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2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洪波。
委托代理人朱杰，江苏崇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太湖运输有限公司，注册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蠡园经济开发区A2-2楼，实际经营地址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江海西路988号。
法定代表人方纲，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陈伟。
上诉人何洪波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太湖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运输公司）、原审第三人陈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洪波一审诉称：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其至太湖运输公司担任驾驶员，月薪65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社保。2014年9月15日太湖运输公司将其辞退，尚欠工资2000元。现要求太湖运输公司支付尚欠的工资200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15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9500元。
太湖运输公司一审辩称：何洪波非其员工，不受其管理，其与何洪波不存在劳动关系。何洪波提供的工资证明上的印章并非其所用印章。请求驳回何洪波的诉讼请求。
陈伟一审述称：其与太湖运输公司及其他运输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何洪波为其开车，没有权利和太湖运输公司进行诉讼。其尚欠何洪波2000元工资。
原审经审理查明：陈伟曾向何洪波建行卡陆续汇付款项，具体包括：2013年8月28日第一笔款项3117元，9月29日5500元，11月4日6200元，12月2日5900元，12月30日5351元，2014年1月20日11800元，3月31日3045元，6月5日4823元，7月7日867元，8月7日7150元，9月3日6500元，9月15日13000元。
何洪波陈述：2013年6月其经人介绍应聘太湖运输公司驾驶员，应聘面试地是在无锡惠山前洲的西塘锻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塘公司）。其应聘时陈伟在场，当时陈伟与其商定待遇月薪6000元。其大部分时间是在南通海门临江镇为“联海生物化工厂”拉货。太湖运输公司在临江镇有常驻点，承租两套房子给他们作宿舍。其主要驾驶的是苏B×××××号和苏B×××××号车。工资一直由陈伟发放，要压两个月，第三个月才发，全部打卡。实发工资已扣除运输中的货差等。2013年3月6日其因母亲病故随后请假近一个月。2014年9月13日就其晚出车半个小时，南通车队的高队长与其发生争吵，高队长随即要求其交出车钥匙走人，其当场交出钥匙，结束了与太湖运输公司的关系。9月15日或16日，其到陈伟无锡的办公室，与陈伟谈，与公司结账，陈伟的会计打印了一份工资单给他。离开太湖运输公司前，其准备在重庆老家买商品房，找高队长开收入证明，高队长就去办了收入证明，9月初在临江镇的临时办公室交给了他，高队长怎么去办的不知道。后因为不在太湖运输公司干了，就没有买房子，该收入证明也就没有用于买房。该两份材料上太湖运输公司的印章怎么盖上去的其不清楚。
何洪波上述陈述涉及的《证明》载明“驾驶员何洪波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在本公司工作，月工资6500元。特此证明。无锡市太湖运输有限公司2014年9月”；涉及的工资单载明“何洪波7、8、9月工资总计16033元，压2000元，扣款1087元，打卡12946元”。该两份材料原件上均加盖有“无锡市太湖运输有限公司”印章。
陈伟陈述：其与太湖运输公司系车辆挂靠关系，其还与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城运输公司）、无锡市北门运输有限公司、无锡市大红运输有限公司存在车辆挂靠关系。其有3辆车涂有太湖运输公司的名字，其余车辆大部分是金城运输公司的名字。其办公地址在西塘公司，该公司门口两边有很大的厂牌。其以个人名义招聘驾驶员，在西塘公司的场地上对驾驶员进行试车。因为其是在厂里招聘的，一般来应聘的人会认为是西塘公司在招聘。何洪波称其为太湖运输公司开车是不可能的。何洪波工作的地方，是为履行金城运输公司和南通一家化工厂签署的合同，所有驾驶员在装货前要到南通该化工厂报金城运输公司的抬头才能装货，这些何洪波应该都知道。何洪波不仅开挂靠在太湖运输公司的车辆，也开挂靠在金城运输公司的车辆。何洪波曾经请假一个半月。其曾经私刻了太湖运输公司的公章，在太湖运输公司报案后，其因为紧张将印章销毁了。何洪波提交的证明和工资单上的章印是不是其私刻的公章盖上去的其不知道。其结欠何洪波2000元工资可以马上支付。
陈伟提交的签署于2012年的《六安市金城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危险品车辆挂户管理协议书》载明：陈伟将皖N×××××／K790号挂车、皖N×××××／K801号挂车挂靠金城运输公司，至该车转出该公司止。陈伟提交的《货物运输合同》及《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2014年金城运输公司承运位于南通海门的江苏联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通联普化学有限公司的货物。
太湖运输公司陈述：其花名册、工资发放表、考勤表中均没有关于何洪波的记录，何洪波非其员工。其对陈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何洪波提交的《证明》和工资单上所盖公章并非其公章，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
太湖运输公司提交的分别签署于2009年、2011年的《车辆挂靠合同书》载明：陈伟将其购置的苏B×××××-3295号和苏B×××××-2650号挂车挂靠太湖运输公司，至报废为止；陈伟及其聘用人员与太湖运输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劳务关系和雇佣关系，不接受太湖运输公司的劳动管理。
另查明：苏B×××××-3295号和苏B×××××-2650号挂车现登记于太湖运输公司名下。无锡市公安局北塘分局山北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载明：太湖运输公司员工报警称何洪波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要求该单位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提交了工资单和收入证明为凭，但该公司并无何洪波的员工资料；2014年12月10日该所决定受理调查。
