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商提字第7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环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郦国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绍军，浙江剑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倪泽淼。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斯学江。
委托代理人：应柳青，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灵飞，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东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申请再审人斯学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终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浙民申字第2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6月23日，斯学江亦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形式审查，本案斯学江申请再审的时间仍在法定期限内，因此将斯学江一并列为申请再审人，在本案再审审理中对其再审请求一并予以审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杨绍军、倪泽淼，申请再审人斯学江委托代理人应柳青、胡灵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9月12日东方公司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斯学江归还借款1259万元并支付利息、违约金和逾期利息。
诸暨市人民法院经一审审理，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2012）绍诸商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一、斯学江归还东方公司借款1209万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应扣除已付利息10万元），款均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东方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3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10234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2340元，斯学江负担100000元。
斯学江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浙绍商终字第813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2）绍诸商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2）绍诸商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斯学江归还东方公司借款478万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08年5月31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自2008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日止按月利率2.5%计算的利息（应扣除已付利息10万元），款均限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73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2340元，由斯学江负担38855元，东方公司负担63458元；二审案件审理费97340元，由斯学江负担36956元，东方公司负担60384元。
东方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因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已确认楼玉良出具给东方公司1000万元借条，不能再作为东方公司主张借款的凭证，故2007年9月25日斯学江出具给祝桂华的731万元借条，其基础借款关系已经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甘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处理，一审判决对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已进行处理的事实再次进行处理，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款之规定，予以纠正”，上述认定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斯学江再审答辩称，一、楼玉良因向东方公司借款而形成的债务因东方公司、楼玉良共同确认债务不转移，斯学江与楼玉良之间不存在债务承担关系，东方公司要求斯学江承担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二、400万元借款基础债权债务经由（2005）甘民一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认定转换、消灭，判决认定事实是否正确与斯学江无关，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三、（2009）绍诸上初字第4058号案件庭审笔录乃至判决书均不能作为东方公司主张借款债权的依据。
斯学江申请再审称，一、关于2007年9月25日斯学江向郦国敏出具的借条载明的528万元款项，是超期限超范围计算而来。东方公司的计算方式忽略了早在2004年11月11日，东方公司与兰州瑞德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公司）达成协议，斯学江的2000万元本金由瑞德公司承受，既然本金已转由他人承受，则从2004年11月11日其用以计息的本金将不再是2000万元，而是截止至2004年11月10日斯学江尚未归还的利息。二、斯学江出具528万元借条的原因，一为被逼无奈，二为被郦国敏欺骗所致。三、2007年9月25日借条中约定的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条款不适用于东方公司。四、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过质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斯学江按月息1.2%对未还利息承担清偿责任（2000万元的利息从2003年2月11日起，按照月息1.2%计算至2004年11月11日，共计21个月少2天，合计503万元，减去已支付的350万元和60万元，为93万元）。
