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再提字第000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小庙村永安花苑**幢**号。
负责人：黄益林，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建新。
委托代理人：潘龙云。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湖塘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耿惠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建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潘龙云，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曹文荣。
委托代理人：顾青，江苏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佘敖忠，居民身份证号码不详。
一审被告：刘振福，居民身份证号码不详。
申请再审人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一分公司（以下简称武建一分公司）、江苏武进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曹文荣，一审被告佘敖忠、刘振福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苏商申字第1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蔡建新、潘龙云，被申请人曹文荣及其委托代理人顾青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佘敖忠、刘振福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1月14日，曹文荣诉至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10月，武建公司承接江苏长江塑料化工市场（以下简称塑化市场）工程，由武建一分公司负责承建。武建一分公司因施工需要，向曹文荣租赁建筑周转材料。2006年7月7日，经结算武建一分公司出具欠条，载明欠曹文荣钢管租金193049元、钢管扣件损失赔偿款369449元，合计562498元。武建一分公司于2006年12月6日支付20万元，余款362498元未付。请求判令：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支付建筑周转材料租金及赔偿款36249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武建一分公司一审辩称：从未授权或追认他人与曹文荣签订合同，塑化市场工程自开工至今已三年多，曹文荣从未向其主张租金，双方之间不存在租赁关系。至于曹文荣、佘敖忠之间形成的租赁关系，应由佘敖忠个人承担责任。此外，即使存在租赁关系，曹文荣的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曹文荣的诉讼请求。
武建公司一审辩称：同意武建一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佘敖忠、刘振福曾签订内部协议，应由其自行结算。武建一分公司有能力清偿债务，无需武建公司承担责任。请求驳回曹文荣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
1、2004年10月6日，曹文荣与武建公司第一项目部（塑化工地）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1份。约定：钢管租金3元／每天每吨、扣件租金0.008元／每只每天，钢管每吨按260米计算；租金支付方式为：每月结算一次，余款按材料还清结算；上下力支费按每吨6元计算；钢管短少按每米13元赔偿、扣件短少按每只3.6元赔偿。合同乙方负责人落款处由佘敖忠签名，另加盖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印章。经审查，发现案涉租赁合同乙方落款处加盖“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的印章。经曹文荣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所对该枚印章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08年8月28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该枚印章与提供的样本印文一致。合同签订后，曹文荣依照佘敖忠的要求向塑化市场工地供应钢管及扣件。
2、2004年10月10日，武建公司与江苏百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武建公司承建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合同约定的工期自2004年10月3日至2005年4月3日。
3、依据工程开工报审表显示，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于2004年10月3日申请开工建设，由武建一分公司负责施工。
4、2004年10月14日，以武建公司作为甲方，以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佘敖忠、柳国平作为乙方，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1份，约定：工程项目为塑化市场8、9、10号楼，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所涉材料甲方委托乙方采办，无论何方采供、归口结算方为甲方，一切原始依据应存档在甲方财务，现场材料需征得甲方同意方可外运；工程所涉项目资金按合同要求由乙方负责催收、甲方配合，工程款必须汇至公司账户，工程竣工后1个月内乙方必须完成结算；材料款付款办法为：收到工程款后，乙方应据材料单计划用款。
5、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于2005年12月24日通过峻工验收。
