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红中民二初字第1号
原告唐俊。
委托代理人徐卫民，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孙树坤，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罗建明，现住云南省建水县。
被告白莲娅。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朱爱雄，云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唐俊与被告罗建明、白莲娅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徐卫民、孙树坤，二被告委托代理人朱爱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11月12日，原、被告签订了转让建水县虾洞冶金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虾洞公司）10号坑开采权的协议，协议约定被告罗建明将虾洞公司10号坑从2007年11月12日起转让给原告唐俊管理开采。同日，双方就转让款及付款方式又签订《付款协议》，主要约定：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费90万元，原告于签订协议之日先付被告30万元，余款于2007年12月4日一次付给被告。该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几次向被告罗建明支付转让费合计1026000元。被告分别向原告出具了转让款的收条。根据中国人民银行5年以上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述转让款的利息合计为404140.13元。原告认为，因被告对虾洞铅锌矿10号坑不具有采矿权，也无其他合法的处分权，为此，原告特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转让虾洞公司10号坑开采权的协议无效；2、由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费人民币1026000元及从2007年11月12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利息损失404140.13元，合计1430140.13元；从2013年11月13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期间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两被告辨称：原告起诉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的事实、理由
不完全真实，所提交的证据有些是伪造的，并不是罗建明亲笔所签并按的手印，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一、原告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三、被告罗建明和白莲娅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转让费及利息。
原告针对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唐俊身份证复印件。
欲证明唐俊的原告主体资格。
第二组：1、罗建明户口信息表。2、罗建明与白莲娅婚姻状况证明。3、罗建明与白莲娅离婚协议书复印件。
欲证明：1、罗建明与白莲娅的被告主体资格；2、涉案合同签订时罗建明与白莲娅系夫妻关系，由此产生的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
第三组：1、协议。2、付款协议。
欲证明：1、原、被告达成的采矿权转让协议及其内容；2、采矿权转让费的付款期限与方式。
第四组：1、收条三份。2、建行存款凭条三份。3、农行转账明细一份。4、农行存款凭条二份。
欲证明罗建明收到原告唐俊支付的转让费及更名费共计1026000元。
第五组：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2）西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昆环保民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
欲证明：1、罗建明未取得虾洞矿山10号坑采矿权，其无权转让该矿山的采矿权。2、唐俊没有取得虾洞矿山10号坑的采矿权。
经质证，两被告质证意见如下：
1、对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第三组中的《付款协议》无异议，但是对《协议》真实性不认可。3、第四组中，对收到30万元、60万元的《收条》予以认可，但对收到126000元的《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要求进行笔迹鉴定。4、对第五组证据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原告提交的第一组、第二组、第五组证据，因两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因两被告对《付款协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付款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因两被告对收到30万元、60万元的《收条》予以认可，本院对该两份《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126000元的《收条》，因被告不认可，且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待鉴定之后再予评判。
被告罗建明为支持其辩解，向本院提交了开矿协议一份，欲证明被告承包开矿的日期是从2007年11月12日至2009年4月20日，同时证明该矿洞在此期间是承包给原告向建水县虾洞公司承包经营管理的。
经质证，原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
本院认为，因原告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告白莲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
为了查清2007年11月12日罗建明出具的，收到唐俊支付转让费126000元《收条》的真伪，2014年2月15日，根据被告罗建明的申请，本院委托云南鼎丰司法鉴定中心对如下内容进行司法鉴定：1、对“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上“罗建明”的签名字迹进行笔迹鉴定；2、对“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罗建明”签名字迹上的红色油墨指印进行指纹鉴定。2014年4月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云鼎鉴文痕字（2014）第252号《文字检验、痕迹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上“罗建明”的签名字迹与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协议上“罗建明”的签名字迹为一人书写。2、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上“罗建明”的签名字迹与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开矿协议》、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付款协议》、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日期为“2007年12月25日”的《收条》上“罗建明”的签名字迹为不同人书写。3、日期为“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罗建明”签名字迹上的红色油墨指印不是罗建明所留。经质证，原告及两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本院对原告提交的，内容载明“今收到唐俊付给我虾洞10号坑转让费人民币壹拾贰万陆仟元整。收款人：罗建明2007年11月12日”的《收条》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根据原、被告双方列举的证据，在庭审中的陈述和发表的质证意见，以及司法鉴定意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
2007年11月12日，原告与被告罗建明签订《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其中，《开矿协议》约定，经甲（原告）、乙（被告）双方协商同意将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坑从2007年11月12日起到2009年4月20日期间由原告管理开采。《付款协议》主要约定：“一、转让费900000元。二、签订协议之日甲方先付乙方300000元。三、甲方于2007年12月4日将余款600000元一次付给乙方。”当日，原告向罗建明支付转让费300000元，由其出具收条给原告，载明收到原告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费300000元。同年12月25日，罗建明在收到原告支付转让费合计600000元后，由其出具收条给原告，载明收到原告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费600000元。至此，罗建明收到原告支付转让费共计900000元。
