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住所地：即墨市振华街**号。
负责人：何学升，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立英，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公衍磊，系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加海，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香，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恩豪，居民。
法定代理人：生艳平，居民。系邢恩豪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生艳平，居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世全，山东通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重庆中路****号。
负责人：王宝乐，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遵循，即墨朝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桐林路*号*楼。
负责人：徐敬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国建涛，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少民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诉称，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分别是受害人邢某的父亲、母亲、儿子、妻子。2013年10月13日16时40分许，邢某驾驶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平板重型挂车沿215省道由北向东行驶至招远金矿北，驶入路左与对行李春光驾驶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半挂车失控驶入沟中，挂车车轮碾压邢某身体，致邢某死亡。经招远市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李春光不负事故责任、邢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87987元。
原审被告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辩称，该肇事车辆已于2013年10月10日转让给驾驶人邢某，并在合同中约定，车辆购买后一切均邢某负责，该次事故本公司无任何过错，因此请求驳回原告要求该公司赔偿的请求。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辩称，肇事车辆在该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牵引车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挂车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均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均在保险有效期内。本次事故中系车上驾驶员死亡，不是事故中的第三者死亡，所以该公司不同意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中承担赔偿责任，亦不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辩称，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无责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分别系受害人邢某的父亲、母亲、儿子、妻子。2013年10月13日16时40分许，邢某驾驶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平板重型挂车沿215省道由北向东行驶至招远金矿北时，驶入路左与对行李春光驾驶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半挂车失控驶入沟中，该车车轮碾压邢某身体，致邢某死亡。经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李春光不负事故责任、邢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次事故造成护栏损失7800元、苗木损失6180元，原告缴纳施救费9540元。被告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将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平板重型挂车于2013年10月10日，转让给邢某。
另查明，邢某驾驶的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平板重型挂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牵引车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挂车投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均约定不计免赔。李春光驾驶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在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时仍在保险有效期内。
又查明，受害人邢某有被抚养人儿子邢恩豪，2006年5月13日生，父子均系城镇居民。2013年度山东省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5227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2060元，山东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
2014年9月23日，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以诉称主张及理由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因被告保险公司不同意调解，致本案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邢某驾驶重型货车与李春光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相撞，致邢某驾驶的半挂车失控驶入沟中，该车轮胎碾压邢某身体，致邢某死亡。经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李春光不承担事故责任、邢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责任认定准确，法院予以采纳。李春光驾驶的小型客车在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公司应在交强险无责责任限额内赔偿四原告损失。因驾驶员邢某被甩出驾驶室后又被挂车的车轮碾压致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经济损失应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因邢某驾驶的车辆投保商业三者险50万元、5万元，且不计免赔，因此该损失应由该保险公司根据邢某与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合同中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余额由邢某自负。被害人邢某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法律，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肇事车辆已转让给邢某，被告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对该车辆无支配权，故原告要求被告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给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21274元[704540元（35227元/年×20年）＋被抚养人儿子邢恩豪的生活费116734元、护栏损失7800元、苗木损失费6180元、施救费9540元，以上合计844794元。原告的上述损失已超过交强险无责及有责限额，故应由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责任限额内赔偿111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元+物资100元），应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12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物损2000元），因肇事车辆在该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合计55万元，因此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共应赔偿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经济损失662000元（112000元+5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经济损失662000元。二、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11100元。三、驳回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原告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负担3068元，由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负担9453元，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负担159元。
宣判后，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死者邢某身份有误。原审认为死者邢某由车上人员转换为第三者不当。依据事故证明书记载，死者邢某驾驶车辆鲁B×××××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挂重型平板半挂车与李春光驾驶的鲁Y×××××号小型普通客车相撞后，失控驶入沟中，该车轮胎碾压邢某身体，致邢某死亡。本案应适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鲁高法【2011】297号民事审判座谈会纪要第六部分、关于侵权纠纷案件、第十一项之规定。“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笫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不应由交强险予以赔偿。本案案由为人身侵权，原审法院采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车上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摔出车外后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导致人身伤亡，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应按照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保险责任。”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规定与最高院下发的法释【2012】19号相关规定冲突，违反上位法不应适用。近因原则是保险理赔遵循的重要原则之一，在保险事故中，机动车将驾驶人员甩出车外并导致其伤亡整个过程具有连续性,是一个连续过程中发生的,因多种原因共同作用而导致的损害后果。因此，需先确定事故的近因，再据此判定受害人的身份。对于该起事故的前因是由于死者邢某驾驶车辆与第三者车辆相撞导致车辆失控入沟，从而导致邢某被该车轮胎碾压身体，以至邢某死亡的一连串事故中，前因和后果之间不仅存在因果关系，而且无任何逻辑中断，也无其他外因介入，因此，按照近因原则，两车相撞才是邢某死亡的近因，而此时邢某位于车上驾驶机动车，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尸检报告来证明死者死因，通过交警事故认定书也无法确切证实其死因是否为轮胎碾压致死还是在碾压之前已经死亡。但该事故最先发生的原因系两车相撞，且当时邢某位于车内即车上人员，承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不应予承担保险责任，应当由承保车上人员险的保险人负保险责任。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死者邢某不构成第三者身份，且原审判决对死者邢某的死因是否为轮胎碾压致死的事实认证不清，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邢加海、黄玉香、邢恩豪、生艳平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辩称，其公司已根据原审判决内容履行了赔付义务，上诉人上诉请求与其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认可邢某驾驶的鲁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鲁B×××××号平板重型挂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投保人为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经查，该车辆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亦是青岛远雄物流有限公司。
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交通事故经招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为邢某驾驶重型货车与李春光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相撞，邢某驾驶的半挂车失控驶入沟中，该车轮胎碾压邢某身体，致邢某死亡。该事故中，李春光不承担事故责任、邢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各方当事人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无法确认邢某死因是否为轮胎碾压致死还是在碾压之前己经死亡，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规定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这里的车上人员仅指是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涉案交通事故是邢某驾驶肇事车辆与李春光驾驶的车辆相撞后，又被肇事车辆轮胎碾压致死，因此，涉案事故发生时，邢某是在该车辆之外。且邢某即不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应视为肇事车辆造成第三者伤亡，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3元，由上诉人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即墨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徐怀育
审判员 于 青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