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邗民初字第2618号
原告叶国祥。
委托代理人吴国强，江苏吴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黄敏，江苏吴国强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蔡月清。
被告陶立华。（未到庭）
被告胡耀文。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杨，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叶国祥与被告蔡月清、胡耀文、陶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6日立案受理。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查封被告蔡月清位于扬州市和美第6幢105室房屋、被告陶立华位于雍华府7幢504室房屋、被告胡耀文所有的苏K×××××号轿车、冻结被告陶立华的执行款165975元及相应利息。后被告陶立华另行提供了保全担保款5万元、被告蔡月清另行提供了保全担保款30万元（由陶杨交纳），本院征求原告意见后依法解除对被告陶立华名下位于扬州市雍华府7幢504室房屋及被告蔡月清位于扬州市和美第6幢105室房屋的查封。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国祥的委托代理人吴国强，被告蔡月清、胡耀文、陶立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陶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叶国祥诉称：三被告曾于2013年12月20日向宋春田借款300万元（由宋春田交付面值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约定借期2个月，到期未还。2014年4月9日，原告从自己的农行账户向宋春田转账300万元。2014年4月23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金额300万元，月利率3.5%，约期于2014年7月20日一次性还本付息。被告蔡月清系借款人，被告胡耀文、陶立华系连带责任保证人。此后，三被告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及2014年7月14日支付原告面值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2015年1月16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支付余款。该案审理中，双方经庭外多次磋商，将原约定的月利率3.5%改为按月利率3%计息、扣除每次银行承兑汇票贴现32000元，经计算截至2015年1月16日结欠借款本金1303540元及利息234637元，合计1538177元，双方同意按照1515350元确定。2015年1月21日，双方达成还款协议，约定：截止2015年1月26日尚欠借款本息1515350元，扣除2015年1月20日所支付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余款515350元于2015年5月31日付清；如不能按期还款，则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如产生纠纷，则由扬州市邗江区法院管辖，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含风险）由三被告承担。还款协议签订后，原告撤回该案诉讼。签订还款协议时，原告及被告胡耀文、陶立华系在还款协议原件上签名，被告蔡月清系在还款协议复印件上签名。胡耀文签名时对律师风险代理费不予认可，将“（含风险）”等三个字划掉，但原告对此不认可。还款协议中，被告胡耀文及陶立华由原来的连带责任担保人变为债务加入，故三被告应共同承担还款义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原告须按一审诉讼胜诉标的的20%支付风险代理费，该费用应有三被告承担。请求判令三被告立即归还借款515350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承担风险代理费（按一审诉讼胜诉标的的20%计算）。
被告蔡月清、胡耀文、陶立华共同辩称：三被告对原告所述借到宋春田面值3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到期后原告以转账方式支付宋春田300万元、2014年4月23日三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以及2015年1月21日签订还款协议等事实无异议。本案中，从借得宋春田银行承兑汇票到签订还款协议等过程，均由中介人即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牵头。原告与吴国强系连襟，其经济能力较差，所付宋春田300万元实际由吴国强出资，目的在于赚取银行贴现，故本案实际债权人应为吴国强，原告主体存在问题。三被告从未见过原告，对还款协议上原告签名的真实性持有异议，对还款协议所确认的尚欠借款本息数额持有异议，对原告所述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前的结算情况不予认可。由于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3.5%已超过法律保护范围，还款协议所确定的借款本息的计算方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能作为主张债权的凭证。三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后，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2014年7月14日、2015年1月23日归还了银行承兑汇票数张，金额总计300万元。由于三被告向宋春田所借系银行承兑汇票，故三被告所归还的银行承兑汇票应作为归还借款本金。原告要求在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时每次扣除银行贴现32000元，三被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在2014年6月25日收到第一张面值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时注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扣除贴现，在收取其余银行承兑汇票时并未注明扣除贴现，故即便扣除贴现，仅需针对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按照央行规定的六个月承兑贴现年利率2.5%的标准扣除贴现，其余银行承兑汇票应全额冲减借款本金。三被告除了支付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外，还在2013年12月至2014年4月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另行支付利息42万元。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对风险律师代理费并未协商一致，故三被告不同意承担该项费用。原告应按照江苏省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支付律师代理费，且本案中原告与代理人吴国强系亲戚，法院已查封相关财产不难实现债权，故只需收取最基本的代理费用。此外，本案借款实际使用人为胡耀文，蔡月清及陶立华实为担保人。吴国强及陶立华均为中介人，曾约定与出借人各得三分之一的利息以作为佣金，故陶立华应获得借款利息的三分之一。请求依法判决。
