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4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浍水路。
法定代表人：孟召金，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召金，男，1952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怀洲，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金源，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勇，男，1981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赵庆文，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因与被上诉人曹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5日作出的（2013）宿中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怀洲、金源，被上诉人曹勇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庆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昭金置业公司系孟召金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孟召金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开发宿州市埇桥区北杨寨乡金华小区、睢宁县古邳镇玉带桥小区及汤集社区新农村建设等工程，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间，孟召金多次向曹勇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3%。此后，曹勇通过银行转账、给付现金等方式给付孟召金款项，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款项总计589.6万元，通过给付现金的方式给付700余万元，代孟召金偿还王某某的借款124万元、辛某某的借款225万元、张某甲的烟酒款30万元。期间，孟召金亦多次向曹勇偿还借款，总计225.6万元。2013年10月10日，双方对借款数额进行对账并达成还款协议，载明：“孟召金因开发房地产需要资金，多次向曹勇借款。现双方对借款数额共同核实，达成如下一致意见：1、孟召金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9日共向曹勇借款1550万元，至对账之日（即2013年10月10日）利息共550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2、孟召金承诺在对账之日后15日内偿还借款1550万元及利息550万元。3、双方无其它争议。4、逾期不还，孟召金自愿承担曹勇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执行费等一切费用，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标准为3%每月。”孟召金、昭金置业公司均未按期还款，曹勇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孟召金、昭金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50万元、利息550万元，并承担自2013年10月10日之后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孟召金向曹勇借款的数额能否认定为1550万元；二、曹勇要求昭金置业公司偿还本金1550万元及利息550万元并由孟召金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3年10月10日双方的对账清单上明确载明孟召金共向曹勇借款1550万元，为证明上述借款的真实性，曹勇提供了对账清单、银行转账明细单、银行取款明细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对于银行转账明细单，孟召金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银行取款明细单，虽然孟召金认为不能证明所取款项均借给孟召金，但结合孟召金自认的曹勇给付过其现金的事实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认定曹勇以现金支付的方式多次向孟召金出借款项的事实，故孟召金向曹勇借款总额1550万元的事实足以证明。孟召金辩称其向曹勇借款的数额不足1550万元，对账清单系受曹勇逼迫所写，其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孟召金系昭金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曹勇借款用于昭金置业公司的房地产开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该借款应由昭金置业公司偿还。因昭金置业公司系孟召金投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没有证据证明昭金置业公司的资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资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资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资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孟召金应对昭金置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曹勇要求孟召金与昭金置业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昭金置业公司自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累计向曹勇借款1550万元，期间多次向曹勇还款累计225.6万元，该款应从昭金置业公司的欠款中扣除。关于曹勇要求昭金置业公司偿还550万元利息的问题，鉴于双方自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期间发生多次借款还款的事实，且每次借款还款的时间、数额不同，同时由于双方约定的每月3%的借款利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酌定由昭金置业公司支付曹勇利息200万元。昭金置业公司应偿还曹勇本金1550万元，利息200万元，扣除昭金置业公司已给付的225.6万元，其还应给付曹勇本金1524.4万元。对于曹勇要求按照每月3%的利率给付自2013年10月10日起的借款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率高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四倍，亦酌定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计算，计息时间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该院指定给付之日止。对曹勇要求偿还本金1550万元及利息550万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昭金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曹勇借款本金1524.4万元及利息（计息时间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指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孟召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驳回曹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曹勇负担36800元。
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曹勇事先书写好对账单，然后威胁孟召金签字，双方并未据实对账，对账单不能代表孟召金认可欠款；原审认定曹勇代孟召金偿还王某某借款124万元，事实上孟召金不认识王某某，王某某也没有能力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曹勇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代为偿还借款的资金来源；原审依据孟召金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条等认定孟召金向辛某某借款170万元并由曹勇代为偿还，事实上孟召金并未向辛某某借过钱，是曹勇将写好的借款合同等让孟召金签字，该项事实是虚假的；原审认定曹勇银行取款700万元借给了孟召金，事实上曹勇长期从事借贷业务，并非只借给孟召金，特别是没有证据证明交付给了孟召金；原审采信王某某、辛某某的证言，但两人均不能提供借款资金来源的证明，亦未能提供曹勇代还款的证据，其证言不属实；原审采信张某甲、张某乙证言，但两人证言太笼统，并无证明力；原审采信张某丙关于曹勇代孟召金偿还30万元烟酒款的证言，但孟召金不欠张某丙烟酒款，曹勇也没能提供代孟召金偿还烟酒款的证据；原审认定的曹勇代为偿还的“借款”、“货款”显然不具有借款性质。二、原审酌定昭金置业公司支付曹勇利息200万元无法律依据。利息是按照相应利率计算出来的，不属于酌定范畴。综上，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昭金置业公司偿还曹勇借款689.8万元。
