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增慧，汉族，XX年XX月XX日出生，住上海市普陀区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缪林凤，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德学，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原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号XX幢。法定代表人朱宝良，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蒋晨曦，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孔一丁，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增慧、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楼公司）因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增慧的委托代理人缪林凤、许德学，上诉人红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晨曦、孔一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5日，徐增慧就本案系争款项以徐增慧与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即红楼公司前身，以下统称为红楼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向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浦法院）起诉，案号（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189号（以下简称189号案件）。青浦法院经审理后查明以下事实：红楼公司系经营快递业务的公司。2012年上半年，因资金困难，红楼公司未能按时支付网络班车费用和员工工资，导致经营困难。2012年6月，红楼公司与徐增慧的父亲徐某A洽谈合作事宜。因徐某A与案外人有约定，不能再从事快递业务，遂徐某A以其女儿即徐增慧的名义与红楼公司签订合同。2012年6月12日，徐增慧、红楼公司签订红楼公司重组经营方案意向书。2012年6月15日，徐增慧出具委托书，委托上海市华夏律师事务所缪林凤律师、许德学律师就徐增慧、红楼公司的合作事项提供专业法律服务。2012年6月15日，徐增慧向江某甲出具授权声明书，内容为：本人就与红楼公司并购合作项目中涉及的相关事宜，特授权江某甲全权代表我办理，授权范围包括参与谈判，签署合作协议，以受托人自己名义向红楼公司支付有关款项等。2012年6月15日，徐增慧向江某乙、江某甲、周某甲、林B、上海C有限公司共同出具授权声明书，内容为：本人就与红楼公司并购合作项目中涉及的相关付款事宜，特授权江某乙、江某甲、周某乙、林B、上海C有限公司及其管理人员全权代表我办理，凡以受托人自己名义向红楼公司支付的与合作事项有关的款项均视为我本人的付款。同日，徐增慧向陈某甲出具同样的授权声明书。2012年6月19日，徐增慧为甲方、红楼公司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载明乙方因故需要转让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品牌、商标、经营资产及营业网点，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将其持有的快递经营许可证、与该许可证有关的品牌、商标转让给甲方，自2012年月日（协议中即为空白）起将该许可证及权利凭证原件交付甲方，由甲方办理转让手续，乙方积极配合。二、乙方将全国的分拨中心及直营点资产和经营权转让给甲方。三、转让标的对价为人民币3,000万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和甲方新设公司23％的股权。分期支付：1、协议签订后并在乙方履行上述第一项义务后，甲方支付1,000万元；2、乙方履行第二项义务后，甲方于2012年8月1日支付乙方1,000万元；3、乙方履行本协议后，甲方正常运作3个月，期间未发生因乙方原因而造成的纠纷，甲方支付1,000万元；4、甲方新设公司23％的股权在乙方履行本协议后三个月内给付乙方，但乙方配合甲方在接管乙方全国的分拨中心及各直营点资产和经营权后不发生乙方遗留的债务，如发生有乙方遗留的债务，甲方如代乙方偿还后，乙方应在18个月内向甲方支付代为偿还的债务，如乙方未在上述期限内向甲方支付的，乙方同意用23％的股权对价折抵甲方代为偿还的债务，具体结算方式为：以23％的股权评估价为基数，按照乙方遗留债务按比例冲抵。如甲方代为偿还的遗留债务超过3,000万元且乙方未在约定期限内向甲方归还的，则乙方无权要求23％的股权支付，除此之外还应向甲方偿还代其支付的多余债务。四、甲方承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半时间内向自己新设立的公司投资2亿元，该部分投资按比例逐月投入，如甲方未能在上述期限内满足约定的投资额度的，双方另行协商相关事宜。乙方不再进行任何投资。五、甲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无条件支持乙方的上市工作，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六、乙方同意在甲方新设立的公司成立起一年半时间内不参与甲方新设立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工作，也不享有分配权。如乙方根据本协议第三条第4项内容有效取得新设公司股权之日起一年半时间后，乙方对新设公司享有持股比例和分享公司盈利的权利。