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石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玉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传谊。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金根。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广涛，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俊。
委托代理人：方世胜，安徽新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龙泉市西街街道周村大圩，组织机构代码75395889-7。
法定代表人：叶石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广涛，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因合伙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2）巢民一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吕广涛、被上诉人孔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方世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孔俊与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以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叶石根）名义在巢湖市烔炀镇、合肥市包河区烟墩街道办事处、合肥市包河区保兴村农民土地流转经营合作社、肥西县严店乡等地与相关部门签订协议，由相关部门提供土地给合伙双方进行苗木基地项目建设。叶石根、黄玉萍与孔俊合伙共同经营投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张丽、杨建兰、项邹斌为会计。截至到2012年4月30日，孔俊以现金、代为支付、合伙事务支出等方式共投资1421014.2元。在合伙期间，双方对出资数额、缴付期限、出资方式、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合伙事务执行等重大事项产生严重分歧。2012年4月28日叶石根出具书面承诺，注明“同意孔俊退伙，以前付款按账结算，孔俊总投资款在2013年底付清，按8%付利息，在2个月内把账清算”。2012年4月30日，叶石根出具证明，注明“孔俊和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在合肥地区严店、烟墩、炯炀苗木基地投资，没有签订股份比例确认书，叶石根也确认孔俊没有签此确认书。情况属实。”2012年6月29日，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成立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在上述地区继续进行苗木投资。叶石根与黄玉萍为夫妻关系，与叶传谊、叶金根为兄弟关系。因叶石根未能在约定时间内进行清算，并给付孔俊投资款，孔俊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孔俊与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及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之间合伙人有哪些。根据叶石根出具的证明及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孔俊与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在2012年4月28日前，系合伙经营的投资人；其合伙取得土地是以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但没有证据证明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是合伙人之一。
二、孔俊退伙有无依据。
孔俊与其他合伙人没有就合伙事务管理、盈余分配、投资额以及权利义务达成协议，且与叶石根达成返还投资款的协议，说明双方之间根本无法继续合伙，另外在2012年6月29日，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成立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实际排除了孔俊作为合伙人的地位，同样证明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均同意了叶石根的同意孔俊退伙清算的意见。故孔俊退伙有依据。
三、孔俊投资款1421083.2元是否可以确认。
本案叶石根方提供的“收款明细表”可以确认孔俊投资款699261元；另外结合“收款明细表”、会计项邹斌2012年3月15日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收款6040元，3月18日出具的收据上载明收款10000元（该收据实际票面金额为20000元，原告仅主张10000元），该两笔应该属于孔俊投资款。对2012年1月12日孔俊投资款255793.2元是会计杨建兰出具收据，并注明交款为孔俊，系经手支付货款。叶石根方认为是黄玉萍缴款，没有证据证明，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对2012年3月1日投资款250253元，由会计项邹斌证明是孔俊所缴，叶石根方认为是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缴款，但原审庭审中其陈述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与孔俊不存在经济上往来，且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也不是本案的合伙人，其没有义务在该合伙中交款；另外，证人李某甲出庭作证收到孔俊上述款项，故应当认定此款是孔俊的投资款。对叶传谊在“单据报销封面”签字认可的票据合计128430元，在其他票据上直接签名认可的数额33351元，因叶传谊是合伙人之一且是经营地的负责人，其所签票据的内容多次显示款项是用于严店乡、烟墩乡、炯炀镇等地合伙投资苗木基地项目，证人李某乙证明及提供的叶传谊签字的挖掘机结账单，证明叶传谊签字行为是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上述票据款项应属于孔俊的投资款。对于孔俊因合伙事务的需要与出租户翟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翟斌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孔俊租赁费14300元，孔俊购买床垫3700元，合计18000元，结合合伙经营地点，虽无其他合伙人签字，但确实属于孔俊为执行合伙事务投入的支出，应属于投资款。对于2012年4月4日刘海洋出具的收条，收到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石料款20000元，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不是合伙人，与合伙没有经济往来，该款实际为孔俊代为支付，此款应属于孔俊投资款。故上述款项合计1421083.2元应该是孔俊为合伙所支付的投资款。
四、孔俊要求叶石根方连带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年8%利息的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
叶石根于2012年4月28日承诺“同意孔俊退伙，以前付款按账结算，孔俊总投资款在2013年底付清，按8%付利息，在2个月内把账清算”，该约定合法有效，叶石根该承诺约定是执行合伙事务的行为，对其他各合伙人产生效力。叶石根方没有在约定的2个周内即2012年6月28日前清算，而在2012年6月29日，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成立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未能履行其承诺的义务，侵犯了孔俊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故孔俊要求叶石根提前支付投资款有法律依据，对其要求叶石根方承担年8%利息，因是叶石根的自愿承诺，应予承担，但利息计算应该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综上，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应当连带返还孔俊投资款并承担利息；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并非合伙人，不应承担责任。
