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11刑终441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交口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某,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6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交口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辩护人镡来存、宋玉麟，山西况有云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闫某，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6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交口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6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交口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装载车司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2016年1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日被交口县公安局取保候审。
山西省交口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交口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闫某、高某、张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作出（2016）晋1130刑初45号刑事判决。四原审被告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各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30日，被害人穆某到被告人李某开设的当铺向其借了7千元高利贷，约定7天后连本带利还款1万元。还款时间到期后，穆某未按时还款。被告人李某、闫某、高某、张某于2015年10月11日将穆控制到当铺。期间，李某用手打穆耳光，又指使闫某、高某抓住穆的胳膊并用皮带抽打穆的背部和臀部，闫某、高某用脚踢穆的腿部，张某用棒球棒殴打穆的腿部。2015年10月22日，穆某的妻子任某报警，民警将穆从当铺予以解救。
经鉴定，穆某之右眼及右颧骨、左右下颌挫伤；左耳廓创评定为轻微伤；体表挫伤为体表面积8.5%，评定为轻伤二级。
案发后，四被告人家属代四被告人赔偿穆某各项经济损失48000元，穆某对四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
（一）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四被告人的基本身份信息。
2、报案材料证明，被害人穆某的妻子任某于2015年10月22日向交口县公安局桃红坡刑警中队报案称，其丈夫穆某因欠李某的高利贷，被李某等人控制了10天，并遭殴打致全身受伤。
3、指认照片证明，被害人穆某指认其被非法拘禁在当铺的具体位置。
4、借条证明，被害人穆某先后于2016年10月6日、10月7日分别向被告人张某、李某出具了2万元、16.3万元的借条各1张。
5、谅解书、收条证明，四被告人家属代四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穆某各项经济损失4.8万元，并取得被害人的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任某（被害人穆某之妻）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7日，她丈夫穆某说有人向穆要钱，她坐上车到了双池镇李某当铺找到穆，穆说欠李某7千元高利贷，出具了1万的欠条，李不让离开。她联系王某甲，过来帮忙处理，王过来和龙龙商量后给了李2千元，出具了一张2万元的欠条才把穆担保出来，并约定于10月10日偿还2万元。到了还款日期，穆没有钱就关了手机。11日，李某驾车拉上她在道尔驾校门口找到穆去了双池镇，一群年轻人逼穆还钱，后半夜把她送回家，穆没有回来，至今穆一直被李某等人控制在当铺。13日，她和她哥哥姐姐一起去了当铺，商谈未果。又过了两天，穆的二哥送过去1万元，穆还是没回来。后李某等人就用不同的手机打电话让她听李等人打骂穆的声音。20日下午，李某等人又逼着把她哥的QQ车开走，抵押到贷款人手中贷了高利贷，还了李某的高利贷。10月22日23时许，她实在没有办法就报了案。
2、证人宋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1日上午，他接到他兄弟穆某的电话，说欠了别人的高利贷被抓起来了，利滚利有六七万元，他问穆在哪里，穆说在双池镇李某的当铺。20时30分许，他和穆某的兄弟宋某乙、穆某妻子、穆某姐姐宋某丙一起去了当铺，看见办公室内包括李某有四五个小伙子，穆某在墙角一把椅子上坐着。他问穆某到底欠了多少钱，穆说出具了1万元的借据，拿了7千元的现金。李某气势汹汹地问穆到底借了多少钱，并拿出一张7.8万元的借据。经商议，李某答应还5万元就行，并称若还不上钱穆就不能离开当铺。第三天，他到李某当铺，看到穆某脸部、耳朵都有伤，要拍照被几个小伙子制止。10月16日晚上，他又去当铺给了穆某8千元，穆把钱给了李某，但李称穆还是不能走。他第一次见到穆的耳朵红肿，第二次见到穆的耳朵肿得厉害，有个血泡，右眼下部有黑青，第三次见到穆行走比较困难，坐下站不起来，脸肿，眼也肿，身上因穿着衣服看不见伤。
