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群饮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黄峥嵘，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云波，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练飚，广东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令君，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淑勤，住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泰生饭店，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林淑勤。
委托代理人：郭秀英，该饭店员工。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越秀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黎伟成。
上诉人广州市越群饮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群公司）、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以下简称饮食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案件由来。2014年1月13日，林淑勤以越群公司、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泰生饭店（以下简称泰生饭店）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越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该委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穗越劳人仲案字【2014】17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林淑勤的请求。林淑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8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林淑勤的请求。林淑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6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二、相关单位之主体情况及有关文件、复函。泰生饭店，1958年11月2日成立，经济性质集体所有制；原名称广州市越秀区太生小食店，1983年变更为广州市越秀区泰生面店，1990年变更为现名称。饮食公司，1984年12月9日成立，经济性质全民所有制。
广州市越秀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营公司），1995年5月23日成立，系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住所地为广州市越秀区先烈中路65号7-8楼，股东广州市越秀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越群公司，2001年9月25日成立，系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发起人（原股东）广州市越秀区第二饮食公司工会委员会、广州市越申盛贸易有限公司，2003年股东变更为广州市越秀区第二百货公司、广州市悦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据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政府办公室2001年8月20日出具的《关于区商口五个国有公司转制后国有资产移交管理的通知》（越府办【2001】37号），显示“鉴于区百货公司、区服务公司、区饮食公司、区蔬菜食品公司、区糖烟酒副食品公司转制已经完成，现决定，上述五公司转制后的国有资产移交由区国有资产投资经营公司经营管理，区商业局不再作为上述五公司的主管单位”，授权经营企业名单包括饮食公司、越群公司、广州市越秀区第二饮食公司（以下简称二饮公司）。
据国投公司2001年11月18日出具的《关于变更区商口五个国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的请示》（越国资字【2001】1号），显示“我公司已对区百货公司、区服务公司、区饮食公司、区蔬菜食品公司、区糖烟酒副食品公司实施资产接管和委托经营的工作”。
据广州市越秀区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局2006年5月23日出具的《关于授权越秀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经营管理国有集体资产的批复》（越府国资复【2006】20号），显示将越群公司、二饮公司等98户企业的国有（集体）资产从2006年1月1日起授权国营公司经营管理，授权后由国营公司在规定权限内对所授权管理的企业及其资产，直接行使营运职能，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承担国有集体资产保值增值的责任，并按照区政府的规定上缴资产收益。
据国营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2016年1月4日、2016年9月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的《答复函》，依次显示：二饮公司系批文成立的公司，成立时间为1990年，企业性质为集体，成立后从未领取营业执照，该公司已停止经营运作；国投公司系批文成立的公司，成立时间为1995年，企业性质为国有，未能查得该公司营业执照，该司已停止经营运作；受越秀区政府委托，国营公司对越群公司、泰生饭店进行管理，为便于管理国营公司又将泰生饭店交由越群公司分管。
三、合同情况。2000年4月饮食公司（甲方）与林淑勤（乙方）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显示：双方决定以集体所有制、林淑勤个人租赁经营方式经营饮食公司属下的泰生饭店；租赁期限2000年5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甲方提供场地、设备、营业执照；乙方上缴甲方管理费（养老金占80%、管理费20%）；“甲方提供原企业合同制职工5人给乙方。原企业合同制职工仍属集体所有制工人，其政治权利，工资福利待遇按有关规定执行”；乙方的管理制度必须与甲方共同商定，乙方对职工提出停职、除名或解除劳动合同必须经甲方审查同意方可实施；原职工档案工资及各种待遇仍保留，若有调整按规定办理；经营账务由甲方财务组统一管理，财会人员必须每月将经营情况报甲乙双方。
2003年3月越群公司与林淑勤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显示：租赁期限2003年5月1日至2004年9月30日；该店原有11名退休职工和离岗退养职工，租赁费作该店退休、离岗退养职工的工资、医疗费、福利、补充养老保险等开支及作管理费用；林淑勤自行雇佣的人员由林淑勤负责安置和补偿。
