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民提字第6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瑞峰针纺织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秀华。
委托代理人：池蓓蕾。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公司。
负责人：程敬。
委托代理人卢楠、陈良。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杉冈正宽。
委托代理人陆秋明。
申请再审人江苏瑞峰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峰公司）为与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盱眙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杭州中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6月8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406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13年7月10日再审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瑞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池蓓蕾，被申请人安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秋明，被申请人人保盱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拱墅法院）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30日17时许，葛晓乐驾驶瑞峰公司所有的苏H×××××重型货车在杭州绕城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14KM处时，车头追尾撞上葛传俊驾驶的安吉公司所有的沪B×××××／沪A×××××挂重型半挂车，造成两辆机动车不同程度损坏及沪B×××××／沪A×××××挂重型半挂车上装载的三辆新机动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绕城大队事故认定，葛晓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葛晓乐向保险公司报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桐乡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桐乡支公司）的定损员曾前往桐乡市中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顺公司）勘验车辆受损情况，当时没有确定损失金额。2012年4月5日，安吉公司将沪B×××××／沪A×××××挂车辆送上海鸿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产生修理费9508元。2012年4月17日，安吉公司与中顺公司签订东风日产质损车委托销售协议，安吉公司将车架号为091510（东风日产阳光）和244505（东风日产轩逸）的两辆受损新车以正常销售价7折的价格销售给中顺公司，销售差额分别为27840元和40440元。之后中顺公司对该两辆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的维修费分别为11802元及4098元。2012年4月26日，安吉公司与上海众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就车架号为174543（东风日产骊威）的受损新车签订东风日产质损车委托销售协议，安吉公司以正常销售价7折的价格将该车销售给上海众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差额为21840元。之后上海沪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该车辆进行维修，产生维修费22400元。瑞峰公司所有的苏H×××××重型货车在人保盱眙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安吉公司于2012年9月11日诉至拱墅法院，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其物损费122000元；2、判令葛晓乐赔偿其物损15928元，瑞峰公司对该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各原审被告承担。人保盱眙支公司未到庭应诉答辩。瑞峰公司答辩称，因本次事故给安吉公司造成的损失的合理部分，在交强险122000元内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瑞峰公司承担，安吉公司主张每辆新车贬损30%，没有依据，该请求不应支持。
拱墅法院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相应的有责或无责限额范围内先行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过错各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事故造成的损失金额的认定。交通事故导致的维修费用一般应依据保险公司出具的定损单确定。在保险公司没有定损的情况下，安吉公司主张依据维修发票赔偿维修费损失，对此，该院认为，本次事故造成安吉公司的车辆及车上装载的新车受损属实，维修费用必然发生，三辆运输途中的新车在维修过程中对受损的部件基本上均予以更换，产生的维修费用基本合理，故认定事故造成的维修费损失为47808元。对于安吉公司在主张三辆新车的维修费损失赔偿的同时又主张贬值损失赔偿是否合理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运输途中的新车受到损害，即便予以修复但其销售价格仍会受到一定的影响，因此贬值损失可以适当予以赔偿。但是在本案中，安吉公司在未与瑞峰公司及保险公司就新车贬损价值进行协商、也未经相关部门对贬损价值进行评估确定的情况下，就以市场销售价打7折的价格降价销售，并以此差价作为新车价值贬损请求赔偿显然不妥。考虑到新车维修后贬值损失客观存在的特殊性，结合三辆新车在维修中已经对受损部件予以更换新部件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三辆新车的贬值损失共计3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损失778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8元，减半收取1529元，由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656元，由江苏瑞峰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873元。
人保盱眙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中院提起上诉称，一、贬值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人保盱眙支公司按约依规不应予以赔偿。二、交强险应当分项赔付，一审判决未分项赔付不符合最高院相关函复精神。请求改判：1、人保盱眙支公司不承担车辆贬值损失30000元；2、人保盱眙支公司承担交强险财产损失分项限额2000元责任。安吉公司与瑞峰公司均分别口头答辩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杭州中院二审认为：关于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由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的问题。由于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财产（包括机动车辆）财产贬值，不属于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毁，而是间接损失范畴，因此该损失不属于案涉交强险保险责任，该部分损失应由侵权行为人即瑞峰公司自行承担。因瑞峰公司未提起上诉，故对其就原审法院认定该贬值损失数额所持异议，不予审定。