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10月7日，任某让她去一下农行对面的当铺，去了才知道穆某欠了李某的高利贷，并让她担保3天，说好10日还钱。10月11日，她把钱送到李某正在吃饭的加州基，李的朋友将穆某出具的欠条给了她。
证人宋某乙、宋某丙（被害人穆某之兄、姐）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3日中午，穆某因欠别人的高利贷被抓到了双池镇，后他们和宋某甲去了双池镇农行附近的当铺。穆某说借了7千元并出具了1万元的借据，李某让穆某当他们的面到底欠李多少钱，穆不敢说话。李拿出一张7.8万元的条据，是穆在自己身份证复印件上出具的。最后李某答应还5万元了事，并称若还不了钱，穆绝对不能离开当铺。
5、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穆某是他叔伯妹夫。2015年10月20日16时许，穆某和一陌生男子到他家以回交口县城办点事为由借用他的车，他出借后就再也联系不上穆。22日9时许，穆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在双池镇农行的一个当铺，当铺有四五个年轻人。他向穆要车，穆说车被抵押了9500元，他等到18时也没要上车就回家了。他看见穆左耳有个血泡，左眼有明显的黑青。
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穆某陈述，2015年9月30日，他因欠别人1万元没钱还，就到交口县双池镇向李某贷款7千元，出具了1万元的欠条，约定5日还清。到了还款日，他找李某商量能否迟几天还钱，李就不让他离开当铺，并说按小时算利息，又逼他打欠条。他不同意，李在他脸上扇了几巴掌，他就出具了3.6万元的欠条。10月7日中午，李某又打了他几个耳光，让他联系朋友还钱。他妻子和他的朋友王某把他担保出来，约定本月10日还清欠款。10日晚上，他妻子和王某在当铺只还了李某2.2万元。次日，李某在道尔驾校附近找到他夫妇并带到当铺商量还钱事宜，晚上，又逼他出具欠条。从本月11日至今，李某不让他离开当铺，期间，他隔三差五就坐上李的车出去找钱，晚上睡觉前，李某就算出当天的利息，让他出具欠条，到现在已出具16.8万的欠条，期间还打过他。主要是李某打他，打了很多次，有时候用裤带打他背部、脚面、脸上、手心，有时候用手掌打他脸部，有时候用三角带打他背部、臀部、大腿。其中李某两次打他时，有2个男子各抓住他一只胳膊，一戴眼镜的男子用脚在他臀部踢了几脚，一个子比较高、体型较瘦的男子（平时很少来当铺）用拳头在他的胸部打了几下，用手掌在他脸部打了几巴掌，一个子不高、体型较胖的男子用脚踢过他的臀部，用拳头打他的胸口。他有时候在当铺吃饭，有时候被带到外面饭店吃饭，每次吃饭时都有人看管他，他可以自由上当铺的厕所。每天晚上，他和李某在当铺里间睡觉，外间基本上每晚有戴眼镜的男子和一个子不高、体型较胖的男子睡着沙发上。21日，李某让他找辆车抵押还钱，在李等人的陪同下，他在桃红坡明德小学附近向他哥把车借下交给李。到了双池镇，李把该车抵押给别人，得款9500元，是他出具的抵押车欠条。22日23时许，他妻子打电话报警，民警在当铺把他带到派出所。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李某供述，张某、高某、闫某都是当铺的合伙人。2015年9月30日，穆某借了1万元高利贷，实际拿了7千元，说好5天后还钱。约10天后，他向穆夫妇要过钱，后任某让他帮一下穆，说穆被人扣住了。他和张某、任某在桃红坡道尔门口找到穆并拉到当铺，期间，穆陆续出去找过钱，晚上回来住到当铺。直到任某报案后，穆才离开当铺。穆一共出具3张欠条，分别是1万元、3万元、4.5万元。他、张某、高某、闫某打过穆，他用裤带在穆的臀部、大腿、手心、脚面打了一顿，并让高某拽住穆的胳膊。他还用脚在穆的臀部和大腿上踢了几脚。
2、被告人闫某供述，他打穆某是因为当铺也有他的股份，穆借钱后一直不还。他见李某用拳头打穆某的胳膊，用脚踢臀部和大腿外侧。有一次，李某让高某和他拽住穆某的胳膊，李用皮带在穆的背部、臀部、腿部抽打，他朝穆的臀部和大腿外侧各蹬了一脚。
3、被告人高某供述，2015年10月底的一天，穆某因欠别人的钱太多，主动到他们店躲账10余天，吃住都在店里。有一天晚上他们老板李某生气了，让他拽住穆某的胳膊，李在穆脸上打了几下，在腿上踢了几脚，闫某也在穆腿上踢了几脚，李还用拳头在穆的脸上打。他们4人都打过穆某，每次打穆都是李某指使的，每次都是李打的最厉害，李用裤带打穆的屁股。原因是穆某欠李的高利贷，穆说自己情愿挨打。
4、被告人张某供述，他来投案自首。当铺是李某开的，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李向他借1万元，他把1万元借给了穆某。到了还款日期，穆某未还钱，他们就将穆控制到当铺有七八天。平时是李某、闫某、高某在当铺看着穆某。他在当铺看见李某用手在穆某脸上打巴掌，用裤带打穆的臀部、大腿、脚后跟，闫某和高某在穆的臀部、大腿各蹬两脚，他用棒球棒在穆的左大腿外侧打了两下。他看见穆某脸部黑青，耳朵肿了。
（五）鉴定意见
交口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交）公（司法）鉴（活）字（2015）12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明，穆某之右眼及右颧骨、左右下颌挫伤；左耳廓创评定为轻微伤；体表挫伤为体表面积8.5%评定为轻伤二级。
