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呼民一终字第00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兴安南路天鹅小区*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皇蒙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永军，内蒙古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芸，内蒙古星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赛罕区锡林南路永光巷**号。
法定代表人侯殿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卫东，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磊，女，现住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俊玲，女，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委托代理人孙惠仙，女，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代理人胡明亮，男，住呼和浩特市新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军，男，住呼和浩特市回民区。
上诉人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森公司）、上诉人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宸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樊俊玲、被上诉人王建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回民区人民法院（2014）回民一初字第00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泓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苗永军、周芸，上诉人天宸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卫东，被上诉人樊俊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孙惠仙、胡明亮，被上诉人王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8日，天宸隆公司向内蒙古尖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尖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记载：“本公司承建贵公司开发的位于车站西街路北“燕莎玫瑰园”二期A11#楼工程，现授权由王建军同志代表本公司全权负责该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及财务的一切事宜，王建军同志签字生效”。2011年5月31日，尖峰公司（甲方）与天宸隆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合同第7条第④项约定：“工程施工期间抵顶房屋可划房的价格按开盘价格抵顶（按一次性交现金的价格抵顶）。抵顶包括在海西路、大庆路的多层或拟建房屋和权属甲方的房屋”。2011年5月20日，泓森公司向尖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记载：“本公司承建贵公司开发的位于车站西街路北“燕莎玫瑰园”二期13#楼工程，现授权由王建军同志代表本公司全权负责该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及财务的一切事宜，王建军同志签字生效”。
2012年1月13日，樊俊玲（买受人）与王建军（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出卖人将4号楼2单元4楼东户房屋出卖给买受人，协议价款约定为每平方米4900元。该合同在出卖人处有王建军的签字并加盖了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2012年1月14日、2011年4月18日，樊俊玲先后分两次向王建军交纳购房款人民币5万元、13万元，并出具两张收据，其中5万元的收据上加盖了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13万元的收据上加盖了天宸隆公司燕莎玫瑰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两张收据上的收款人为王建军。王建军对上述收取房款的事实全部予以认可。现因无法按照合同约定将房屋交付樊俊玲使用，双方遂酿成此纠纷。樊俊玲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解除合同，判决王建军、泓森公司、天宸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归还已收取的购房款18万元，支付相应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樊俊玲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樊俊玲与王建军、泓森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本案中泓森公司表述称其与樊俊玲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建军出售房屋的行为是王建军的个人行为，应由王建军自己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虽然是樊俊玲与王建军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在该合同上加盖了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且在樊俊玲交付5万元房款的收据上加盖了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故应当认定泓森公司、王建军共同与樊俊玲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故泓森公司、王建军应当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樊俊玲因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交纳了购房款，但王建军及泓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樊俊玲交付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的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建军及泓森公司未向樊俊玲交付房屋，已经构成违约并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故对于樊俊玲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对于樊俊玲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单价4900元，房屋面积共91平方米，房屋总价值为445900元（4900元×91平方米），故王建军及泓森公司在房屋总价值范围内承担返还购房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责任。故王建军及泓森公司应共同退还樊俊玲购房款5万元，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樊俊玲交纳购房款之日的次日即自2012年1月15日起，以购房款5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樊俊玲主张的截止日即开庭之日2014年7月22日止。此外，樊俊玲缴纳的13万元的收据中加盖了天宸隆公司燕莎玫瑰园项目部技术专用章，故天宸隆公司应当在13万元的还款额及该还款额利息范围内与王建军、泓森公司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王建军、泓森公司及天宸隆公司应共同退还樊俊玲购房款1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樊俊玲主张的起算日即自2011年11月30日起，以购房款13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樊俊玲主张的截止日即开庭之日2014年7月22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樊俊玲与王建军、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王建军、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退还樊俊玲购房款13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樊俊玲主张的起算日即自2011年11月30日起，以购房款13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樊俊玲主张的截止日即开庭之日2014年7月22日止）；三、王建军、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共同退还樊俊玲购房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樊俊玲交纳购房款之日的次日即自2012年1月15日起，以购房款5万元为基数，计算至樊俊玲主张的截止日即开庭之日2014年7月22日止）；四、驳回樊俊玲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已减半，由王建军、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2817元，王建军、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1083元。