2004年8月越群公司与林淑勤签订《租赁经营合同》，显示：租赁期限2004年10月1日至2006年9月30日；该店原有11名退休职工和离岗退养职工，租赁费作该店退休、离岗退养职工的工资、医疗费、福利、补充养老保险等开支及作管理费用；林淑勤自行雇佣的人员由林淑勤负责安置和补偿。
2007年4月、2007年8月、2008年8月越群公司与林淑勤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依次为2006年9月1日至2007年8月31日、2007年9月1日至2008年8月31日、2008年9月1日至2011年8月31日。
2011年6月越群公司与泰生饭店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2011年越群公司（出租方、甲方）、泰生饭店（承租方、乙方）、国营公司（管理方、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显示因丙方对甲方主管的企业实行租赁承包经营管理（见越府国资函【2011】1号文）、现丙方同意将该企业交由乙方承包经营、乙丙另行签订《租赁、承包经营合同》。2011年国营公司与泰生饭店签订《租赁、承包经营合同》，显示：租赁期限2011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
四、其他情况。因场地拆迁泰生饭店于2015年9月14日结束经营。据泰生饭店《企业组织章程》（2000年5月经林淑勤签名并经二饮公司、饮食公司审查同意）显示：实行经理负责制，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并由租赁人担任且经饮食公司审查批准，未经二饮公司、饮食公司同意，经理不得与任何单位或个人签订经营范围之外的任何合同或协议；采用合同制工和合同制临时工相结合的劳动用工制度，请合同工必须报上级审批；本章程由企业认可经二饮公司、饮食公司批准，如需修改由法定代表人提出报请上级批准。
据林淑勤《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其中第七页显示建立劳动关系时间1998年9月23日、单位二饮公司、单位所有制集体、职工身份集体合同制、合同期限两年（1998年10月1日至2000年9月30日）；第八页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情况显示内部调整；第九页显示建立劳动关系时间1998年9月23日、单位泰生饭店、单位所有制集体、职工身份集体合同制、合同期限两年柒个月（2000年10月1日至2003年4月30日）。
据林淑勤社保明细,显示1998年10月至2001年12月单位名称越群公司、编号51104001，2002年1月至2014年7月单位名称泰生饭店、编号51104025。据广州市越秀区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2014年8月15日向原审法院出具的《复函》，显示：二饮公司的社保编号为51104001与越群公司相同，二饮公司于1998年1月开始登记参保并于1998年10月为林淑勤参保至2001年12月。
另查，在原审法院梁某诉越群公司劳动争议一案【（2013）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735号】中，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梁某与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荣某面馆1989年5月至1998年7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其用工关系的权利义务由越群公司承继；据该案中越群公司退休人员管理委员会2013年5月21日出具的《证明》（梁某与越群公司在该案质证中均确认其真实性），显示“根据原越秀区饮食第二公司（现越群饮食有限公司）属下职工……”。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林淑勤的用人单位问题。其一，2000年4月饮食公司与林淑勤所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之内容，与泰生饭店《企业组织章程》（2000年5月经林淑勤签名并经二饮公司、饮食公司审查同意）的内容，可以证实饮食公司主管二饮公司与泰生饭店；其二，林淑勤《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第七页显示建立劳动关系时间1998年9月23日（单位二饮公司）、第八页终止或解除劳动关系情况显示的内部调整、第九页显示建立劳动关系时间1998年9月23日（单位泰生饭店），可以证实林淑勤的工作仅仅是在企业内部调整（二饮公司与泰生饭店均属饮食公司下属）而劳动关系并未有变化；其三，2000年4月饮食公司与林淑勤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名为租赁经营合同，实则包含租赁、承包、劳动、行政等多重法律关系）所显示的“甲方提供原企业合同制职工5人给乙方。原企业合同制职工仍属集体所有制工人，其政治权利，工资福利待遇按有关规定执行”、原职工档案工资及各种待遇仍保留若有调整按规定办理等内容，与上述《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亦可以证实林淑勤确实仍属于原企业职工；其四，林淑勤2002年1月之前的社保一直由二饮公司（二饮公司的社保编号与越群公司相同）缴纳的情况，亦可佐证上述事实；其五，二饮公司仅为批文公司未有工商登记，故二饮公司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主体；其六，鉴于二饮公司非本案之适格主体、林淑勤仍属原企业职工仅是内部调整、二饮公司与泰生饭店均为饮食公司之下属、2000年4月《租赁经营合同》乃饮食公司签订等一系列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林淑勤系与饮食公司1998年9月23日至2015年9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且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由林淑勤个人对泰生饭店进行租赁承包经营。
对于经济补偿金。一方面，泰生饭店乃因场地拆迁而于2015年9月14日结束经营，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属客观情况发生变化而导致劳动关系无法履行之情形，饮食公司则应支付17年的经济补偿金76500元。另一方面，因越群公司的原股东（发起人）与二饮公司存在关联关系,且一直承继二饮公司的部分管理职能（《补充协议书》及相关合同的内容、社保编号同一可证实），故原审法院认定越群公司对上述经济补偿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确认林淑勤与饮食公司1998年9月23日至2015年9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饮食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林淑勤经济补偿金76500元，越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847号案受理费10元由饮食公司与越群公司共同负担。
