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民再字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立坚，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端州区。
委托代理人：佘小莉，广东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灼明，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现住广东省肇庆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月容，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现住广东省肇庆市。
委托代理人：周灼明，系王月容的丈夫。
申请再审人李立坚与被申请人周灼明、王月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8日作出（2013）肇端法民三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立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李立坚不服该生效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高法民二申字第8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立坚的委托代理人佘小莉，被申请人周灼明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7日，李立坚起诉至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称：1995年8月27日，周灼明因生意周转向我借款3万元，双方约定月息5分，期限为直至还清本息为止。周灼明向我借款后，一直没有归还借款本息，经我多次追讨才于2013年7月19日归还了1500元。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一、周灼明、王月容立即向我归还借款本金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1995年8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的5分息计算直到还清本息为止）；二、周灼明、王月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周灼明、王月容答辩称：一、我与李立坚无亲无故，其没有理由借款3万元�我，其起诉的借款日期和金额都是虚构的。二、1994、1995年间，我确实有向李立坚所在的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钱1万多元，后本息达到了6万多元。最后，我向端州农信社贷款5万元还给了李立坚。
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灼明与王月容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7年4月18日登记结婚。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原法定代表人系李立坚，该典押拍卖行系李立坚向原肇庆市端州区城北办事处挂靠承包经营，承包期由1994年5月4日至1997年5月1日，李立坚在承包期内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债权债务由李立坚自行负责。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于2002年10月28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
2013年8月27日，李立坚提供《收条》一张，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周灼明、王月容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元和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1995年8月27日起按双方约定的五分息计算直到还清本息为止）。该《收条》载明“兹有周灼明于1995年8月27日因急需资金周转做生意向李立坚借到人民币叁万元正（30000.00元），月息5分，现收到周灼明归还壹仟伍佰元正（利息未计）。收款人：李立坚。2013年7月19日。交款人：周灼明”。
庭后，李立坚对其主张提交了一份大约12cm×14cm的经过剪裁的《借据》复印件，但是并无提供原件核对，该《借据》载明：“现有本人周灼明借到李肇全人民币贰万捌仟元正，借款期限肆个月，超期按拾天5%计息。特立此证。借款人周灼明”。质证时，周灼明对该《借据》复印件不予确认。
诉讼中，周灼明确认该《收条》上交款人的签名系其亲笔所签，并对1994、1995年间向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借款约定拾�5%的利息过高。
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求和辩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立坚作为本案原告是否适格；二、李立坚提交的证据，能否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仍存在借贷关系。对上述争议的焦点，该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李立坚是否本案适格原告问题。诉讼中，周灼明对1994、1995年间向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款的事实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而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系李立坚向原肇庆市端州区城北办事处挂靠承包开办，承包期由1994年5月4日至1997年5月1日，在承包期内，由李立坚自筹资金、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债权债务由其自行负责，因此，该典押行在2002年10月28日注销登记后，其债权债务应由李立坚享有和承担，李立坚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
二、李立坚提交的证据，能否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仍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李立坚提供《收条》一张，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周灼明、王月容立即向其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元和利息。该院认为，收条和借条不同，借条可以独立作为债权债务存在的证据使用，收条仅仅证明收款人收到了某款项或实物，因此，李立坚提供的《收条》不是有效的债权凭证，不能证明李立坚或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与周灼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李立坚亦未能提供其他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予以证实，李立坚提交的证据无法形成合法、闭合、关联的证据链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李立坚要求周灼明、王月容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元和利息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8日作出（2013）肇端法民三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立坚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0元，两项合计870元，由李立坚承担。
宣判后，李立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收条只能证明收款人收到了某款项，而不是有效的债权凭证是错误的。本案借款事实经双方当事人亲笔签名确认，证实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周灼明、王月容在庭审中已承认了借款的事实，并承认尚未还清借款，我向周灼明、王月容主张债权是合法合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周灼明、王月容二审答辩称：李立坚主张借款的事实，我方不予认可。从一审法院庭审开始，李立坚所作的陈述包括借款来源、金额都是虚假的。李立坚二审提供的《借据》连日期都没有，我方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2月24日，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李立坚承认周灼明最后还了5万元。二审中，李立坚提供了《借据》的原件、李肇全的债权声明、离婚证书。该《借据》载明：“现有本人周灼明借到李肇全人民币贰万捌仟元正，借款期限肆个月，超�按拾天5%计息。特立此证，借款人周灼明”。李立坚陈述李肇全是李立坚的前夫，李肇全已将周灼明的借款28000元债权转让给李立坚，周灼明向李肇全借款28000元加上向李立坚借了2000元，合计3万元。经质证，周灼明认为该《借据》没有日期不正常，李立坚将《借据》的日期裁剪了，该《借据》是伪造的。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周灼明是否仍拖欠李立坚3万元借款本息未还。