对叶石根方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两本流水账，要求对合伙资产进行审计，但该账本孔俊不予认可，且叶石根方未提供相对应的票据，故对该项意见，不予采纳。
案经原审法院多次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孔俊投资款1421083.2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约定的年利率8%计算），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对上述款项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孔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承担。
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孔俊五人系合伙关系事实不清。叶传谊、叶金根是合伙组织聘用的一般工作人员，并未参加合伙组织不是该项目的合伙人。一审仅凭上诉人叶石根的一份证明（该证明并非上诉人叶石根所写而是被上诉人写好让叶石根签字）及后期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四人共同出资成立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的事实推定叶传谊、叶金根与孔俊、叶石根、黄玉萍是合伙关系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孔俊在合伙期间的出资额有误。各合伙人的投资额应以合伙帐目记载为准，从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投资明细账可以看出孔俊在合伙期间投资额为699261元，而一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错误的将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缴款及孔俊经手款项及叶传谊签字的报销款、孔俊退出后叶传谊出具的收条和其他同合伙无关联的也无从核实真实性的房租、生活费、电话费、油费、过路费等费用一概认定是孔俊的投资款，合计总额为1421083.2元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伙的基本原则是共同经营、共担风险，被上诉人孔俊作为合伙人退伙应争得其他合伙人同意，并应对合伙期间的账目进行清算，盈余共享、亏损共担而不是全额退还投资款。叶石根单方出具的承诺不能代表其他合伙人，且叶石根同意孔俊退伙时也提到了要按账结算，截至目前各方并未作相关结算。一审中上诉人方也提出对合伙账目作专项财务审计但并未被采纳。原审无视其他合伙人并未同意孔俊退伙的事实在未进行任何审计的情况下，错误的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要求各上诉人退还孔俊的出资，并承担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孔俊二审答辩称：一、双方争议的255793.2元及250253元款项的缴款收据在孔俊处，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是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或黄玉萍的投资款，且孔俊与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无业务往来。二、叶传谊是合伙人之一，其在孔俊支付合伙投资款之后签字予以认可，实际是行使合伙人权利，叶传谊的签字可以认定孔俊交付了投资款。虽然叶传谊的签字是在孔俊退伙之后补签的，但签字的条据上都有孔俊支付款项的具体日期。三、关于是否需要结算的问题。法律并未规定必须经过结算合伙人才能退伙，因为合伙经营的土地已被纳入安徽老根农业科技公司名下，并办理了林权证，原合伙无法继续进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存在亏损，退伙无需进行结算。
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二审述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无异议。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四上诉人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当庭认可四上诉人与孔俊合伙进行苗木基地的建设，亦同意孔俊退伙，故其关于叶传谊、叶金根不是该项目的合伙人，其他合伙人不同意孔俊退伙的主张自然不能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叶石根个人向孔俊出具的同意返还投资款并按照8%计息的承诺对其他合伙人是否具有约束力？叶石根向孔俊出具的承诺，只有叶石根个人签字确认，并无证据证明其获得其他合伙人的授权，事后亦未征得其他合伙人的同意。虽然其他合伙人之后另行成立了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但这一事实并不必然可以推定出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对叶石根的以上承诺予以认可。故本院认为该承诺对其他合伙人不具有约束力。
二、是否需要对合伙账目清算后孔俊才能要求返还投资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从事的是苗木栽培，苗木培育周期较长，而案涉的苗木基地后由四上诉人成立的安徽老根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实际经营，之前投入苗木的收益如何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一审仅提供了合伙期间的记账簿，并无完备的财务账目，故现对合伙资产清算客观不能。在上诉人无有效证据证明合伙期间存在亏损、负债，而合伙财产均由上诉人实际掌控的情况下，孔俊要求返还投资款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三、孔俊投资款数额的确定？叶石根方主张255793.2元及250253元系浙江绿峰农林科技有限公司和黄玉萍的投资款，并提供了记账簿予以证明。但记账簿系其单方制作，孔俊亦不予认可，记账簿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而叶石根本人陈述以上两笔款项直接交给了孔俊，如此大额的款项却未要求孔俊出具收款凭证，明显和生活常理不符。相反该两笔款项的缴款单据现由孔俊持有，这与孔俊向合伙体投资后由合伙组织的会计向其出具缴款凭证的做法一致。故本院认定讼争的以上两笔款项系孔俊的投资款。关于叶传谊在单据报销封面签字确认的票据及其他的票据，本院亦认定是孔俊的投资款。因为叶传谊是合伙人，也是基地现场的负责人，在该案中更是与孔俊的利益相对方，现孔俊以其签字的单据作为证据以证明其主张，而叶石根方对叶传谊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以上证据具有可采性，可以证明孔俊所主张。孔俊退出合伙事务后叶传谊所签票据是对之前孔俊投资行为的追认，上诉人以条据出具的时间先后来否定款项是孔俊的投资款，该主张不能成立。至于孔俊租赁房屋、购买床垫的费用，系为合伙事务的实际支出，亦应属于孔俊的投资款。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孔俊投资款数额的认定无误，唯叶石根向孔俊出具的承诺书的法律效力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2）巢民一初字第02018号民事判决；
二、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返还孔俊投资款1421083.2元；
三、驳回孔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孔俊负担590元，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负担1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90元，由孔俊负担590元，由叶石根、黄玉萍、叶传谊、叶金根共同承担1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文超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欢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