6、2006年1月21日，佘敖忠向曹文荣出具还款计划1份，载明：关于塑化市场8号楼钢管租金及损失赔偿款约30万元，本人佘敖忠在2006年1月24日偿还15万元，余款在塑化市场审计结束后的工程来款中支付，时间约为2006年7月30日前。1月23日，佘敖忠在该还款计划上加注：本人承诺前述租金及赔偿款经结算后，由武建一分公司在本人经济承包款中直接支付。同日，武建一分公司负责人潘龙云在该还款计划的左下方签注：同意在佘敖忠经济承包款中支付前述款项给债权人。1月24日，曹文荣在该还款计划的右下方注明：同意武建一分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建设方来款后支付。
7、2006年7月7日，佘敖忠向曹文荣出具欠条1份，载明：今有武建公司塑化市场工地佘敖忠欠志成模板租赁站钢管租金193049.96元，钢管扣件赔款369449元，合计562498元，还款计划为2006年8月31日。同年12月6日，佘敖忠委托他人向曹文荣支付租金20万元。
8、武建一分公司系武建公司下属分支机构。曹文荣系常州市新北区新桥志成模板租赁站个体工商户业主。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武建公司虽于2004年10月14日与佘敖忠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但事实上，工程已于2004年10月3日开工建设，佘敖忠以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曹文荣签订租赁合同，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武建一分公司承担责任，因武建一分公司系武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由武建公司承担。2006年1月21日的还款计划应认定真实有效。同年7月7日由佘敖忠出具的欠条，并无充足的证据予以反驳，且武建一分公司在内部承包经营中管理混乱，出租建筑材料的曹文荣并无过错。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07）武民二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连带偿还曹文荣租金及赔偿损失362498元。
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意见同一审辩称意见。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依据武建公司的申请对薄某、邹某二人进行调查。
薄某称：1、佘敖忠是我的老板，我在他工地上做事。佘敖忠在塑化市场承包了三幢楼，8号楼是他自己做的，9、10号楼分包给别人做。2、佘敖忠在承包三幢楼的同时，他自己的常州通达仪器仪表厂（以下简称通达厂）也在做基建，我本来在通达厂的工程上做，做了1个月后转到佘敖忠承包的塑化市场工地上。3、塑化市场工地上的钢管材料是佘敖忠找钢管租赁站的曹老板租的，2005年春节前还了两车给租赁站。春节后，我就去通达厂工地了，佘敖忠将部分钢管从塑化市场运到自己的厂里。此后他将其中一部分钢管给了工人，让工人卖掉抵作工资。
邹某称：1、佘敖忠承包了塑化市场8、9、10号楼，2004年8、9月准备开工，正式开工是10月。这三幢楼本来由柳国平负责现场管理，后来柳国平在2005年春节前离开了。2005年春节后，我负责8号楼的现场管理。工程上的钢管是从曹文荣处租来的。2、佘敖忠承包塑化市场三幢楼的同时，没有承包其他工程。但佘敖忠自己有一个厂叫通达厂，该厂的2号厂房在2005年8、9月开工，当时塑化市场的三幢楼基本完工。佘敖忠将塑化市场上的钢管拉到自己厂房去用，具体数量不清楚。后来钢管不够也到曹文荣那里去租，但哪些是从塑化市场拉过来的，哪些是后租的，已分不清了。3、由于佘敖忠欠工地工人工资，工人将钢管卖了抵工资。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关于2006年1月21日由佘敖忠出具给曹文荣的还款计划，因武建一分公司负责人潘龙云在该还款计划上注明同意在佘敖忠经济承包款中支付前述款项给债权人，故应认定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应对该还款计划载明的30万元租金及损失赔偿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2006年7月7日由佘敖忠出具的欠条，载明的租金及赔偿金合计562498元。双方在签订第一份还款计划时，塑化市场8、9、10号楼均已竣工验收，表明双方结算后的租金及赔偿款已确定。曹文荣认为还款计划上的30万元租金及赔偿款仅为8号楼结欠的款项，增加的262498元包含9、10号楼结欠的租金及赔偿款，但曹文荣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相反，依据薄某、邹某的陈述，塑化市场8、9、10号楼竣工后，佘敖忠将部分租赁材料拉到自己开办的通达厂使用，后因拖欠劳务工资等，部分钢管被卖掉抵作工人工资。因此，增加的262498元钢管材料租金及赔偿款，曹文荣无证据证明系用于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建设中，其要求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对此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作出（2008）常民二终字第52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武建一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文荣租金及赔偿款10万元，武建公司对武建一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曹文荣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审查后作出苏检民抗（2009）107号抗诉书，认为：1、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使用的建筑周转材料全部由曹文荣提供，佘敖忠于2006年1月21日向曹文荣出具的还款计划内容明确，该还款计划所涉约30万元仅是塑化市场8号楼建筑周转材料所产生的租金及损失赔偿，不包括9、10号楼建筑周转材料所产生的租金及损失赔偿。即使曹文荣与佘敖忠签订还款计划时，塑化市场8、9、10号楼均已竣工验收，但也不能证明武建公司对塑化市场8、9、10号楼建筑周转材料所产生的租金及赔偿款已确定。8、9、10号楼的竣工验收与建筑周转材料所产生的租金及赔偿款的确定无因果关系。2、塑化市场8、9、10号楼使用的建筑周转材料全部由曹文荣提供，该工程已竣工验收，证明曹文荣已履行了租赁合同义务。