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05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许圣智，男，194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珺，河南殷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家旺，男，195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新丽。
委托代理人吴汝梁，河南正义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阳市房产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李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冰，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许圣智因崔家旺诉请撤销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的安阳市房权证北关区字第私1331036925号、产监私字020347号房屋所有权证一案，不服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2015）龙行初字第5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圣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珺，被上诉人崔家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新丽、吴汝梁，被告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委托代理人张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10月28日，崔家旺向李凤花等人购买了位于安阳市民主路l号负一层的营业房。2006年10月7日，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向崔家旺颁发了该房产的所有权证书。1998年12月1日，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了产监私字020347号房屋所有权证。2006年5月22日，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了安阳市房权证北关区字第私1331036925号房屋所有权证（系从贾立德的产监私字02××46号房产证转移过户而来）。崔家旺及本案诉争房产证涉及的许圣智的房产均位于安阳市北关区红旗路街道办事处民主路1号。后崔家旺与许圣智因上述房产发生争议。2015年7月10日，崔家旺通过查阅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的房产证档案后，认为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的房产证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庭审时当事人的陈述与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有三点：一、崔家旺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崔家旺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安阳市房产管理局的办证行为是否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原审法院认为：一、崔家旺的房产与本案诉争房产证涉及的房产同样位于安阳市北关区红旗路街道办事处民主路1号，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涉案房产颁发房产证的行政行为是否侵犯崔家旺的合法权益，与崔家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的规定，在本案中，崔家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条第二款规定，“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涉案房产证的颁发时间分别是1998年12月1日和2006年5月22日，至2015年12月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崔家旺的起诉期限未超过法定期限。三、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在为许圣智颁发房产证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滥用职权，房产证房屋座落登记不完整，房产登记材料或相互矛盾，或存在瑕疵，或登记不完整、不准确，不能证明被告的办证行为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五）项之规定，判决：撤销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发的产监私字020347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安阳市房权证北关区字第私1331036925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阳市房产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许圣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理由：一、崔家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许圣智提交的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2006）北民一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书能够证明，崔家旺早在2006年就已经知道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办理了本案诉争的两本房屋所有权证，崔家旺于2015年12月7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了该期限。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期限，属于除斥期间即法院保护实体权利的最长期限，而非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据此规定认定崔家旺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许圣智颁证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合法，应予维持。两个房屋所有权证是依照《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进行初始转移登记的，登记过程并无不妥之处。原审中，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已经就颁证行为进行了举证，并就房产档案中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合理解释，特别是对房产规划及房产面积等问题进行了充分说明。原审判决在没有查明事实并进行充分说理的情况下作出撤销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三、原审判决错误。