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三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庆丰包子铺。
法定代表人：高文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长贵，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鲁林芳，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庆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明君，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海军，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庆丰包子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庆丰公司）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三初字第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京庆丰包子铺的委托代理人李长贵、鲁林芳及被上诉人济南庆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明君、王海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庆丰包子铺在原审中诉称，北京庆丰包子铺是北京市著名的老字号餐饮企业，拥有“慶豐”和“老庆丰”两注册商标。2013年6月，北京庆丰包子铺准备在济南市发展庆丰包子铺连锁店，因济南庆丰公司于2009年注册使用了“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且济南庆丰公司的营业范围与北京庆丰包子铺的基本相同，致使北京庆丰包子铺无法在济南地区设立连锁企业。济南庆丰公司有八个门店餐厅以“庆丰”字号营业，经营与北京庆丰包子铺注册商标相同和类似的商品和服务。济南庆丰公司在其经营场所突出使用“庆丰”服务标识，又在其网站上醒目显示“庆丰”标识。济南庆丰公司的上述行为使相关公众对北京庆丰包子铺与济南庆丰公司产生了误认，造成了混淆，济南庆丰公司的行为侵犯了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请求判令济南庆丰公司：立即停止商标侵权行为，包括拆除销毁含有“庆丰”标识的牌匾、招牌、价格单、名片等材料及删除网上“庆丰”标识的宣传；立即停止使用含有“庆丰”字号的企业名称；在《济南日报》上发表声明，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和北京庆丰包子铺为维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及调查取证费9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6月3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给北京市西城区饮食公司庆丰包子铺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地址西长安街122号，经济性质全民，核算形式独立核算，开业日期1956年，经营方式零售，经营范围面食。2000年5月15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颁发给北京市西城区庆丰包子铺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经营地址西安门大街85号，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成立时间1982年1月5日，经营范围面食（含流质食品、冷荤、凉菜），零售酒，饮料。2007年7月24日，北京市西城区庆丰包子铺经核准变更名称为北京庆丰包子铺。北京华天饮食集团公司为北京庆丰包子铺的企业管理部门。
1998年1月28日，北京华天饮食集团公司经核准注册取得“慶豐”商标，商标注册证第1171838号，核定服务项目第42类（现为第43类）：餐馆，临时餐室，自助餐室，快餐馆和咖啡馆。2008年8月14日，上述商标经核准变更注册人名义为北京庆丰包子铺，经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08年4月28日至2018年4月27日。
2003年7月21日，北京市西城区庆丰包子铺经核准注册取得“老庆丰＋laoqingfeng”商标，商标注册证第3201612号，核定使用商品第30类：方便面，糕点，面包，饺子，大饼，馒头，元宵，豆沙，包子，肉泡馍。2008年11月13日，上述商标经核准变更注册人名义为北京庆丰包子铺，经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13年7月21日至2023年7月20日。
2007年，北京庆丰包子铺月坛店被北京市商务局认定为“中国风味特色餐厅”。2007年，北京庆丰包子铺在北京广播电台、北京电视台投入广告费用1316604元。2008年至2009年6月20日，北京庆丰包子铺在上述媒体投入广告费用3222500元。2006年7月7日，《新京报》欢娱·饭局版曾对庆丰包子铺作过介绍。2009年2月4日，北京庆丰包子铺与王娜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经营地点北京市朝阳区管庄西里1楼1层，经营店铺名称北京管庄庆丰包子铺，一次性加盟费10万元，庆丰品牌使用费每年6万元。2009年12月22日，北京庆丰包子铺与杨军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经营地点北京市海淀区车道沟甲8号1层，经营店铺名称北京军乐庆丰包子铺，一次性加盟费10万元，庆丰品牌使用费每年6万元。
2009年6月24日，济南庆丰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徐庆丰，注册资本50万元，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经营范围餐饮管理及咨询，公司股东为三自然人，其中徐庆丰出资35万元，占70%。2013年7月23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应北京庆丰包子铺申请，登陆济南庆丰公司的网站www.qingfengcanyin.com进行证据保全，出具了（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18419号公证书。上述公证书记载，济南庆丰公司网站设有“走进庆丰”、“庆丰文化”、“庆丰精彩”、“庆丰新闻”等栏目，自2009年7月15日至2012年8月26日，济南庆丰公司开办了吉利餐厅等八家企业内设餐厅。2010年6月4日，济南吉利汽车有限公司餐厅开业，济南庆丰公司打出“庆丰餐饮全体员工欢迎您”横幅。
原审法院认为，在中国传统商业文化中，商家喜欢选择使用带有喜庆祥和含义的词汇作为企业的字号或者商标。而从字号或商标的商业标识性权利属性来看，这类字号或者商标的自有显著性并不明显，有赖于商家后天的使用和维护，以赋予其特定的含义，并与商家建立特定的联系。本案北京庆丰包子铺起诉济南庆丰公司的侵权行为包括两类：一、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名称侵犯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二、济南庆丰公司在其网站设立“走进庆丰”等栏目，在经营场所打出“庆丰餐饮全体员工欢迎您”横幅侵犯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对于北京庆丰包子铺起诉的第二类侵权行为，因济南庆丰公司使用“庆丰”二字时与其使用环境一致，并未从字体、大小和颜色等方面突出使用，是对企业名称简称或字号的合理使用。故本案的焦点在于北京庆丰包子铺起诉的第一类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即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名称是否侵犯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商标是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商业标识，由文字、图形等组成要素构成，注册商标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效力及于全国。企业名称是区别市场主体的标志，依次由企业所在地的行政区划、字号、行业或者经营特点、组织形式等四部分组成。其中字号是区别不同企业的主要标志。企业对其企业名称和字号的专用权受限于其企业名称核准的行政区划和行业或者经营特点。