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三商申字第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长喜。
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易林。
委托代理人：武超平，江苏穿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北支行，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北京东路23号。
负责人：庄震雷，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丁祖亮，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海娟，江苏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中业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樱花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李雄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廷华，该公司副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丁长喜、易林因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城北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城北支行）、淮安中业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淮中商终字第0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丁长喜、易林申请再审称：第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中业公司由于缺乏资金，多次串通工行城北支行办理假按揭，工行城北支行违规发放贷款。丁长喜、易林应中业公司、工行城北支行之邀，签订虚假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实际上未缴纳首付款，未使用借款，亦未分期还款，实际款项使用人为中业公司。第二，二审适用法律错误。工行城北支行是国有企业，其行为导致贷款无法收回，侵害国家利益。涉案借款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也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当无效。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进行再审。
工行城北支行辩称：涉案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原判。
中业公司辩称：公司因经营困难无法偿还工行城北支行到期贷款，后与该银行协商，找了丁长喜等人办理按揭。工程并未竣工，工行城北支行编造竣工验收材料发放贷款。中业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借款合同与丁长喜等人无关。
丁长喜、易林提供证据如下：1、2013年1月淮阴区公安局经侦大队对中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雄文的询问笔录、2013年11月5日中业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李雄文在询问笔录中承认，在其接手中业公司之前，中业公司总共做了116套房的假按揭。中业公司在情况说明中称，丁长喜名下的假按揭未交首付，无售房发票等，产权属于中业公司。上述证据用以证明中业公司与工行城北支行多次串通，办理过100多套房屋的假按揭。2、另案当事人刘青梅的委托代理人朱某与工行城北支行副行长刘明、原副行长刘家军的电话录音和录音文本。在通话录音文本中，朱某对刘明说：“……在市中院开庭，叫丁长喜与爱琴海的事。”……“我叫人丁长喜请签的字，我们把房子弄好了，明明是假的，银行还在那啰里不啰嗦。”……“实际上当时做假按揭时，市行也都知道的。”刘明对朱某说：“现在已经都知道，包括省行都知道。”朱某对刘家军说：“丁长喜在你面前你也说跟他说过是的吧？只是帮忙签个字，以后保证什么跟你无关，现在还盯住追究丁长喜责任，叫人丁长喜还款，人家房子房子没有，当初是我们两人叫人去帮忙签字的，你说现在叫人还钱，你说这事怎弄呢，把我烦死了。”刘家军对朱某说：“对。”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工行城北支行与中业公司恶意串通，欺骗丁长喜办理虚假按揭材料。3、案外人姚轶飞与中业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发票，用以证明实际房价是5652元／平方米，抵押物价值虚高，中业公司与工行城北支行存在恶意串通。4、证人朱某证言。朱某称，他打电话给刘明、刘家军，是因为他帮工行城北支行找刘青梅办理按揭业务。丁长喜并非其介绍给银行。通话内容涉及丁长喜，是因为丁长喜与刘青梅案件类似。该证言用以证明证据2形成的原因。
