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民提字第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金太阳印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桂元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柳朝霞。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学。
原审被告李承洪。
原审被告刘建红。
申诉人金华市金太阳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太阳公司）与被申诉人胡建学、原审被告李承洪、刘建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白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0月18日作出（2012）金市检民行抗字第61号民事抗诉书，以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判决有误为由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10月30日作出（2012）浙金民抗字第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胡建英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金太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朝霞，被申诉人胡建学，原审被告刘建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承洪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0日，原审原告胡建学起诉至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8月23日，其经老乡介绍到金太阳公司位于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工业园区通江路的厂区做电焊钢板房，工地日常由刘建红负责。金太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桂元新经常来查看、监工、管理。其事后经了解，金太阳公司的厂房承包给刘建红施工。2011年10月9日，其在工作过程中，被李承洪用电插头击伤右眼，后刘建红送其至医院救治，花去医疗费用1973元，交通费2580元（包括老家父母照顾等费用）。其认为，其为刘建红提供劳务，而金太阳公司实际上履行了监督、劳动管理的权利职责，且金太阳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无资质的刘建红施工也存在重大过错。三被告依法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伤经鉴定为十级伤残。为此，诉请法院判令李承洪赔偿原告医疗费1973元、交通费2580元、残疾赔偿金54718元、误工费10500元、营养费2157.30元、护理费21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179.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320元，共计96527.6元；判令由刘建红、金太阳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李承洪辩称：其是受刘建红雇佣与胡建学一起干活的，其在架子上，胡建学在地面，胡建学自己去拉切割机时不小心被线头打中右眼部，胡建学的伤与其没关系，不应由其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刘建红辩称：胡建学系其雇佣的电焊工，胡建学的工资已结清，要其赔偿不合理。
原审被告金太阳公司辩称：其将厂棚承包给刘建红施工。从胡建学提供的证据来看，胡建学受伤系与李承洪因纠纷打架所致，不属于施工过程中受伤。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婺城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原告胡建学于2011年8月23日始受雇于被告刘建红，在刘建红承包的被告金太阳公司的厂棚施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同年10月9日，同样受雇于被告刘建红的李承洪亦在工地干活并带班。原告胡建学在地面干活，被告李承洪站在梯子上边干活边帮胡建学插切割机的插头电源。因切割机声音大，站在地面的胡建学没听到被告李承洪的使唤，赶工心切的李承洪便用切割机电线朝胡建学掷去，切割机线的插头正打在原告胡建学的右眼部，致原告胡建学受伤。当日被告刘建红即送原告胡建学至金华市中医院门诊治疗，初步诊断为：右眼钝挫伤、瞳孔散大、视网膜震荡。刘建红为原告支付了当日的医疗费。后原告胡建学先后至金华市中心医院、金华眼科医院等处门诊治疗，共花医疗费1029.10元，另为鉴定支付了检查费138元。原告胡建学诉讼后，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时间、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院为此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评定。2012年2月8日，该鉴定所作出精诚（2012）临鉴字A第01044-1号和01044-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胡建学2011年10月9日受伤后，右眼视光感／眼前，结膜充血，瞳孔中等散大，对光反映迟钝，黄斑部水肿等。经治疗后遗有右眼低视力1级（矫正视力0.12），评定为十级残疾；误工时间3个月；护理、营养时间各1个月，后续治疗费不予考虑。原告胡建学为此花鉴定费2320元。另查明，原告胡建学系农民，其分别于2010年2月25日、2011年3月22日与浙江棒棒门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二份劳动合同，其中约定的合同期限分别为2010年2月23日至2011年2月22日、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2月28日。原告胡建学现持有金华市公安局婺城分局新狮派出所颁的有效期限为2011年6月20日至2012年6月20日的临时居住证，上面登记的临时居住地址为：乾西乡湖头村。
婺城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胡建学与被告李承洪同为受雇于被告刘建红期间，被告李承洪在工作过程中致原告胡建学右眼受伤，原告胡建学要求被告李承洪赔偿因受伤而受到损失的合理部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雇员在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此赔偿责任由雇主刘建红负担；同时，被告李承洪在雇佣活动中拿切割机电线掷原告胡建学，致原告胡建学右眼部被电线插头打中，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对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与刘建红对原告胡建学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作为发包人的被告金太阳公司明知被告刘建红无相应的资质，而将厂棚工程发包给被告刘建红，其应当与雇主刘建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胡建学的医疗费、误工、护理、营养时间依鉴定意见确认。原告胡建学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与浙江棒棒门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二年的劳动合同，但未提供相应的工资发放证明，且在劳动合同期间其已受被告刘建红雇佣，故无法认定其在该公司工作的实际时间。另即便原告胡建学受雇于刘建红之前，其确系已在公司工作满一年，但其经常居住地为乾西乡湖头村，亦系农村，故各项赔偿标准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而非原告胡建学主张的城镇居民标准。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虽已提供相应的票据，但被告金太阳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应依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其合理的交通费为220元。原告胡建学因伤致残，确实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原告胡建学虽系十级伤残，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故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三被告关于不承担责任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情、合理、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承洪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胡建学医疗费1167.10元、误工费3897.90元、护理费2100元、交通费220元、营养费1078.80元、残疾赔偿金22606元、鉴定费2320元，共计33389.80元。二、被告李承洪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胡建学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三、被告刘建红、被告金华市金太阳印刷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胡建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7元（已减半），由原告胡建学负担326元，被告李承洪负担78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浙江省金华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白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导致实体判决有误。首先，本案应由侵权人李承洪和雇主刘建红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从已查明的事实看，被申诉人胡建学所受的人身损害系因原审被告李承洪用切割机的插头掷打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原审法院判决金太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本案并非是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因生产经营或劳务活动而发生的人身损害，更不是因违反安全生产法律法规而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而是因李承洪用切割机的插头掷打胡建学所引发的人身损害，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判决金太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据此，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过程中金太阳公司称，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的受害人胡建学是被李承洪用电插头掷打受伤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
胡建学辩称，刚受伤时金太阳公司曾要求私了，如果金太阳公司没有责任的话，怎会来私了。当天其与李承洪之间并未发生纠纷，不存在李承洪故意掷打之说，故认为金太阳公司应承担责任。
刘建红辩称，金太阳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太阳公司应否对李承洪致伤胡建学的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能否适用于本案申诉人金太阳公司。本院认为，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所称的生产经营单位，是指从事生产活动或者经营活动的基本单元，既包括企业法人，也包括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的经营单位、个人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其他生产经营主体，生产经营活动既包括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违法违规的生产经营活动。结合本案，李承洪、胡建学均受雇于刘建红从事厂棚工地电焊工作，而该工程又由金太阳公司发包给了无相应资质的刘建红承包，作为发包人的金太阳公司与接受发包的刘建红共同构成生产经营单位的主体。现已查明，胡建学受伤系因李承洪在工作中过失造成，并非故意造成的人身损害。故本案系因生产安全事故造成胡建学人身损害，作为发包方的金太阳公司应与承包方刘建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定金太阳公司与刘建红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因与再审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2）金婺白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益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五日
代书记员 徐艳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