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青娥，女，壮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045。
委托代理人：乔庆鸣，男，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2536。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庆鸣，男，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253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海燕，女，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公民身份号码：×××202X。
委托代理人：常运鹏，广东立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珠海市南屏红松林教育咨询中心，住所地：珠海市南屏镇北山村翠怡居*楼***号商铺。
经营者：黄青娥。
委托代理人：乔庆鸣，男，汉族，1957年9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前山翠前南路***号，公民身份号码：4110021957********。
上诉人黄青娥、乔庆鸣因与被上诉人宋海燕、原审被告珠海市南屏红某教育咨询中心（以下简称红某中心）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孙永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崔拓寰、李苗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粤锴担任法庭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黄青娥与乔庆鸣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16日，黄青娥、红某中心作为甲方，宋海燕作为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共同合作经营珠海市南屏红某教育咨询中心学生托管及培训项目。协议第3条约定：乙方出资5万元，占有合作项目50％的权益份额；协议第4条约定：黄青娥负责红某中心的招生及学生管理，以及老师和员工的招聘，招聘的人员按合同约定支付工资报酬，宋海燕负责财务和后勤。协议第5条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以乙方的名义开立合作项目资金账户，与合作项目有关的资金收支，必须通过该账户进行，任何一方违反本条约定，应向对方支付双倍收款金额的违约金；协议第6条约定：经各方签章确认的财务报表，作为双方利润分配及合作项目清算时的依据，合作项目的收益双方按各自50％的比例进行分配；协议第7条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十年；协议第8条约定：合作期间，甲方不得单方解除合作协议，否则，甲方应双倍返还乙方就合作项目投入的资金，并按照每年收益向乙方赔偿合同未履行期间的预期可得利益。
协议签订后，宋海燕依约向红某中心支付了合作款5万元，红某中心向宋海燕出具了收款收据。之后，双方开始共同经营红某中心。
2015年5月，黄青娥自行收取了托管费10670元，其中5月的托管费10128元，6月的托管费542元，黄青娥辩称系学生家长对宋海燕不放心，学生家长要求将学费交给黄青娥，宋海燕则不予认可黄青娥的该辩解。
2015年5月29日，黄青娥向宋海燕发出书面通知，称宋海燕故意拖欠老师工资，拖欠房租，泄露红某中心的商业秘密，故意在红某中心的家长中制造混乱，都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直接威胁到红某中心的生存，只能视为宋海燕已自动退出红某中心。宋海燕与红某中心的合作到2015年5月29日自行终止。
庭审中，经双方核对，截止2015年4月30日，红某中心的盈利为49865.2元。双方还均认可2015年5月红某中心收入与支出刚好持平。
另查明，黄青娥向宋海燕借款人民币6600元，并由其个人向宋海燕出具了欠条。
原审法院认为，宋海燕与黄青娥、红某中心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生效，宋海燕与黄青娥、红某中心均须按该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
乔庆鸣与黄青娥系夫妻关系，且乔庆鸣与黄青娥共同经营红某中心，因此，乔庆鸣须某承担黄青娥经营红某中心的所有债务。
黄青娥主张宋海燕存在严重违约行为，但即使宋海燕存在黄青娥所述的事实，该部分事实也仅仅构成一般违约，尚未达到严重违约的程度，而且黄青娥本身存在违约行为，即并未按《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将收取的托管费存入双方指定的账户，因此，黄青娥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书》属单方解除。因双方经营管理的混乱，原审法院遂仅支持由黄青娥、乔庆鸣、红某中心退还宋海燕投入的资金人民币5万元。2015年4月30日之后红某中心并未有盈利，因此，原审法院按截止2014年4月30日的盈利进行分配，因此，黄青娥、乔庆鸣、红某中心须向宋海燕支付盈利49865.2÷2=24932.6元。黄青娥自行收取托管费，即使黄青娥的说法成立，黄青娥亦须在向学生家长收取托管费之后将托管费存入双方指定的账号，但黄青娥并未存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青娥自行收取托管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黄青娥须按《合作经营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向宋海燕支付双倍金额的违约金即人民币10128×2=20256元。黄青娥个人向宋海燕借款人民币6600元，黄青娥、乔庆鸣须向宋海燕偿还该人民币6600元。红某中心并非借款的主体，因此，宋海燕要求红某中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红某中心系小本经营，其未来是否盈利无法保障，因此，宋海燕要求黄青娥赔偿预期可得利益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黄青娥、乔庆鸣、珠海市南屏红某教育咨询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海燕返还合作项目资金人民币50000元；二、黄青娥、乔庆鸣、珠海市南屏红某教育咨询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海燕支付合作项目收益人民币24932.60元；三、黄青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海燕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256元；四、黄青娥、乔庆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海燕偿还借款人民币6600元；五、驳回宋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2576元，保全费人民币1770元，合计人民币4346元，由宋海燕负担人民币1300元，由黄青娥、乔庆鸣、珠海市南屏红某教育咨询中心负担人民币3046元。
