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68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市红太阳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龙安区宝贺路东端路南（田村办事处院内）。
法定代表人杜福林，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庆国，男，1981年8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军，河南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仙，女，1936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女，1968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司马凡希，女，1991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女，1968年4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红，女，1968年4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刘志伟，男，1980年9月29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大道中段。
负责人张利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守智，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阳市红太阳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红太阳公司）、上诉人李庆国因与被上诉人张玉仙、被上诉人司马凡希、被上诉人王春红、原审被告刘志伟、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以下称人保安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4）怀民初字第06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常洪雷、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太阳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君，上诉人李庆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军，被上诉人王春红，被上诉人张玉仙、被上诉人司马凡希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春红，原审被告人保安阳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守智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刘志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在一审中共同起诉称：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是涉案死者司马×1的近亲属。2014年8月21日9时25分，在怀柔区京承高速出京38公里处，司马×1驾驶的小轿车与刘志伟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司马×1当场死亡。交通支队认定，刘志伟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安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红太阳公司、刘志伟、李庆国、人保安阳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80642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31375元、财产损失80000元，丧葬费34758元、拖车费940元及误工费10000元。
刘志伟在一审中辩称：刘志伟受雇于李庆国，事发时刘志伟在从事雇佣活动。因此，刘志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庆国在一审中辩称：刘志伟是李庆国雇的司机，李庆国是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所有人，将该车挂靠在红太阳公司，在人保安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主车责任限额为50万元，挂车为5万元）。李庆国对事故认定有异议，并于2014年10月28日提出复核申请。在轮胎脱落后，刘志伟将车辆停靠后，即对后边车辆进行了提示。脱落的轮胎被甩到道路上，其他车辆都避让了，而司马×1因服用了国家违禁药品，又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未能及时避让，是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因此，司马×1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刘志伟承担次要责任。对于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不合理、过高的要求，李庆国不同意赔偿。
红太阳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事发时，红太阳公司不是车辆实际所有人，也不是实际控制人。根据红太阳公司与李庆国签订的挂靠合同，红太阳公司每年只收取少量管理费，并不参与车辆实际运营，也不收取营运分配。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应当是车辆实际所有人承担责任，而红太阳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红太阳公司对事故认定有异议。司马×1服用精神药品后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是造成这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刘志伟不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而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所主张的交通费主张过高，请法院依法酌定；精神损害赔偿金主张过高。综上，红太阳公司不同意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的诉讼请求。
人保安阳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一，事故车辆（豫××）在人保安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因此次事故造成二人死亡，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第二，刘志伟上路前未排除安全隐患，致使轮胎脱落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符合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免责情形；第三，豫××主车的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豫××1挂车的限额为5万元。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十二条规定，商业三者险赔偿金额总和以主车的责任限额为限；第四，人保安阳分公司不是侵权人，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不应当承担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综上所述，人保安阳分公司只同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春红、司马凡希系涉案事故死者司马×1之妻女，张玉仙系司马×1之母。2014年8月21日9时25分许，在北京市怀柔区京承高速（出京）38公里400米处，刘志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豫××、豫××1挂）由西向东行驶时轮胎脱落。刘志伟即将该车停在应急车道内，后司马×1驾驶小型轿车（京××2）由西向东行驶与上述轮胎相碰，导致其驾驶的小型轿车失控驶入应急车道与该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相撞，造成司马×1当场死亡，小客车乘车人冯××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损坏。2014年10月15日，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交通支队作出京公交认字[2014]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志伟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上道路前未排除安全隐患致使轮胎脱落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是发生事故的完全原因，确定此事故由刘志伟承担全部责任，司马×1、冯××不承担责任。经查，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为红太阳公司，在人保安阳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豫××主车保险限额为50万元，豫××1挂车保险限额为5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8月23日0时至2014年8月22日24时止。该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为李庆国，刘志伟系李庆国雇佣司机，事故发生时在从事雇佣活动。李庆国将该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红太阳公司名下。2014年10月，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持诉称理由诉至本院，请求红太阳公司、刘志伟、李庆国、人保安阳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以及拖车费、车辆损失共计1167493元。
