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沪二中民认（仲协）字第22号
申请人秦皇岛图成玻璃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印民。
委托代理人郑海，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洪础。
被申请人上海对外经济贸易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文伟。
委托代理人吴瑾芳。
委托代理人张婷婷。
申请人秦皇岛图成玻璃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图成公司）与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丰越公司）、被申请人上海对外经济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经贸公司）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公司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联合车间冷端辊道制作及安装合同》（合同号：FY／JJ-01-07-010）中约定了如发生争议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仲裁解决。而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公司在2007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前仅具有组织清算债权债务、参与诉讼活动的民事行为能力，故其已不具备签订仲裁协议的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我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和限制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无效，故本案合同中的系争仲裁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条款。据此，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请求法院确认系争仲裁协议无效。
为此，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联合车间冷端辊道制作及安装合同》一份，证明申请人与两被申请人于2010年3月17日共同签订了本案合同，合同中约定了有关争议应提交仲裁解决的条款。
2、工商档案机读材料一份，证明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公司已于2007年12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
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公司未作答辩。
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辩称：系争仲裁条款为有效的仲裁协议，不存在无效的情形。1、即使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只要未办理注销手续，其法人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具有签订仲裁协议的行为能力。2、外经贸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以出口代理商的身份签订本案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及仲裁条款当属合法有效。本案被申请人上海丰越公司确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但签订本案合同的并非上海丰越公司，而是一家注册在维尔京群岛的境外公司，英文名称为“ShanghaiFengyueGlassCo.，Ltd.”（以下简称境外丰越公司），其翻译过来的中文名称和上海丰越公司一致。当时由于境外丰越公司只有钢印没有红章，而钢印无法复印，为操作便利，故最后加盖了一枚红章。至于红章如何制作或者取得，外经贸公司不知晓。因此，本案的合同当事人应为境外丰越公司，而境外丰越公司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和正常的商业经营能力，签订的合同及仲裁协议合法有效。因此，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请求确认系争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
对于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认为，上海丰越公司确在2007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签订本案合同的主体为境外丰越公司，不是上海丰越公司。
为证明其抗辩主张，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1、境外丰越公司主体资格证明复印件及翻译件各一份，证明境外丰越公司系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公司法人，签订本案合同的系该境外丰越公司，与申请人所主张的上海丰越公司非同一家公司。
2、《出口代理协议书》一份，证明外经贸公司系接受境外丰越公司委托代理货物出口，双方签订代理协议时，境外丰越公司在“乙方”处加盖了一个钢印章和红色的合同专用章。
针对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发表意见如下：1、签订合同的系上海丰越公司而不是外经贸公司所称的境外丰越公司。辨别公司法人除了查看公司名称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凭证就是公司印章，本案合同上加盖的上海丰越公司红色印章是标准的工商核准、公安核发刻制的国内印章。而且境外丰越公司的英文名称翻译成中文也不会和上海丰越公司名称完全一致。2、对代理协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一个境外公司如在境内签署合同能够随意加盖国内红章存在欺诈，外经贸公司所称没有国内红章就不能签署合同的说法也不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1、申请人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10年3月17日的《联合车间冷端辊道制作及安装合同》（合同号：FY／JJ-01-07-010）第15.1条约定：“在执行本合同中发生的有关争议，甲、乙、丙三方应及时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三方当事人同意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其有效的仲裁规则和程序进行仲裁解决。”合同首部载明的甲方为“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公司注册地“DRAKDCHAMBERS，ROADTOWN，TORTOLA，BRITISHVIRGINISLAND”、法定代表人“胡望城”；乙方为“上海对外经济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丙方为“秦皇岛图成玻璃技术有限公司”。合同首部及尾部均加盖了三方公司合同专用章，其中甲方处加盖了“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2、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上海丰越公司《档案机读材料》显示：企业名称“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营业期限“2005-04-26至2015-04-25”、企业状态“2007年12月27日吊销未注销”。
本院认为：本案系争合同中约定的“有关争议应提交至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按其有效的仲裁规则和程序进行仲裁解决”这一仲裁条款本身有明确请求仲裁意思表示，有约定的仲裁事项，选定的仲裁机构具体、准确，符合我国《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有效要件。本案中，申请人据以主张系争仲裁条款无效的理由主要为上海丰越公司在签订本仲裁条款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属限制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根据《仲裁法》的相关规定，其签订的仲裁协议无效；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则认为企业在未注销前仍享有法人资格，具备签订仲裁协议的行为能力，系争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企业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丧失了继续从事生产经营的资格，应停止清算范围以外的一切经营性活动，但其仍享有民事主体资格，仍具有特定范围内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包括开展清算，清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以及进行诉讼和仲裁，解决债权债务争议。因此，仲裁作为一种合法的解决争议方式，在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前，仍具有签订仲裁协议、进行仲裁的民事行为能力，这既是企业法人在退出市场前清理债权债务的需要，也有利于保证市场交易秩序的安全与稳定。因此，本案中虽然上海丰越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时不具备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但其仍可以以独立的意思表示签订仲裁协议，且基于仲裁协议的独立性，合同的效力状态亦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其次，需要予以说明的是，一份有效的仲裁协议需要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仲裁合意。我国《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无效”，主要系考虑到无行为能力人与限制行为能力人因年龄、智识状况等自然能力差异而无法做出真实的仲裁意思表示，从而违背仲裁的自愿性，影响交易安全。该条款中所指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系针对自然人而言，不包括企业法人。
此外，关于本案中被申请人外经贸公司提出的有关合同主体为境外丰越公司而不是上海丰越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系争合同载明的签约主体名称为“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与申请人提交的上海丰越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的名称一致，合同首部及尾部加盖的公司印章亦为“上海丰越工程玻璃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因此，在上海丰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陈述意见的情况下，本院根据合同文本及现有证据，认定《联合车间冷端辊道制作及安装合同》中的仲裁条款合法有效。至于最终上海丰越公司实质上是否为合同主体，应由哪一方主体承担合同责任问题，属于合同争议中的实体审理内容，不属于本案程序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申请人秦皇岛图成公司请求确认系争仲裁条款无效的申请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人秦皇岛图成玻璃技术有限公司请求确认《联合车间冷端辊道制作及安装合同》中仲裁协议无效的申请。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0元，由申请人秦皇岛图成玻璃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林晓镍
代理审判员 王逸民
代理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
第十六条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
仲裁协议应当具有下列内容：
（一）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
（二）仲裁事项；
（三）选定的仲裁委员会。
第十七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仲裁协议无效：
（一）约定的仲裁事项超出法律规定的仲裁范围的；
（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订立的仲裁协议；
（三）一方采取胁迫手段，迫使对方订立仲裁协议的。
第十九条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
……
第二十条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