七、乙方应配合甲方接管乙方全国的分拨中心及各直营点资产和经营权后至少正常运营6个月以上，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应无条件将甲方所付款项和股权对价全额返还。八、甲方同意，乙方可以在2012年12月30日前继续使用红楼公司品牌与商标，超过该时间段如乙方还需使用，必须得到甲方书面同意。九、甲方不对乙方的任何债权享有权利，同样，甲方也不对乙方的任何债务承担义务。十、本协议中的甲方包括徐增慧和徐增慧为经营快递业务注册的公司。十一、本协议明确了双方合作意图，双方在合作中的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在不违背本协议本意的前提下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订协议文本。代表甲方签字的是江某甲，代表乙方签字的是红楼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方某甲，红楼公司加盖公章。2012年6月19日，徐增慧、红楼公司进行工作交接，徐增慧的管理团队（包括总裁江某甲、经理陈某甲、财务总监林B、行政人事总监孟某某等）入驻红楼公司。徐增慧的管理团队接受红楼公司移交的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红楼公司上海总部租赁合同、各地分拨中心（包括上海、无锡、南京、淮安、武汉、合肥、郑州、宁波、杭州等地）的房租合同。当天，双方主要人员方某甲、江某甲、陈某甲、符某某、汪某D等人还签订工作移交备忘录，内容为：根据方某甲董事长、江某甲总经理、汪某D总经理、陈某甲总经理、E公司的符某某总经理等人的多次沟通洽谈，各方就合作投资红楼公司网络及支持红楼公司上市事宜达成意向，并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红楼公司重组经营方案意向书》，明确了合作框架。2012年6月17日，江某甲总经理、陈总与方董事长、汪总、符总等人就红楼公司截止到2012年5月31日为止的所有债权债务及账目进行了系统的梳理。6月18日，方某甲董事长与江某甲总经理在红楼公司内部召集了所有网点班车司机开会，就拖欠班车费用如何解决事宜进行沟通，各方基本达成一致意见，江总也在会场上向全体班车司机表示，即日起正式接手管理红楼公司网络，承担之后产生的所有班车费用，希望各位班车司机再接再厉，稳定好红楼公司网络的发展。会议结束后江总向公司支付了30万元，由公司按比例向班车司机支付，并在红楼公司网站上公布了召开全网会议的通知。当天晚上，各方再次就相关合作细节事宜磋商，决定于2012年6月19日由江某甲总经理携相关人员正式对红楼公司相关部门进行工作对接，红楼公司将给予全力配合。与会各方就上述事宜形成备忘录，以期利于合作。2012年6月21日，红楼公司出具授权确认函，内容为：红楼公司现授权徐某F、徐某G负责审核公司所有对外应付款项明细，并在财务凭证上签章确认。徐某F、徐某G签字审核后的付款行为视同红楼公司的行为。审核范围限于2012年6月19日前的所有款项。2012年6月19日至28日，即徐增慧管理团队进驻红楼公司期间，陆续支付红楼公司拖欠的班车费和员工工资，并支付该段期间红楼公司的经营费用。具体付款流程为：6月19日之前的债务先经红楼公司授权人员徐某F、徐某G审核，再由徐增慧方的林B、周某乙等审核后，由江某甲审批，之后，大部分费用由第三人江某乙、周某甲等直接通过个人银行卡向班车车主和员工转账支付。对于6月19日之后产生的费用则无需红楼公司授权人员的审核。徐增慧管理团队进驻期间，管理团队还制作了一份通讯录，涉及150余人，包括红楼公司上海总部各部门及各地分拨中心经理、主管以上人员名单，其中载明总裁为江某甲。2012年6月27日，红楼公司的班车司机与徐增慧的管理团队发生争议，徐增慧人员报警要求处理。2012年6月27日，徐增慧委托律师向红楼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协议通知书》，载明：“自贵我双方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合作协议以来，贵方隐瞒公司的真实情况，也未将相关的资产转让的详细清单交与我方，致使我方遭受巨大损失。因此，我方决定即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2012年6月28日，徐增慧的管理团队从红楼公司处撤出。2012年6月28日，红楼公司针对上述解除通知书发出回函，主要内容为：徐增慧方的徐某A、江某甲与红楼公司方的方某甲等人从2012年6月初开始洽谈，各方就合作投资红楼公司事宜达成意向。6月12日，双方签订意向书。6月17日，双方对所有债权债务及账目进行了详细系统的梳理。6月18日，方某甲与江某甲召集全体网络班车车主开会，江某甲表示正式接管红楼公司网络。6月19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徐增慧支付红楼公司3,000万元的转让款，并额外代付3,000万元应付款。当天，江某甲携带相关人员正式对红楼公司相关部门进行工作对接，全盘接管红楼公司网络，双方高层管理人员在《工作移交备忘录》中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红楼公司严格按照协议约定积极配合徐增慧工作，但徐增慧没有及时处理好与网络班车车主的关系，没有兑现当初的承诺及时发放拖欠的员工工资，导致网络班车车主及被拖欠工资的员工情绪不稳定，无法维持正常的工作。红楼公司未隐瞒与公司有关的任何情况，所有的债权债务账目均由双方高层确认，且徐增慧也实际支付了部分费用。徐增慧不愿意按协议约定支付相应费用，擅自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属于严重单方违约行为。2012年7月3日，徐增慧委托律师针对上述回函致函红楼公司，主要内容为：红楼公司未将公司的信息披露，也没有将公司的诸多问题如实告知徐增慧，导致徐增慧很多情况不明，讨债人员不断，严重影响公司员工的正常工作，徐增慧为此垫付了约2,700万元，徐增慧要求方某甲到公司正常上班、处理问题，但方某甲始终不出面。6月26日下午，由于担心客户的快件在转运过程中再次被无故滞留造成不良社会影响，徐增慧求助于上海市邮政管理局的领导。