二审中，李立坚确认周灼明向李肇全借款28000元加上向李立坚借款的2000元，合计3万元，就是李立坚在本案所主张的债权。但李立坚在一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承认周灼明最后还了5万元给她，故周灼明已经归还了3万元借款的本息给李立坚。至于周灼明在一审法院庭审中陈述尚欠18000元利息未还的问题，虽然属于周灼明自认不利的事实，但由于该18000元利息是按照当时借款约定的高息计算所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的范畴，应不受法律保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立坚诉讼请求的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故李立坚要求周灼明、王月容归还借款3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李立坚上诉请求之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李立坚负担。
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立坚不服，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是：一、周灼明有多次向我借款的�实，本案的借款3万元经双方签名确认周灼明已还1500元，尚欠2.85万元未清偿；二、周灼明已还的5万元借款与本案无关，是另一笔借款；三、周灼明称尚欠我1.8万元利息，且我多年未追讨不是事实。综上，周灼明、王月容应向我返还本案所涉借款2.85万元及利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
周灼明、王月容再审答辩称：我事实上只向李立坚所在的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过3万元，已还5万元本息给李立坚，尚欠的利息1.8万元是由借款本金3万元高利率所产生，且李立坚多年没有追讨。李立坚在本案中起诉我的3万元借款是虚构的，根本就不是事实，请求法院维持一、二审判决。
再审庭审中，申请再审人李立坚向本院提交了1995年2月27日及7月9日的《汇丰典押拍卖行合同书》各一份作为新证据，证明周灼明除了本案的3万元借款之外，还多次向其及拍卖行借钱，周灼明已还的5万元借款也非本案所涉的借款。
被申请人周灼明、王月容对上述两份合同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周灼明、王月容质证认为，其确实于1995年2月27日及7月9日向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到3万元本金，但已还款5万元本息，因计至其还款时，借款3万元的本息已达到7万多万，在还款5万元本息之后，尚欠2.8万元利息未还，于是其写了一张《借据》给李肇全，后又已还1万元利息，现尚欠1.8万元利息未还清。同时，1995年的法律规定不能对不动产进行典押，故上述两合同书是不合法的。
再审期庭审中，周灼明、王月容提供了两张报警回执及一张银行现金缴费单作为新证据，证明其因李立坚多次通过红油、塞锁洞等方式逼其还款而报警；其已于2000年之前将从端州农信社借来的5万元还给了李立坚。
李立坚质证认为，周灼明、王月容提供的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周灼明、王月容已还的5万元借款与本案涉诉的3万元不是同一笔借款。
本院根据周灼明的申请，向肇庆端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肇庆市端州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端州农商行）调取了以下资料：
1、端州农商行与周灼明、王月容于1998年3月19日签订的《肇庆市端州农村信用社合作联合社抵押贷款合同》一份；
2、1998年6月10日签订的贷款方为端州农商行，借款方为周灼明、王月容的《端州区农村信用社抵押借款借据》一份；
3、周灼明位于肇庆市大桥西高要进修学校东第五排第二间房屋的他项权证，权利人为端州农商行；
4、端州农商行于1998年6月10行出具的材料，附抵押物（件）附属证件；
5、周灼明、王月容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复印件；
6、周灼明与何燕玲于2000年11月30日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约》一份；
7、端州农商行于2000年12月4月出具的凭证5张（其中2张相同）。
经过质证，李立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李立坚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周灼明、王月容于1998年6月份向端州农商行贷款6万元，但并不能证实其在贷款后即向李立坚还款5万元。抵押借款合同第三条记载的贷款用途是购进口润滑油，与周灼明、王月容称贷款用于偿还李立坚的借款不一致。可以确认的是周灼明、王月容确实在2000年之前已还5万元借款，但与涉案的借款无关，具体的还款时间已记不清。
周灼明、王月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周灼明、王月容认为，其于1998年6月10日向端州农商行抵押贷款6万元，并于次日还款6万元给李立坚。后将抵押房屋出卖给第三人，还款5万元给端州农商行，现尚欠端州农商行1万多元未还。
质证过程中，周灼明、王月容对李立坚在再审庭审中向本院提交的1995年2月27日及7月9日的《汇丰典押拍卖行合同书》发表了新的意见，其认为，虽然上述两份合同书显示其两次向肇庆市端州区汇丰典押拍卖行借款共3万元，但实际上该3万元是之前其向李立坚及拍卖行借款尚欠的本息，实际借款的本金并非3万元。李立坚对此予以否认，并认为，两份合同书上约定的3万元是借款本金，且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周灼明、王月容是否拖欠李立坚借款未清偿。
本案中，李立坚提供了《借据》及《收条》各一张，主张《借据》上的2.8万元加�其另外借给周灼明的现金2000元（合计3万元）就是《收条》上周灼明于1995年8月27日所借的3万元，要求周灼明、王月容返还尚欠的本金2.85万元及利息。
《借据》上载明周灼明向李肇全借款2.8万元等事宜，李立坚提供证据证实李肇全已将该债权转让给其本人，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借据》上的2.8万元借款与《收条》上的3万元借款是两笔不同的借款，后又在二审及再审中主张是同一笔借款，前后陈述自相矛盾，其自圆其说称因一审找不到《借据》原件，所以以为不是同一笔借款，二审找到原件后确定是同一笔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的规定，由于李立坚的解释缺乏理据，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况且，《借据》上没有落款日期，在形式上存在瑕疵，无法证实该笔借款与本案所涉借款是同一笔借款，周灼明、王月容对此又予以否认。立于2013年7月19日的《收条》为李立坚所写，该《收条》载明，周灼明于1995年8月27日向李立坚借款3万元，月息5分，周灼明于当天还款1500元，双方当事人均在《收条》上签名确认。但收条作为债权人出具给债务人的收款凭证，仅能证明李立坚作为债权人收到了债务人周灼明的款项，并不能证实周灼明现尚欠李立坚借款未还，且周灼明并没有对《收条》中的债务进行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于李立坚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周灼明、王月容尚欠其借款2.85万元未清偿，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再审对李立坚要求周灼明、王月容返还尚欠借款2.85万元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周灼明曾于2000年之前还款5万元，周灼明自认尚欠李立坚1.8万元利息未清偿，但主张尚欠的1.8万元利息是由之前的借款本金高利率计算所产生，且否认本案所涉的借款，而李立坚则坚持认为周灼明所还的5万元与本案无关。由于周灼明自认的欠款与李立坚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借款无关，不属本案的处理范畴，本院再审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李立坚要求周灼明、王月容清偿尚未归还的�款本金2.85万元及利息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再审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俏颜
审 判 员 苏文华
代理审判员 苏振业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健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