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5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孟宇。
委托代理人：周梦海（系周孟宇之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邹城市千泉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周传勇，主任。
再审申请人周孟宇因与被申请人邹城市千泉街道十里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十里铺村委”）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周孟宇的委托代理人周梦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十里铺村委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17日，周孟宇起诉至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称，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向周孟宇借款5万元，未约定归还日期，利息按每月每元1分计算。周孟宇因急需用款，向十里铺村委索要借款本息，而其推脱未付。请求判令十里铺村委偿还周孟宇借款5万元，利息6万元（计算至2013年3月28日）。诉讼费用由十里铺村委承担。
十里铺村委答辩称，周孟宇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十里铺村委愿意在扣除2万元本金和利息承担还款义务。周孟宇主张的利息过高。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出具现金收据一张，载明：“贷周孟宇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00元）利息1分1%因归还砖厂欠款”。十里铺村委原负责人葛令斌、会计周传富、出纳葛令河签名，加盖了葛令斌、周传富的个人印章和十里铺村委的公章。2005年12月26日，周孟宇之兄周梦海从十里铺村委处支取借款利息2万元，十里铺村委尚欠周孟宇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
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十里铺村委欠周孟宇借款本金5万元，由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十里铺村委应予偿还。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是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双方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法律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邹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一、十里铺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孟宇借款本金5万元；二、十里铺村委按约定的利率月息10‰自1999年11月28日起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的利息给周孟宇，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扣除十里铺村委已支付的利息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十里铺村委负担。
十里铺村委不服一审判决，向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孟宇负担。理由如下：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没有法定中止、中断情形，周孟宇不具有法律上的胜诉权。本案所争议借款发生于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曾于2005年偿还周孟宇本金及利息共计2万元，至2013年3月止已超过7年，周孟宇均未向十里铺村委主张过债权。在一审中，周孟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向十里铺村委主张过债权，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及超过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2、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条规定，本案所争议债权不具有法律规定的中止、中断事由，周孟宇丧失了胜诉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错误适用法律，本案应当依法驳回周孟宇的诉讼请求。十里铺村委偿还的2万元款项性质应为本金及利息，一审判决认定该2万元还款仅为利息，并以5万元为本金继续计算利息系认定事实有误。3、一审判决内容不清，超出周孟宇主张的利息计算截止时间支持利息，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第二项：“十里铺村委按约定利息月息10‰自1999年11月28日起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的利息给周孟宇，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扣除十里铺村委已支付的利息2万元)。”周孟宇一审主张利息6万元（计算至2013年3月28日），但一审判决第二项仅说明计算方式，对于周孟宇主张的数额并未给予明确判决说明支持与否，并且该判项中“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的利息”存在是以5万元作为本金计算利息还是利息为5万元的歧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周孟宇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因归还砖厂欠款向周孟宇借款，约定利息，当时出具的现金收据可证实该事实，一审庭审时十里铺村委对该证据无异议，十里铺村委已付借款利息2万元，一审判决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十里铺村委应予偿还，双方约定的利率没有超过法律规定，应当依法支持，一审判决十里铺村委归还本金及利息合法正确。第二，十里铺村委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从本案事实看，双方没有还款期限的约定，十里铺村委主动支付周孟宇2万元利息，双方约定继续使用5万元借款，十里铺村委没有明确表示不履行还款义务，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另外，一审中十里铺村委明确表示愿意归还借款本息。第三，2005年十里铺村委支付周孟宇借款利息的收据记明的是借款利息而非本息。假如2万元包含本金，双方应当就借款本金的收款收据进行改写，但是并没有变更借款收据，十里铺村委的主张不符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周孟宇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向周孟宇出具借条，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因此，周孟宇可以随时要求十里铺村委偿还借款。故十里铺村委主张周孟宇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关于十里铺村委已支付周孟宇的2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2005年12月26日，十里铺村委向周孟宇还款2万元，根据十里铺村委提交的收据，记明2万元系利息，周孟宇也主张该2万元系利息，故应认定十里铺村委偿还的2万元为利息，并非本金。其次，关于如何确定利率的问题。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出具的借条上注明“利息1分1%”，并没有明确是月息还是年息，十里铺村委主张系年息，周孟宇主张系月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利率数字均是年利率，但是根据民间借贷的习惯，年利率1%又显然过低。2005年12月28日，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支付2万元利息时，距离借款时间为6年零1个月，如果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则此时的利息数额多于2万元。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对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但是，如果不支付利息，对于周孟宇有失公平，也与十里铺村委已付2万元利息的事实相矛盾。因此，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按照1999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以上长期贷款利率6.21%计算利息，较为公平合理。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7日作出（2014）济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十里铺村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年利率6.21%的标准偿还周孟宇借款利息，扣除十里铺村委已支付的2万元（以5万元本金为计算基础，利息计算期限自1999年11月28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十里铺村委负担2000元，由周孟宇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十里铺村委负担2000元，由周孟宇负担500元。
周孟宇申请再审称，一、十里铺村委在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的借款利率没有提出异议，二审判决进行调整利率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二、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出具的借条上注明“利息1分1%”利率，应为约定的“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二审判决按照借款年利率6.21%的标准确定偿还利息，明显违背了借条上的利率的约定。损害了周孟宇的合法权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借款5万元应否以借条载明的“利息1分1%”计算月利息，二审判决以年利率6.21%确定借款利息是否正确。
1999年11月28日，十里铺村委给周孟宇出具的现金收据载明：“贷周孟宇5万元，利息1分1%”，虽未注明借款5万元是年“利息1分1%”，还是月“利息1分1%”，但根据《现代汉语词典》对于“分”用在利率方面“年利一分按十分之一计算，月利一分按百分之一计算。”的解释，双方在现金收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1分1%”，应为月利息是明确的。一审判决以双方约定“贷周孟宇5万元，利息1分1%”为借款月利息正确。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借款约定利息不明，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按照1999年12月份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5年以上长期贷款利率6.21%计算十里铺村委借款利息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周孟宇再审主张本案应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维持一审判决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终字第37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123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十里铺村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加付
审判员 谭占立
审判员 滕建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权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