在领导的协助下，徐增慧与方某甲达成以下意见：班车费余款由方某甲写下欠条，在红楼公司网络平稳过渡三至五个月后，由徐增慧安排支付。方某甲当着各级领导面同意此方案，但事后未采取相关措施。基于上述严重问题，说明红楼公司已经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012年7月上旬，部分新闻媒体报道红楼公司处于瘫痪状态、资产被哄抢，快件及货物滞留、丢失等。2012年7月11日，红楼公司及其股东方某甲（持股91％）、上海B中心（持股9％）与红楼集团有限公司、郭某某等签订重组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事宜。2012年8月，红楼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将股东变更为：红楼集团有限公司（持股93％）、郭某某（持股5％）、上海B中心（持股2％），并将公司名称由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更名为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2012年12月，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又更名为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青浦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徐增慧、红楼公司之间不存在独立于《合作协议书》的借贷关系，故徐增慧以借贷关系为基础的诉讼请求均无法律依据，驳回了徐增慧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徐增慧不服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并另查明2013年9月6日，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更名为红楼（上海）快递有限公司。该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红楼公司申请对2012年6月19日至2012年6月27日，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实际垫付的2012年6月19日前的债务进行审计。2015年8月20日，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银行交易记录与审批单核对一致，支付2012年6月19日前发生债务金额7,160,313元，审批单均有“徐某F”签字。2、银行交易记录与审批单核对一致，审批单有“徐某F”签字支付网店提现款220,000元。3、银行交易记录与审批单核对一致，有“徐某F”签字审批支付预付款400,106元，其中除支付淮安分拨5天的房租金额外，其余均为2012年6月19日之后的预付款。4、通过银行支付，收款人名称在现有“徐某F”签字审批单中出现过，但无审批单支付金额5,170,575.50元。因无相关审批单，无法判断债务发生时间。5、通过银行支付，无审批单，收款人方某甲、陈丙、孙某H、孟某I、郭J、唐某K、武某L、李某M未在现有审批单中出现过支付的金额为727,493元。因无相关审批单，无法判断债务发生时间及是否与红楼公司有关。另有支付给陈洁80,000元系经“徐某F”签字审批支付，但无法判断债务发生时间。6、通过支付宝转账支付金额1,375,629元，现有支付审批单无法对应到该部分支付金额，故无法进行收款人及支付内容的核对，无法判断债务发生时间及是否与红楼公司有关。7、银行于2012年6月25日及2012年6月27日在周某甲账户收取的手续费为1,025元。8、红楼公司2012年6月18日开具给江某乙的300,000元收据。9、非银行支付金额为1,319,486元，其中（1）2012年6月19日前发生债务金额323,491元，其中员工签字或指纹签收金额306,140元，该金额中有“徐某F”签字审批的金额为206,110元；其中无支付交易记录无法核对金额17,351元，该金额中有“徐某F”签字审批的金额为3,614元。（2）2012年6月19日后发生债务金额58,204元，无支付交易记录无法核对，其中有“徐某F”签字审批的金额为2,996元。（3）支付2012年6月员工工资由员工签字或指纹签收的金额56,268元，均无“徐某F”签字审批。（4）无“徐某F”签字审批暂支款金额70,000元（收款人有陈某N、朱O、宋某P），无相关支付审批单，无法判断款项是否实际与红楼公司有关联。（5）无“徐某F”签字审批预付款811,523元（其中支付杭州款40,123元，由陈某甲签署情况说明；支付杭州Q有限公司一年房租750,000元及水电费押金20,000元；支付油费1,400元，相关发票开给宁波市R有限公司），无法判断款项是否实际与红楼公司有关联。徐增慧对上述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并认为其中部分款项没有“徐某F”审批是因为员工工资是一次审批、分次发放的，预付款也是当时的应付款，并撤回意见书第7项的款项的起诉。红楼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书形式上没有异议，但对没有“徐某F”签字审批、预付款、无法确定债务发生时间及是否与红楼公司有关的款项均不予认可。另红楼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委托上海财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所作的红楼公司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2月31日面单票量、中转费、费用支出专项《鉴证、分析报告》。报告记载，红楼公司在2012年7月19日至12月31日日均面单量比同年1月1日至6月28日下降34.17%，按此比例测算，中转费减少10,323,895.28元，物料收入下降16,974,422.26元。