由于佘敖忠代理武建一分公司与曹文荣签订租赁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有权代理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与曹文荣就塑化市场8、9、10号楼建筑周转材料的租金及损失进行结算。因此，佘敖忠于2006年7月7日就8、9、10号楼租赁的建筑周转材料费用及损失进行结算的行为对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认为增加的262498元钢管材料租金及赔偿款并非用于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就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另外，依据薄某、邹某的证人证言，塑化市场9、10号楼竣工后，佘敖忠将部分租赁材料拉到自己的通达厂使用，导致部分钢管被卖掉抵作工人工资。由此可见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在内部承包经营中管理混乱，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出租方曹文荣承担。
本院依据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指令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
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塑化市场8号楼由佘敖忠负责施工，9、10号楼由刘振福负责施工，武建公司与佘敖忠、刘振福分开总决算。9、10号楼的工程周转材料由刘振福向常州市新北区三井志益钢材站租用，武建公司曾代刘振福向该站支付6万元（部分）租金。2004年10月14日，佘敖忠、柳国平以塑化市场项目部的名义与武建公司签订内部经济承包合同，该合同实为挂靠性质，佘敖忠、刘振福系塑化市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裁定撤销（2008）常民二终字第528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07）武民二初字第171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在重审中追加佘敖忠、刘振福作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曹文荣称对佘敖忠、刘振福的法律责任，请求法院予以认定。该院除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还查明：2007年，武建公司以佘敖忠欠其税规费为由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08年5月22日，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07）新民一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判决查明：2005年11月，塑化市场8、9、10号楼通过竣工验收，被评定为合格工程。佘敖忠负责建造8号楼，刘振福负责建造9、10号楼，武建公司派出工程技术人员进行现场管理。2006年1月17日，佘敖忠、刘振福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关于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的余款，建设方尚未支付，就民工工资及材料欠款，佘敖忠、刘振福向武建公司承诺，无论工程结算盈亏如何，原承包责任及协议继续有效，并以承包人的房产、地产、厂房及设备作为抵押，两承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民工工资及材料商欠款由承包人负责协调支付，并承担全部债务责任。如今后有民工及材料商向武建公司索要，武建公司有权直接支付全额欠款，并作为承包人向武建公司的贷款，月息为5%。同年2月22日，佘敖忠与刘振福签订分包协议1份，约定：其中8号楼实际由佘敖忠负责建造，9、10号楼由刘振福负责建造。依据工程决算，8、9、10号楼分开决算。8号楼债务由佘敖忠负责，9、10号楼债务由刘振福负责。2006年6月24日，武建一分公司向常州市华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1份，载明：贵单位开发的塑化市场8、9、10号楼，系我公司承建。现委托该工程承包人佘敖忠、刘振福代表我公司协调、洽谈工程结算、工程余款支付事宜。刘振福承认其与佘敖忠共同承包建造8、9、10号楼，同时要求建设方来款必须专款专用。2007年2月13日，佘敖忠又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佘敖忠承包的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所欠工程工资款及材料款，经佘敖忠与工资债权人、部分材料商债权人等共同商量，塑化市场8、9、10号楼所有的债权债务均由佘敖忠处理并承担经济责任。塑化市场9、10号楼工程由佘敖忠分包给刘振福，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由刘振福处理，佘敖忠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认为：单位和个人不得借用其他施工企业的资质证书和营业执照。武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塑化市场8、9、10号房工程交给佘敖忠、柳国平承包建造，但佘敖忠、柳国平并非武建公司职工，亦不具备经理资质，实为无资质的施工人变相作为具有资质施工企业的内部承包单位，故双方签订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刘振福虽未直接与武建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依据其出具的委托书、刘振福出具的承诺书等，应认定该工程实际由佘敖忠、刘振福共同承包建造。鉴于武建公司实际派员对工程质量、安全进行监督并收取质量保证金等费用，佘敖忠、刘振福内部经济关系可由双方另行处理。判决：佘敖忠、刘振福给付武建公司管理费、税规费738886.12元，并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争议焦点：1、四被告的法律地位如何认定；2、曹文荣与武建一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关系；3、曹文荣主张的租金及赔偿款数额如何认定；4、本案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一审重审后认为：