一审另查明，张玉仙与司马康成（已故）共育有长女司马×3、儿子司马×1、次女司马×2。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在于京公交认字[2014]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否有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案件的证据使用。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责任认定确属不妥，则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审查期间，任何一方当事人就该事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受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终止复核。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刘志伟驾驶车辆上道路前因未排除安全隐患致使轮胎脱落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司马×1、冯××死亡。司马×1、冯××的死亡后果系由刘志伟的违法行为所致，故交管部门认定刘志伟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诉讼中，李庆国、红太阳公司辩称司马×1服用了国家违禁药品，未能及时制动躲避危险，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不认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刘志伟就此提起复核申请，而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此前就该交通事故向一审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并由一审法院受理。因此，交管部门即使受理了该复核申请，也应当终止复核。李庆国、红太阳公司虽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的充足证据予以推翻，故该事故认定书仍具证据效力。且根据现有证据，司马×1服用违禁药品的行为与涉案事故损害后果发生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对李庆国、红太阳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在于商业三者险免赔条款是否生效。根据我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安阳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部分应当免赔，但其他当事人均不予认可。因人保安阳分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并不能证明此与保险合同的关联性，即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在与红太阳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提供了保险条款，更不能证明其已尽到了明确告知免赔条款的法定义务，即人保安阳分公司主张的免赔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涉案事故发生时，刘志伟受雇于李庆国；李庆国将其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红太阳公司，并在人保安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因此事故给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由人保安阳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商业保险赔偿范围内按责任比例承担；仍有不足的，由红太阳公司、李庆国按照各自责任比例予以赔偿。考虑涉案事故造成二人死亡，一审法院根据实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损失比例确定各自赔偿数额。现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拖车费符合法律规定，且不超过相关标准，应予支持；因办理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一节，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该部分损失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结合实际，以办理丧葬事宜需十日、不超过三人为限酌情予以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根据本案实际，一审法院认定张玉仙为司马×1生前被扶养人，结合其扶养人人数，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主张数额有误，按照2013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五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数额过高，考虑到司马×1的死亡后果给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造成的精神伤害程度，结合当地实际生活水平及审判实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80000元。车辆损失一节，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诉称小客车（京××2）已经报废，主张该车损失数额80000元，因其主张超过了车辆购置价格（含增值税、车辆购置税），且未对该车的实际价值、修理费用及车辆残值进行鉴定，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死亡伤残类赔偿金五万五千元，拖车费九百四十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给付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共计人民币二十七万五千元；三、安阳市红太阳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李庆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及拖车费共计人民币六十四万一千九百一十元；四、驳回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的其他诉讼请求。
红太阳公司、李庆国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轮脱落后，刘志伟迅速将涉案车辆停靠在应急车道，并与随行人员第一时间采取安全提醒，提示过往车辆避让，故刘志伟尽到了合理性义务，对本案事故不应承担全部责任；司马×1在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后驾车在高速公路行驶，本身存在严重安全隐患；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轮脱落后，因司马×1操作不当，未能正常避让。司马×1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故红太阳公司、李庆国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红太阳公司、李庆国的上诉主张，维持原判。
人保安阳分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刘志伟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司马×1尸检报告及火化证明、结婚证及北京市公安局老山派出所出具的（2014）石公老山所户字013号、014号证明信、司马康成死亡证明书、重型半挂牵引车保险单、车辆登记证明、北京福安达汽车救援有限公司出具的拖车费收据、车辆入户服务协议书、人保安阳分公司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红太阳公司、李庆国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京公交认字[2014]第04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责任认定是否妥当。依据查明的事实，刘志伟驾驶车辆上道路前因未排除安全隐患致使轮胎脱落，并导致驾驶车辆与脱落的轮胎相撞的司马×1死亡，刘志伟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关于司马×1是否应负责任及应付责任的比例，因红太阳公司、李庆国未能举证证明司马×1何时服用了违禁药品，事故发生时司马×1处于何种精神状态，司马×1服用违禁药品的行为与涉案事故的发生之间的因果关系，其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因红太阳公司、李庆国等未提交充分证据以推翻事故认定书认定的内容，确认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对此本院不持异议。对红太阳公司、李庆国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7493元，由王春红、司马凡希、张玉仙负担1274元（已交纳），由安阳市红太阳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李庆国负担6219元（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69元，由安阳市红太阳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李庆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唐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