2012年7月1日至12月31日红楼公司固定支出中班车费用、人员支出、房租费用金额分别为37,502,279元、11,847,307.35元、6,835,631.12元。红楼公司支付2012年6月18日至6月27日应付未付的费用共计4,212,379.85元。徐增慧对该《鉴证、分析报告》不予认可，认为系红楼公司单方委托的，且报告仅分析了收入的减少，并没有考虑成本的因素。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6月27日，红楼公司的支付宝账户有152,472元入账。同日，从上述支付宝账户又向林S账户汇款152,472元。徐增慧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红楼公司返还垫付款17,019,434.50元；2、红楼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7,019,434.50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29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红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94,180元。红楼公司在原审审理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徐增慧、红楼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2年6月27日解除；2、徐增慧返还已经移交的财务账册、原始凭证、费用支出凭证、租赁合同、商标申请受理通知书等；3、徐增慧赔偿经济损失暂计3,000万元（以实际审计为准）；4、徐增慧返还垫付的2012年6月18日至6月27日的经营成本支出暂计400万元（以实际审计为准）。原审审理中，红楼公司明确第3项诉请金额为28,575,860.54元，第4项诉请金额为4,212,379.85元。原审法院认为，徐增慧、红楼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双方均确认，《合作协议书》已经于2012年6月27日解除，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对于合同解除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徐增慧认为，系红楼公司存在隐瞒公司实际情况、未按约交付快递许可证、未按约转移经营权、未配合处理债务等违约行为，红楼公司则认为，系徐增慧单方解除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工作移交备忘录看，双方已经就红楼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账目进行了梳理，徐增慧开始正式接手管理红楼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对于垫付债务的处理也进行了约定，故可以确认徐增慧对于红楼公司存在应付款是明知的，并不存在红楼公司隐瞒公司情况的情形，且红楼公司亦指派徐某F等人在公司对应付款进行核对确认。另对于公司经营权的交接必然需要一定的时间，从红楼公司提交的移交清单看，双方确实在进行材料的移交，但由于双方履行合同仅有9天时间，故相关证照、材料未移交完毕亦在情理之中。因此，徐增慧的证据无法证明红楼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相反的，徐增慧在提出解除合同并撤离红楼公司后，未能正常办理工作交接，导致红楼公司在一段时间内无法正常经营，徐增慧对此负有一定的责任。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徐增慧的诉请1，双方在《合作协议书》履行期间，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了部分应付款。现协议已经解除，红楼公司应当向徐增慧返还该部分垫付款。红楼公司认为，《合作协议书》的解除是由于徐增慧单方面违约造成的，故应由徐增慧自行承担该部分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无论《合作协议书》是因何原因解除，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的款项，红楼公司均应当予以返还。红楼公司又认为应当扣除徐增慧应付的股权转让款1,00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书》已经解除，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故该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徐增慧无需再支付。因此，对红楼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均不予采信。对于垫付款的金额，徐增慧提供的付款凭证内容繁多、数量庞大，审计报告将款项按照审批情况、支付情况等分别进行了列明。红楼公司对于没有“徐某F”签字审批、预付款、无法确定债务发生时间及是否与红楼公司有关的款项均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徐某F系红楼公司委派在公司，负责审核公司所有对外应付款项明细的人员，审核范围限于2012年6月19日前的所有款项。因此，只要有徐某F签字的审批单均应当认定为红楼公司确认的2012年6月19日前的对外应付款。没有徐某F签字的审批单，但收款人员曾出现在徐某F签字的其他审批单中，也应当认定为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的款项。即使该些应付款发生在2012年6月19日以后，也是徐增慧为红楼公司的经营垫付的款项，红楼公司亦应当返还。基于上述原则，原审法院对审计报告中的第1至4项均予以确认。