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北区黄印煤矿，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统景镇八甲村五社。
投资人：秦德春。
委托代理人：曾波，重庆合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磊，重庆合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都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五四路39号8F。
法定代表人：王家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禾，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小松，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秦德春，女，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密，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亨博，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渝北区黄印煤矿（以下简称黄印煤矿）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都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市公司）、原审被告秦德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印煤矿的原委托代理人万亨博，都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晓禾、杨小松，秦德春的委托代理人万亨博到庭参加诉讼。黄印煤矿于2015年11月3日撤销了其在二审中对周密、万亨博的授权委托，并委托曾波、郑磊作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黄印煤矿成立于2003年10月，系秦德春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自2008年3月14日起至2010年2月4日止，都市公司分多次支付款项给秦德春，并由秦德春向都市公司出具借条若干。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时间与金额分别为：2008年3月14日14万元、2008年4月21日100万元、2008年6月3日100万元、2008年11月11日10万元、2009年1月4日10万元、2009年1月8日10万元、2009年1月19日13万元、2009年2月10日10万元、2009年3月13日30万元、2009年3月30日5万元、2009年4月23日20万元、2009年5月18日10万元、2009年6月8日10万元、2009年6月11日10万元、2009年7月6日3万元、2010年2月4日30万元，另有一张50万元的借条上没有载明日期。以上借条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共计435万元。借条上均有秦德春的签名或加盖有黄印煤矿的印章。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借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及利息。此外，2013年6月24日，都市公司制作了一份《已支付秦德春（黄印煤矿）款项明细》（以下简称明细表）。该明细表上有秦德春的签字和黄印煤矿的公章印文。明细表详细记载了上述借条所称借款的支付时间、金额等内容。此外，该明细表显示2009年7月10日都市公司分两次共借款给秦德春（黄印煤矿）8万元，针对该笔借款都市公司在审理期间未提供相应的借条。明细表还显示2013年3月5日秦德春（黄印煤矿）向都市公司归还了借款本金70万元。截止到2013年6月24日，秦德春（黄印煤矿）尚欠都市公司借款本金373万元。
在本案审理期间，黄印煤矿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要求对明细表上黄印煤矿的印鉴印文与黄印煤矿公章印文的同一性以及明细表上“秦德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同意了黄印煤矿的上述鉴定申请并委托了鉴定机构予以鉴定。但因黄印煤矿逾期未交纳鉴定费用，导致鉴定不能进行。
都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印煤矿、秦德春连带偿还都市公司借款373万元；2.黄印煤矿、秦德春从每一笔借款发生的次日起至借款资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都市公司支付借款资金占用费；3.本案诉讼费由黄印煤矿、秦德春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都市公司与秦德春或黄印煤矿是否建立了借款法律关系，如有借款关系则借款金额是多少。都市公司为证明借款关系的成立，举示了借条、明细表以及银行进账凭证等证据。而秦德春和黄印煤矿对都市公司所举示的借条及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同时还认可收到了明细表中所记载的款项，只是对都市公司举示的明细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借款实质是投资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黄印煤矿对明细表上黄印煤矿印章及秦德春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并申请了鉴定，但因其未交纳鉴定费致使鉴定无法进行，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定。由此，都市公司所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秦德春或黄印煤矿建立了借款关系。同时，有秦德春和黄印煤矿签字盖章确认的明细表“借款人（债务人）”处记载的是“秦德春（黄印煤矿）”，故可认定秦德春和黄印煤矿是共同债务人。又根据明细表的记载，在扣除了已偿还的借款本金70万元后，秦德春和黄印煤矿现尚欠都市公司借款本金373万元。其次，秦德春和黄印煤矿抗辩称，都市公司的借款实质为投资款。秦德春和黄印煤矿为证明其主张主要举示了1份由黄印煤矿与案外人王心楷于2008年11月12日签订的《合伙经营合同》。该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之一是黄印煤矿与案外人王心楷约定将秦德春、黄印煤矿在都市公司和案外人重庆金友实业有限公司处的借款400万元转为王心楷在黄印煤矿享有45%的份额。此系合同当事人对第三人权利进行处分的约定，在没有权利人事前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并不能产生将都市公司和案外人重庆金友实业有限公司对秦德春和黄印煤矿的借款转为王心楷在黄印煤矿的投资份额的法律后果。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一审法院对秦德春和黄印煤矿关于本案所涉借款实为投资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秦德春、黄印煤矿应当向都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3万元。
