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飞，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巧儿，女，1980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谭光权，北京市华泰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柳英，女，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建国，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飞、汪巧儿因与被上诉人李柳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3日，汪巧儿向李柳英借款8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李柳英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月息贰分半”。2010年12月13日，汪巧儿通过农业银行账户分八笔合计向案外人董某汇款700000元，通过邮政储蓄银行账户向案外人董某转账28000元。2010年12月15日，案外人董某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富阳支行签订个人额度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将贷款1000000元以受托支付方式汇入陈某在富阳农村合作银行高桥支行的账户，同日，陈某账户收到董某的汇款1000000元。2010年12月16日，汪巧儿从陈某的上述账户代为划款给潘某460000元，划款给李某510000元。2011年10月19日，汪巧儿向李柳英汇款20000元。2011年11月25日，汪巧儿向李柳英汇款20000元。2012年4月29日，汪巧儿向李柳英汇款40000元。2014年1月8日，汪巧儿从稠州银行账户取款120000元。另查明，李柳英与案外人董某于1997年5月5日登记结婚。汪巧儿、徐飞于2003年3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2月25日登记离婚，于2014年11月25日登记结婚。上述借款发生在汪巧儿、徐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5年3月23日，李柳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汪巧儿、徐飞共同归还李柳英借款800000元，支付利息1040000元及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该款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二、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汪巧儿、徐飞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汪巧儿向李柳英借款800000元的事实，有其向李柳英出具的借条及汪巧儿的当庭陈述为凭，借款事实清楚，双方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故该院对上述借款依法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述借款是否已经归还。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一、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是李柳英，但汪巧儿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归还全部借款。汪巧儿认为其共计汇款728000元给董某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但出借人李柳英对该款用于归还其借款并未认可。且从庭审中查明的该款项之流转过程来看，即汪巧儿将上述款项转给董某用于办理银行贷款的转贷业务，董某取得的续贷款立即以受托支付方式汇入案外人陈某的账户，后汪巧儿持陈某的身份证从该账户划款至案外人，故该款实际并未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汪巧儿辩称，上述转账行为系其受陈某之委托后操作的，该款项系董某与陈某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但根据证人陈某之陈述，陈某并未认可该款系其与董某间的业务往来，也未认可汪巧儿的上述划款行为系其明确授权，故对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上述事实可以印证，汪巧儿汇给董某的款项系帮助其转贷使用，而非归还李柳英的借款。即使起初上述汇款系用于归还李柳英借款，但根据汪巧儿实际支配董某之续贷款的事实，亦应当认定其实际并未归还案涉借款。二、汪巧儿辩称，其分别于2011年10月19日、11月25日各支付的20000元及于2012年4月29日支付的40000元款项，系用于归还李柳英借款本金。依照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上述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并且其向该院提交的转账凭证也不足以证明该款系归还李柳英借款本金之事实，故依法应当认定该款项用于支付借款利息。另外，根据双方的约定，案涉借款的月息为20000元，上述款项的金额及支付时间也符合正常支付利息的习惯和特征，故汪巧儿之上述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此亦可佐证汪巧儿向案外人董某之转账款并非用于归还李柳英借款本金借款，即案涉800000元尚未归还之事实。关于李柳英要求汪巧儿按约定月利率25‰标准支付借款利息之主张，因该利率已超过法律规定，故该院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0‰计算。对于汪巧儿已依约支付的4个月利息80000元，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院予以认定。经核算，自2010年10月13日起至2015年4月12日止的利息（共54个月），扣除已支付的4个月，尚欠50个月的利息，金额应为800000元。