对于第5项，其中支付给陈洁的款项经过徐某F审批，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红楼公司确认武某L、孟某I、孙某H为公司员工，故徐增慧支付给其三人的款项也应认定为垫付款，红楼公司应当返还。方某甲系红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没有证据表明徐增慧与方某甲个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鉴于方某甲的特殊身份，原审法院确认支付给方某甲的款项即为徐增慧支付给红楼公司的款项，红楼公司应当返还。对于该项中支付给陈丙、郭J、唐某K、李某M的款项，因徐增慧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些人的身份及与红楼公司的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对于第6项，红楼公司确认收到该些款项，但认为2012年6月27日徐增慧转走了152,472元。根据支付宝账户信息显示，徐增慧在2012年6月27日打入红楼公司支付宝账户152,472元，同日，从红楼公司该账户中向林S转账152,472元。因该日红楼公司尚处于徐增慧人员的管理下，故徐增慧应当说明款项的去处，现徐增慧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林S的身份以及与红楼公司的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该笔款项不予支持。对于第7项，徐增慧自愿放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第8项，红楼公司予以认可，原审法院亦予以确认。对于第9项，凡有员工签字或指纹签收的款项原审法院均予以确认。对于无相关支付交易记录的款项，虽然部分款项经过徐某F签字审批，但徐增慧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虽然双方对暂支款的收款人是哪方人员存在不同意见，但该款项应当是红楼公司经营过程中向其员工支付的款项，现徐增慧提供了相应的付款凭证，应当确认为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的款项。该项中的其他款项，因徐增慧未能说明“杭州款”的性质以及与红楼公司的关系，且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杭州Q有限公司、宁波市R有限公司与红楼公司的关系以及支付款项的性质，故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的款项合计为15,411,363元，红楼公司应当向徐增慧返还上述款项。对于徐增慧的诉请2，双方《合作协议书》在2012年6月27日解除，协议解除后，红楼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将垫付款返还徐增慧，而不应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返还义务。徐增慧曾向青浦法院起诉要求红楼公司支付系争款项，虽然因为徐增慧主张的法律关系存在认识错误而被驳回，但徐增慧已经针对系争款项向红楼公司提出主张，红楼公司应当及时返还。故原审法院确认红楼公司应当向徐增慧赔偿自189号案件立案之日即2013年1月5日起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徐增慧的诉请3，如前所述，徐增慧并不能证明红楼公司存在违约，且徐增慧也没有提供相应的依据证明该项损失的存在，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红楼公司的反诉请求1，双方已经确认《合作协议书》于2012年6月27日解除，故对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红楼公司的反诉请求2，红楼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红楼公司向徐增慧移交了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域名注册书及部分租赁合同，但徐增慧表示该些材料均留在公司，其并不持有。鉴于该些材料理应由公司保管，红楼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徐增慧在撤离时带走了该些材料，故红楼公司要求徐增慧返还该部分材料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难以支持。另红楼公司主张返还的财务资料，因红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将财务资料交付徐增慧，故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现徐增慧确认2012年6月19日至6月27日的支付凭证在徐增慧处，徐增慧应当返还红楼公司。对于红楼公司的反诉请求3，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徐增慧的管理团队已经进驻红楼公司。徐增慧在解除合同并撤离后，未配合进行工作交接，导致红楼公司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完全正常开展经营，必然会给红楼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红楼公司提供了其自行委托的《鉴证、分析报告》，以证明损失的金额，但徐增慧不予认可。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鉴证、分析报告》系红楼公司单方委托，上海财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根据红楼公司的委托要求作出该报告，报告中对于鉴证计量依据、方法等明确说明，存在合理性，但对于损失的确定并没有确实的依据，仅是根据一段时间内日均面单量的下降比例进行测算。