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豫法民提字第0019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原再审被申请人）：昊华骏化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中华大道东段。
法定代表人：汤广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思合，河南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胥晓磊，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原再审申请人）：河南汇通公司肉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漯舞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号召，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昊华骏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华骏化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汇通公司肉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借款担保追偿纠纷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驻民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2011）豫法民再申字第005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昊华骏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思合、胥晓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汇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5月29日，一审原告昊华骏化公司起诉至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称，汇通公司向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金成支行借款1400万，昊华骏化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替汇通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请求判令：汇通公司支付昊华骏化公司人民币1400万元，逾期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加收利息，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经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达成调解协议。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8月2日作出（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一、汇通公司欠昊华骏化公司1400万元及利息和其它费用，汇通公司自愿将其拥有的座落在驻马店市驿城区前进路北段的房产（共10处，房产权证号为：042534号至0425**号，042910号至042915号）及其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面积65240平方米，使用权证号为：0394-1号）连同地上其他设备设施、构�物等全部作价人民币1200万元抵偿给昊华骏化公司），汇通公司另向昊华骏化公司支付人民币200万元；二、汇通公司承担昊华骏化公司已代付给广发银行金成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的借款利息23万元、（2007）郑民四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诉讼费用55225元及昊华骏化公司为实现追偿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费用30000元；三、上述协议在调解书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由汇通公司负责办理上述房地产过户手续，并支付其他款项。案件受理费52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计57900元，由汇通公司负担。
2008年3月26日，汇通公司以其对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财产没有所有权和处分权为由，对（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3月31日作出（2008）驻立民监字第60号民事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一、2006�11月13日广发银行与汇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汇通公司借款1400万元，期限12个月，自2006年11月l3日起至2007年11月13日止，借款利率为年息6.732%，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同时约定还款方式。同日，广发银行与昊华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昊华骏化公司对汇通公司的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二、2007年7月4日，广发银行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广发银行金成支行与汇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汇通公司立即偿还本金1400万元；昊华骏化公司、赵海涛等人对汇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该案中，各方当事人于2007年7月l0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1、截至2007年7月10日汇通公司欠广发银行金成支行借款本金1400万元及利息131188.35元（该利息暂计至2007年7月10日，以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73%�算）。2、昊华骏化公司、赵海涛等人对汇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昊华骏化公司同意调解书生效后，代替汇通公司偿还上述债务，并制订了具体还款计划。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上述协议，并于2007年7月10日作出（2007）郑民四初字第71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三、2007年7月13日至2008年3月19日，昊华骏化公司代汇通公司偿还银行借款14427104.81元。
四、2004年4月28日，驻马店商业贸易中心及所属驻马店肉联厂与汇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汇通公司出资1200万元买断驻马店肉联厂全部有效资产，即驻马店中级法院于2007年8月2日作出（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所涉及的座落在驻马店市驿城区前进路北段的房产10处及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面积65240平方米，使用权证号为0394-l号）连同地上其他设备设施、构筑物，并成立�公司从事畜产品肉类加工业，同时双方对驻马店肉联厂的债权债务及职工安置补偿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汇通公司仅出资600万元交付给驻马店肉联厂。2005年8月16日，为加快市肉联厂改制进度，确保肉联厂改制成功，驻马店市委市政府召开会议，要求各有关部门加快企业改制过程中各种手续的办理速度，确保不影响8月20日前汇通公司进驻市肉联厂，企业改制所需的手续要在8月23日前办理完毕，驻马店市政府于2005年8月23日下发了驻政阅（2005）41号会议纪要。2005年8月17日市肉联厂与汇通公司签署关于资产过户的约定，载明“根据双方《合作协议书》的规定，汇通公司己于2005年1月和4月两次支付600万元，驻马店市肉联厂应尽快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由肉联厂保存，汇通公司支付下余的600万元后，肉联厂交付房地产权证，如汇通公司不支�另外600万元，该房地产所有权还归驻马店市肉联厂所有。此约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后双方办理了房地产过户手续，过户后的房地产权证由驻马店肉联厂保存。2006年12月27日驻马店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了驻市国资文（2006）174号“关于解决市肉联厂改制中出现问题的批复”，其中第二项载明：“如余款不能如期到帐，由此造成的后果由汇通公司负责。由市国资委收回原市肉联厂全部有效国有资产，按企业改制的程序进行公开拍卖”。由于汇通公司未按协议及市政府要求履行下余600万元交付义务，2007年10月29日，驻马店市肉联厂与河南汇通公司协议解除了2004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五、2007年7月8日，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汇通公司将上述资产以1200万元价格转让给昊华骏化公司。