黄青娥、乔庆鸣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解约并不违约。宋海燕违约在先，且严重违约，上诉人解约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不构成违约。所以宋海燕主张的“双倍退还入股金10万元”及“支付逾期收益10万元”不成立。一审判决以“双方经营管理混乱”为由，判定上诉人退还入股金5万元，故意避谈上诉人解约不违约，刻意为宋海燕开脱责任。
二、宋海燕的违约行为导致了红某中心仅有的两位老师辞职离开，导致红某中心2015年6月初、9月初流失学生20人，每月损失8080元；若不是上诉人及时补交5月的房租，房子有可能已被房东收回，红某中心不复存在。宋海燕的违约直接威胁到红某中心的生存，只能是“严重违约”，不是“一般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一般违约”，刻意偏袒宋海燕。
三、上诉人收取托管费不违约。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并未约定托管费由谁收取，双方都可以收取。上诉人5月收到的托管费，除支出伙食费2825元，尚结余12915元，此款一直由宋海燕掌握，没有退还给红某中心。红某中心的专用账户以宋海燕的名义开设，只有宋海燕能支取该账户的资金。宋海燕5月拒不支付老师工资，也不缴纳房租，就是知道上诉人资金困难，故意刁难上诉人。如果上诉人把托管费存入该账户，宋海燕一定不会交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就没有资金用于红某中心的经营，等于自寻死路。红某中心是小本经营，没有严格的财务制度，不可能把所有的托管费先存到银行，再取出来使用。正常的做法是收到托管费后直接用于日常开支，暂时不用的钱才会存入银行账户。宋海燕收到的托管费，存入银行的不会超过一半，也就是说宋海燕一直都在违约。上诉人收取托管费不违约，5月的托管费未存入专用账户也不违约。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收取托管费违约”，要支付违约金20256元，完全脱离5月的实际情况，明显误判。
四、红某中心4月之后未有盈利。一审判决认定红某5月的收支刚好持平，没有盈利，按截止4月30日的盈利分配，5月收支不予结算。宋海燕5月29日自动退出红某，5月30日和5月31日是周末，按照常理，双方应结算到5月底。一审判决以5月没有盈利作为不结算的理由，不能接受，企业有无盈利与收支结算没有任何关系。5月上诉人超支3764元，宋海燕结余12915元，加上宋海燕应退还的6月托管费3490元，4月工资2000元，应退刘某托管费500元，上诉人归还借款3000元应分配的1940元，假期房租3020元，宋海燕应退还上诉人共14714元。一审判决不结算5月的资金收支，明显损害上诉人利益，非常不公。
五、盈利49865元平均分配不合理。宋海燕5月29日自动退出红某，不再享有6月和7月的收益分配。红某4月30日前的盈利49865元是整个学期的利润，应该从3月2号开学计算到7月7日放假。整个学期有效工作日为92天，宋海燕实际工作65天，宋海燕应得利润为：49865／92／2＊65=17615元。一审判决的金额是24932元，多出7317元，超过应得金额的40%。再次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更为不公。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有《收益分配计算方案》，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置之不理，判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诉求几乎相同。
六、诉讼费、保全费分配不合理。一审受理费2576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346元。一审判决宋海燕负担1300元，上诉人负担3046元，极不合理，极为不公。上诉人无明显过错，而宋海燕严重违约，直接威胁到红某的生存，上诉人认为，一审受理费2576元应由宋海燕全部负担。财产保全费应当由宋海燕全部负担。
七、一审判决认定“乔庆鸣与黄青娥共同经营红某”，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完全是无中生有，其目的是要乔庆鸣共同承担黄青娥经营红某的所有的债务。
八、宋海燕严重违约，请求撤销其利润分配权。事件过程中，宋海燕的违约行为是故意所为，很可能造成严重后果，宋海燕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赔偿上诉人的损失，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宋海燕的利润分配权。
九、一审判决书把红某的经营者黄青娥错写为“经营者：宋海燕”，严重失误，还错写“原告将第三项诉讼请求由21340元减少为21340元”，还把《合作协议》错写为《合作协诊》，极不严肃。
综上，两上诉人请求改判：一、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为：黄青娥和红某中心向宋海燕返还合作项目资金人民币50000元，各自负担一半；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原审判决第二项，应当取消对方的收益分配权，即应当给对方的14029元不该给了；对原审判决第四项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宋海燕答辩称：