此外，由于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故都市公司仅能在其要求秦德春和黄印煤矿还款，而秦德春和黄印煤矿未及时还款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的规定向秦德春和黄印煤矿主张逾期还款利息。就本案而言，秦德春和黄印煤矿应从都市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都市公司要求秦德春、黄印煤矿自各笔借款出借之日的次日起计付有关利息，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黄印煤矿、秦德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都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73万元，并从2014年4月24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37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都市公司计付资金占用损失；2.驳回都市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058.7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1058.71元，由黄印煤矿、秦德春负担。
黄印煤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都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都市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借条、明细表中秦德春的签名和黄印煤矿的印鉴均系虚假的，本案所涉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投资款；2.黄印煤矿收到的款项金额应当以都市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为准；3.一审法院错误认定373万元款项为借款，该款已经转作都市公司对黄印煤矿的入股出资。
都市公司辩称：1.黄印煤矿、秦德春至今尚欠都市公司借款373万元未清偿，应当共同偿还该借款及资金占用损失；2.秦德春系个人独资企业黄印煤矿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黄印煤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明细表中记载的借款人为秦德春和黄印煤矿，应认定秦德春和黄印煤矿为共同债务人，秦德春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黄印煤矿、秦德春在合伙经营合同中已经承认向都市公司借款的事实，且该合同上的金额和实际借款金额并不一致，本案所涉款项性质应当认定为借款；4.合伙经营合同中未加盖都市公司的公章，王心楷并非都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都市公司授权，其行为不能认定为都市公司的行为。
秦德春述称：本案所涉373万元款项并非借款，应为入股出资，都市公司举示的借据是虚假的，签字并非秦德春本人所签。
本院二审查明：1.都市公司于2008年3月14日起至2010年2月4日止分多次支付款项给黄印煤矿、秦德春，并由黄印煤矿、秦德春向都市公司出具借条。2.都市公司于2013年6月24日制作的明细表载明，付款单位为都市公司，借款人（债务人）为秦德春（黄印煤矿），共有21笔款项合计443万元，另载明一笔借款人（债务人）为秦德春（黄印煤矿）的款项“-700000元”，并备注“已归还”。该表格中载明合计金额为373万元。3.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记载：“审：原告，借款金额是多少？樊：就是我们举示证据的借款明细里面每一笔都一一对应。周：这个每一笔进账都是事实，但是是投资款不是借款。”此处，“樊”即为都市公司在一审审理中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樊晓辉，“周”即为秦德春、黄印煤矿在一审审理中共同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周密。4.都市公司对明细表中载明的“秦德春（黄印煤矿）已归还7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黄印煤矿、秦德春收到的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2.本案所涉373万元款项性质应系借款还是投资款。
关于黄印煤矿、秦德春收到的款项数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黄印煤矿、秦德春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其收到了明细表中的每一笔款项，只是对该款项的性质为借款予以否认。因此，黄印煤矿、秦德春收到的款项数额应当确认为443万元。黄印煤矿、秦德春在二审中对借条、明细表中秦德春的签名和黄印煤矿的印鉴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其一，黄印煤矿、秦德春在一审庭审中已承认收到了明细表上载明的金额，仅仅对款项性质存在不同认识，在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一审中所作陈述确有错误的情况下，本院对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予以采信；其二，黄印煤矿、秦德春申请鉴定的事项仅解决款项是否实际收到，而该事项黄印煤矿、秦德春已经在一审庭审中予以确认，对于本案争议的关键事实款项的性质问题，鉴定并无法解决。因此对于黄印煤矿、秦德春的上述理由不予支持，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另外，双方对于该443万元已经归还70万元的事实均无争议，本院确认黄印煤矿、秦德春收到且尚未偿还的款项为373万元。
关于本案所涉373万元款项性质应系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都市公司主张黄印煤矿、秦德春已经收到的373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并已举证证明。黄印煤矿、秦德春抗辩款项性质为投资款，应当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黄印煤矿、秦德春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都市公司与黄印煤矿存在合伙经营关系，都市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实为投资款的事实，故本院确认黄印煤矿、秦德春与都市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同时，因双方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一审法院关于资金占用损失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40元，由重庆市渝北区黄印煤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达 燕
代理审判员 陈 瑜
代理审判员 周佳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 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