许圣智的房产与崔家旺的房产清晰明朗无任何交接，不存在利害关系。1997年8月8日，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初始登记领取了民主路1号原五彩购物中心地下室房屋所有权证。1998年该公司在大台阶平台两侧挑廊下封闭安装“五彩快餐城”灯箱牌匾时才封出两间营业房，东一间8.56平方米、西一间8.7平方米，随即招商出租用于营业。1998年10月该公司以每平方米2000元价格出售给许圣智。同年11月，该公司因欠许圣智营业房租金并将租金抵作购房款，将两间房分别扩大3.4平方米。由于扩大面积中有一半属贾立德，经协商后将东侧一间交换给了贾立德，并由许圣智代为登记。1998年12月许圣智与贾立德分别登记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后贾立德又将房子卖给了许圣智并于2006年办理了过户手续。该房屋是在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登记领取地下室房屋所有权证一年后由该公司封挑廊而出，既不在一个水平面上，建筑结构又不相连，不存在利害关系。许圣智房产颁证时间在前，崔家旺的颁证时间在后，即使许圣智颁证违法，那么在该房屋所有权证没有被撤销的情况下，崔家旺取得的房屋所有权证也是违法的。如果崔家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行为违法，那么崔家旺就没有诉权来撤销许圣智的房屋所有权证。原审判决在崔家旺超过法定期限的情况下，未审查崔家旺的当事人资格问题所作出撤销判决明显错误。许圣智的两间营业房属于善意取得，应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许圣智属于善意取得。崔家旺如坚持认为其是原所有权人，可依照规定向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索要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崔家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崔家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主要理由：一、崔家旺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1.崔家旺不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不知道该颁证行为的具体内容。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从颁证到崔家旺2015年11月28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二十年。2.崔家旺仅是许圣智与李凤花之间侵权之诉的第三人。从该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及许圣智在该案中的陈述，本案中诉争的房产证登记的房屋在2001年9月即以拆除。许圣智的两间营业房的房产证就应该被注销。从2015年开始，许圣智持已被注销的房产证为依据，主张广告位使用权侵犯了崔家旺已经使用十七年之久的广告位。2015年7月6日得知安阳市城乡规划管理局在此张贴公示后，于7月10日委托律师向安阳市房产管理局进行查询，才知道两房档案存在大量虚假资料等违法办理的情况，且档案材料加盖有“此证注销”的注销章，且该证及档案中四至不明、界限不清，不知其具体内容，无法从房屋所有权证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也不可能对房屋已被拆除、已被注销的房屋所有权证提起撤销之诉。因此，本案的起诉期限应当从崔家旺知道两证具体指向的位置或者房屋所有权证未被注销之日起计算。然而该房屋所有权证至今不知其房屋的具体位置、是否被注销也不明确，起诉期限起算日无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的规定，崔家旺于2015年11月28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六个月的起诉期限和二十年的最长期限。行政诉讼法规定的是起诉期限，并未规定诉讼时效。许圣智认为崔家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许圣智的房屋所有权证是其滥用职权办理的，原审判决撤销正确。原审判决已查明了许圣智的房产档案中违法办证的事实。1.档案中许圣智购买不动产专用发票显示，其购买负一层入口西侧面积为8.7平方米，但房产证上面积却变为12.71平方米，负一层入口东侧面积为8.56平方米，但房产证上面积却变为l1.99平方米，且此发票的购房人是由许圣智涂改为贾立德，购房人的身份证号仍为许圣智的身份证号。2.2006年的房产证由贾立德名下过户给许圣智时，将“砖混”结构违法改变为“钢混”结构。3.民主路1号房产的规划许可证中并无许圣智房产证所载的两处房产，许圣智利用职权向开发商取得了不动产专用发票，最后又利用在房产局产权登记部门工作的职权违法办理了房产证。因无规划许可，向其“出售”该房产的开发商至今对该房产未能按照规定办理备案登记手续。开发商无权出售该房产。4.档案中商品房产确权注册登记表交易审核意见、负责人、经办人处无人签署意见，无人签字负责，也无申请登记日期。5.“购房补充协议”虚假。6、档案中无房屋买卖协议。7.档案中城镇房屋四至墙界申报表无四邻签字。8.安阳市房产管理局明知房屋在2001年已被拆除，还于2006年所谓的过户给许圣智违法。9.贾立德的契证存根系伪造等。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在原审时也并未作出合理解释，许圣智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面积在崔家旺的房屋面积之内，原审判决予以撤销正确。三、崔家旺的房屋所有权证取得合法有效。崔家旺合法购买了李凤花等人的房产，并按照法定程序向安阳市房产管理局申领了房屋所有权证。许圣智认为自己办证在前、崔家旺办证在后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如果许圣智认为崔家旺的房屋所有权证违法，可以按照法律规定行使权利。
原审被告安阳市房产管理局述称：同意许圣智的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安阳市房产管理局滥用职权不负责任与法无据，是对登记材料的曲解和误解。许圣智两个房屋所有权证，一个是买自于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一个是从贾立德购买的二手房。根据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规定，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履行了法定程序，让许圣智提供了相关材料并进行了审查，至于登记过程中瑕疵，原审法院没有作出结论。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案诉争房产两处，被诉行政行为为两个。两处房屋均位于安阳市红旗路街道办事处民主路1号，其中一处在大楼西入口西侧；一处在大楼东入口东侧。该处大楼原为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1997年左右建设，该公司2000年8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5年8月1日安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申请注销该公司。（一）、1998年12月1日，安阳市人民政府向许圣智颁发了产监私字020347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房屋坐落于北关区民主路1号五彩购物中心，房屋一间、建筑结构为砖混、层数-1、建筑面积12.71平方米，备注为北楼，附记：营业房。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就此房屋登记行为提交有下列登记材料：1.