首先，红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徐增慧解除合同系造成面单量下降的唯一原因；其次，报告中并未充分考虑成本的因素。故该《鉴证、分析报告》不能作为确定损失的依据，原审法院仅以此作为参考。结合《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双方的履行情况等，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徐增慧应承担红楼公司损失中的200万元。对于红楼公司的反诉请求4，红楼公司主张徐增慧返还2012年6月18日至6月27日间的经营成本支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款项的性质为红楼公司正常的经营支出，且红楼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徐增慧将该期间的收入拿走，故该部分支出应由红楼公司自行承担，红楼公司要求徐增慧返还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徐增慧与红楼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2年6月27日解除；二、红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徐增慧垫付款15,411,363元；三、红楼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增慧利息损失（以15,411,363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5日起算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徐增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红楼公司2012年6月19日至同年6月27日期间的支付凭证；五、徐增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红楼公司经济损失2,000,000元；六、驳回徐增慧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红楼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5,68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900元，审计申请费120,000元，合计诉讼费351,581.60元，由徐增慧负担22,813.60元，红楼公司负担328,768元。原审法院判决后，徐增慧、红楼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徐增慧上诉称：1、2012年6月27日汇入红楼公司支付宝账户的152,472元，处置权属于红楼公司，徐增慧无权支配红楼公司的支付宝账户，该笔款项不应扣除；2、徐增慧不应赔偿红楼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涉案《鉴证、分析报告》系红楼公司单方委托，所用网络信息的真实性无法证实。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五项，改判红楼公司返还徐增慧垫付款15,563,835元,徐增慧不予赔偿红楼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针对徐增慧的上诉，红楼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对垫付款的认定正确，徐增慧团队已经完全掌控了红楼公司，红楼公司无法查实款项的性质；2、徐增慧单方解除合同，撤离时未办理交接，导致红楼公司处于瘫痪状态，给红楼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超过200万元。故不同意徐增慧的上诉请求。红楼公司上诉称：1、徐增慧承担红楼公司原有债务，维持网络运转，符合徐增慧自身利益，红楼公司就涉案合同所收取的对价即填补之前的债务；2、红楼公司承担已有债务附有条件，即徐增慧支付转让对价以及偿还时间为经营权转让后的18个月，上述条件尚未成立，且徐增慧未设立新公司，红楼公司不应偿还徐增慧垫付款；3、合同解除的过错在于徐增慧，红楼公司不应支付垫付款的利息；4、租赁合同、商标申请受理通知书等已移交给徐增慧，徐增慧在接受公司后全面掌控了公司的财务账册、支付凭证等，徐增慧团队中的财务总监林B在189号案件中陈述：“从红楼公司处离开时，把公司的票据和账册都带走了，徐增慧作为证据提供的账册都是她整理的”，故徐增慧带走了账册等原本放置在公司的物品；5、徐增慧造成的损失包括快递遗失、停业期间的员工工资、房租等固定成本支出，且停业对红楼公司的经营造成了严重影响，损失不止200万元，红楼公司已对损失金额完成举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的金额过低，且缺乏依据；6、红楼公司垫付了徐增慧管理期间应当负担的经营成本，徐增慧应当予以返还。故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改判驳回徐增慧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红楼公司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针对红楼公司的上诉，徐增慧答辩称：1、一审中，红楼公司申请对垫付款进行审计且对审计结论进行了确认，不应在二审中推翻；2、徐增慧是被迫撤离，所有材料均留在了红楼公司；3、红楼公司对赔偿款的主张存在任意性，且《鉴证、分析报告》脱离实际、结论错误；4、红楼公司对于成本费用的主张缺乏基础。