一、由于案涉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因此应认定系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名为承包实为挂靠。佘敖忠、刘振福为挂靠方，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为承包方，佘敖忠、刘振福、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应对塑化市场工程所产生的合同权利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二、佘敖忠与曹文荣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合同上加盖有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经鉴定证实其真实性，据此可认定佘敖忠是代表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与曹文荣签订租赁合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部经济承包合同签订的时间分别为2004年10月10日、10月14日，虽晚于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但依据工程开工报审表显示，塑化市场8、9、10号楼的实际开工时间为2004年10月3日，因此可认定佘敖忠已得到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认可负责工程建筑材料的采办。依据（2007）新民一初字第136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塑化市场8、9、10号楼由武建公司承建、武建一分公司负责施工，佘敖忠、刘振福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佘敖忠对外以武建一分公司下属武进建安长江塑化市场（项目部）的名义与曹文荣签订合同，应认定曹文荣与武建一分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成立。
在租赁合同履行中，佘敖忠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曹文荣发生直接的业务往来，租金的结算支付也是在佘敖忠与曹文荣之间进行，在佘敖忠出具的还款计划上曹文荣注明同意武建一分公司支付前述款项，建设方来款后支付。曹文荣知道或应当知道佘敖忠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及其与武建一分公司的关系。因此对履行该建设施工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挂靠人佘敖忠承担直接还款责任，被挂靠人武建一分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佘敖忠与武建一分公司之间应据其内部协议另行结算。武建一分公司系武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并经工商注册登记，虽不具备法人条件，但有独立的财产，应以其财产清偿债务，对于不能清偿的部分由武建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刘振福与曹文荣无直接往来，刘振福在本案中不承担法律责任。
三、还款计划上的还款人虽为佘敖忠，但武建一分公司负责人潘龙云注明同意在佘敖忠经济承包款中支付前述款项给债权人，表明其认可曹文荣出租的钢管等材料确用于武建公司承建的塑化市场工程。因此，对还款计划上载明的30万元租金及损失赔偿款，应予确认。对2006年7月7日的欠条，因塑化市场8、9、10号楼的建筑周转材料全部由曹文荣提供，该工程已竣工验收，曹文荣已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义务，故佘敖忠作为实际施工人与曹文荣就塑化市场8、9、10号楼租赁的建筑周转材料费用及损失进行结算的行为对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具有法律效力。薄某、邹某称佘敖忠将部分材料运至自己的通达厂使用，可见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管理混乱，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曹文荣承担。还款计划载明的是8号楼钢管租金及损失赔偿款，欠条载明的是经结算后塑化市场工地的全部钢管租金及损失赔偿款，欠条出具的时间在还款计划之后，故对2006年7月7日欠条所载金额562498元予以确认。佘敖忠于2006年12月通过他人给付20万元，尚欠曹文荣租金、损失赔偿款362498元。
四、曹文荣与武建一分公司之间发生租赁关系，直至2006年7月7日经实际施工人佘敖忠最后结算并出具了欠条。2006年12月，佘敖忠又通过他人给付20万元。曹文荣于2007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故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佘敖忠作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应给付曹文荣租金、损失赔偿款合计362498元，在执行中，武建一分公司已向曹文荣支付的98170元，应予扣除。余款264328元由佘敖忠给付曹文荣。武建一分公司对佘敖忠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武建公司对武建一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佘敖忠、刘振福经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0）武商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一、佘敖忠给付曹文荣租金、损失赔偿款计264328元，由佘敖忠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曹文荣；二、武建一分公司对前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武建公司对武建一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曹文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38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258元，由佘敖忠负担。司法鉴定费1800元，由曹文荣负担900元，武建一分公司负担900元。