针对三被告的辩称意见，原告补充陈述，还款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而达成，意思表示真实，应作为债权凭证。虽然原告仅在收到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时注明扣除贴现，但支付银行承兑汇票时应扣除贴现是基本常识，故其余的银行承兑汇票均应扣除贴现。事实上，原告在2014年6月25日收到第一张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于2014年6月27日向陈永春兑付968000元；在2014年7月14日收到第二张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于2014年11月3日至11月12日期间向江苏长城电缆有限公司共计兑付970600元；在2015年1月23日收到面值合计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后，委托他人到外地兑付到975000元。本案中，所归还的银行承兑汇票应在扣除实际发生的贴现后冲减借款本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0日，被告蔡月清向宋春田借款300万元（系交付面值3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由被告胡耀文、陶立华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4年4月9日，原告叶国祥向宋春田转账300万元。2014年4月23日，被告蔡月清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叶国祥300万元，该款已汇入宋春田的银行账户，系本人用于归还宋春田的借款300万元；该借款于2014年7月20日前一次性还本付息，按月利率3.5%计息，每月20日支付一次利息（含中介人佣金），如有逾期叶国祥可要求提前还款；如逾期自愿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含中介人佣金），中介人佣金由叶国祥支付；如有纠纷协商不成导致诉讼的，所产生的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由本人承担，保证人对本借条所涉及的本金（含利息及佣金）、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借条上被告胡耀文、陶立华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签名，吴国强作为中介人签名。借条上，中介人一栏亦有陶立华的签名，又被划去。此后，三被告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及2014年7月14日支付原告面值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两张，于2015年1月23日支付面值各为40万元、40万元、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其中，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在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注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扣除贴现，在第二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载明此票用于蔡月清偿还叶国祥，在第三-
五张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上载明此票用于偿还2015年1月21日还款协议所约定的款项。原告收到第一张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后向陈永春兑现，2014年6月27日陈永春向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转账968000元。
另查明，原告曾于2015年1月16日诉至本院，向三被告主张借款1344220元、利息282280元及律师代理费等。2015年1月21日，经庭外协商双方达成还款协议，三被告作为共同还款义务人(乙方)签名。还款协议主要内容：截止2015年1月26日尚欠借款本息1515350元，扣除2015年1月20日所支付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余款515350元于2015年5月31日付清；如不能按期还款，则自2015年1月26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如产生纠纷，则由扬州市邗江区法院管辖，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含风险）由三被告承担。原告作为甲方、被告胡耀文及陶立华作为乙方在还款协议原件上签名。胡耀文签名时对风险代理费不予认可，将“（含风险）”三个字划掉，但原告不认可胡耀文的做法，陶立华在该条款旁对此情况加注了说明。随后被告蔡月清在胡耀文签过名的还款协议复印件上“乙方”一栏签名，并加注“本人作为乙方承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2015年1月26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至本院，称不知三被告下落并拒缴公告费，本院口头裁定该案按原告自动撤诉处理。因三被告未履行还款协议，原告遂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原告尚未支付律师代理费。诉前原告与江苏吴国强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原告按一审诉讼胜诉标的20%支付律师代理费（交通费、文印费等费用含在律师代理费内）。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原告提供的2014年4月23日三被告出具的借条、2015年1月21日还款协议、2015年6月27日陈永春收取原告银行承兑汇票收条、银行交易明细单，三被告提供的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收取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条，以及本院调阅的（2015）扬邗民初字第516号案件中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能否依据还款协议所载借款本息向三被告主张债权？二、如不能据此主张，如何确定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三、原告主张风险代理费有无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一、原告不能依据还款协议所载的借款本息向三被告主张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于2015年9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故本案仍应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规定进行处理。双方在2014年4月23日借条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5%，原告亦陈述在2015年1月21日签订还款协议时按月利率3%结算利息，所采用的利率标准已超过法律规定，故对于还款协议所确定的截止2015年1月26日尚欠借款本息515350元，因其利率标准不受法律保护且该协议尚未履行，本院依法不予认定，原告不能据此确定尚欠借款本息数额。
二、本案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结合三被告的还款情况确定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双方一致认可三被告分别于2014年6月25日、2014年7月14日各归还面值1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2015年1月23日归还面值40万元、40万元、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三张，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三被告辩称除支付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外，还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另行支付利息42万元，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因银行承兑汇票还款方式有别于现金还款，双方当事人对于是否作为等额还款、是否扣除银行贴现等应作出明确约定。本案中，归还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时明确注明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扣除贴现，归还第二张银行承兑汇票时注明用于蔡月清还款，归还第三-
