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4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林虎，男，198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
法定代表人蒋晓飞，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光，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胡林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3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7日，胡林虎在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购买了8瓶拉妃特级初榨橄榄油，共计1904元。该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10月10日，保质期18个月，该食品在2014年5月7日已过保质期28天。2014年6月6日，成都市成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出具了成华食药食行罚决（2014）第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认定“你公司于2013年5月15日购进的拉妃特级初榨橄榄油10瓶，至2014年5月7日销售了8瓶，剩余2瓶未销售……此商品的保质期计算的起点日期应为2012年10月10日，外包装保质期标注为18个月，从2012年10月10日计算，到我局2014年5月8日现场检查时已过保质期。你公司上述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八）项所述的销售过期食品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作出如下1、没收“拉妃特级初榨橄榄油”两瓶；2、没收违法所得288元；3、罚款10000元的行政处罚”。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的身份信息、营业执照、购物发票、《行政处罚决定书》、购买的橄榄油照片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提供商品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销售已过保质期的商品构成欺诈行为，应当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对胡林虎要求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赔偿其损失的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胡林虎主张该案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获得十倍价款赔偿是有前提的，只有消费者因购买商品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才能得到十倍赔偿，如果没有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只能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权利，根据胡林虎所提供的证据，胡林虎并没有因为购买过期食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故该案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裁决。
综上，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应返还胡林虎购买商品货款1904元，并赔偿胡林虎经济损失5712元（1904元×3倍），胡林虎主张的超出5712元的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林虎请求的交通费、打印费、误工费等共计315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林虎货款1904元。二、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林虎支付赔偿款5712元。三、驳回胡林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承担100元，胡林虎承担15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胡林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0倍赔偿19040元。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品，上诉人胡林虎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十倍赔偿有法律依据，既能鼓励消费者积极维权，也能通过利益机制促使生产者和销售者加强管理和消除不法行为，充分发挥惩罚性赔偿金的惩戒、遏制功能，以实现《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意图。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销售过期食品不是明知故意的行为，被上诉人一直是知法守法的企业，也设有临保商品专柜。上诉人是职业打假者，属于恶意购买，涉嫌恶意敲诈之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价格轨迹查询表、商品门店资料、商品保质期日常检查表、临保商品价格变动表、获奖照片、临保专柜照片、库存调整明细查询表、库存调整单等证据，拟证实被上诉人销售商品赢得了消费者的信任，对于临近保质期的商品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并设有临保专柜。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上述证据仅能证实被上诉人对于临近保质期的商品有严格的管理制度并设有临保专柜，但对于其销售过期食用油的事实并无影响，且无法据此证实被上诉人可以免责。本院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胡林虎在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处购买超过保质期食用油的事实，双方均均无异议，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食用油超过保质期，上诉人胡林虎有权向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主张赔偿。就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用油是否应当向上诉人胡林虎支付十倍的赔偿的争议焦点，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评析：
一、本案中，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销售超过保质期的食用油应当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的规定，食用油属于《食品安全法》确定的“食品”范畴，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为此，《食品安全法》规定了以保障公众身体健康为宗旨、强制执行的食品安全标准，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销售超保质期的食用油的事实，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的规定，可能对公众身体健康带来危害，应当认定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本案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承担销售价款10倍的赔偿责任。首先，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同时，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的规定，就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的文意解释及立法目的来看，该法条一、二款之间属于并列关系，《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是以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不以实际造成财产损害为前提，本案上诉人胡林虎主张按照十倍赔偿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其次，本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承担三倍的赔偿。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本法另有规定外，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和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五）生产国家明令淘汰的商品或者销售失效、变质的商品的……”之规定，对于涉及食品安全的赔偿纠纷，应当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处理。第三，上诉人胡林虎一直主张按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承担十倍赔偿，并未主张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三倍赔偿，上诉人胡林虎对赔偿标准的选择，属于当事人对其诉权的处分，应当予以确认。就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主张的其销售过期食用油属于工作失误过失所致，不存在“明知故意”情形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作为食品的销售者，承担惩罚性赔偿应当以过错为前提，即承担的是过错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出售超过质保期的食用油数量十瓶，数量较大，且超过质量保质期达28天，超期时间较长，即便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主张系工作失误所致成立，其行为也属于重大过失，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重大过失”的行为属于“明知故意”情形，应当支付十倍赔偿金，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的此项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主张上诉人胡林虎是职业打假人，不应适用十倍赔偿金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胡林虎是职业打假人，本院对其辩解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关于《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应当以“消费者因购买商品造成了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才能得到十倍赔偿”的认定，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0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胡林虎货款1904元。
二、变更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0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二、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林虎支付赔偿款19040元。
三、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0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胡林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胡林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均由成都世纪联华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代理审判员 牛玉洲
二０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