基于注册商标与企业名称核准主体和核准程序的不同，注册商标中的文字与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产生冲突在所难免，这种冲突是否合法，须依法具体判断。就本案而言，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始于2009年6月24日，其经营地域为济南。两涉案商标分别核准于1998年1月28日和2003年7月21日，北京庆丰包子铺受让两涉案商标的时间分别为2008年8月14日和2008年11月13日，北京庆丰包子铺无证据证明在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被诉企业名称时，其经营地域和商誉已经涉及或影响到济南和山东，亦无证据证明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被诉企业名称有假借北京庆丰包子铺商标商誉的可能。同时，北京庆丰包子铺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相关公众有将北京庆丰包子铺、济南庆丰公司误认或存在误认的可能。故济南庆丰公司注册并使用“济南庆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具有合理性，并未侵犯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庆丰包子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北京庆丰包子铺负担。
上诉人北京庆丰包子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济南庆丰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济南庆丰公司将庆丰字号在经营场所和网站单独使用的行为构成对庆丰的突出使用，侵犯了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2、济南庆丰公司将与涉案注册商标相同的庆丰文字作为企业字号并使用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构成不正当竞争。3、原审法院认为北京庆丰包子铺无证据证明其经营地域和商誉影响到山东，济南庆丰公司的行为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当。4、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及司法解释，原审判决适用《企业名称登记管理实施办法》不当。
被上诉人济南庆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北京庆丰包子铺为证明涉案商标在山东及全国具有较高知名度，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烹饪协会证明一宗，2、2009年-2013年北京庆丰包子铺审计报告一份，3、北京庆丰包子铺连锁店历年网点开发情况附图一份，4、北京庆丰包子铺与加盟商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一宗，5、外省市预加盟庆丰意向表一份，6、申请者资料表一宗，7、加盟咨询记录一份，8、《济南时报》、《齐鲁晚报》、《生活日报》等对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报道情况一宗，9、庆丰商标被侵权信息记录一宗，10、工商部门主动执法案例一份。济南庆丰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3、5、6、7、10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明在北京地区的加盟情况，无法证明山东的情况，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报道时间为2013年之后，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中被控侵权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4仅能证明北京庆丰包子铺在北京地区的知名度，未能证明涉案商标在山东及全国的知名度；证据2与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无关；证据3、5、6、7、10均系北京庆丰包子铺自行制作，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形成时间均为被控侵权行为发生之后，无法证明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涉案商标的知名度情况；证据9仅表明案外人使用庆丰作为字号的情况，与本案无关。综上，北京庆丰包子铺提交的上述证据对其证明对象均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北京庆丰包子铺涉案商标权；二、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一、关于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侵害北京庆丰包子铺涉案商标权的问题。北京庆丰包子铺主张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在网站宣传上使用“庆丰餐饮”“走进庆丰”“庆丰文化”等字样、在经营场所使用“庆丰餐饮全体员工欢迎您”字样、在员工服装及名片上使用“庆丰餐饮”字样等行为，北京庆丰包子铺认为济南庆丰公司的上述行为侵害其涉案商标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规定，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商标近似，是指被控侵权的商标与原告的注册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等相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原告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第十条规定，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本案中，北京庆丰包子铺主张保护的商标有两个，即繁体庆丰文字商标和简体老庆丰文字拼音商标。本院认为，首先，济南庆丰公司使用“庆丰”二字时并未从字体、大小和颜色等方面突出使用，是对企业名称简称或字号的合理使用。其次，将被控侵权标识“庆丰”与繁体庆丰文字商标比对来看，二者差别较大，不构成相同商标；将被控侵权标识“庆丰”与简体老庆丰文字拼音商标比对来看，被控侵权标识仅与涉案商标文字部分的“庆丰”二字相同，与其他的文字拼音部分也不相同。最后，从北京庆丰包子铺提交的证据来看，涉案商标知名度主要限于北京地区，其未能证明涉案商标在被控侵权行为发生时在山东及济南地区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综上，被控侵权标识与涉案商标不构成相同或近似，不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涉案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不侵害北京庆丰包子铺的涉案商标权。
二、关于济南庆丰公司的被控侵权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商标为繁体庆丰文字商标及简体老庆丰文字拼音商标，济南庆丰公司的企业字号“庆丰”与涉案商标并不相同。其次，北京庆丰包子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涉案商标在济南庆丰公司使用庆丰作为企业字号时在山东及济南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所以，济南庆丰公司在主观上没有攀附北京庆丰包子铺商标商誉的意图，客观上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违反诚实信用等原则，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另外，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欠当，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庆丰包子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北京庆丰包子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志涛
审 判 员 柳维敏
代理审判员 张金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