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借款付清日止的利息，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汪巧儿辩称，其于2010年12月13日已支付了李柳英借款利息40000元，但其并未向该院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另外，其向该院提交的2014年1月8日的银行取款记录，只能证明其取款120000元之行为，并不能证明其向李柳英交付该款项的事实，故对其已向李柳英交付该款项之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另外，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案涉借款发生在汪巧儿、徐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汪巧儿、徐飞未向该院举证证明该借款系汪巧儿个人债务，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就徐飞辩称其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而与其无关之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徐飞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李柳英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巧儿、徐飞共同归还李柳英借款8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汪巧儿、徐飞共同支付李柳英利息800000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借款偿还日止，以本金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李柳英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60元，由李柳英负担2160元，由汪巧儿、徐飞负担24200元。
宣判后，汪巧儿、徐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未查清还款事实，对于汪巧儿所还款项的性质也没有查清，对于还款之后续贷款的处分权是否由汪巧儿支配也没有查清。1、根据李柳英提供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及附件显示，李柳英的丈夫董某于2010年6月11日向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额度贷款100万元，借期半年，李柳英是该额度贷款的共同借款人。后来该贷款快到期，李柳英给汪巧儿打电话要求归还之前借款，汪巧儿于2010年12月13日分九次(共计728000元)打到董某邮政储蓄账户用于李柳英和董某共同还贷。该事实足以证明汪巧儿已向李柳英及董某还款728000。2、原审认为汪巧儿汇给董某728000元是帮助董某转贷使用，而不是归还李柳英借款，其认定明显错误。首先在汪巧儿还了728000元，以及案外人赵某汇给董某300000元之后，董某从邮政银行又贷了1000000元，并且董某又将这1000000元指定汇入案外人陈某农行账户，这一指定汇款处分行为是由董某自己在行使，与汪巧儿无关。其次，不能因为汪巧儿替案外人陈某将100万元中的46万元划款给潘某、51万元划款给李某，就认为汪巧儿取得了这100万元的支配权。因为一个人将另一个人银行账户中的钱转出，其行为必然是取得授权，而不是取得支配权。所以原审认定汪巧儿实际支配了董某的续贷款，明显事实不符，更不符合金融操作规程。二、原审对于本案中的众多疑点没有查清，同时对焦点予以回避，偏袒李柳英。1、案外人陈某说的非常清楚，“其与汪巧儿、李柳英都是好姐妹，平时经常在一起，几乎天天见面，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汪巧儿不可能欠李柳英这么多钱的，顶多欠款20几万元”。这一点足以说明李柳英讹诈汪巧儿，同时也可以证明李柳英与汪巧儿以及陈某在合作过程中是极不诚信的，致朋友情义于不顾。2、原审在不顾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采纳了案外人陈某模棱两可回答，而对于陈某肯定的回答却予以回避。三、根据汪巧儿还款记录显示，汪巧儿已不再欠李柳英借款及利息，已经足额支付。因为汪巧儿给李柳英总计支付了908000元，按双方约定，其本金和利息已支付完毕。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柳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柳英承担。
李柳英答辩称：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巧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2、李柳英与汪巧儿存在借款关系，原审对此已查明，案涉董某与汪巧儿的转贷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无关。在董某转账过程中汪巧儿实际控制了或操纵了案外人陈某的银行卡及身份证，同时汪巧儿也未提供李柳英打电话等方式要求还款。其次，汪巧儿和赵某系富阳邮政所的同事，汪巧儿知晓董某邮政银行贷款100万元，到2010年12月16日止，汪巧儿操控了陈某的银行卡及身份证，划走100万元，李某及潘某均是汪巧儿的老板及客户，在一审调查中案外人陈某也无意思表示授权汪巧儿代其操办。退一步讲，汪巧儿认为此系委托关系，也应当由汪巧儿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反而印证了汪巧儿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3、从汪巧儿支付给李柳英的利息款来看，案涉借款80万元，月息2.5%，每月利息为2万元，从汪巧儿支付的额度来看，也可说明案涉80万元汪巧儿从未向李柳英归还。综上，案涉80万元汪巧儿并未归还，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徐飞、汪巧儿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转账凭证3份，拟证明案外人陈某和李柳英及其丈夫董某有债务往来，同时汪巧儿与陈某也有债务往来。