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知民终字第0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音像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4646号。
法定代表人吴文阁，该公司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亮，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兴洲，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敏。
委托代理人彭青，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炳华，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区硕放薛典路以西、沪宁高速公路以南、经一路以北地块。
法定代表人姚昕，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吉林音像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敏、原审被告无锡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当当网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知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敏一审诉称：《傅雷家书》是我国著名图书，其是该书中文简体字版著作权人。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未经许可，擅自改编出版《傅雷家书》并在全国网店、书店销售，牟取经济利益。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给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无锡当当网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销售侵权图书，依法应当与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请求法院判令：1、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上刊登启事，公开向傅敏赔礼道歉；2、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715500元；3、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连带赔偿其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差旅费、购书款、律师费、复印打字费）35000元；4、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起诉状并非傅敏本人所签，代理人未得到傅敏授权提起本案诉讼，涉嫌诉讼诈骗；2、傅敏已将《傅雷家书》著作权转让给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原公司），故傅敏诉讼主体不适格；3、其认可对《傅雷家书》构成侵权，但已停止销售《傅雷家书》并销毁库存，其并未歪曲原著内容，亦未诋毁作者及继承人，故无须赔礼道歉；4、其仅印刷3000册，实际销售600册，且傅敏以29.8元／本作为书籍单价计算损失不符合事实，类似案件其他法院仅判决赔偿100000元经济损失，故傅敏索赔数额过高；5、傅敏主张的律师费仅有律师费发票，无委托代理合同、汇款证明等证据佐证，其他合理开支亦无票据支持，不予认可。
无锡当当网公司一审辩称：1、涉案作品为改编作品，傅敏并不享有发行权；2、其收到起诉材料后已立即停止销售，再无其他侵权行为；3、其仅为销售商，涉案作品系北京煊坤博文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煊坤公司）提供，其已审查煊坤公司经营资质，故其销售的作品具有合法来源且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4、律师费合法，但是复印打字费等费用不合理。
一审法院查明：
一、《傅雷家书》及著作权归属
傅雷是我国当代著名的翻译家和文艺评论家，1966年死亡，法定继承人是长子傅聪和次子傅敏。《傅雷家书》收录了1954年至1966年间傅雷写给长子傅聪的家信。该书自1981年出版以来，几经增订、整理，先后由三联书店、辽宁教育出版社、社科院出版社等单位出版发行。1990年1月1日，傅聪与傅敏签订《备忘录》约定：“先父傅雷先生于一九六六年去世，我们兄弟俩傅聪和傅敏为法定继承人，现经我们俩商议决定：一、先父所有著译的在国内、即大陆地区的版权归傅敏拥有……”。
2010年6月，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傅雷家书》，编著署名傅敏，定价25元。江苏文艺出版社于2013年、2014年两次委托三河市南阳印刷有限公司印刷《傅雷家书》，每次均印刷30000册。
2014年6月，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傅雷家书》，编著署名傅敏，定价29.8元。2015年3月22日，北京图书大厦有限责任公司销售给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一本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版《傅雷家书》，售价为21.3元。
2014年8月26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刊登商报2014年7月网校榜，《傅雷家书》被列为非小说类第一名。
傅敏分别于2010年6月22日、2012年7月3日、2013年6月25日、2014年6月27日在《中国图书商报》、《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上刊登声明，声明其仅授权江苏文艺出版社以及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傅雷家书》，其他版别《傅雷家书》均为侵权版本，自声明公告之日起应当立即停止侵权，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2014年6月27日的声明还载明2017年始《傅雷家书》完整著作权由三原公司独家享有，任何人不得侵犯。
二、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出版《傅雷家书》情况
2013年1月，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出版被控侵权图书《傅雷家书》（大悦读-
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教育部语文新课程标准推荐篇目，著名作家曹文轩倾情推荐），编著署名傅雷，2014年6月第3次印刷，书号：ISBN978-7-5463-8210-4，定价15.9元，三河市华晨印务有限公司印刷。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出版行为未得到傅敏授权，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认可其自身侵权出版《傅雷家书》。一审法院要求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提供印刷委托书，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拒不提供。