判后，上诉人越群公司、饮食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超出林淑勤的诉求范围进行判决，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严重违反程序规定。林淑勤的诉请是要求越群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确认与越群公司1998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4日存在劳动关系。林淑勤未明确要求饮食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不应判决饮食公司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原审法院强行将没有关联的因素联系到一起形成所谓的证据链，进而依据该证据链作出判决，显属错判，林淑勤与主管单位饮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1、无论是林淑勤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调取的证据均证实林淑勤是和二饮公司（即越群公司）、泰生饭店建立劳动关系，而且上述两用人单位均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2、饮食公司与林淑勤签订的是《租赁经营合同》，不存在劳动关系。二饮公司与越群公司为同一主体，原审法院认定二饮公司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主体，却又让同一主体的越群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泰生饭店并未注销，原审法院不能因场地拆迁导致泰生饭店结束经营为由，改由其主管部门饮食公司承继权利义务；三、即使原审法院认为越群公司与林淑勤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也仅仅是在1998年10月至2001年12月；四、越群公司与林淑勤的劳动关系自2002年1月已经终止，本案中林淑勤的仲裁时效已过。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林淑勤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林淑勤承担。
被上诉人林淑勤、泰生饭店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到庭的二审当事人均确认越群公司是二饮公司的承继。二饮公司的权利义务由越群公司承接。另外，2013年6月4日，越群公司向泰生饭店发出《关于租赁合同期满解除合同租赁关系的通知》，主要内容为：越群公司决定租期届满（2013年8月31日）后，双方立即解除原合同租赁关系，泰生饭店应按时将物业腾退交还越群公司。2013年7月2日，越群公司再次发出通知，请泰生饭店提早做好停业准备，在2013年8月31日前迁出，将房屋完好交给越群公司等。
除上述事实外，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淑勤的劳动关系问题，林淑勤的《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显示林淑勤自1998年9月23日至2000年9月30日期间和二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此后和泰生饭店存在劳动关系。林淑勤的社保明细显示越群公司为林淑勤缴纳了1998年10月至2001年12月的社保，泰生饭店为林淑勤缴纳了2002年1月至2014年7月的社保。且越群公司亦上诉确认在2001年12月之前与林淑勤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认定林淑勤在1998年9月23日至2001年12月期间和越群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02年1月以后林淑勤和泰生饭店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林淑勤与饮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林淑勤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问题，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林淑勤属于集体合同制职工，因内部调整承包泰生饭店，其《广州市职工劳动手册》显示林淑勤的职工身份仍属于集体劳动合同制；其次，根据林淑勤最早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规定：“原企业合同制职工仍属集体所有制工人，其政治权利、工资福利待遇按有关规定执行……”林淑勤因内部调整承包泰生饭店，其仍属于集体合同制工人，故林淑勤亦应享有集体合同制工人的相应权利；再次，林淑勤承包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泰生饭店因越群公司解除经营场所房屋租赁关系、收回经营场地而无法经营，从而导致林淑勤和泰生饭店之间的劳动关系无法继续履行，并非林淑勤个人的原因不再承包泰生饭店；最后，各方当事人均确认二饮公司已经停止经营运作，越群公司承继了二饮公司的权利义务，且收取泰生饭店的承包（租赁）费，故应由越群公司承担二饮公司以及泰生饭店对集体合同制职工林淑勤所应承担的劳动法意义上的义务。综上所述，本院认定应由越群公司向林淑勤支付17年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金76500元。
至于越群公司和饮食公司上诉提出的仲裁时效问题，经审查，2013年6月越群公司向泰生饭店发出《关于租赁合同期满解除合同租赁关系的通知》，泰生饭店实际于2015年9月14日结束经营，林淑勤于2014年1月13日申请劳动仲裁并未超出仲裁时效。越群公司和饮食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应该从2002年1月计算仲裁时效，显然忽略了林淑勤属于集体合同制职工内部承包泰生饭店的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越群公司和饮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确认林淑勤与广州市越群饮食有限公司1998年9月23日至2001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二、变更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州市越群饮食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林淑勤经济补偿金76500元；
三、驳回林淑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越群饮食有限公司和广州市越秀区饮食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琳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邹群慧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何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