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一终字第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翁牛特旗乌丹镇新城区农村牧区商品物流配送中心C1区综合楼（玉龙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陈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少新，内蒙古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洋，男，1989年5月20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克什克腾旗。
委托代理人肖振民，男，1962年10月29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克什克腾旗（系肖洋父亲）。
委托代理人吉海军，内蒙古奥星（克什克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5）克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少新、被上诉人肖洋的委托代理人肖振民、吉海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肖洋诉称，2014年3月16日，其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销售合同，约定所购商品房建筑面积119.16平方米（其中套内建筑面积105.21平方米，应分摊公用建筑面积13.95平方米），价格为4210元/平方米，总售价为501664元。但其最终交付的楼房总价款却为521664元（现金交付321664元，贷款200000元），即多交付了20000元。该款经多次向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索要未果，无奈提起诉讼，请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判令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购楼款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肖洋起诉请求返还购楼款20000元事实根据不足，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于肖洋起诉状中所列的购房面积、房屋销售价格及房屋总价款均不持异议，但肖洋分次交付房屋价款301664元，利用贷款支付200000元，合计交付购房价款501664元，不存在多付20000元的事实，故其诉讼请求缺少事实根据，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案外人徐冬梅（已因交通事故去世）出具20000元收据一枚，同意徐冬梅订购其开发销售的克旗经棚镇滨悦新城15栋131室住宅楼。2013年，肖洋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由肖洋出资购买之前被徐冬梅订购的楼房，并协商将原订房屋变更为14栋432室，变更后房屋总价款为501664元。2013年12月20日，肖洋向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纳该楼房定金款20000元。2014年1月中旬，肖洋另花费20000元从案外人董海霞（与徐冬梅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手中换购回原徐冬梅交付定金的收据交予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收据与给肖洋出具的20000元定金收据一同下账，做账金额为收入0元。2014年3月15日，肖洋从该楼房施工方处抵顶260000元购楼款，经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可给其出具了260000元购房款收据一枚。2014年3月16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取肖洋21644元购房款，并为其出具了收据。同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肖洋手中署名为肖洋的20000元定金收据、260000元购房款收据及21644元的购房款收据收回，为其出具了301664元的总收据。2014年6月20日，肖洋在中国农业银行贷款200000元支付给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清购房款。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为肖洋书写了一份清单，记录了肖洋所购房屋的交款情况，共列了四笔款项：2012年12月3日20000元；2014年3月15日260000元；2014年3月16日21644元；2014年6月24日200000元（农行），合计501664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超出合同约定给付价款的应予以返还。本案中，肖洋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达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接收了由肖洋收回的徐冬梅交款的收据，并将该款20000元抵作肖洋的购房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计入肖洋支付的合同价款。由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肖洋分次支付的票据原件收回，为其换开了一枚总收据，致使肖洋在核对金额过程中出现失误，超出合同标的多支付给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00元，造成肖洋自身利益损失。而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收取这20000元价款既无合同依据又无其他合法根据，为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肖洋购房款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
宣判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与肖洋履行买卖合同时多收取20000元价款是错误的，没有事实根据。2013年12月20日，肖洋是持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徐冬梅出具的定金收据要求为其重开收据，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回为徐冬梅出具的收据（客户联）原件，为肖洋重开了一张金额为20000元的收据（记账联），并未实际收款。且2014年3月15日肖洋用施工方的260000元工程款收据抵顶房款，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出具260000元收据，2014年3月16日肖洋补交21664元房款，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出具21664元收据，后为肖洋申请贷款将上述收据收回并为其出具301664元总收据。2014年6月26日，肖洋的200000元贷款到账，房款总计501664元。且肖洋提供的缴款清单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的账目明细完全一致，肖洋主张多支付20000元房款的诉讼请求没有根据，一审法院故意歪曲事实，且一审法院擅自对案外人董海霞进行调查，未经质证采信询问笔录，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肖洋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肖洋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3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案外人徐冬梅出具20000元收据一枚，同意徐冬梅订购其开发销售的克什克腾旗经棚镇滨悦新城15栋131室住宅楼。2013年，肖洋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一致，由肖洋出资购买被徐冬梅订购的上述楼房，后协商将原订房屋变更为14栋432室，变更后房屋总价款为501664元。2013年12月20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肖洋出具20000元楼房定金款收据一枚，对该收据的形成，肖洋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各执一词：肖洋称其向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付了20000元现金；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称是以票换票，是肖洋持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案外人徐冬梅出具的20000元收据要求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重开收据，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收款。2014年3月15日，肖洋持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涉案楼房施工方出具的二枚数额分别为246800元、13200元工程款收据要求抵顶涉案房屋价款，经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认可为其出具了260000元购房款收据一枚。2014年3月16日，肖洋交纳21644元购房款，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出具收据一枚。同日，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为肖洋出具的20000元定金收据、260000元购房款收据及21644元的购房款收据收回，为其出具了301664元的总收据一枚。2014年6月20日，肖洋在中国农业银行贷款200000元支付给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结清购房款。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为肖洋书写了一份房款清单，列写交款详情为：2012年12月3日20000元，2014年3月15日260000元，2014年3月16日21644元，2014年6月24日200000元（农行），合计501664元。
另查明，肖洋从案外人处取得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徐冬梅出具的20000元收据并交至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现该收据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为肖洋出具的20000元楼房定金款收据均存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记账凭证内，账面显示交易金额为零,账目制作时间为2013年12月28日。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庭审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肖洋是否向上诉人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溢付20000元购房款、原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一、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明标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肖洋应对其主张溢付房款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并能够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对其主张肖洋未溢付房款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并能够达到肖洋溢付房款的事实不存在或真伪不明的证明标准。
二、对肖洋是否溢付房款的分析与认定
肖洋为证明其溢付20000元购房款的事实提供了五枚收据复印件和一份房款清单；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反驳肖洋的主张提供记账凭证及应收账款明细一份。本院认为，第一，对一般社会公众而言，购买楼房属于生活中的重大事项，较其他日常生活事项更为谨慎，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发生溢付价金的可能性极其微小；第二，涉案房款分多次支付，直至办理贷款、结清房款时肖洋均未提出异议，二审庭审中称将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徐冬梅出具的20000元收据交至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出具301644元总收据时没反应过来，有悖常理和一般社会公众认知；第三，肖洋提供的房款清单与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供记账凭证及应收账款明细所显示的交款时间、交款次数、单次交款数额及房款总额均一致，且房款清单系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所写，推定肖洋对其交纳房款数额和次数予以认可；第四，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以票换票，肖洋持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案外人徐冬梅出具的20000元收据要求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其重开收据，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收款”的辩解更加符合交易习惯和社会公众认知，合乎逻辑；综上所述，本院对肖洋主张其在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溢付20000元房款的事实真伪不明，不予认定。肖洋要求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20000元溢付房款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赤峰天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程序问题
原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对案外人董海霞进行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关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规定；上述询问笔录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作为证据予以采纳违反《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关于人民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的相关规定，程序不当，本院对上述程序问题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什克腾旗人民法院（2015）克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肖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邮寄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邮寄费40元，合计530元由被上诉人肖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燕洪
审判员 牟玉莲
审判员 苏力德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