供的核对明细单中亦存在“送货数量”与“实收数量”不同的记载，能够印证被上诉人所陈述的补发事实。且何萍、何小明在每月的对账中，均予以签字，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编号为0000401、0000402、0000403的3份送货（调运）核对明细单未经签名，其提供了47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予以佐证，在部分结算单中有注明破损，但核对明细单中的实收数量栏均未予以体现，上诉人认为该部分的货款应予以扣除，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在之后的发货中被上诉人已经通过补送的方式予以弥补，经核对47份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虽每次补发的砖块无法与上次破损砖块一一对应，但基本能弥补破损不足，且这与有何萍、何小明签字确认的核对明细单中的补发砖块的惯例也相一致，故可以认定该3份核对明细单中的破损已经予以补发。
上诉人认为有部分产品发货调运结算单中注明货款由司机带回，应在已付款项中予以扣减。对已经支付的货款数额，应由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现被上诉人自认收到2012年2月25日后的货款总额为4174268元，上诉人认为除此之外另有付款，应提供证据予以明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36元，由上诉人何建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张 靓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