原判认为，被告人李某、闫某、高某、张某因索取高利贷，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长达11天，致被害人轻伤，情节恶劣，其行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鉴于四被告人的家属代四被告人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对四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闫某、高某在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其中被告人闫某、高某均系作用相对较小的主犯。被告人张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责任，系从犯，依法应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李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被告人闫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被告人高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被告人张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
上诉人李某的主要上诉意见是，其具有自首情节，其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畸重。
其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现有证据不能排除被害人是为了躲避众多债权人讨债而自愿留在当铺，原判认定四上诉人将被害人非法拘禁于当铺的证据不足。其他辩护意见与上诉人李某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闫某、高某、ＸＸＸ的主要上诉意见是，三上诉人因被害人拒不偿还借款而采取了不当的讨债方式，均具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原判量刑畸重。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相同。原判所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出示、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二审期间，四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闫某、高某、张某因索要法律不予保护的高利贷债务，非法拘禁他人，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惩处。四上诉人殴打被害人致轻伤，依法应从重处罚。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李某提起犯意，纠集并指使其他三上诉人非法拘禁并殴打被害人，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闫某、高某系作用相对较小的主犯，亦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上诉人李某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依法从轻处罚。四上诉人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四上诉人及上诉人李某辩护人所提四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经被害人报警后，上诉人李某于2015年10月23日经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其伙同他人非法拘禁被害人的罪行，后其他三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已被公安机关所掌握，故四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不是自首，该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所提原判量刑畸重的上诉和辩护意见。经查，原判根据四上诉人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量刑情节，并根据四上诉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四上诉人判处的刑罚适当，故该上诉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某辩护人所提原判认定四上诉人将被害人非法拘禁于当铺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在案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四上诉人因索要高利贷债务，共同实施了非法拘禁被害人的犯罪行为，故该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漏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为索取法律不予保护的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行为如何定罪问题的解释》不当，应予补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白永华
审判员 刘 宁
审判员 米守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