东方公司再审答辩称，斯学江提出的再审申请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528万元的计算不仅仅是2000万元借款的剩余部分，当时2000万元由斯学江向东方公司所借，后由瑞德公司代斯学江归还一段时间按照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而东方公司和斯学江约定的月息1.2%，因此利息差应由斯学江承担。且还包括后经东方公司、斯学江、瑞德公司协商，1500万元的利息计入该借条中一并结算，最后得出528万元的金额。二、斯学江主张认为受郦国敏胁迫、欺骗，没有法律依据。斯学江出具的两份借条是东方公司和斯学江结算之后的结果，东方公司亦给斯学江出具了委托书作为交换。三、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斯学江实际出具给郦国敏、祝桂华的借条，前提是斯学江尚欠东方公司款项，因此债权撤销后，东方公司当然取得该项债权。请求驳回斯学江对528万元的再审申请。
2014年8月10日斯学江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申请对东方公司原件在（2009）绍诸商初字第1536、1538号案卷中的两份“借条”（出具给郦国敏、祝桂华的）比照东方公司提供的原件在（2007）绍中民初字第183号案卷中的“撤诉申请书”、原件在斯学江处的“委托书”、原件在（2014）绍诸民初字第661号案卷中的“承诺书”进行对比司法鉴定，以确定“借条”、“撤诉申请书”、“委托书”、“承诺书”是否为同一打印机和同一时间所形成，从而确认斯学江系在被迫无奈、受欺骗的情形下出具案涉两份借条。对该申请东方公司认为根据现有鉴定技术，对于相差两天的证据形成时间无法鉴定，不同意该鉴定申请。本院认为：根据我院（浙高法鉴（2011）5号）《关于文件形成时间鉴定的意见》，对于文件形成时间的鉴定，除用圆珠笔书写的文件，在以同样用圆珠笔书写的不同时间的样本作对比时，可以用薄层分析法实验效果较好外，其他材料形成的文件时间目前尚无国家或行业内认可、统一的检验、鉴定方法。且即使为同一打印机、同一时间所形成，亦不能得出斯学江受胁迫出具案涉两份借条的结论，故不同意斯学江的鉴定申请。
再审中，东方公司提交十组证据：第一组、楼玉良2003年6月20日出具1000万元借条及东方公司2003年7月11日、7月16日分别各汇付200万元的电汇凭证，用以证明东方公司实际出借给楼玉良借款400万元，该借款并非东方公司实际支付给楼玉良，而是通过斯学江承包的东方公司驻甘办事处转付；第二组、2007年9月26日斯学江出具给东方公司的承诺书及东方公司2007年9月26日出具给斯学江的结算委托书，用以证明2007年9月25日东方公司和斯学江经过结算确认斯学江尚欠东方公司528万和731万元，斯学江分别出具借条，东方公司将万国商厦工程结算权交给斯学江，斯学江同意接受并出具承诺书，进一步证明斯学江对以上两笔借款的认可；第三组、陈玉萍所在律师事务所2009年7月1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东方公司对于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不予认可，该和解协议系斯学江与楼玉良的意思表示；第四组、（2012）民申字第1130号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用以证明东方公司的400万元借款在斯学江手中，也证明2004年11月11日协议书、2007年9月25日731万元借条中关于债权转移的事实成立。第五组、（2009）绍诸商初字第1538号的庭审笔录，用以证明斯学江对731万元债务确认的事实。第六组、（2009）绍诸商初字第4058号的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斯学江对731万元债务确认的事实。第七组、（2005）甘民一初字第5号庭审笔录，证明楼玉良陈述400万元已计算到应付工程款中，因为工程款是由斯学江享有并掌握的，证明400万元借款在斯学江手中。第八组、东方公司驻甘办事处印章的收条，用以证明东方公司驻甘办事处由斯学江承包，印章、帐号均由斯学江掌管，400万元借款、2000万元借款及瑞德公司支付工程款都是通过该账户交付。第九组、（2007）绍中民二初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2005年8月4日瑞德公司还款承诺书，用以证明528万元借款是对3500万元借款利息的结算结果。第十组、（2009）绍诸商初字第4057号庭审笔录，证明斯学江对528万元借款无异议。对以上证据斯学江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内容真实性均有异议，两张汇款凭证中注明的分别为保证金、投标保证金，与会议内容一致，东方公司支付该两笔保证金是旅行会议记录约定的义务，而非出借给楼玉良的借款。第二组证据形式真实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第三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斯学江与东方公司系独立民事主体，不存在斯学江代表东方公司的问题。第四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案审查的内容与本案400万元借款不具有关联性。第五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斯学江认可债务。第六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斯学江从未对731万元债务进行确认。第七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斯学江从未表述认可400万元已经抵扣，仅为楼玉良一人陈述，东方公司和斯学江均不认可，如果认可东方公司也不会提起反诉。第八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收条仅能证明斯学江收到印章，无法证明款项全部由斯学江掌握，且从东方公司发函给瑞德公司的内容可见工程的结算权在东方公司而非斯学江。第九组证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关于528万元借款的组成东方公司前后陈述多次矛盾。第十组证据斯学江从未认可528万元借贷的事实，只认为具体金额可以在工程结算后予以扣除。
再审中斯学江提供四份新证据：证据一、《东方公司2000万贷款利息计算清单》，用以证明2004年11月11日，东方公司与瑞德公司达成协议，斯学江于2003年2月9日向东方公司所借的2000万元本金由瑞德公司承受，而东方公司却一直以2000万元本金为基数，在多算了34个月零20天的利息之后得出了528万元这一数字。证据二、兰仲调字（2007）第20号调解书，证据三承诺函，用于证明郦国敏以撤诉为条件，在时间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哄骗斯学江在已经打印好的借条上签字，斯学江的行为系重大误解。证据四、2003年12月12日会议纪要，用以证明工程相关人包括东方公司认可400万元保证金必须用在工程上，故楼玉良实际上并未向东方公司借款，东方公司汇入项目部的400万元履行该会议纪要的事实。对以上证据东方公司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系斯学江单方制作，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二系斯学江借用东方公司名义进行仲裁，协议未征得东方公司同意。证据三出具承诺书是斯学江个人行为，不能证明东方公司采用欺骗、胁迫手段。证据四加盖的印章系斯学江私制，400万元是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判决未查明案涉528万元、731万元借条所对应借款的实际组成及是否真实发生，属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终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和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273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诸暨市人民法院重审。
斯学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7340元，予以退还。
审 判 长 黄 梅
代理审判员 方素平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