2、案外人陈某出具的证明及证人证言，拟证明2016年9月8日陈某因其他执行案件去富阳法院交医学证明被强行留下，在精神状况非常不好的情况做的调查笔录，陈某查询银行流水账后回忆起是其让汪巧儿划款的，故陈某与李柳英、董某有债务往来。以上证据经质证，李柳英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汪巧儿与陈某的债务关系已影响到李柳英与汪巧儿的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对证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有异议，对陈某证人证言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其证言系个人主观臆断和在外在因素影响下形成，对其意思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能够证明案外人陈某与李柳英及其丈夫董某曾有款项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据2，证人陈某已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结合证据1，该份证据可以证明陈某与李柳英、董某存在经济往来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柳英向本院提交录音资料一份，拟证明：1、汪巧儿与赵某系同一邮政所的好同事；2、陈某账户上100万元系董某续贷过渡款，实际所有均为董某；3、汪巧儿自行操控陈某账户划款97万元及取现3万元；4、潘某、李某均系汪巧儿的老板及客户人员。以上证据经质证，徐飞、汪巧儿称该份证据系李柳英的代理律师偷录形成，取证方式不合法，且在录音中有诱导询问方式，陈某也有重度抑郁症，该份录音并非陈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不足以证明汪巧儿收到并实际支配使用董某贷款资金100万元的事实，不予确认。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1年6月14日，陈某从其个人账户向李柳英转账75万元；2012年6月29日，陈某从其个人账户向董某转账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汪巧儿于2010年12月13日向董某共计汇款728000元是否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发生于2010年10月13日，未约定借款期限，故汪巧儿2010年12月13日向李柳英的丈夫董某汇款应认定为归还案涉借款。李柳英主张汪巧儿将该728000元转给董某用于办理银行贷款的转贷业务，对此李柳英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从查明事实来看，2010年12月15日董某将贷款100万元打入案外人陈某账户，次日汪巧儿从陈某的上述账户分别划款给潘某460000元、李某510000元。从陈某的陈述来看，其在一审中虽未明确认可汪巧儿的上述划款行为系其明确授权，但在二审期间，陈某明确陈述该100万元系其本人与李柳英、董某夫妇之间资金生意往来款中的一笔，并委托汪巧儿代为划款给李富克、潘某。根据二审查明事实，陈某在收到该100万元之后也曾有向李柳英、董某的转账行为，而陈某亦称其尚欠李柳英、董某部分款项。故陈某账户收到董某的贷款100万元应认定为其二者间的经济往来，至于汪巧儿从陈某账户分别划款给潘某、李某，此系汪巧儿、陈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审以汪巧儿实际支配使用董某贷款资金100万元为由认定其并未归还案涉借款，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综上，李柳英主张汪巧儿汇给董某的728000元系帮助其转贷使用而非归还本案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汪巧儿分别于2011年10月19日、2011年11月25日、2012年4月29日向李柳英汇款共计80000元，至于汪巧儿称又现金交付10万元，对此汪巧儿、徐飞仅能提交2014年1月8日的120000元银行取款记录，不能证明其向李柳英交付该款项的事实。综上，本院认定汪巧儿共计向李柳英支付款项808000元。根据法律规定，上述款项应按照先支付利息后归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经核算，至2010年12月13日汪巧儿已付款项728000元，扣除应付约定利息40000元，剩余688000元应认定归还借款本金；汪巧儿从2010年12月13日至2012年4月29日共支付款项80000元，扣除应付约定利息46853元，尚余借款本金78853元。对于2012年4月29日起至2015年4月12日止的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5‰超过法律规定，故本院调整为按照月利率20‰计算，合计应付利息56669元。对上述尚欠借款本金78853元及利息56669元，汪巧儿、徐飞应及时支付。综上，对汪巧儿、徐飞的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场商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二、汪巧儿、徐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李柳英借款本金78853元。
三、汪巧儿、徐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李柳英借款利息56669元（暂计算至2015年4月12日，自2015年4月13日起至借款还清日止的利息，以借款本金7885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0‰另行计算）。
四、驳回李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360元，由李柳英负担18000元，由汪巧儿、徐飞负担8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李柳英负担18000元，由汪巧儿、徐飞负担3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