2008年4月11日，唐俊与案外人何发勇签订一份《合资协议》，约定将该10号坑与何发勇合资经营，双方各自出资人民币960000无，各占50%的股份。《合资协议》订立当日，唐俊收到何发勇支付虾洞公司10号坑的合股资金960000元。之后，何发勇在10号坑还投入人民币100000元。两项合计投资1060000万元。2012年12月14日，因何发勇诉唐俊合伙纠纷案，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西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原告何发勇与被告唐俊于2008年4月11日签订的《合资协议》无效；二、由被告唐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何发勇投资款人民币1060000元；三、由被告唐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目内支付原告何发勇利息损失人民币97181.54元；四、驳回原告何发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唐俊不服该判决，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6月18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昆环保民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虾洞公司铅锌矿l0号坑的登记采矿权人为虾洞公司。
又查明，被告罗建明与白莲娅于2003年8月18日在建水县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于2008年7月10日在建水县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
原、被告双方在履行上述《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过程中发生矛盾，不能协商解决，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支持其前述诉讼请求。
根据原、被告双方列举的证据和庭审中的陈述，以及本院所确认的上述法律事实，对本案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告唐俊与被告罗建明2007年11月12日所签《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实质是将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矿坑进行转让的“转让协议”。该协议生效的前提是被告罗建明作为提供虾洞铅锌矿10号矿坑一方，对该矿坑必须具有合法的开采手续，故此涉及采矿权问题。审理中查明，罗建明所转让的虾洞公司铅锌矿l0号矿坑，依法登记的合法采矿权人是虾洞公司。罗建明不能证明其与原告唐俊签订上述转让协议时，其对虾洞公司铅锌矿10号矿坑有合法处分权，该转让协议也未取得权利人虾洞公司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此，原、被告之间订立的《开矿协议》、《付款协议》因罗建明未经权利人虾洞公司追认，对上述10号矿坑无处分权，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导致无效，均系无效合同。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于2008年11月1日签订的《开矿协议》、《付款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两被告认为，《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两年，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是自始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即便适用诉讼时效，唐俊是在2013年收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后才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从这个时候起算，原告起诉也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首先，对被告罗建明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合同约束力”的规定，并且唐俊是在2013年6月收到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后，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因此，原告于2013年12月26日起诉罗建明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罗建明的辩解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对被告白莲娅而言，本案己查明，罗建明与白莲娅于2003年8月18日结婚，于2008年7月10日离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向白莲娅主张本案的权利，应于2008年7月10日罗建明与白莲娅离婚后二年内，即2010年7月10日前主张权利，否则，之后主张权利即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于2013年12月26日才起诉白莲娅，向其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告罗建明是否应向原告返还转让费及利息的问题。
首先，对返还转让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原告与被告罗建明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前述协议均系无效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罗建明应将取得的转让费返还原告。本院已确认原告支付罗建明的转让费合计为900000元。根据《开矿协议》的约定，虾洞公司10号坑转让的期限是2007年11月12日至2009年4月20日共17个月，平均每月的转让费为52941.17元。由于唐俊接收虾洞公司10号坑管理开采后，于2008年4月11日与案外人何发勇签订一份《合资协议》，约定将该10号坑与何发勇合资经营，双方各自出资人民币960000无，各占50%的股份。因此，2007年11月12日至2008年4月11日，系唐俊个人实际独立开采经营的期间，共计5个月，这5个月的转让费应由唐俊自行承担，剩余12个月的转让费，因唐俊已向何发勇承担了合同无效后的返还责任，故罗建明应当向唐俊返还的转让费为52941.17元×12月=635294.04元。
其次，对支付利息损失问题。由于原、被告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唐俊和罗建明均明知罗建明并非10号矿坑的采矿权人这一事实，故对于涉案无效合同的缔结和履行，双方在主观上均有同等过错，故对唐俊主张其支付转让费的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各承担50%为宜，即以635294.04元为基准，自收款之日即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罗建明承担50%。唐俊自行以借款本金1026000元计算，主张利息损失为404140.13元，属其计算错误，没有依据，也不合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唐俊与被告罗建明于2007年11月12日签订的《开矿协议》和《付款协议》无效；
二、由被告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唐俊转让款人民币635294.04元；
三、由被告罗建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唐俊所付款635294.04元的利息（自2008年4月11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50%）；
四、驳回原告唐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72元，由原告唐俊承担6730元，由被告罗建明承担1094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李志伟
代理审判员 潘旭鹏
代理审判员 谭 延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尤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