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太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太刑再初字第00001号
抗诉机关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池某，男，于安徽省太和县，中专文化，1995年任太和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指导员，现任太和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队长，住太和县。
辩护人张�领，安徽弘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太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池某犯刑讯逼供罪一案，本院于1997年12月1日作出（1997）太刑初字第265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原审被害人薛某不服，向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2015年5月12日，阜阳市人民检察院作出阜检刑申抗（2015）1号刑事抗诉书，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5年6月18日，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阜刑再终字第00002号裁定，指令本院重新审理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太和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俊、苗蓓蕾出庭履行职务。被害人薛某及其诉讼代理人薛小明，原审被告人池某及其辩护人张运领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1995年1月11日，本县公安局刑警队接洪山派出所报案称：在本辖区内发生一起重大盗窃案，被盗�金二万元。接报案后刑警队教导员池某及队员王某、张某甲、张某乙等人前往洪山派出所对该案进行侦查。通过失主指认，认为薛某有作案嫌疑。经向局领导汇报后，决定对薛某进行刑事拘留。当日下午3时许，被告人池某等人在洪山派出所干警丁某、治安员唐某的配合下将薛某带至洪山派出所，对其进行审讯，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四时。薛某始终未供认实施盗窃行为。被告人池某等人决定将薛某异地审讯。同月13日下午6时许，池某等人将薛某带至倪邱派出所二楼，对薛某审讯至17日，在审讯过程中，薛某的双手始终被手铐铐着。在此情况下薛某供认有盗窃行为，但所供盗窃数额不详，细节相互矛盾，先供后翻。鉴于该盗窃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太和县公安局于1996年2月1日作出对薛某取保候审的决定，并于同年8月15日因薛某构不成犯罪而撤销了取保候审的决定。
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鉴定结论、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经查证属实。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池某刑讯逼供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原审认为：被告人池某系公安局刑警队教导员，对刑事案件进行侦查是其应尽的职责。对薛某采取拘留措施是经领导批准的。薛某在被审讯过程中，确有被带手铐、吊起的情况，但全案既无证据证明池某亲自动手对薛某进行刑讯逼供，又无证据证明池某指使他人对薛某进行刑讯逼供。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池某犯刑讯逼供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池某无罪。
抗诉机关认为，该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其理由：1、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书认定：“在太和县公安局倪邱派出所对薛某审讯�程中，薛某的双手始终被手铐铐着，在此情况下薛某供认有盗窃行为。”经审查认定，薛某在倪邱派出所被审讯过程中，侦查人员为逼取薛某的供述，采用将薛某双眼用胶布贴住、双手用手铐铐住并吊起、对其殴打等恶劣手段，在此情况下薛某才供述有盗窃行为。2、适用法律不当。原审被告人池某作为薛灯光被盗一案办案组的负责人，对案件的侦查负有组织、领导责任，理应带领侦查人员依法对薛某进行审问，可是池某却纵容侦查人员采取恶劣手段逼取薛某的供述，其应对薛某被刑讯逼供的结果负责。判决书依据199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池某无罪，属适用法律不当。池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及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应以刑讯逼供罪对其定罪处罚。
被害人及其代理人提出意见认为：1、原审被告人池某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刑讯逼供罪。2、依法应当追加起诉张某甲等人的故意伤害的刑事责任。3、被告人池某在庭审中无认罪、悔罪表现，建议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并建议对其从重处罚，不得适用缓刑。
