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少民初字第104号
原告张某甲，男，住上海市长。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某，女，住上海市。
原告张某乙，男，住上海市。
原告马某某，女，住上海市。
上述原告委托代理人虞杰，上海金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何某甲，男，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何某乙，男，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唐某某，女，198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告何某乙，男，住上海市。
被告唐某某，女，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何某乙，男，住上海市。
被告张某丙，男，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张某丁，男，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孙某某，女，，住上海市。
被告张某丁，男，住上海市室。
委托代理人孙某某，女，住上海市。
被告孙某某，女，住上海市。
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林昕，上海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娄山中学，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玉屏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云芝，校长。
委托代理人卢胜环，上海方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勇，上海方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某甲、张某乙、马某某诉被告何某甲、张某丙、何某乙、张某丁、上海市娄山中学（以下简称“娄山中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原告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顾薛磊独任审判，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唐某某、孙某某为本案被告，并于2015年9月17日、2016年2月3日、3月8日分别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张某乙、马某某（暨原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虞杰，被告何某乙、唐某某（暨被告何某甲的法定代理人、2016年2月3日唐某某未到庭），被告孙某某（暨被告张某丁的委托代理人、被告张某丙的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昕（2016年3月8日到庭）、娄山中学的委托代理人卢胜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甲、张某乙、马某某诉称，原告张某甲与被告何某甲、张某丙事发时系被告娄山中学六年级学生。2014年11月7日上午第四节体育活动课，原告张某甲在活动一段时间后，面对墙蹲着休息，被告何某甲没有注意后方安全向后退，被告张某丙突然跑过来推了被告何某甲，导致何某甲一下子坐在原告张某甲背部，原告张某甲感到背部剧痛，一下子“闷”住了，过了会原告张某甲缓过来后忍不住痛哭了起来，体育老师马上过来查看，把原告张某甲送到医务室。但是，卫生老师处理不当，给原告张某甲背部喷了云南白药，虽然暂时止疼，但是这影响了张某甲对疼痛的判断，导致原告张某甲没有被及时送医，直到原告张某甲放学回家后喊痛，原告张某乙、马某某打电话给原告张某甲的班主任方知张某甲在学校受伤的初步情况。原告张某乙、马某某当晚带张某甲去医院诊治，经过两天检查，确诊为原告张某甲第七、第八胸椎压缩性骨折。医生表示，胸椎压缩性骨折是受极大的从上而下的冲击力压迫所致。原告认为，被告何某甲在后退时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告张某丙推何某甲导致原告张某甲受伤，有过错，学校在救治原告张某甲过程中处理不当且没有及时通知家长送医，有过错。综上，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费人民币（下同）5，870.67元，交通费406元，家长误工费48，533元，营养费14，600元，护工护理费17，654元，补课费7，5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调查费10元，复印费35元，伤残赔偿金317，77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2，550元。
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辩称，对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没有异议。对受伤经过有异议，原告张某甲是坐在地上，被告何某甲倒退时被被告张某丙推了一把，被告何某甲受力不稳同时被张某甲腿绊了一下摔倒在原告张某甲腿上，导致原告受伤。本案中，原告自身有不当之处，他不应该在乒乓台后面休息，这里比较危险，容易被打球的队员伤害到。被告张某丙推人有过错。学校没有及时将原告张某甲送医救治，处置不当，应承担责任。被告何某甲被人推，自身是个受害者，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辩称，对原告受伤的时间、地点没有异议。对原告受伤经过同意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意见，原告自身有过错。学校安排三个班级上课，却只有一位体育老师在场，管理能力不足，否则可以马上发现两被告学生的行为并予以阻止。体育老师没有将信息告知班主任导致没有及时通知家长，也没有及时送医，且处置不当喷洒止痛药，学校有过错。