工行城北支行质证意见：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证据1询问笔录和情况说明仅是李雄文和中业公司的单方陈述，无法体现丁长喜、易林的证明目的。第一，李雄文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于2009年6月接手中业公司，在其接手公司前，公司总共做了116套房的假按揭。其接手后，把以前的假按揭房源销售了110套，还剩6套没有处理。除此之外，再未办理过假按揭。而丁长喜向中业公司购房是在2012年，李雄文所承认的房屋假按揭中并不包括丁长喜购房一事，因此，中业公司办理100多套房屋假按揭，并不能说明中业公司与工行城北支行在本案中存在恶意串通欺骗丁长喜办理假按揭。第二，李雄文在询问中还称，中业公司欠丁长喜等人的钱，就用门面房抵债。由于门面房价值不足以冲抵中业公司对丁长喜等人的全部债务，所以，每月由中业公司还贷，以后等公司经营状况好转再和丁长喜等人结账。因此，李雄文的陈述可以证明丁长喜签订借款合同，中业公司进行担保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中业公司的情况说明与银行审核放贷没有关联性。证据2与本案无关，且电话录音发生在二审开庭后，并未及时提交法庭，不应作为证据采纳。证据3是案外人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不能反映涉案房屋真实价格。证据4中，证人朱某是另案当事人刘青梅的委托代理人，其证言与本案无关。
中业公司质证意见：对以上证据1、2、3、4真实性无异议，但李雄文在公安局所作的陈述是为了逃避对假按揭的处罚。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为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力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证据2，丁长喜、易林提交的录音文本与录音光盘内容不一致。经当场听取录音内容，丁长喜、中业公司确认，朱某在与刘家军、刘明的上述通话录音中只谈到刘青梅一人，录音文本中多次出现丁长喜名字的地方，在通话录音中对应的都是刘青梅。因此，丁长喜、易林在提交给法院的录音文本中，故意将通话录音中刘青梅的名字改为丁长喜，意图欺骗法庭。证据2录音文本真实性不予采信，通话录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结合证据4，朱某陈述，其通话中涉及丁长喜，是因为丁长喜案情与刘青梅一样，但其证言内容与通话录音互相矛盾。因此，本院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采信。证据3是案外人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亦不予采信。
工行城北支行提供证据如下：1、2012年底淮阴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对丁长喜的询问笔录。丁长喜在询问笔录中述称，其在爱琴海小区买门面房，所以办理了按揭贷款。其与中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雄文以前是同事，曾借给李雄文270万元开发爱琴海小区。因为李雄文无法还款，丁长喜看他困难，就答应他用房子抵债。李雄文提出用丁长喜的名义去银行贷款，每月贷款由李雄文还，李雄文就可以用到贷款，缓解资金压力，丁长喜也是因为觉得过意不去，答应了李雄文。该份证据用以证明丁长喜在爱琴海小区买房是应中业公司要求，中业公司用房屋抵偿欠丁长喜的借款，丁长喜和中业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2、银行信贷审批资料，包括告客户书、抵押核实书、贷款申请表、贷款客户谈话笔录、贷款客户声明、宿迁市吉安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丁长喜收入证明、账户明细、泗洪县小易鑫源旅馆营业执照、丁长喜及易林的借款人经济收入证明、首付款转账凭证等，丁长喜、易林在上述材料中多处签名，用以证明涉案借款合同是丁长喜、易林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按揭贷款并非一次签名就立刻办好，有一整套流程，从丁长喜签订买卖合同到签订借款合同历时三个月，丁长喜、易林不存在上当受骗的情况。
丁长喜、易林质证意见：证据1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合同有效。证据2银行审批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首付款转账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丁长喜没有付首付款给中业公司，但首付款转账凭证出现在工行城北支行审批材料中，可以证明工行城北支行和中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欺骗丁长喜签订合同。
中业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银行审批资料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中首付款转让凭证的真实性，认为丁长喜没有购房，没有付首付款。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以及证据2中除首付款凭证以外的银行审批资料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
本院向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调取了刘家军、刘明在刘青梅案件中的询问笔录。刘家军在询问笔录中述称，“通话录音我已看过，我与刘青梅没有直接接触过。我只是让朱某找人做按揭，是朱找的刘青梅。另外，银行贷款资料里有贷款房屋的录像和照片，我分析是用其他房子照片冒充的。”刘明在询问笔录中述称，“通话录音记录我已看过，我与朱某确实通过话的，确实有这个事情，因时间长了，具体通话内容也记不清了。”
丁长喜、易林质证意见：对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刘家军在刘青梅案中谈到贷款资料中的录像、照片是其他房子，本案情况相同，认为刘明没有否认通话录音的真实性。
工行城北支行质证意见：对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刘家军、刘明均未认可通话录音中的内容。
中业公司质证意见：对询问笔录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客户经理掌握一手客户资料，工行城北支行分管领导未到现场调查。