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为塑化市场工程中8、9、10号楼使用的建筑周转材料全部由曹文荣提供，系认定事实错误。佘敖忠仅承包8号楼，9、10号楼是由刘振福承包施工的，建筑周转材料是刘振福向常州市新北区三井志益钢材站租用的。2、曹文荣提交的租赁合同有造假的可能，应对项目部印章的加盖时间进行鉴定。如确系伪造，则是佘敖忠的个人行为。3、在还款计划确认欠30万元租金及赔偿款的基础上又增加26万元，并无依据。曹文荣与佘敖忠恶意串通，将佘敖忠自己厂房基建所用的建筑周转材料租赁费计入欠条。曹文荣不能提交建筑材料送料单证明案涉建筑材料的数量及送货地点，不能证明钢管材料系用于塑化市场工地。4、佘敖忠在工程结束半年后又出具欠条，欠款应由其本人归还。况且佘敖忠身份特殊，其担任常州市昊中机械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欠款也可能是该公司债务。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曹文荣辩称：作为出租人不能掌控出租物的具体用途，佘敖忠于2006年1月21日出具还款计划后，未能归还租赁物，至2006年7月7日，尚有大量的钢管、扣件不能归还，因此增加了赔偿款，另出具欠条。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法院又查明：曹文荣收到的20万元由常州市高翔组合机床制造有限公司代佘敖忠支付，支付原因为该公司买受佘敖忠的企业常州市昊中机械有限公司的在建厂房及土地使用权。另，经向常州新区三井志益钢管租赁站调查，该租赁站证实刘振福在塑化市场9、10号楼施工时确向该站租赁建筑周转材料，并出具租赁合同等文件，该租赁站称工程完工后经结账，刘振福应付租赁费154630.26元，钢管、扣件赔偿款131557.70元，实际仅支付6万元，此后找不到刘振福。
二审争议焦点：对佘敖忠于2006年7月7日所写欠条内容的真实性应如何认定。
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曹文荣作为钢管、扣件等建筑材料的出租方，提交了与工程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及工程实际承包人佘敖忠出具的还款计划、欠条，能证明佘敖忠在承包塑化市场工程时向其租赁了建筑周转材料，并形成租金、赔偿款562498元。武建一分公司及武建公司作为其挂靠企业，应对实际施工人佘敖忠施工中的行为全程监督和管理。塑化市场工程峻工后，佘敖忠将大部分建筑周转材料转运至佘敖忠原来的企业常州市昊中机械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工地，后因拖欠民工工资而致部分建筑周转材料被抵作民工工资。由此造成租赁物损失的扩大，曹文荣就此与佘敖忠结算，并由佘敖忠出具欠条，具有合理性。无论佘敖忠如何处置租赁物，均应受租赁合同的约束，武建一分公司及武建公司均应承担挂靠责任。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2）常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佘敖忠承建塑化市场工程的时间应从其与武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之日即2004年10月14日起算，惟从此时，佘敖忠才被赋予塑化市场工程实际负责人的身份，在此之前佘敖忠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均是其个人行为，与武建公司无关。2、工程竣工后，佘敖忠以还款人的名义于2006年1月21日向曹文荣出具了还款计划，证明双方结算后的租金及赔偿款已确定。佘敖忠于同年7月7日未经公司确认出具的欠条系其与曹文荣之间恶意串通，将其债务转嫁给武建公司。3、退一步讲，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承担租赁费及赔偿款的范围也仅是还款计划中载明的金额，二审判决以欠条所载金额判决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承担责任有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曹文荣提交意见认为，1、塑化市场的工地在签订租赁合同之前已实际开工，依据租赁合同、佘敖忠及潘龙云签字确认的还款计划、佘敖忠与武建一分公司及武建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均能证明佘敖忠是以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名义在塑化市场施工，由此产生的责任应由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承担。2、2006年1月21日的还款计划与7月7日欠条数额不一致，是因为2006年1月未进行最终结算，也未解除租赁合同，因此未归还的租赁物继续计算租金，未能归还的租赁物另产生赔偿费用。况且佘敖忠在出具还款计划后已归还的20万元是还款计划与欠条的差额部分，不能免除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付款责任。3、曹文荣作为善意第三人，不可能知晓佘敖忠挂靠承接的工程总量，只能依照工程备案的情况推断佘敖忠承接8、9、10号楼工程。至于佘敖忠是其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塑化市场的钢管材料运至其他工地使用，曹文荣无法知晓，责任不应由曹文荣承担。综上，请求驳回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再审争议焦点：一、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是否与曹文荣存在租赁关系；二、如租赁关系成立，尚欠债务数额应为多少。
本院再审认为：
一、应认定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与曹文荣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