六、汇通公司与昊华骏化公司协议以驻�店市肉联厂资产抵债的行为，未经驻马店市肉联厂授权，驻马店市肉联厂亦未追认。
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汇通公司与昊华骏化公司用以抵债的房地产及设备，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虽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但该资产系汇通公司与驻马店市肉联厂签订收购协议而取得，汇通公司与驻马店肉联厂就该资产所有权转移附有条件，即汇通公司支付下余600万元后所有权方转移给汇通公司，因汇通公司未支付下余600万元，所附条件未成就，同时变更登记是应驻马店市政府会议纪要的要求而为，并非双方自愿转移资产。在约定条件未成就时，不能视为该资产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且汇通公司因与肉联厂签订的收购协议己解除，该资产的所有权应归驻马店肉联厂，对此河南汇通公司亦予认可，故汇通公司并未取得用以抵债的房地产及设备的所有权，驻马店肉联厂对汇通公司处分该资产的行为不予追认，汇通公司的处分行为属无权处分，应予撤销。从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2007年7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书来看，昊华骏化公司明知汇通公司因收购该资产对肉联厂负有600万元债务的事实，该资产尚未过户给昊华骏化公司，昊华骏化公司不构成善意取得。（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侵犯了驻马店肉联厂的利益，应予撤销。关于昊华骏化公司的诉权问题，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昊华骏化公司尚未向银行履行保证责任，未取得向主债务人的追偿权，但鉴于昊华骏化公司己代汇通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14427104.81元，其有权向汇通公司追偿，汇通公司应承担支付14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5日作出（2008）驻民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调解书；二、汇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昊华骏化公司人民币1400万元，逾期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加收罚息。案件受理费104900元（含原审案件受理费52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l09900元，由汇通公司负担。
昊华骏化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所涉不动产虽已办理了资产过户登记，但不能视为资产所有权已发生转移的理由不成立。自2005年8月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之日起，汇通公司即对所涉房地产享有合法、完整的物权。2、汇通公司与驻马店肉联厂在汇通公司与昊华骏化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之前并不存在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汇通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资产过户的约定》是虚假的。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时，未准许昊华骏化公司提出鉴定申请错误。3、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于2007年7月8日签订《房地产转让协议书》，并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以确认。即使驻马店肉联厂和汇通公司有所有权保留的约定，昊华骏化公司取得该房地产也属于善意取得。4、虽然昊华骏化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对保证债务予以代偿，但昊华骏化公司已因保证责任而受到损失。在未代偿之前，昊华骏化公司仍享有程序上的诉权。且汇通公司在提起再审前，昊华骏化公司已代其向债权人偿还了银行全部借款及利息14427104.81元，已享有了实体上的权利，具有向汇通公司追偿的诉权。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维持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并由汇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汇通公司未进行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应否被撤销。
一、昊华骏华公司系有偿受让涉案资产。基于昊华骏化公司代汇通公司偿还了银行借款，其依法享有了向汇通公司追偿的权利，汇通公司因此应承担支付给昊华骏化公司1400万元及利息的责任，汇通公司将土地房屋等资产作价1200万冲抵其债务，昊华骏化公司受让涉案资产的前提是其代为偿还了汇通公司所欠银行款项，也即昊华骏化公司取得涉案的资产支付了相应的对价。
二、汇通公司对本案涉及的资产有权处分。涉案土地使用权、房产等财产基于汇通公司与驻马店肉联厂于2004年4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约定汇通公司以1200万元的价格购得驻马店肉联厂的包括涉案财产在内的全部有效资产。在汇通公司向昊华骏化公司通过调解协议转让该部分资产时，涉及本案的资产已过户并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不动产物权的转移以登记为原则，过户登记行为具有公信公示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证实的情况下，应认定汇�公司已取得涉案资产。对于已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的涉案土地、房屋等资产，汇通公司依法享有处分权。
三、汇通公司欠付驻马店市肉联厂转让款的行为，不影响汇通公司与昊华骏化公司资产转让的效力。汇通公司与驻马店市肉联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其实质为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签订后，驻马店市肉联厂将土地使用权、房产等转移至汇通公司名下，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过户登记完成后，该部分物权就已转移为汇通公司享有，汇通公司可以行使处分权。汇通公司在得到该资产后，本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但其仅向驻马店市肉联厂支付600万元，尚欠600万元，属违约行为，驻马店市肉联厂有权要求汇通公司履行义务。2005年8月17日，汇通公司与驻马店肉联厂《关于资产过户的约定》（以下简称《约定》）内容中有“如汇通公司不支付另外600�元，该房地产所有权还归驻马店肉联厂所有”的约定，昊华骏化公司对该《约定》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法院对该《约定》进行鉴定，但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对该《约定》并未进行鉴定。即使该《约定》系当时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汇通公司与驻马店肉联厂之间的约定亦不能对抗第三人昊华骏化公司。因涉案资产已经登记在汇通公司名下，昊华骏化公司有理由相信汇通公司对涉案资产享有处分权。所以仅凭汇通公司与驻马店市肉联厂的《约定》不足以否认汇通公司与昊华骏化公司资产转让的效力。
四、无证据证明昊华骏化公司存在恶意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于2007年7月8日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表明昊华骏化知道汇通公司尚欠驻马店市肉联厂600万元转让款，但该协议约定由汇通公司先将欠款支付给昊华骏化公司，再由昊�骏化公司转付给相关部门。该协议有督促汇通公司支付剩余600万元欠款的意思表示，而不能据此认为昊华骏化公司有恶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
综上所述，汇通公司在昊华骏化公司代其偿还银行借款后而与昊华骏化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系昊华骏化公司与汇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撤销（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的理由不足。汇通公司在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后又起诉否认协议效力，不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不利于维护交易稳定与安全。昊华骏化公司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驻马店市中级�民法院（2008）驻民再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驻马店中级人民法院（2007）驻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陈春梅
代理审判员 冀汇涛
二〇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