房屋所有权证存根；2.共有权保持证摘要；3.安阳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4.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发票联和副联；5.购房补充协议；6.安阳市商品房产确权注册登记凭证；7.安阳市房屋现场勘丈表；8.安阳市城镇房屋四至墙界申报表；9.安阳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核表；10.安阳市房屋（商品房）申报审批表；11.契证存根；12.卷内备考表。上述登记材料显示，该证登记的房屋面积12.71平方米，位于北楼负一层入口处，结构为混合，建成年份为1996年，由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转让给许圣智。该证上述材料均加盖有“此证注销”章，但在卷内备考表中，注明：2006.9.29.此证误注销，本人未进行产权变更，并由工作人员签名。（二）、2006年5月22日，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向许圣智颁发了安阳市房权证北关区字第私1331036925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房屋坐落于北关区红旗路街道办事处解放路五彩购物中心，结构为钢混、房屋总层数5层，所在层数-1、建筑面积11.99平方米，设计用途为营业房；附图记载：东西长为2.5米，南北长2.8米。安阳市房产管理局就此房屋登记行为提交有下列登记材料：1.该房屋所有权证存根；2.安阳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表；3.贾立德与许圣智的房屋买卖合同；4.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审批表；5.贾立德的房屋所有权证（产监私字第02××46号）；6.房屋评估报告；7.安阳市房屋登记申请表；8.河南省契税纳税申报表；9.契税完税证；10.贾立德、许圣智的身份证复印件；11.房屋现场勘丈表；12.房屋平面图；13.安阳市计划委员会《关于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建设综合大厦工程前期工作计划的批复》；14.安阳市计划委员会《关于劳动、中星房地产开发公司九六年度投资计划的批复》；15.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附件；16.规划图纸等。该上述材料显示，登记的建筑面积为11.99平方米，与其房屋平面图记载的尺寸不符，该房屋结构为钢混，建成年份为1996年，由贾立德卖给许圣智。上述材料不显示具体位置，许圣智主张该房屋在现大楼东入口东侧。贾立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材料显示：该大楼负一层入口处。（三）、2000年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发出（2000）北经督字第7号支付令，该支付令生效后，2000年4月25日，李凤花等29人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确认李凤花对民主路负一层1676.25平方米营业房享有所有权，其余29人为共有人，2001年10月8日，李凤花与崔家旺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将该营业房出售给崔家旺，并将该建筑物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和大厦南门踏步下的两间房（即许圣智主张的地下室50平方米）使用权一并转让给崔家旺。2006年10月27日，崔家旺领取了由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为其颁发的安阳市房权证北关区字第私1331039081号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记载结构为钢混，面积为负一层1676.25平方米，用途为营业房。
另查明：2007年7月1日，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就许圣智与李凤花、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清算组、崔家旺侵权一案，作出（2006）北民一初字第797号民事判决书中显示：许圣智提供了1998年和2006年的房屋所有权证，该判决结果为驳回许圣智的诉讼请求。2015年6月，许圣智在大厦地下室入口处两侧申请安置门头字匾，与崔家旺发生纠纷。崔家旺经查阅许圣智房产档案，认为许圣智的房产占用面积在崔家旺房产面积之内，遂于2015年12月7日向安阳市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许圣智的前述两个房屋所有权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崔家旺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本案系因不动产由崔家旺提起的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崔家旺起诉未超过最长的起诉期限。虽然在许圣智与李凤花、安阳市劳动房地产开发公司清算组、崔家旺侵权一案中，许圣智提交了被诉的房屋所有权证，但该纠纷是许圣智与崔家旺之间就其他房产发生的纠纷。崔家旺称当时不知道本案被诉房屋登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至2015年6月经查询认为自己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后提起行政诉讼属于有正当理由。诉讼时效与行政诉讼中的起诉期限并不相同。许圣智认为崔家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诉房屋登记颁证行为是否合法。从被诉登记的材料来看，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四至不清、登记材料不完整、不准确，并存在瑕疵，不能充分证实登记颁证行为的合法性。三、关于原审判决是否正确。许圣智持有的产监私字020347号房屋所有权证的颁发机关当时虽是安阳市人民政府，但颁发机关的职权因发生变更已由安阳市房产管理局行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发生变化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的规定，安阳市房产管理局作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许圣智与崔家旺诉争房产与崔家旺房产相邻，崔家旺认为被诉登记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至于本案被诉登记颁证行为所指向的房屋是否包括在崔家旺的房屋所有权证面积之内，该房屋权属归谁，许圣智取得房屋是否合法取得，以及双方房屋是否存在交叉等问题，应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原审法院遵循行政诉讼对被诉行政行为合法性审查原则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本院认为，许圣智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许圣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永清
审判员 阎丽杰
审判员 蔡 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李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