被告娄山中学辩称，对原告受伤情况没有异议。但是，学校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责任，平时上课都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也进行了适当热身活动。原告张某甲受伤是在较短时间内发生，学校老师也是在第一时间赶到张某甲身旁查看伤情，在张某甲表示背疼后，体育老师马上把他送到医务室治疗。卫生老师具有相应资质，由于张某甲并没有出血，所以喷止痛药也是合理的。张某甲作为一名初中生自己表示不痛了，故此学校没有送张某甲就医、没有通知家长也是合理的。综上，学校没有过错。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某甲原系被告娄山中学六年级八班学生，被告何某甲、张某丙皆系被告娄山中学六年级七班学生。2014年11月7日上午第四节体育活动课，六年级六班、七班、八班在地下室的乒乓室进行打乒乓。上课期间，被告何某甲向后倒退，被告张某丙突然从旁走过来推了被告何某甲一下，此时，原告张某甲位于距离墙0.7米、距离第三张乒乓台（由西向东）东侧边缘1米位置，面向墙壁蹲着休息，被告何某甲站立不稳倒在原告张某甲身上。原告张某甲当即感觉背部疼痛难忍，哭了出来。体育老师徐惠忠马上赶过来查看伤势后就陪同原告张某甲去医务室，卫生老师在询问和查看伤情后，给原告张某甲背部喷洒了“云南白药”止疼剂，原告张某甲回教室休息。中午午休期间，班主任倪骏得知原告背部受伤，即向原告张某甲询问疼痛情况，在原告张某甲表示“有点难受，但无须通知家长就医”后，学校未将原告张某甲送医或通知原告张某甲的家长。当日晚上，原告张某甲回到家表示背部疼痛难忍，原告家长打电话给班主任后方知原告张某甲曾经受伤。经送医后，医生诊断为：原告张某甲第7、8胸椎椎体压缩性骨折。经司法鉴定，原告伤势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八级伤残，伤后护理90日，营养60日。
审理中，原告张某甲法定代理人提出，张某甲尾骨部分疼痛，经医生诊断为“尾骨陈旧性骨折”，是2014年11月7日摔倒造成，只是医生当时没有诊治出来。经司法鉴定，难以明确张某甲2014年11月7日外伤与2015年9月11日医院诊断“尾骨陈旧性骨折”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后被告何某乙向本院提出要求对原告张某甲第7、8胸椎骨折是否是陈旧性骨折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张某甲2014年11月7日影像学资料显示第7、8胸椎椎体压缩性骨折为新鲜骨折。
上述事实，有病史资料、医疗费发票、交通费发票、户籍资料、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及原告、被告的陈述为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一、原告张某甲如何受伤？
原告张某甲表示其背部受伤是因被告何某甲站立不稳整个身体压在原告背部，产生巨大冲击力导致原告张某甲胸椎椎体压缩性骨折。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等人表示，根据有关证人证明原告张某甲坐在地上，被告何某甲被原告张某甲的腿绊倒后坐在张某甲腿上。本院认为，相关证人的证词对何某甲被张某丙推后如何摔倒说法不一。但根据娄山中心学生伤害事故登记表、体育老师徐惠忠、班主任的证词证明，原告张某甲当时是背部受伤；病史资料、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体现原告张某甲是背部受伤导致第7、8胸椎椎体骨折。本院结合各当事人的说法以及证人的证词，根据被告何某甲等人所述，何某甲被张某甲腿绊倒，坐在张某甲腿部，难以导致张某甲胸椎骨折，故原告张某甲的说法较为合理，本院予以采信。
二、原告张某甲本人有无过错？
原告表示，张某甲为了避免被同学碰到，特意靠近墙休息，如果说靠近墙休息也有过错，学生在乒乓室任何一个地方都有过错了。被告何某甲等人表示，张某甲不应在乒乓台后面休息，这里是危险区，极易受到伤害。原告对此反驳，假如本案是一起球员伤害张某甲的事件，可以讨论张某甲休息地点是否是危险区，反过来张某甲是为了避免其他同学伤害而躲在靠近墙处休息，没有过错。本院认为，第三、四张球台之间相距4米，事发时张某甲位于靠墙0.7米、距离第三张球台（由西向东）最边缘处1米。学校并未明确学生的休息区，原告位于该位置应属合理。
三、各被告有无过错？
被告张某丙推被告何某甲，导致何某甲倒在张某甲背上，是原告张某甲受伤的主要原因，被告张某丙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何某甲作为一名12周岁的中学生，应当知道倒退行走存在一定安全隐患而继续为之，亦有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过错责任。被告娄山中学在张某甲受伤后存在处置不当行为，没有及时通知家长将张某甲送医治疗，有过错，亦应承担次要过错责任。综上，本院根据各当事人的过错，酌定被告张某丙承担本起事故的40%责任、被告何某甲、娄山中学各承担30%责任。因被告何某甲、张某丙未满十八周岁，尚在学习期间，其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
赔偿范围及数额的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应基于原告的诉请以及法律法规合理确定。