故不同意红楼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红楼公司向本院提交北京T有限公司作出的《红楼公司（原上海希伊艾斯快递有限公司）2012年6月28日-7月17日公司停业、网络瘫痪影响评估报告》（以下简称《停业、网络瘫痪影响评估报告》），欲证明红楼公司的停业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造成的损失和影响，红楼公司提出的损失金额并不存在随意性。徐增慧对上述证据并不认可，认为该报告系红楼公司单方委托，且鉴定人员无法确定鉴定依据和数据的真实性，该鉴定报告对徐增慧并无约束力，红楼公司进行重组的原因是其已处于瘫痪状态，红楼公司无法证明损失的存在。徐增慧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证明内容，则根据全案证据予以综合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徐增慧垫付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如果应当返还则返还的金额是多少？2、红楼公司要求徐增慧返还已经移交的财务账册、原始凭证、费用支出凭证、租赁合同、商标申请受理通知书等，能否得到支持？3、红楼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红楼公司主张徐增慧应返还红楼公司为其垫付的经营成本支出，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关于徐增慧垫付的款项是否应当返还以及金额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红楼公司应配合徐增慧在接管红楼公司全国的分拨中心及各直营店资产和经营权后不发生红楼公司遗留的债务，如果发生遗留债务，徐增慧代红楼公司偿还后，红楼公司应在18个月内向徐增慧支付代为偿还的债务。涉案《合作协议书》已解除，对于徐增慧为红楼公司垫付的款项，根据合同解除的相关法律规定，红楼公司应当返还。同时，红楼公司也应当向徐增慧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此与合同解除的原因以及应由谁承担违约责任无涉。红楼公司认为偿还上述垫付款的条件尚未成立的上诉理由以及针对利息计算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红楼公司应当返还徐增慧垫付的款项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徐增慧上诉认为，其于2012年6月27日转入红楼公司支付宝账户的152,472元亦属于其垫付的款项，原审法院根据当日红楼公司处于徐增慧团队的管理下，在徐增慧无法说明上述款项在转入当日即从该账户转走的理由及去处的情况下，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第二，关于红楼公司要求徐增慧返还相关文件的问题。红楼公司依据林B在189号案件中的陈述，认为徐增慧应当向其返还财务账册。对此，本院认为，徐增慧与红楼公司之间并未对财务账册办理移交手续。林B在189号案件中的陈述，并未明确其带走的相关票据和账册的内容及明细，仅依林B在另案中的陈述，难以认定红楼公司的财务账册在徐增慧处。徐增慧在一审中陈述其带走了2012年6月19日至6月27日的支付凭证，原审法院已认定徐增慧应予返还。对于已移交的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域名注册书及部分租赁合同等，徐增慧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原审法院的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徐增慧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红楼公司主张的27,298,317.54元经济损失包括中转费收入减少10,323,895.28元及物料收入减少16,974,422.26元。根据《鉴证、分析报告》的显示，该两项收入减少的金额系以日均面单量下降幅度34.17%为比例计算。但对于红楼公司所申报的面单量是否属实以及日均面单量与中转费收入和物料收入之间是否存在正比例关系，红楼公司并未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为，影响红楼公司经济收入的原因众多，除徐增慧团队的撤离外，还有诸如红楼公司已因资金困难，未能按时支付网络班车费用和员工工资，以及徐增慧团队撤出后，红楼公司进行重组后的实际经营能力等。红楼公司于二审中提交的《停业、网络瘫痪影响评估报告》亦系红楼公司自行委托，该报告的研究方法在数据研究方面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由于快递企业之间具有独立性，每个快递企业的发展模式和经营收入亦无法等同。因此，以快递行业的宏观环境、行业内其他处于正常经营状态的快递公司的相关数据等作为主要依据所得出的结论，亦无法作为红楼公司确定其经济损失的依据。故该报告亦仅能作为判断经济损失的参考。在红楼公司未能证明其主张的损失具有合理性以及无法区分损失产生的原因的情形下，对其该点上诉理由，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双方的履行情况，酌情确定徐增慧应承担的损失为200万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四，关于徐增慧是否应当返还经营成本支出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此已作阐述，本院予以支持，此处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徐增慧和红楼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7,481.60元，由上诉人徐增慧负担人民币125,681.60元；由上海红楼快递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1,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