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民初12892号
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男，1967年1月3日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崔铁成，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建龙。
委托代理人朱平。
委托代理人陆轶群，上海永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与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李建兵和耀业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3月1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本院上述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建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崔铁成，耀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平、陆轶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兵诉称，2013年8月22日，李建兵与耀业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李建兵承包耀业公司位于水产路XXX号仓库的地坪、过道屋面、下水道、天沟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合同价款为人民币31万元。合同签订后，李建兵按约于2013年8月26日入场施工，于2013年10月26日完成全部施工，并交付使用。至今，耀业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5万元，拖欠16万元一直未支付。合同约定15天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款，从第16天起按承包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应从竣工日2013年10月26日的15天后即2013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因耀业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李建兵向案外人陈某某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产生利息损失2万元。因十几个农民工几次到李建兵家中讨薪，李建兵补偿工人讨薪误工费1,600元。上述损失应由耀业公司赔偿。综上，李建兵起诉要求耀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6万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013年11月1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并赔偿经济损失21,600元。
耀业公司反诉并辩称，认可与李建兵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工程总价31万元，已付15万元，确实还欠16万元。因为李建兵的工程不符合质量要求，主要是地坪部分，有起砂等现象，造成耀业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无法合理使用系争工程，故耀业公司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有权暂不支付工程款，不构成违约，不同意支付利息和赔偿经济损失。相反，由于系争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造成耀业公司需要额外支出费用进行修复。经耀业公司咨询，按照市场报价，修复费用为每平方米材料费18元、人工费8元，面积为4,272平方米，修复费共计111,072元。与此同时，修复工程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修复期间影响了耀业公司正常的经营和出租利益，因耀业公司每年向上家支付租金53万元，故计算出一个月的租金损失为44,166.60元。综上，耀业公司反诉要求李建兵支付修复费111,072元，赔偿修复期间的损失44,166.60元。
李建兵针对反诉辩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施工标准为一般简化标准，李建兵的工程达到了质量标准。地坪施工完成后需要7天的养护期，但在李建兵施工期间，耀业公司就在使用，地坪起砂等后果完全是耀业公司没有达到地坪7日养护期提前使用造成，其后果应由耀业公司承担。同理，耀业公司主张的修复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不同意耀业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2日，李建兵(承包人)与耀业公司(发包人)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地点为水产路XXX号，承包范围为地坪、过道屋面、下水道、天沟，工程承包性质为双包；开工日期为2013年8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10月26日；质量标准为一般简化工程；工程合同价款为31万元。合同第七条“工程款的支付”手写以下内容：首先预付10万元，余款21万元到2014年6月份付清。合同第12.4条打印以下内容：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15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16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李建兵完成施工任务，工程已投入使用。耀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万元，尚欠16万元未支付。
以上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原审审理中，李建兵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与案外人陈某某的借条，证明由于耀业公司未及时付款，李建兵向案外人陈某某借款8万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而造成的双倍利息损失21,600元；2、(2014)宝民三(民)初字第566号民事判决书，耀业公司在该案审理中向法院表示，施工过程中承租人仍在使用仓库，证明耀业公司未过养护期，在施工期间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3、陈某某、李春雷、黄汉忠的证言，陈某某表示，是李建兵的工人，确实借款8万元给李建兵，并约定了相应的利息，李建兵至今未还款；施工并没有图纸，耀业公司在地坪做好后4到5天就开始使用；李春雷表示，是李建兵的儿子，当时在施工现场施工，证实耀业公司未过保护期就提前使用地坪；黄汉忠表示，是李建兵的工人，证实耀业公司未过养护期就提前使用地坪，李建兵曾予以制止。耀业公司对于证据1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系李建兵与案外人的私人借款关系；对于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判决书的内容并不是法院对事实的认可，不能作为认定的事实，并且，仓库面积达4,000多平方米，完全可以分段施工，分段使用，不会影响地坪的养护期；对于证据3，三位证人与李建兵之间有隶属关系或亲属关系，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有异议。