一、宋海燕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合作经营关系。《合作经营协议书》是宋海燕与上诉人双方的权利义务基础。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就双方的合伙方式、资金管理、利润分配、合作期限、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均做了明确约定，合法有效。
二、上诉人私自收取托管费用构成违约，按照协议约定应当支付违约金。上诉人黄青娥2015年5月份私自收取学生托管费10670元，未将托管费用存入合作账户，且用于个人开支，导致拖管中心长期拖欠房租及老师的工资不付，已经构成严重违约。按照合作协议第5条关于“协议签订后双方以乙方的名义开立合作项目资金账户，与合作项目有关的资金收支，必须通过该账户进行，任何一方违反本条约定，应向对方支付双倍收款金额的违约金”的约定，上诉人应向宋海燕支付双倍收款金额的违约金即人民币10128×2=20256元。
三、上诉人单方解除合作协议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单方解除合同。由于上诉人私自收取托管费的行为严重影响托管中心的正常运作，宋海燕出于善意，以托管中心的名义通知学生家长以后所有的托管费用，均须存入宋海燕与上诉人双方合作协议约定的专用账户。但上诉人却编造宋海燕“拖欠老师工资、拖欠房租、泄露红某商业秘密、在学生家长中制造混乱”等情形，单方通知解除双方的合作经营协议。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第8条关于甲方不得单方解除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亦不符合约定解除情形，属于违法单方解除合同，依法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承担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
四、上诉人请求撤销宋海燕的利润分配权毫无法律依据。双方在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合作项目的收益双方按各自50%的比例进行分配”。双方之间是真实有效的合作经营关系，宋海燕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5万元合作款，并承担了相应的义务，而且红某教育机构在双方合作期间有盈利可供分配，收益分配的计算方法十分明确。双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核对确认，截止至2015年4月30日，红某教育咨询中心的盈利为49865.2元，双方均认可2015年5月红某教育咨询中心收入与支出刚好持平。宋海燕依照约定享有50%的利润分配权，即宋海燕有权参与分配合作项目盈利人民币49865.2÷2=24932.60元。上诉人请求撤销宋海燕的利润分配权实在是毫无依据。
综上，宋海燕认为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红某中心的答辩意见与两上诉人的上诉意见相同。
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黄青娥、乔庆鸣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红某中心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一审判决确定的红某中心的责任径行维持。黄青娥、乔庆鸣对一审判决第四项未提出上诉，本院径行维持。
乔庆鸣与黄青娥系夫妻关系，且涉案债务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期间，故乔庆鸣须某承担黄青娥经营红某中心的所有债务。
关于宋海燕投入合作项目资金5万元的返还问题。
由于双方经营管理混乱，原审法院支持由黄青娥、乔庆鸣、红某中心退还宋海燕投入的资金人民币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称由黄青娥、红某中心各返还50%，乔庆鸣不负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盈利分配问题。
宋海燕按照合同享有合作期间的利润分配权。2015年4月30日之后红某中心并未有盈利，因此，原审法院按截止2014年4月30日的盈利进行分配，一审判决黄青娥、乔庆鸣、红某中心向宋海燕支付盈利49865.2÷2=24932.60元，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黄青娥自行收取托管费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并未约定托管费具体由谁收取，红某中心的专用账户以宋海燕个人名义开设，只有宋海燕才能支取该账户的资金；其次，基于2015年5月宋海燕和黄青娥合作关系已经出现重大矛盾，且存在宋海燕2015年5月拒不支付老师工资、不缴纳房租的可能导致红某中心倒闭的经营风险，黄青娥作为红某中心的实际管理人，不把托管费存入该账户，属于在特别时期为了维持红某中心的正常经营而采取的特别措施。因此，上诉人收取托管费及2015年5月的托管费未存入以宋海燕个人名义开立的专用账户，并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没有充分考虑红某中心当时的实际运营情况，也未充分考量合同目的对违约条款进行正确解释，一审认定黄青娥收取托管费违约并判决黄青娥支付违约金20256元，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三项即黄青娥向宋海燕支付违约金20256元之判项予以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一审判决黄青娥向宋海燕支付违约金20256元，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其余部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宋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黄青娥、乔庆鸣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76元，保全费人民币1770元，合计人民币4346元，由宋海燕负担人民币2955元，黄青娥、乔庆鸣、红松林中心共同负担人民币13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元，由宋海燕负担人民币633元，黄青娥、乔庆鸣、红松林中心共同负担人民币2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粤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