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3民终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冷菊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霞，湖南众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海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希，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冷菊云因与被上诉人李海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6）湘03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冷菊云上诉请求：1.撤销（2016）湘03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3.判决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多支付的10万元本金及2.3万元利息；4.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于2016年9月26日开庭审理，适用普通程序，合议庭组成人员为审判长张洪亮，人民陪审员罗跃进、李光明。当日，出席庭审的仅有审判长一人，陪审员李光明自始至终未参加庭审，另一审判员罗跃进开庭签完字就离席，至庭审完毕也未再参与庭审。一审程序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的规定，严重影响本案的公正处理。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中，上诉人冷菊云的总借款金额及其中两笔借款金额错误。上诉人冷菊云并没有于2013年9月5日向李海其借款20万元。法院认定的该笔借款，既没有相关的借款借据，也没有银行转账记录。该笔借款毫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于2014年7月8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该笔借款是银行转账借款，被上诉人并没有出借现金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出的40000元现金借款没有事实依据。2.上诉人于2015年3月23日因重大误解向被上诉人出具金额为240000元的借条，该笔借款被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给上诉人。2015年3月23日，上诉人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在被上诉人拿出2014年1月4日上诉人书写的借条时，上诉人误以为该笔借款未归还，于是写下了连本带利金额为240000元的借条。被上诉人以该借条是“双方对以往借贷数额进行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凭证”为由，主张借条金额有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23日之前借贷数额已经结清，根本不存在其他借款，结算程序系子虚乌有。3.被上诉人应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并支付利息。
李海其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一审开庭审理时，审判长就陪审员的情况进行了示明，上诉人并没有异议。在上诉人认可的前提下，本案依法开庭，且两人民陪审员都确有参加本案的庭审，不存在上诉人称的程序违法。二、一审结合法庭调查，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已经把事实查清，不是上诉人称的部分事实没有相应的依据。相反，上诉人诉称的相关事实，矛盾重重，有悖常理，没有任何证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客观合理。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
李海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年息15%，自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冷菊云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退还反诉人本金100000元、利息20000元，共计120000元；2.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李海其、被告（反诉原告）冷菊云分别在其住所地所在村从事财务工作，彼此熟识，冷菊云因资金周转需要多次向李海其借款，截至2015年3月23日止，共向李海其借款640000元，其中于2013年9月5日借款200000元（现金支付）、2014年1月4日借款200000元（转账支付）、2014年7月8日借款140000元（转账支付100000元、现金支付40000元）、2014年8月24日借款100000元（转账支付）。款项出借后，冷菊云于2014年5月22日返还本金200000元和利息15000元、2014年9月21日返还本金80000元（冷菊云之女经手）、2015年3月23日返还本金120000元和利息22000元，合计已返还本金400000元、利息37000元。其中冷菊云于2014年5月22日还款后，2014年5月28日，李海其向冷菊云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冷会计借款贰拾万元，预付利息壹万伍仟整收款人李海其”的收条。2015年3月23日，冷菊云返还李海其部分借款后，经双方结算和确认，冷菊云向李海其出具了内容为“今借到人民币贰拾肆万元整（240000）”的借条，但未约定借期和利息。2015年10月9日，冷菊云又返还李海其本金100000元，李海其遂在上述借条中载明了“（还）减壹拾万元整（100000）2015年10月9号”的内容，剩余借款本金140000元未偿还，李海其多次催还未果，由此酿成纠纷，李海其遂向本院提起本诉。诉讼中，冷菊云以“2015年3月23日向李海其出具的240000元借条无事实依据，冷菊云据此借条多还的100000元，李海其应予退还”为由向本院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证明责任是民事诉讼的核心，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仅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当举证不能时需承担败诉的风险方为结果意义上举证责任的负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依据案件性质涉及的实体法规定的、不变的应然状态，而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并非一成不变，可能因举证、质证交替循环等具体案情的变化而在当事人间发生转移。二、本诉部分：（一）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实践性法律关系，考虑到案涉借条的出具是双方对以往借贷关系的结算和概括性、总结性确认，作为债权人的原告李海其原本负有举证证明与被告冷菊云曾经有借贷合意和交付借款的双重举证责任，因诉讼中，被告冷菊云并不否认借条出具的真实性，仅认为借条所依据的借贷关系不存在，并对借条的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由于被告冷菊云曾有于2015年10月9号据此借条返还原告李海其借款100000元的行为，此时就涉及如何公平合理地分配举证责任的问题：倘若双方无借贷事实，被告冷菊云在结算时误具借条的话，一个自然人只要心智正常，无需职业敏感也会及时竭力补救或抗争，请求销毁或收回借条、以重大误解为由行使撤销权等皆为可能之举，然而被告冷菊云作为一名从事村级财务工作的人员并没有及时提出异议，反而是基于对借条的合理信赖向原告李海其返还部分借款，现被告冷菊云在部分履行债务后，又否定债权债务的存在，其情节是有悖常理的，因此，“被告冷菊云抗辩的于2015年3月23日转据时出具的借条无借贷事实”之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被告冷菊云，并由其承担；（二）被告冷菊云坚持认为“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借条建立在2014年5月22日已经结清借款，2014年5月28日补具收条，而原借条未销毁或收回，原告李海其事后再次重新向其出示，请求转据确认的基础上”，由于原告李海其否认2014年5月28日补具的收条与被告冷菊云于2015年3月23日结算时出具的借条之间存有任何关联，故被告冷菊云作否定性抗辩时负有如下证明责任：（1）证明双方借款总量与还款总量持平，案涉借条出具前的债权债务已结清；（2）证明2014年5月22日返还借款时存有借条未销毁或收回的情节，且以2014年5月28日补具收条的方式代替借条未销毁或收回，来佐证借款已经返还；（3）证明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借条建立在原告李海其向其出示未销毁或收回的借条基础之上，两者之间有关联，且因被告冷菊云印象不深刻、记忆不清晰，对此有重大误解的情节。