审理中，耀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2月拍摄的现场照片，内容为地坪起砂、地面麻点等，证明李建兵施工的地坪有质量问题；2、2013年12月20日上海市宝山区吴淞物资储运站与耀业公司签订的《仓库租赁合同》，证明耀业公司向上海市宝山区吴淞物资储运站承租上海市宝山区水产路XXX号房屋、场地，房屋面积3,651平方米，占地面积7.4亩，年租金53万元。李建兵认可照片的内容，但认为地坪出现的问题是耀业公司造成的；对于《仓库租赁合同》，李建兵表示租赁合同的期限在李建兵的保修期之后，不能证明耀业公司的损失。
原审过程中，本院根据耀业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市同测质量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李建兵施工工程进行质量鉴定并对修理费用进行估算。鉴定意见为，厂房表面平整度、地坪起砂、有麻面均不符合规范要求，影响厂房的正常使用。产生的原因系浇筑地坪的混凝土为自拌混凝土，在拌合过程中搅拌不均匀、质量不稳定、施工时振捣不密实、抹面质量不好会导致地坪起砂、出现麻面等质量缺陷；混凝土未养护到规定时间使用，也会导致混凝土表面起砂；修复费用估算为74,247.36元。李建兵对鉴定意见提出以下异议：1、施工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为一般简化工程，而鉴定人采用了国家标准进行鉴定，质量标准高于合同约定是不合适的；2、鉴定意见中未肯定是施工质量问题造成起砂等问题，未到养护期的规定时间使用也可能会引起该问题。鉴定人表示：1、国家对于一般简化工程没有具体的质量规定，鉴定人已经考虑到施工合同约定的情况，选取的国家标准中各项数据都是最低的能达到正常使用标准的参数；2、对于起砂等问题，现场无法判断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如果施工质量符合要求，但没有到达养护的规定时间就使用也会造成现状。耀业公司认为鉴定机构估算的修复费用偏低。鉴定人表示，是按照现在通用的标准进行估算。鉴定人还表示整个修复工作需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时间，虽然可以分开施工，但会影响正常使用。
重审过程中，本院根据耀业公司的申请，委托上海华瑞建设经济咨询有限公司对李建兵施工工程的质量问题修理方案所对应的修复费用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出具鉴定报告，鉴定宝山区水产路XXX号厂房地坪修复费用为232,191元。耀业公司对该报告的真实、合法、关联性均不持异议，并表示反诉请求请求中的修复金额的主张相应变更为232,191元，赔偿租金维持不变为44,166.6元。李建兵对报告结论不予认可，表示双方约定的施工质量系一般简化标准，这一质量标准国家没有规定，一般简化工程能够满足被告基本仓储需要，并且使用至今。然而审价单位按国家标准来确定的修复方案，对应得出的修复费用也同样缺乏基础，李建兵完全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李建兵系个人，没有相关施工资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李建兵与耀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合同虽被认定为无效，但李建兵已经完成施工，并交付耀业公司使用，故李建兵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其要求耀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6万元及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标准，可按合同第12.4条的约定，确定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关于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按照合同第七条的手写部分内容，余款21万元到2014年6月份付清，故欠付工程款利息可以从2014年7月1日起算。对于李建兵主张要求耀业公司赔偿其与案外人借款而产生的经济损失，本院认为，借款系李建兵与案外人之间的行为，与耀业公司并无关联，李建兵的相关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耀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根据鉴定意见，李建兵施工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地坪起砂、麻面等问题是施工质量原因还是未到养护期提前使用造成。本院认为，李建兵作为施工方，因对施工质量问题承担主要责任。但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在确认施工质量问题确实会造成起砂、麻面等问题的同时，亦没有排除未过养护期提前使用作为原因的可能性。审理中，李建兵提供了民事判决书、证人证言等证据来证明耀业公司在未过养护期的情况下就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虽然证人与李建兵有利害关系，但有民事判决书中耀业公司的相关陈述作为佐证，可以认定耀业公司在未过养护期就提前使用仓库的事实。因此，耀业公司对工程质量问题也应承担一定责任。综上，耀业公司与李建兵对修复费用以及修复工作造成的经济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以两份鉴定意见书为依据，兼顾公平原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在耀业公司自行完成修复工作的基础上，酌情确定李建兵向耀业公司支付修复费132,348元，并赔偿修复期间的损失1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支付工程款16万元，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2014年7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
二、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修复费132,348元；
三、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修复期间经济损失1万元；
四、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4,16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负担496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3,66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40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负担1,164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240元；鉴定费41,501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李建兵负担27,000元，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耀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4,50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陶 芳
人民陪审员 刘晓莉
人民陪审员 时金兰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秋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