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赵炜，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香，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倪根云，盐城市盐都区龙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有才，居民。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达出租公司）、姜有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新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4日18时10分（天气：晴），被告王建刚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苏J×××××大型专业作业车（核载11770kg、实载20540kg），沿盐城市经济开发区步凤镇步洋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步凤镇安龙村境内的潮南河桥（限载5吨）上时，将潮南河桥压断，导致在苏J×××××大型专业作业车后面行驶的刘林驾驶的苏J×××××号小型轿车处置不及，掉到河里，造成刘林及苏J×××××号小型轿车上的乘坐人李桂华、丁秀荣受伤，苏J×××××号小型轿车及车上部分物品损坏，潮南河桥损坏。同日，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五大队作出第12051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王建刚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违反禁令标志通行，是事故形成的直接原因，应当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林、李桂华、丁秀荣无责任。”事故处理期间，原告支付苏J×××××号小型轿车的吊车费、施救费、停车费1820元。苏J×××××号小型轿车因本起交通事故受损在盐城市盐都区潘黄晶鑫汽车修理厂维修86天（不包括等待修理的6天）而造成停运，原告支付修理费24600元。后双方为本起交通事故民事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苏J×××××号小型轿车系营运车辆，使用性质为城市客运出租。苏J×××××大型专业作业车属被告姜有才所有。王建刚是被告姜有才雇佣的驾驶员。2012年2月14日，盐城市金联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联公司）将其所有的苏J×××××号大型专项作业车转让给被告姜有才并且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同时被告姜有才将苏J×××××号大型专项作业车办理了新的号牌，车号为苏J×××××号。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于2012年3月7日，办理了苏J×××××号大型专项作业车保单中被保险人变更手续，将苏J×××××号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单中被保险人由金联公司变更为被告姜有才。苏J×××××号作业车在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限额为12.2万元（医疗费用1万元、伤残费用11万元、财产损失费用2000元），期限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10月31日止；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率），期限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2012年9月29日止。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一审还查明：根据盐城市区出租车GPS管理系统数据反映，2012年9月至12月市区出租车单车日均营收分别为671.48元、557.38元、611.31元、659.90元。因本起事故向伤者李桂华、丁秀荣赔偿，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交强险限额剩余情况：医疗费、死亡伤残限额已赔完，财产损失限额剩余900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特种车保险条款（A09H01Z05090923）》格式保险合同第十二条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基础上，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三）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09H01Z01090923）》格式保险合同第七条载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产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在办理保单被保险人变更手续时未就上述相关免责条款向被告姜有才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法人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得到相应赔偿。
关于原告损失的审核确定。1、修理费24600元、施救费1820元、牌照费100元，2、停运损失根据盐城市区出租车GPS管理系统数据情况，考虑车辆运营成本，一审法院酌定车辆每天的净损失为300元，乘以停运天数92天，计27600元。以上损失合计54120元（均精确到元）。
（二）关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经审查，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故该认定书作为处理本案的证据，具有证明力。
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与责任划分
1、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应承担的交强险赔偿责任。虽然肇事车辆由保险公司承保了交强险，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但根据交强险限额基本无剩余，另有一伤者刘林的情况，本案中，不再在交强险限额内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被告姜有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姜有才雇佣的王建刚驾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原告受伤负全部责任，姜有才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即54120元。3、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应承担的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由永安财险南京公司承保了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且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依法应按商业三者险约定在限额内代被告姜有才承担赔偿责任54120元。永安财险南京公司辩称本起事故属于免赔范围，但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在办理保单被保险人变更手续时未就相关免责条款向被告姜有才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相关免责条款对被告姜有才没有约束力，被告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54120元。二、被告姜有才在本案中不再向原告支付赔偿款。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元，由原告负担30元，被告姜有才负担35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姜有才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保险法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已经对原被保险人就相关免赔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原被保险人有效，原被保险人转让保险标的后，上诉人不需要对受让人再次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赔条款对受让人有效。本案中，被保险车辆超载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不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悦达出租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姜有才在一审期间未到庭，上诉人没有对姜有才就免赔的相关责任条款作出明确说明，我们认为上诉人的免赔条款对姜有才未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对姜有才雇佣的人员发生的交通事故在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有才答辩称：1.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姜有才对免责条款尽提示和说明义务。2.如果按照保险公司的约定，除非是空车，否则只要装货就超载。3.案涉车辆主要是运输用，是否属于营运车辆不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的另一伤者李桂华与永安财险南京公司、王建刚、姜有才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虽然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与原被保险人金联公司订立商业三者险格式合同时，将“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用黑体字印刷，并向原被保险人金联公司作了说明，但在办理保单被保险人变更手续时未向姜有才作出免责声明，故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不服，后经本院二审、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盐民再终字第0049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案涉肇事车辆转让是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姜有才承继了原被保险人金联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不需要再次向姜有才履行说明义务，故该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仍然有效；依照该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应免除此案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
二审再查明，案涉苏J×××××号肇事车辆的行驶证中载明，“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向案涉肇事车辆的原被保险人金联公司出具的机动车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载明，“本保险单后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2009版）》、《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2009版）》、《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2009版）》，均属本保险合同组成部分。”《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2009版）》第八条第（四）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向原被保险人金联公司提供的条款说明书的投保人签章处盖有金联公司印章。
本院认为，法人的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悦达出租公司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得到相应赔偿。
关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是否已经对原被保险人生效的问题。经查，案涉肇事车辆使用性质为货运，属于营运车辆的一种。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向案涉肇事车辆的原被告保险人金联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载明，本保险单后附《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2009版）》，上述保险条款中已经以加粗的方式在第八条第（四）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对保险合同中上述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字体作出提示，应当认定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而不得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对此条款作出提示后，应当认定其已经尽到说明义务，故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已经对原被保险人生效。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案涉肇事车辆系案外人金联公司转让给被上诉人姜有才所有，被上诉人姜有才已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案涉肇事车辆转让是在保险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被上诉人姜有才承继了原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不需要再次就“因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向受让人姜有才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姜有才仍然有效。由于案涉肇事车辆超载行使时违反禁令标志通行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依照上述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姜有才直接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财险南京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九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新民初字第420号民事判决；
二、姜有才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54120元；
三、驳回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0元，由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30元，姜有才负担350元（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已预交，姜有才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盐城市悦达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由被上诉人姜有才负担（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已预交，姜有才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中心支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张生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 玲
附录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第四十九条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
……。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应当将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该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且当事人无异议的除外。
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