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鸣伟，男，1965年9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红梅，女，汉族，1981年10月18日出生，户籍地陕西省西乡县城关镇中渡村*组。
委托代理人陈栋杰，福建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鸣伟因与被上诉人史红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4月26日，史红梅向洪鸣伟出具一份《抵押合同》交由洪鸣伟收执，该《抵押合同》记载：“本人史红梅因欠洪鸣伟壹佰万人民币，将蓝水郡8号楼102室抵押给洪鸣伟，本人不得将此房出售，赠与他人，此合同终身有效。史红梅2008年4月26日签于厦门海沧”。
2007年5月8日史红梅与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史红梅向厦门海投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未来海岸系蓝水郡8号楼1层102单元房产，建筑面积125.32平方米，每平方米人民币（币种，下同）4848元，总价607551元，于2007年5月8日付7万元，2007年5月25日前付112551元，余款42.5万元办理银行按揭。上述房产实际首付183551元。2007年9月21日，史红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嵩屿支行办理了前述房产424000元的15年期按揭，采取等额法逐月还本付息，从2007年10月开始按揭。
史红梅提供其子洪望喆的《出生医学证明》中记载如下：洪望喆，2009年1月11日出生，母亲史红梅，父亲洪鸣伟。
一审审理中，洪鸣伟申请调取史红梅在中国银行厦门海沧嵩屿支行办理的用于支付蓝水郡房产按揭款银行卡详单查询，以及卡号为×××4713的中国农业银行陕西省西乡县支行银行卡账户详单查询，并表示其多次通过该两张卡转账给史红梅，加起来洪鸣伟转账给史红梅的总额有一百五十几万。原审法院经查，户名为史红梅、卡号为×××6267用于支付蓝水郡房产按揭款的中国银行厦门海沧嵩屿支行的银行卡，在2008年4月前共有33400元进账。卡号为×××4713的中国农业银行陕西省西乡县支行银行卡于2012年3月27日开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
一、洪鸣伟于2012年12月28日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系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欠款《抵押合同》，并非基于买卖合同、承揽合同、侵权等其他非借贷关系而产生，因此，不适用1994年3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即：“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的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就本案而言，洪鸣伟于2012年12月28日起诉要求史红梅还款，诉讼时效应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同时，本案尚无证据表明双方对《抵押合同》出具之前的借款约定了还款期限，借款方针对之前借款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抵押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也应从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之日起算。因此，本案洪鸣伟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史红梅出具的抵押合同中的100万元欠款是否真实存在。洪鸣伟庭审中承认与史红梅之间是情人关系，史红梅亦提供了《出生医学证明》证明双方同居生育一子，在这样一个有特殊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史红梅出具一张包含欠款金额高达100万元内容的《抵押合同》，且含有“此合同终身有效”这类明显具有人身性质的内容，洪鸣伟主张史红梅欠款100万元，除提供一张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抵押合同》作为证据外，还应提供相关付款行为的证据。同时，由于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合同系实践性合同，洪鸣伟除提供合同外，还必须有实际交付借款的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交付借款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洪鸣伟承担。因此，本案洪鸣伟有进一步的举证义务，证明其与史红梅之间存在数额达其所主张的100万元的借款关系。洪鸣伟提出其通过史红梅在中国银行厦门海沧嵩屿支行办理的用于支付蓝水郡房产按揭款银行卡以及卡号为×××4713的中国农业银行陕西省西乡县支行银行卡转账给史红梅共计一百五十几万元，但经查，卡号为×××4713的中国农业银行陕西省西乡县支行银行卡2012年3月27日才开卡，而史红梅用于支付蓝水郡房产按揭款的中国银行厦门海沧嵩屿支行的银行卡，在2008年4月前仅有33400元进账用于支付按揭款，故上述银行卡明细仅能证明史红梅的中国银行卡进账33400元用于支付按揭款，不能证明史红梅转账支付洪鸣伟100万元。洪鸣伟主张史红梅购买海口市的一处房产时向其借款，并提供买受人为魏某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该合同上买受人是魏某某，并不是史红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洪鸣伟还提供证人周永祥出庭作证，证明史红梅向洪鸣伟借款，但周永祥在庭上仅表示洪鸣伟会抱怨说史红梅向其借钱，具体数额不清楚，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看到洪鸣伟偶尔会拿钱给史红梅，具体数额不清楚。该证人证言仅能证明证人听洪鸣伟抱怨说史红梅向其借钱，该证言属传来证据，证明力低，不能证明借贷的事实。证人关于原告会拿一些钱给史红梅，具体数额不清的陈述，亦无法证明借贷事实。洪鸣伟主张史红梅名下的厦门市海沧区兴港路五里70号蓝水郡8号楼102室房产均是洪鸣伟出资购买，但该房产首付款仅为183551元。至于洪鸣伟主张史红梅购买车辆向其借款，装修蓝水郡8号楼102室房产系其出资，均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考虑双方之间的特殊关系、证明欠款的《抵押合同》所载金额及一般正常的款项交付习惯，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上的陈述，原审法院认为，洪鸣伟在提交了《抵押合同》的前提下，主张该100万元欠款中部分用于史红梅购买厦门市海沧区兴港路五里70号蓝水郡8号楼102室房产及支付银行按揭，史红梅承认洪鸣伟支付部分按揭款，否认首付款系洪鸣伟支付，但史红梅亦未提交其支付该房产首付款的相关证据，故推定上述房产首付款183551元及用于按揭的33400元系洪鸣伟支付，即本案原、史红梅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为216951元。故洪鸣伟要求史红梅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之诉讼请求，依法支持216951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公民之间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公民之间的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本案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利息可从洪鸣伟起诉主张之日即2012年12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史红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洪鸣伟借款人民币216951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洪鸣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00元，由洪鸣伟负担4623元，史红梅负担2277元，保全费5000元，由洪鸣伟负担3395元，史红梅负担1605元。
宣判后，洪鸣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洪鸣伟上诉称，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抵押合同》已明确说明了被上诉人史红梅欠款事实。本案中，上诉人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把上诉人的资金借用于购买房产、生活开支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相对应的转账记录，在没有查明事实的前因后果，没有进行整体考虑以确定事件的性质的情况下做出判决，在认定事实方面存在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特殊性，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应当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与主张，进行综合判断与认定。一审法院显然未遵照民事证据规则的规定处理本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利息从2012年1月1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还清时止，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史红梅辩称，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借款事实。答辩人对原审判决推定的部分事实亦存异议。上诉人洪鸣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均以双方在一审各自提交的证据支持其主张。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抵押合同》的内容上看，虽合同载有高达100万元的欠款金额，但合同中的“此合同终身有效”含有明显感情色彩的人身性质内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抵押合同》形成之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情人关系并同居，之后双方生育一子。鉴于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合同的特点及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特殊性，且抵押合同作为从合同系依附于主合同而存在，上诉人也应对主合同的存在和履行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对其已付款100万元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本案，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支付被上诉人写入抵押合同房产的部分按揭款33400元。被上诉人未就原判对该房产首付款183551元系上诉人支付的认定提起上诉，视为认可。至于上诉人陈述的其余款项开支及其系现金形式交给被上诉人的主张，因未能举证证实，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关于本案债权债务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从事实和法理两方面做出充分的阐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对此问题的分析和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0.5元，由上诉人洪鸣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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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 桦
代理审判员 郑文雅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