2014年10月24日，何洪波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获受理。何洪波随即提起诉讼，请求如前。
上述事实，有银行卡交易明细、工资单、收入证明、车辆挂靠协议、增值税发票、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何洪波诉讼请求的权利基础是其与太湖运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这正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认定劳动关系是否成立，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
本案中，陈伟将其苏B×××××-3295号和苏B×××××-2650号挂车挂靠太湖运输公司，同时有车辆挂靠金城运输公司，以金城运输公司名义承接位于南通海门的江苏联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通联普化学有限公司的货物运输，是事实。陈伟招聘了何洪波任驾驶员开车，指派专人管理，向何洪波发放工资。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明确：“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在陈伟与太湖运输公司是车辆挂靠关系、陈伟聘用何洪波任司机的情况下，不宜认定何洪波与太湖运输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陈伟的办公地点在西塘公司，并非与太湖运输公司在一起，何洪波自述经人介绍到西塘公司应聘面试，与陈伟商定报酬，报酬一直都是陈伟发放，大部分时间是在南通海门的临江镇拉货，接受陈伟指派的专人管理，离职结算也是到陈伟在西塘公司内的办公室进行，除了其曾经驾驶过的车辆上喷涂有太湖运输公司的名字外，并无足够因素使其充分相信其是在为太湖运输公司提供劳动、与太湖运输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关收入的《证明》是何洪波为办理购房手续所需而在工作关系结束前十天左右获得，接受对象是案外的第三人，且实际并未使用，并非为证明与劳动关系有关的事项。工资单是何洪波在工作关系终结后的结算手续。该两份证据即使所盖印章真实，也不能证明何洪波从开始接受工作时或工作中就相信其是为太湖运输公司提供劳动、与太湖运输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何洪波与太湖运输公司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基于上述分析，何洪波对太湖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因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陈伟表示尚欠何洪波2000元工资可以马上支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对此予以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何洪波对太湖运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陈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何洪波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洪波负担。
何洪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何洪波自2013年6月至2014年9月一直驾驶印有太湖公司字样的车辆运输危险品，虽然面试、报酬都是与陈伟商定且工资由陈伟支付，但在诉讼前陈伟从未向何洪波披露过其与太湖公司之间有挂靠关系。何洪波平时办理车辆过关检验手续、缴纳违章罚款等都是经过车队加盖太湖运输公司印章进行处理。陈伟负责的车队不仅以太湖运输公司的名义对外经营，而且也以太湖运输公司的名义对内管理，陈伟为何洪波购房而开具的证明就是明证。因此，何洪波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是为太湖运输公司工作，与太湖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四、五条的规定，陈伟与太湖运输公司作为借用执照经营的双方，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且陈伟作为生产经营性的个人组织用工方也应当依法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责任，而非按照民事雇佣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何洪波的诉讼请求。
太湖运输公司、陈伟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认定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首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用人单位是否向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根据劳动者何洪波的陈述，无论是其在开始接收本案诉争工作时还是在后续具体履职过程中，无论是应聘的地点、工作报酬的商定和支付，还是具体工作任务的指派和管理，均没有与太湖运输公司发生任何实质上的关联，而均是与陈伟联系商定、受陈伟指派和管理，因此并无证据证明何洪波与太湖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何洪波主张其与太湖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不予采信。由于何洪波要求太湖运输公司承担责任的基础是其与太湖运输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该请求的前提并不成立，故对何洪波向太湖运输公司提出的权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何洪波提出的要求陈伟作为用工主体对其承担劳动法上的相应法律责任，由于陈伟作为自然人，并不具备劳动法上的用工主体资格，故对何洪波的上述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何洪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君
审 判 员 缪凌
代理审判员 胡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