原审法院判由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该贬值损失不当，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交强险是否应当分项赔付的问题。该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立法目的是社会保障与及时救助，不分项赔付较分项赔付而言更能保障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救助，因此，对于安吉公司因修理案涉车辆所支出的维修费用47808元，人保盱眙支公司需在交强险限额内不分项向安吉公司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13那3月13日判决：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2）杭拱民初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损失478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江苏瑞峰针纺织品有限公司赔偿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损失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上海安吉日邮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瑞峰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安吉公司未完整履行车辆贬损举证义务，一、二审法院直接酌定三辆新车的贬值损失为3万元，于法无据，该项诉请不应支持。二审判决认为“因瑞峰公司未提起上诉，故对其就原审法院认定该贬值损失所持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并以此作为瑞峰公司归责乃至承担不利后果的理由，缺乏证据支持和法律依据。二、假设贬损价值存在，因人保盱眙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瑞峰公司投保时，对贬值损失为间接损失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已尽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且新车的贬值损失不予理赔无明确具体的规定或约定，该损失应由人保盱眙支公司予以赔偿。三、安吉公司起诉仅请求瑞峰公司对15928元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人保盱眙支公司上诉也未提出要求瑞峰公司承担贬值损失3万元的诉请，二审法院直接判决瑞峰公司承担3万元贬值损失，既超出了安吉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也超出了人保盱眙支公司二审诉讼请求的范围。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杭州中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安吉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或改由人保盱眙支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瑞峰公司承担的一审诉讼费873元、二审诉讼费550元，均由两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人保盱眙支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瑞峰公司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安吉公司在庭审中答辩称：一、二审判决酌定新车贬值损失3万元得当，至于该损失是由人保盱眙支公司还是由瑞峰公司承担，请再审法院依法判决。
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申请再审人瑞峰公司的再审理由和请求及被申请人人保盱眙支公司、安吉公司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三辆新车的贬值损失能否认定及该损失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
一、关于三辆新车的贬损及是否属于交强险范围问题。三辆新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虽然进行了修理，但待售车辆的贬损客观存在，故一、二审认定安吉公司的新车存在贬值正确。就该贬损的具体金额，安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其将在交通事故中受损的三辆新车修理后以新车的7折价出售的证据，并以此主张新车的贬值损失，瑞峰公司虽对此提出异议，但既未提供证据证明新车贬损的具体金额，也未在一、二审中就新车的贬损申请鉴定，故非安吉公司而是瑞峰公司未尽举证义务，一审法院结合安吉公司的举证及其出售受损新车前未与瑞峰公司协商的情况，酌定贬损金额30000元并无不当。至于该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属于交强险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设立交强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得到基本救助，因此规定了分项、限额，保监会制定下发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财产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应属交强险各方当事人周知的规范，瑞峰公司认为人保盱眙支公司未尽告知义务的再审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二审判决认为安吉公司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损的三辆新车修理后的贬值损失不属于案涉交强险保险责任，据此判令人保盱眙支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正确。
二、关于二审判决是否超出当事人诉请的问题。安吉公司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为：判决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损失122000元，瑞峰公司赔偿损失15928元。瑞峰公司答辩称，因本次事故给安吉公司造成的损失的合理部分，在交强险122000元内由保险公司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瑞峰公司承担。也即双方均认为安吉公司的财产损失先由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瑞峰公司承担，且因瑞峰公司所有的苏H×××××重型货车驾驶员葛晓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瑞峰公司依法应对安吉公司因交通事故所受财产损失未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获赔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二审中，安吉公司又书面具函明确，人保盱眙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责任外的其余损失，均由瑞峰公司承担。由于新车的贬值损失30000元不属交强险应当赔付的间接损失，故二审法院直接判令瑞峰公司赔偿安吉公司30000元新车贬值损失，既未超出安吉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也有利于减轻当事人的讼累和诉讼成本，节约司法资源。瑞峰公司就此提出的再审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瑞峰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民终字第7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少春
代理审判员 沈 妙
代理审判员 汤潇潇
二〇一三年八月××日
书 记 员 李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