1、医疗费5，346.65元（已扣除尾骨伤的医疗费），原、被告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2、交通费406元，原、被告皆一致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3、误工补助费48，533元，原告表示原告张某甲父母陪同原告张某甲上学，张某甲卧床三个月的陪同以及看病、交涉等来回奔波，原告张某乙误工半个月13，225元，原告马某某误工8个月，按照2015年家庭可支配收入35，308元计算，合计48，533元。被告认为，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按照《上海市中小学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九条，误工补助费是指学生的父母因需要陪同受伤害学生诊治或者处理学生伤害事故而不能参加工作导致劳动收入减少的费用，误工补助费按照本市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本院酌定为3，000元。
4、残疾赔偿金317，772元，原告表示按照今年一月份公布的上海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962元计算，被告表示应根据2014年度的标准计算。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残疾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院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此，本院认定原告的残疾赔偿金为317，772元。
5、营养费14，600元，原告表示需要营养期365天，按40元／天计算，被告表示按照鉴定需要营养期60天计算，本院酌定为2，400元。
6、护理费15，904元，原告表示按照2015年度上海人均可支配收入每月4，413.50元计算4个月。被告表示按照60元／天，按照鉴定的需要护理期90天计算。本院认为被告所述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
7、补课费7，500元，原告表示补课15周，每周5天，每天100元。被告表示原告请求于法无据，且学校已经上门补课，尽到义务，故此不同意原告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相应依据，不予采信。
8、复印费35元、调查费10元。原告表示为复印相关票据以及采集被告的身份信息所支付。被告表示原告出具的发票和收据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此不同意。本院认为，该费用确实系原告为本次诉讼付出，予以采信。
9、律师代理费5，000元，被告无法确认原告实际支付该笔费用，由法院酌定减少。本院认为原告该损失系其为诉讼所实际支出，应纳入本案赔偿范围。按照上海市现行律师收费标准以及本案的诉讼标的，尚属合理。
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表示过高，按通常赔付标准15，000元。本院认为，原告此次受伤已构成伤残，确给其精神和肉体上造成了较大痛苦，造成了骨折，后果严重，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的责任认定，酌定被告方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医疗费人民币1，604元、交通费人民币121.80元、误工补助费人民币9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95，331.60元、护理费人民币1，620元、营养费人民币720元，复印、调查费人民币13.50元。
二、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5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500元。
三、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医疗费人民币2，138.65元、交通费人民币162.40元、误工补助费人民币1，2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27，108.80元、护理费人民币2，160元、营养费人民币960元，复印、调查费人民币18元。
四、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五、被告上海市娄山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医疗费人民币1，604元、交通费人民币121.80元、误工补助费人民币9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95，331.60元、护理费人民币1，620元、营养费人民币720元，复印、调查费人民币13.50元。
六、被告上海市娄山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5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500元。
七、驳回原告张某甲、张某乙、马某某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97.6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1，398.80元，由原告张某甲负担人民币280元；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负担人民币335.64元，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负担人民币447.52元，被告上海市娄山中学负担人民币335.64元。司法鉴定费人民币2，550元，由被告何某甲、何某乙、唐某某负担人民币765元，被告张某丙、张某丁、孙某某负担人民币1，020元，被告上海市娄山中学负担人民币76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顾薛磊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徐 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