五张银行承兑汇票时注明用于偿还还款协议所约定的款项并在还款协议中等额冲减借款本息100万元。虽然第二张银行承兑汇票未约定扣除贴现、第三-
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用于等额冲减还款协议中所载款项，考虑到本院对还款协议所载借款本息未作认定，并对借款利率依法进行了调整等因素，本院依法确定在三被告归还的上述五张银行承兑汇票中扣除银行贴现后冲减借款本金。虽然原告提供的陈永春的收条、银行转账明细单等能够证明原告支付了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贴现32000元，因原告方在收取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时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扣除贴现，故本案中将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标准扣除五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贴现。由于中国人民银行对贴现利率未作出具体规定，各家银行对不同时期、不同面值的银行承兑汇票所规定的贴现利率不尽一致，本院将参照略低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标准，结合具体案情，依法酌情确定本案贴现利率。三被告在2014年6月25日、2014年7月14日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时，酌情按年利率5.2%扣除贴现；在2015年1月23日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时，酌情按年利率4.8%扣除贴现。经计算，2014年6月25日归还第一张银行承兑汇票时（面值10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4年12月20日，距离到期日178天），应扣除贴现100万元×5.2％×178天÷365天＝25358.90元；2014年7月14日归还第二张银行承兑汇票时（面值100万元、汇票到期日2015年1月11日，距离到期日181天），应扣除贴现100万元×5.2％×181天÷365天＝25786.30元；2015年1月23日归还第三-
五张银行承兑汇票时（面值40万元两张、汇票到期日2015年7月16日、距离到期日174天，面值20万元一张、汇票到期日2015年7月14日、距离到期日172天），应扣除贴现80万元×4.8％×174天÷365天＋20万元×4.8％×172天÷365天＝18305.80元＋4523.80元＝22829.60元。扣除贴现后，三被告在2014年6月25日、2014年7月14日、2015年1月23日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时，实际还款数额应分别为974641.10元、974213.70元及977170.40元。在每次归还银行承兑汇票时，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六个月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扣除相应利息，最终得到尚欠借款本金的数额。具体计算方式如下：2014年6月25日实际还款974641.10元，其中支付自2014年4月23日至2014年6月25日期间的借款利息117830.10元（300万元×5.6％×4×64天÷365天），余款856811元冲减借款本金300万元,至此尚欠借款本金2143189元;2014年7月14日实际还款974213.70元,其中支付自2014年6月26日至2014年7月14日期间的借款利息24990.20元（2143189元×5.6％×4×19天÷365天），余款949223.5元冲减借款本金2143189元,至此尚欠借款本金1193965.5元;2015年1月23日实际还款977170.40元,其中支付自2014年7月17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借款利息93790.10元（1193965.5元×5.6％×4×128天÷365天）、自2014年11月22日至2015年1月23日期间的借款利息44101.50元（1193965.5元×5.35％×4×63天÷365天），支付利息合计137891.60元，余款839278.80元冲减借款本金1193965.5元,至此尚欠借款本金354686.70元。据此，本院认定截止2015年1月23日，尚欠借款本金数额为354686.70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六个月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5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
三、原告主张风险代理费缺乏事实依据。由于签订还款协议时，被告胡耀文对律师代理费中的风险代理费不予认可，并划去“含风险”三个字，而被告陶立华及蔡月清均系在胡耀文划去“含风险”三个字后的还款协议上签的名，应认定双方对风险代理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主张风险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从还款协议的内容来看，三被告对按照相关规定收取的律师代理费是认可的，但本案中并未实际产生该笔费用，原告亦未主张，故本案中不予涉及。
此外，三被告辩称本案实际出资人系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国强，原告叶国祥的诉讼主体资格有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借条中所载出借人及还款协议中所载收款人均为原告叶国祥，叶国祥作为本案借款合同相对人有权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故本院对被告上述辩称意见依法不予采纳。至于被告陶立华主张其与吴国强均为本案借款合同中介人，应获得借款利息的三分之一作为佣金，因该主张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予理涉，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蔡月清向原告叶国祥借款，理应按约及时还款。本案中，三被告出具借条时，被告蔡月清系借款人，胡耀文、陶立华系连带责任担保人。后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三被告作为还款人一方签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所欠借款本息依法应由三被告共同偿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蔡月清、胡耀文、陶立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叶国祥支付借款本金354686.70元及利息（以354686.7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叶国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468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合计13488元，原告叶国祥负担3738元，被告蔡月清、胡耀文、陶立华共同负担9750元（原告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工商银行扬州分行汶河支行，户名：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1×××57）。
审 判 长 祁胜群
人民陪审员 丁久祥
人民陪审员 苗德林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