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36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标（曾用名黄彪），男，195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刘恩明，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蒋宝升，主任。
委托代理人廖万龙，男，195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该会副主任，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代理人林靖波，广西国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2）玉区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敦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蔡文、吕海欢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丽娜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黄标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恩明，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蒋宝升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靖波、廖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理查明，1996年5月至9月间，被告因建设村委大楼、村小学教学楼及建设乡村四级公路等原因，分多次向原告借借款278468.4元，被告均立下借条并加盖单位公章给原告收执。借款后，原告经催促，被告于1996年9月15日立下《限条》给原告收执，该《限条》载明：“限条，石棠村委向黄彪手借人民币295964.40贰玖万伍仟玖佰陆拾肆元肆角正给村委使用，建学校、新村委、四级公路用，限期于1996年12月底前还清，如超期按月息0.25分计算、再超期到97年2月底不还的按月息0.05分计算。特立此据。经手人：黄宁、蒋文安、朱奋添、梁彩、覃后志、吴井成，一九九六年九月十五日。”该限条除加盖有公章外，还在限条的左下方注明“核对278468.40”。1997年7月7日，原、被告双方协商后，以黄彪为甲方，玉林市名山镇石棠村村民委员会的代表人蒋文安、黄宁、吴井成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乙方于一九九六年五月至九月向甲方借款人民币278468.4元，尚欠本金278468.4元，利息69617元（截止1997年6月30日）乙方共欠甲方本息共348085.4元。二、乙方定于一九九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全部偿还清欠款本息给甲方。借款本金从1997年7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月利息按5%计算……”；当日，双方到原广西玉林地区公证处进行公证，公证处作出（1997）玉地证字第231号公证书。1997年9月2日，在原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党委、政府、纪委的组织下，经由原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纪委、政府的干部及被告派出的村民代表对原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石棠村村民委员会1997年1月至8月13日的财务攻支情况进行清算，清算结果：其中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石棠村村民委员会（即被告）确欠原告借款318468元（其中包含款项40000元，该款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因被告没有按《还款协议书》履行，原告于1998年4月14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1997）玉地证字第231号公证债权文书，法院立案并予执行。2011年10月31日，被告对公证的《还款协议书》提出异议：协议条款约定的利息（月利息按5%计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四倍而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作出（1998）玉区法执字第240-1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不予执行。至今被告尚未偿还借款本息给原告，原告遂于2011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名称原为县级玉林市名山镇石棠村村民委员会，撤地设市之后，改为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石棠村村民委员会，后变更为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其财产托管于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人民政府，名称又称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且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被告欠原告借款的数额，已在原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党委、政府、纪委组织的清帐组的清算结果中得到核实，因此，原、被告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及借款278468.4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款利息的争议。由于借款时没有约定计息，视为无息民间借贷，经出借人催告依国家规定可按银行利率的计息。而本案借贷，属于全体村民集体公益性事项（即用于建学校、新村委、四级公路等公益事业的开支）消费、非经营性，且当时被告经济困难，偿还本金都缺乏支付能力，更不用说承担高息，这些原、被告是清楚的。但出借人即原告为一村之长没经村民代表民主协商仅与班子成员达成《还款协议书》，对利息的利率又约定过高，脱离客观实际，有失公平、公正，损害了集体、群众利益，因此，确认《还款协议书》中对利息的约定过高部分无效，按照公平原则，本案借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被告向原告借款立下借条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经原告催促，被告立下限条给原告收执，限条中约定有还款限期（1996年12月底前），因此，利息的起计时间应为1997年1月1日起。综上所述，本案债务的利息计算：以人民币278468.4元为基数，自199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被告辩称本案讼争债务不真实，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偿还借款278468.4元给原告黄标；二、被告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玉林市玉州区名山街道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利息给原告黄标（利息的计算：以人民币278468.4元为基数，自199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上诉人黄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上诉人与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分别在《限条》与《还款协议书》中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应以时间在后的《还款协议书》中的约定为准，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借款时没有约定计息，视为无息民间借贷”显属错误，理应纠正。二、当时上诉人作为村委会领导之一，为了促进村委大楼、村小学教学楼及乡村四级公路等公共项目的建设，将自己个人资金出借给村委会，属于社会正能量，应积极提倡，因此双方于1997年7月7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三、从1997年7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月利息按5%计算的约定虽说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但是依法只能认定高于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无效，本案上诉人主张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合法合理，理应支持。请求依法撤销玉州区人民法院（2012）玉区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利息给上诉人黄标（利息的计算：以本金278468.4元为基数计算，计至1997年6月30日止为69617元，自1997年7月1日起以本金278468.4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至还清之日止，其中计至本案起诉时为1326585元）。
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讼争债务不真实。黄标持有的加盖村公所公章的借条，是其利用担任当时村公所主任的便利所制造的，并无真实的资金交付，也没有资金的使用事实；二、还款协议等合同无效，协议书是黄标等人在纪委调查其违法违纪期间，利用掌管公章的便利所制造的，并且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不能办理债务公证，协议是黄标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息签订的，依法无效；三、黄标对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公所负有债务，并且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于1997年11月16日已偿还黄标60000元，因此即使存在债务，也早已抵消。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驳回被上诉人黄标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278468.4元的诉讼请求。2、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不支付278468.4元自199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给黄标。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如存在借款的本金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
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在二审期间提供新证据为，证据1中众益（广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玉林分所中众益（2011）5140号收支清查审计报告一份，证据2现金流水账一页、证据3发票一份，均证实1997年11月16日当时的石棠村委已偿还了60000元给黄标，但是在结算中并没有扣减。
黄标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属于逾期举证的证据，该证据是由居委会单方委托进行鉴定的，其提供的鉴定资料是不真实的，单方委托所得的鉴定结论是肯定其所主张的，结论是不客观真实的，就本案的借款已有县级玉林纪委等相关的部门作出了清算结论，该清算结论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内容有异议，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的一系列账本都是由纪委保存的，我方不清楚这些流水账是谁记载的，也没有黄标的签字认可，因此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及内容有异议，我方不予确认。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黄标收取了60000元，但并没有黄标签收的书面依据，因此其主张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证据1是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单方委托得出的审计报告，里面注明1997年11月16日当时的石棠村委已偿还了60000元给黄标，也是根据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单方提供的材料得出的结论；证据2、3，都是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单方提供的证据，没有黄标的签字认可，不能证明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已归还60000元给黄标。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向黄标借款的事实，有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所立写的《借条》、《限条》，其与黄标之间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以及原玉林市玉州区名山镇党委、政府、纪委组织的清帐组的清算结果所证实，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称本案讼争债务不真实，没有事实根据，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向黄标借款本金为278468.4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认定。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主张其已归还了60000元借款给黄标，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还款协议书》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且该《还款协议书》经当时的玉林地区公证处公证为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务文书公证书，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合法有效，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认为该《还款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应按《还款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归还借款的本金和利息给黄标，但由于双方约定的月利息5%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利息无效，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没有约定计息，视为无息民间借贷，以人民币278468.4元为基数，自199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分段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计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黄标请求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合法合理，黄标上诉理由充分，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无理，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依法予以变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2）玉区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2）玉区法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支付借款利息给黄标。利息计算办法：以人民币278468.4元为基数，计至1997年6月30日止利息为69617元。自1997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87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872元，合计44744元，由上诉人玉林市玉东新区茂林镇石棠社区居民委员会承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敦文
审判员 蔡 文
审判员 吕海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