由于被告冷菊云始终无直接证据证明收条和结算时出具的240000元借条之间存在关联性，只是力图通过提交双方借贷总量扣减已返回借款总量等间接证据，得出双方的借贷关系已结清的方式来否定原告李海其的请求还款主张，在原告李海其已对借贷次数和金额、资金来源进行了举证和合理说明的情况下，考虑到被告冷菊云无法就“既然借贷关系不存在，何来出具借条并部分还款”作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告李海其提交的证据相对被告冷菊云提交的证据之证明力为高，系优势证据，现被告冷菊云因未穷尽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确认“2015年3月23日，被告冷菊云出具的金额为240000元的借条是原告李海其、被告冷菊云对以往借贷数额进行结算后形成的债权凭证，是真实意思之表示”，鉴于被告冷菊云已经返还借款100000元，因结算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借期，故原告李海其现请求被告冷菊云返还剩余本金14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和征询意见，原告请求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而被告冷菊云表示“如法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有借款本金没有偿还的话，被告自愿同意按月利率1.5%（年利率18%）的标准计付利息”，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确定案涉未还借款的利率以原告请求的年利率15%为准；（四）因结算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借期，而诉讼中，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借条出具后向被告首次催还借款和给予合理宽限期的具体时间，综合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确定原告首次向被告催还借款的时间为“被告电告原告发现收条的时间即2016年2月2日”，并从该日起按上述确定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五）原、被告之间有多次借贷往来，按现已查明的事实和原告的自认，被告共已支付原告利息37000元，因该利息的支付发生于案涉借条出具之前，且双方对此无异议，也未提出任何诉求，本院对此不作审查。三、反诉部分：鉴于本案本诉和反诉请求具有高度对抗性，双方的陈述中一方为真、另一方必定为假，两者必居其一，现因本院确定反诉被告（本诉原告）李海其的陈述为真，并以据此形成的法律真实作为评判本案的依据，故反诉原告（本诉被告）冷菊云的陈述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冷菊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李海其借款本金140000元，并自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海其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冷菊云的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冷菊云提交了二组证据：一、证明一份，拟证明2013年9月5日李海其收到118000元，与李海其在一审中所称为了借钱给冷菊云去取现4万元是矛盾的，同时证明冷菊云平时的为人；二、记账凭证、领据、收据各一张，拟证明李海其曾借款给村委会，并于2013年9月5日收到该笔现金还款。李海其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二无异议，但该证据恰好说明被上诉人有出借能力。本院对以上两份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身份情况和证言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书第12页第倒数第五行，“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存在笔误，应为“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一审庭审笔录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审判长、两人民陪审员均有签字，上诉人也未在庭审笔录中写明人民陪审员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上诉人称一审程序违法，人民陪审员未参加庭审，严重影响本案公正处理，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认定冷菊云应偿还李海其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是否正确。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条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5年3月23日，冷菊云偿还李海其借款120000及利息22000元，就在同一天，李海其和冷菊云对双方的借贷关系进行结算，并由冷菊云重新出具了240000元借条，双方之间的行为应认定为成立新的借贷关系。借条出具后的2015年10月9日，冷菊云又偿还李海其本金100000元，进一步印证冷菊云认可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借条。从时间顺序上看，冷菊云在还款120000元及利息22000元的同一天，出具240000元借条，出具借条六个多月后，又偿还100000元。冷菊云在2015年3月23日出具借条时，理应核对清楚双方是否还存在借贷关系，冷菊云在出具借条并偿还100000元后，称出具借条系重大误解，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冷菊云支付李海其14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还100000元本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冷菊云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李海其出具的个人流水记录的书写时间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流水记录属李海其单方面出具，不是本案的定案依据，对本案的审理没有实质影响，对冷菊云的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冷菊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存在笔误，因此，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中笔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6）湘03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6）湘0321民初1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冷菊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李海其借款本金140000元，并自2016年2月2日起按年利率15%计付利息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3100元、反诉受理费2300元，合计5400元，由上诉人冷菊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冷菊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莉
审 判 员 周 尧
代理审判员 张成东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陈 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