曹勇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对账单是双方对前期借款逐笔核对后结算形成，孟召金签字认可；孟召金向王某某、辛某某的借款到期后无力还款，曹勇按照孟召金的要求代为偿还，然后孟召金向曹勇出具借条，该部分代偿款是真实的；关于30万元烟酒款，原审期间曹勇提供了孟召金的欠条复印件，曹勇也提供了代为偿还30万元的凭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新提交两组证据并申请证人孙某某、周某甲出庭作证。第一组证据：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孟召金是文盲，对案涉借款金额不知情；第二组证据：电话录音光盘一张，内容是孟召金与张某乙的通话，证明孟召金向曹勇借款本金总计1000万元以内。孙某某证言：2013年10月份，在睢宁谊华宾馆客房里，曹勇让孟召金签字，孟召金不愿意签字，曹勇说你要是不签字，我就叫人把你弄走，两人还打了起来，最后签了字，但具体签什么我不知道，肯定跟钱有关，还有委托书什么的，当时还有张某甲、张某乙、村支部书记周某甲在场。周某甲证言：2013年10月10日晚上，我找孟召金谈建设合同事宜，曹勇带着两三个人也去了，曹勇第一次到房间里撕了东西，第二次到房间和孟召金谈经济上的事情，谈了好几个小时，曹勇让孟召金签字，孟召金不愿意签字，曹勇说要找人带走孟召金，说了好几次，我说你不能带他走，我们是法治社会，他们两个吵架，之后我看见孟召金签了字，但没看到内容，知道是欠账的事情，另外孟召金是文盲。
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质证认为：上述两位证人证言内容真实，能够证明孟召金是文盲，对账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曹勇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不具有证明效力，孟召金是不是文盲应当由教育部门出具证明，而不是村委会，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第二组证据没有录音的具体时间，通话人张某乙也没有出庭核实录音的真实性，所谓胁迫只是孟召金一面之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所以该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两位证人的证言不真实，所述事实相互矛盾，且他们都没有看到孟召金在什么文件上签字，其实孟召金签的是委托书。
二审中，曹勇申请张某甲、周某乙出庭作证。张某甲证言：2013年10月份的一天，我和曹勇一起去江苏睢宁，跟村支部书记等人见了面，谈修路的事，曹勇让孟召金签委托书，孟召金不愿意签，曹勇说那就没有办法帮你办事了，孟召金签了几份就不愿意签了，曹勇一生气就把委托书撕了；当天晚上他们谈到对账的事情，签对账单时孟召金也没有异议，张某乙说孟召金不识字，帮他看了一遍之后签的字，张某乙也签字了。周某乙证言：我是打工时认识孟召金的，认识曹勇是因为他经常到我们办公室。签字的当天晚上，我到宾馆看到有张某甲、张某乙、村支部书记等人在场，曹勇让孟召金签委托书，孟召金不愿意签，于是两人发生争吵，曹勇把委托书撕了，之后我开车把村支部书记他们送到古邳，回来看见他们在门口说话。
曹勇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内容真实，能够证明当天晚上吵架时曹勇让孟召金签的是委托书，而不是对账单。
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质证认为：张某甲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他也因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了孟召金，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周某乙与孟召金也有利害关系，他是给张某甲打工的。
经审查，本院认为：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提交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因张某乙没有出庭核实电话录音真伪，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本院不予采信；两位证人的证言基本能够相互印证，虽能证明曹勇说过要把孟召金带走之类的言语，但无法达到孟召金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在对账单上签字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曹勇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虽与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有所出入，但可以相互印证的是孟召金在对账单上签字并非受曹勇胁迫所致，本院予以采信。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9日，曹勇及其妻子赵某某从银行现金取款合计706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本金1550万元能否认定；二、原审酌定昭金置业公司向曹勇支付利息200万元是否适当。
围绕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本案中，曹勇主张的1550万元借款本金部分，589.8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佐证，昭金置业公司亦不否认，足以认定。对曹勇主张的现金交付及代偿的960.2万元，其虽提供了银行取款凭证和代偿款凭证，且相关证人证言亦证明昭金置业公司为开发房地产向其多次借款的事实，但涉案银行取款记录显示其及妻子赵某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9月19日的银行取款仅为706万元，对其余没有合法资金来源证明的254.2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精神，本院不予认定，故涉案借款本金及代偿款合计应认定为1295.8万元。昭金置业公司虽主张曹勇的银行取款还有可能借给别人，其从曹勇处借到的现金不足100万元，但并未举证证明。关于利息部分，双方在对账清单中虽约定借款利息为550万元，但均未能提供计算依据和计算方法。鉴于双方自2012年1月至2013年9月间发生多次借款还款的事实，且每次借款还款的时间、数额不等，同时双方约定的每月3%的借款利率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原审酌定由昭金置业公司支付曹勇利息200万元并无不当。以上两项合计1495.8万元，扣除昭金置业公司已经偿还的225.6万元，其还应偿还曹勇1270.2万元。
综上，昭金置业公司、孟召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曹勇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一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曹勇借款本金1524.4万元及利息（计息时间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本院指定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孟召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曹勇借款本金1270.2万元及利息（计息时间自2013年10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孟召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800元，由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曹勇负担46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222元，由宿州市昭金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曹勇负担2022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玉圣
代理审判员 郑 霞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梦颖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6、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
七、注意防范、制裁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