本院对刘家军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刘家军在调查笔录中述称，其曾与朱某进行通话，但从未说过前述录音文本记录的通话内容，自己也不认识丁长喜，并不知道丁长喜办理假按揭的事情。
丁长喜质证意见：认可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其确实不认识刘家军，当时是中业公司让其去银行签字的。
中业公司质证意见：认可该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但认为刘家军应知道所有借款的情况。
本院认证意见：对刘家军、刘明在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以及刘家军在本院的调查笔录予以采信，对其证明力在裁判理由部分论述。
本院认为：
丁长喜、易林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第一，丁长喜、易林与中业公司达成以房抵债的合意，并签订涉案购房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李雄文在公安机关述称，其与丁长喜等人约定以房抵债。且门面房不足以完全冲抵丁长喜等人的全部债务，因此，每月由中业公司还贷，等中业公司资金状况好转后，再和丁长喜等人结账。李雄文还称，抵押给银行的门面房价格比同类的门面房价格高大约百分之七、八十，因为丁长喜等人借钱给中业公司，中业公司要支付借款利息，因此门面房抵债的价格也就相对高。丁长喜在公安机关述称，他借给李雄文270万元，因李雄文无钱还债，遂应允其以房抵债。丁长喜还称，李雄文说用丁长喜的名义去银行借款，每月由李雄文还贷，李雄文就可以用到贷款。丁长喜亦答应了李雄文。此外，丁长喜在涉案借款合同中与工行城北支行约定，将贷款一次性划入中业公司账户。本院认为，中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雄文和丁长喜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内容互相吻合，本院对李雄文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中业公司与丁长喜签订的涉案购房合同，结合李雄文、丁长喜的陈述，对于以房抵债并签署涉案购房合同，丁长喜、易林与中业公司之间的意思表示是一致的，该购房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因此，涉案购房合同合法有效。
第二，涉案购房合同签订后，丁长喜、易林与工行城北支行签订涉案借款合同，该合同亦合法有效。工行城北支行就此提供了银行内部审核资料，丁长喜、易林在告客户书、抵押核实书、个人贷款申请表、个人贷款客户谈话笔录、个人贷款客户声明等多份审核材料上签字。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是丁长喜、易林向工行城北支行所作的真实意思表示。丁长喜主张称，其没有支付首付款，首付款转账凭证系工行城北支行伪造，可以证明工行城北支行与中业公司串通，明知丁长喜与中业公司签订虚假购房合同却违规发放贷款。中业公司亦出具了关于丁长喜等人名下的假按揭未交首付款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首付款转账凭证是丁长喜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前已经向中业公司支付首付款的凭据。丁长喜、易林在其个人贷款申请表中对首付款金额1875566元予以签字确认，表明其在申请贷款时，向工行城北支行确认了其已支付涉案购房首付款的事实。丁长喜、易林在个人贷款客户声明中还保证其向工行城北支行提供的所有信息和资料都是真实的。因此，本院认为，丁长喜在申请贷款、签订借款合同时对于自己账户内大额资金划拨支付首付款的事实是明知的，但其当时并未提出异议，而首付款凭证与其他贷款审批资料相互印证，本院采信其真实性。中业公司的情况说明系其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可印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因此，对于丁长喜关于首付款转账凭证系工行城北支行伪造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没有证据证明工行城北支行恶意串通中业公司违规发放贷款。丁长喜、易林主张，其与另案当事人刘青梅情况相同，是应工行城北支行、中业公司邀请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因此，工行城北支行与中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但工行城北支行原副行长刘家军称，其虽了解刘青梅借款一事，但并不知道其他人的贷款情况，根本不认识丁长喜、易林。对此，丁长喜也确认，其与刘家军互不相识，而且银行工作人员从未对其说过是办理虚假按揭，仅是中业公司对丁长喜称，银行的人弄好了。本院认为，仅凭刘青梅案不能证明本案中工行城北支行与中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丁长喜、易林二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原审适用法律亦无不当。本案中，丁长喜、易林主张，涉案借款合同既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又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认为，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丁长喜、易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丁长喜、易林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