泓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原审判决认定泓森公司和王建军共同与樊俊玲签订预购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这是错误认定事实。首先，泓森公司在此协议中从来没有发出任何意思表示。其次，王建军与开发商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该《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即“挂靠”）的情形而无效。开发商尖峰公司也没有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导致《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无效的。无效的法律后果，可以认定王建军是实际施工人，是施工行为主体，与泓森公司无关。原审法院将房地产开发、建筑施工、预售、商品房销售一系列紧密联系的行为割裂开来，单单拿出一部分行为来考察论证，必然会得出错误的结论。“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项目部”的印章，在上一个环节，盖在《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上，依法是无效的，泓森公司不是合同主体，而在下一个环节，盖在王建军与樊俊玲的预购协议上，则变成有效的，泓森公司又被原审法院认定为合同主体，前后矛盾，逻辑悖论。再次，泓森公司没有与开发商尖峰公司签订过进驻施工合同，也没有组织施工，对抵顶工程款的房产没有任何权利。最后，“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不是泓森公司的印章，更不是泓森公司的公章。二、原审法院错误审核认定证据，判令泓森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的实体上的依据。“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九项目部”的印章来源不明，“授权委托书”部分内容是事后手写上去的，仅凭这两个证据就认定泓森公司是合同主体，证据不足。三、本案实际上是侵权案件，尖峰公司与王建军为共同侵权人。本案从表面上看好像是合同违约案件，实则是侵权案件。尖峰公司将其建设项目发包给王建军，不按法律法规要求和通常的交易习惯按工程进度给付工程款，所有工程款全部以房抵顶，王建军以此向社会公众出售房产收取预付款用于工程建设，似乎双方没有通谋，实际上是一种行为上的默契配合，是一种共同变相集资行为。根源在于尖峰公司向社会公众表明开发房地产，同时又与王建军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程款以房抵顶，诱惑买房人，将资金交付给王建军。仅有王建军个人，买房人是不会被诱惑的，因为尖峰公司与王建军行为上的默契配合，诱惑了买房人，实现了集资的目的。而其内部纠纷，损害了买房人的合法权利，尖峰公司与王建军依法应当共同承担民事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证据不足，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纠正。
樊俊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军答辩称，王建军代表泓森公司施工，手续不全，收了房款，按照法律程序进行，有房屋安排房屋，没有房屋退钱，公章是公司的，是公司授权的。
天宸隆公司陈述称，同意泓森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天宸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争议的购房协议系王建军与樊俊玲签订的，协议上虽盖有“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燕莎玫瑰园项目技术专用章”，但上述印章系王建军为了施工中的便利，用天宸隆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天宸隆公司从未承包过尖峰公司燕莎玫瑰园二期A11号楼工程，也未设立过上述项目部、使用过上述印章，更未以项目的名义出售过房屋，现原判只认定了王建军与樊俊玲签订的购房协议及收据上盖有上述印章，但对上述印章的真伪、是否系天宸隆公司所为，以及樊俊玲所交购房款的趋向等问题却都未查清，因本案争议的购房协议系效力待定合同，在未得到房屋所有权人的追认的情况下归于无效，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原状，因此，若上述问题查不清势必会造成错误认定责任主体问题。原判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诉争的标的是王建军与樊俊玲签订、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在该纠纷中，天宸隆公司既非房屋买卖合同所涉房屋的所有人、共有人及出卖人，也从未与樊俊玲洽商、签订过任何形式的购房合同，更未收取樊俊玲的购房款，至于本案争议的购房许及收款收据上盖有所谓天宸隆公司“燕莎玫瑰园项目技术专用章”的行为完全是王建军用天宸隆公司名义的个人行为，天宸隆公司从未设立上述项目部也未使用过上述印章。因此，天宸隆公司不是王建军与樊俊玲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的当事人。而原判认定的天宸隆公司为王建军向尖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的行为，即使产生了授权施工的法律效力，那也是天宸隆公司、王建军与其他相对人之间的建筑施工合同法律关系，其用于王建军、樊俊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分属两个法律关系，原判以推定天宸隆公司是燕莎玫瑰园二期A11号楼工程法律上的施工人为由，判令天宸隆公司对王建军与樊俊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承担责任，显然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于法无据。综上，天宸隆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决，支持天宸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樊俊玲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建军没有陈述意见。
泓森公司陈述称，同意天宸隆公司的事实意见。
二审中，泓森公司向本院提交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14）玉民一初字第00267号民事判决书。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王建军、泓森公司、天宸隆公司返还樊俊玲购房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1年5月20日，泓森公司向尖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记载：“在公司承建贵公司开发的位于车站西街路北工程“燕莎玫瑰园”二期13号楼，现授权由王建军同志代表本公司全权负责该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及财务的一切事宜，王建军同志签字生效”。樊俊玲与王建军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该合同文本出卖人处有王建军的签字并盖有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印章。泓森公司认为该印章系假章，但未有证据证实。《购房协议》虽然加盖了泓森公司第九项目部的印章，但是由于王建军挂靠泓森公司，并实际收取了樊俊玲的购房款，因此应当认定《购房协议》的签订主体是泓森公司、王建军和樊俊玲，并无不当。关于该房屋尚未取得相关预售许可证，双方签订的《购房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泓森公司是否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的问题，泓森公司给王建军出具委托书的行为，是同意王建军以泓森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相应的民事活动，实质是将资质出借给王建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工程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泓森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与王建军返还樊俊玲购房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关于天宸隆公司是否承担返还购房款责任的问题，2011年5月28日，天宸隆公司向尖峰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记载：“本公司承建贵公司开发的位于车站西街路北“燕莎玫瑰园”二期A11#楼工程，现授权由王建军同志代表本公司全权负责该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签订、施工管理、工程结算及财务的一切事宜，王建军同志签字生效”。该行为亦属于同意王建军以天宸隆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相关的民事活动，实质是将资质出借给王建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工程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天宸隆公司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与王建军共同返还樊俊玲购房款并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泓森公司、天宸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泓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90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天宸隆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毅
审判员 马国民
审判员 鄂晓红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唐 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