1、租赁合同上加盖的项目部印章是武建公司在案涉工程施工期间使用的印章，该枚印章经原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所鉴定，与武建公司存放于常州新北区文件档案中心的资料上的印章系同一枚印章。该枚项目部印章能够证明佘敖忠是以武建公司塑化市场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租赁合同。
2、虽然案涉租赁合同于2004年10月6日签订，早于内部承包合同的签订时间，但据开工报审表的记载，塑化市场8、9、10号楼的实际开工时间为2004年10月3日。结合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佘敖忠在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授权下，具有负责采办工程建筑材料（包括租赁）的权限，应认定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系为满足塑化市场工程开工的需要。
3、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将武建公司承包的塑化市场8、9、10号楼工程交给佘敖忠组织施工管理。武建一分公司负责人潘龙云在还款计划上签注的内容，即同意在佘敖忠经济承包款中支付前述款项给债权人，证明该公司知晓佘敖忠向曹文荣租赁周转材料，且知晓该租赁物已用于武建公司承建的塑化市场工程。潘龙云的签注内容亦符合内部承包合同中关于材料款结算的约定，即工程所涉材料甲方委托乙方采办，无论何方采供、归口结算方为甲方。
二、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仅应对还款计划中未履行的10万元欠款承担还款责任。
1、2006年1月21日的还款计划，由出租人曹文荣、实际施工人佘敖忠、武建一分公司对租赁合同履行期间产生的租金及损失赔偿进行结算确认后形成。从曹文荣在该还款计划上签注“同意武建一分公司支付款项，建设方来款后支付”的内容来看，其当时已知晓佘敖忠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在曹文荣与佘敖忠签订还款计划时，塑化市场8、9、10号楼均已竣工验收，工程所用的钢管扣件租金、遗失钢管扣件的损失赔偿数额已固定。曹文荣虽称该结算并非是工程结束后的最终结算，其不知晓工程已竣工，但还款计划的出具时间并非合同约定的按月结算时间，此前其与佘敖忠之间亦无其他的结算行为，结合还款计划中约定付款时间为工程审计结束后，而工程竣工与竣工审计的时间存在一定间隔，应认定曹文荣在出具还款计划时亦已知晓塑化市场工程已竣工的事实，该还款计划即为工程竣工后的总结算。
2、原审法院要求债权人曹文荣提供与欠条数额对应的租赁物提货单等，但曹文荣未能提供，现无证据证明除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已确认的30万元欠款外，差额26万元对应的钢管扣件用于案涉塑化市场工程。曹文荣认为30万元租金及赔偿款仅为8号楼结欠的款项，增加的262498元包括了9、10号楼结欠的租金及赔偿款，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相反，依据再审已查明的事实，9、10号楼的钢管等材料系由刘振福向案外人租赁，并非由曹文荣提供。
3、薄某、邹某称佘敖忠在案涉塑化市场工程竣工后将部分租赁物转运至其个人兴建的厂房工地，且变卖部分租赁物用于抵偿工人工资，前述证人证言可证明佘敖忠个人与曹文荣之间存在另外的租赁关系。佘敖忠出具的欠条上仅有其本人签名，未得到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的确认。在工程竣工结算后，曹文荣亦无正当理由相信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仍将继续履行案涉租赁合同、继续使用租赁物，故欠条只能证明佘敖忠个人与曹文荣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无需在案涉工程竣工后对佘敖忠的个人债务承担责任。
4、债务人佘敖忠承诺其对债权人曹文荣负有还款计划载明的债务，及欠条载明的其他债务，在佘敖忠现有的清偿不足以清偿前述全部债务的情形下，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确定债务清偿的抵充顺序，即佘敖忠该笔20万元的清偿应先用于抵充债务履行期届满日期在先的债务，即还款计划中载明的欠款30万元。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仅应对还款计划中未履行的10万元欠款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部分再审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0）武商初字第681号民事判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常商再终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
二、武建一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文荣租金及赔偿款10万元，武建公司对武建一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三、佘敖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曹文荣租金及赔偿款262498元；
四、驳回曹文荣对刘振福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8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258元，由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负担4021元，佘敖忠负担5237元；司法鉴定费1800元，由曹文荣负担900元，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负担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38元，由武建一分公司、武建公司负担1501元，佘敖忠负担5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功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璇璇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