原审被告人池某再审中辩解：1、其参与了该案的侦破，当时领导并没有安排谁对案件负责；2、我没有打薛某，没有安排其他人打薛某，也没有看到其他人殴打或者吊起薛某。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一）、关于本案事实问题。从法庭调查可知，无论是公诉人出示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还是有关书证和鉴定结论，均不能证明被告人对被害人实施或者指使他人对被害人实施了刑讯逼供行为。特别是，在被害人薛某的笔录中，恰恰证明对其实施殴打等行为的是他人而非被告人池某。辩护人认�，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人池某实施或者指使他人对薛某实施刑讯逼供的情况下，指控被告人池某构成刑讯逼供罪不能成立。（二）、关于本案的性质与罪名问题。《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人民检察院直接受理立案侦查案件立案标准的规定（试行）》对刑讯逼供案，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1、手段残忍、影响恶劣的；2、致人自杀或者精神失常的；3、造成冤、假、错案的；4、3次以上或者对3人以上进行刑讯逼供的；5、授意、指使、强迫他人刑讯逼供的。由此看出，只有符合该五种情形的方予以追究刑事责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符合该五种情形之一，仅从客观方面看本案就不符合刑讯逼供罪的构成要件。本案属于一般违法行为，不属于刑法调整的对象。关于罪名问题，被害人的代理人认为该案应以故意伤害罪追诉，辩护人不同意该代理意见。1979年《刑法》第一百三十六条、1997年《刑法》第二百四十七条前后两个法条均规定“致人伤残”是刑讯逼供转化为故意伤害罪的前提条件，本案中，被害人薛某不存在“伤残”的情形，所以，被害人的代理人认为该案应以故意伤害罪追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被告人池某的法律责任问题。无论被告人池某当时是否担任负责人，均不构成刑讯逼供罪。首先，被告人池某没有实施或者指使他人对薛某实施刑讯逼供行为。其次，只有单位犯罪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才承担刑事责任。本案涉嫌的是刑讯逼供罪，是自然人主体犯罪，单位不构成本罪，所以，即使他人对薛某实施了刑讯逼供构成犯罪，被告人池某也不因此而承担刑事责任。从法庭调查可知，被告人池某已经因此受到了纪律处分，被害人已经得到了刑事赔偿。
再审查明的事实同原审。
上述事实，有原审被告人池某供述，被害人薛某陈述，证人王某、张某甲、张某乙、丁某、唐某、朱某、郭某、高某、魏某证言，书证：薛某释放证明、太和县公安局撤销取保候审决定书、太和县公安局刑事赔偿决定书、薛某出具的收条、太和县委组织部文件，鉴定意见：太和县人民检察院法医鉴定书（太）检医字第96030号、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鉴定书（97）阜法技鉴字第043号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刑讯逼供罪，是指司法工作人员对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逼取口供的行为。适用于司法工作人员以其自身行为对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指使他人对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逼取口供。本案中，原审被告人池某系太和县公安局刑警队教导员，是该办案组事实上的负责人，参与了薛某涉嫌盗窃一案的侦查。办案组经领导批准对薛某采取了拘留措施。在审讯过程中，被害人薛某虽有被带手铐、用胶布贴住眼睛、吊起的情况，但原审及再审中，均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池某亲自动手对薛某使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或者指使、纵容他人对薛某进行刑讯逼供。原判决以证据不足，指控池某犯刑讯逼供罪不能成立，依法对池某宣告无罪，并无不当。故被告人池某的辩护人提出的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池某实施或者指使他人实施刑讯逼供行为的情况下，指控被告人池某构成刑讯逼供罪不能成立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害人薛某的代理人提出，原审被告人池某构成故意伤害罪而不是刑讯逼供罪，但“致人伤残”是刑讯逼供罪转化为故意伤害罪的前提条件，经查，本案中，被害人薛某的损伤程度虽评定为重伤，但是当案情查证属实后鉴定意�方能生效，从本案的证据看，指控池某犯刑讯逼供罪的证据不足，此外，经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97）阜法技鉴字第043号司法技术鉴定书认定，薛某的损伤达不到劳动能力丧失规定标准范围，即薛某不构成“伤残”的情形，故被害人的代理人提出的该意见，不能成立。对薛某及其代理人要求以故意伤害罪对王某、张某甲、张某乙、丁某进行追诉，已建议其向检察机关提出。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1997）太刑初字第265号刑事判决。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接到裁定书的第二日起五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韩光明
审判员 彭 平
审判员 阮东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单 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