三、无锡当当网公司图书来源及销售情况
煊坤公司与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出版物购销合同，由煊坤公司供应图书，合同附有煊坤公司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出版物经营许可证的复印件。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无锡当当网公司是关联公司。
2014年10月20日，傅敏在无锡当当网公司购得被控侵权图书一本，实际售价8元。
2015年1月20日，煊坤公司出具供货证明，证明被控侵权图书由其向无锡当当网公司提供。
四、开支情况
傅敏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30000元，购买被控侵权图书支出8元。
五、起诉及诉讼参加人情况
2014年11月20日，傅敏授权彭青就本案作为其代理人，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委托另一名律师参加诉讼活动（对所委托律师的授权视为傅敏本人亲自授权），在起诉书、上诉状、申请书等法律文书中代表本人签名等。2014年12月25日，彭青转委托张炳华与其共同作为傅敏的代理人，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代为起诉等。
2015年1月12日，傅敏诉讼至一审法院，起诉状上“傅敏”由复代理人张炳华签字。
2015年5月6日，傅敏向彭青再次出具委托书，载明因身体原因特委托彭青在中国大陆处理《傅雷家书》著作权事宜，并作为著作权侵权案件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且有转委托权。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5）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3674号公证书。2015年5月12日，傅敏出具说明，载明彭青（包括其转委托的公民或者其他律师）有权代傅敏签名并签傅敏之名。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设立于1993年4月2日，法定代表人系吴文阁，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800000元；住所地在吉林省长春市人民大街4646号；经营范围为书报刊发行等。
无锡当当网公司设立于2010年8月11日，法定代表人系姚昕，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50000000元；住所地在江苏省无锡市新区硕放薛典路以西、沪宁高速公路以南、经一路以北地块；经营范围为书报刊、电子出版物的零售等。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傅敏主体是否适格；二、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三、若侵权行为成立，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法享有著作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傅敏主体适格，理由如下：
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包括复制权、发行权在内的权利在著作权法保护期内的，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傅雷家书》已故作者傅雷的法定继承人为傅聪和傅敏，由于傅聪和傅敏已达成协议，傅雷的相关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著作权由傅敏享有，且在著作权法保护期内，因此傅敏有权对相关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此外，三原公司在2017年前并未取得《傅雷家书》的著作权。故关于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辩称傅敏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因其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虽然起诉状上“傅敏”二字并非傅敏本人所签，但是结合傅敏提供给本院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在诉讼过程中补充提供的（2015）京方圆内民证字第03674号公证书和说明，可以看出傅敏已将在起诉状上代签其名的权利授权给其委托代理人和复代理人行使，故可以认定代理人提起本案诉讼得到了傅敏的授权。因此，关于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辩称本案涉嫌诉讼诈骗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无锡当当网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理由如下：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属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未经傅敏许可，出版被控侵权图书，侵犯了傅敏的著作权，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自身对侵权出版亦予以认可。无锡当当网公司未经傅敏许可，销售被控侵权图书，亦构成侵权。
关于争议焦点三，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无锡当当网公司无须对傅敏因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发行者应当对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的，依法承担法律责任。
一、关于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出版行为
第一，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作为专业出版单位，并未对稿件来源进行审查，在出版的图书编著署名傅雷的情况下也未对是否获得相应授权进行审查，特别是对于在社会公众中享有较高知名度的《傅雷家书》，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并未注意到权利人的利益，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即出版，因此，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过错明显；第二，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在2013年1月第1次出版《傅雷家书》，2014年6月即进行了第3次印刷，侵权频率较快；第三，根据国务院《印刷业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印刷出版物的，委托印刷单位和印刷企业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签订印刷合同”、第十七条“印刷企业接受出版单位委托印刷图书、期刊的，必须验证并收存出版单位盖章的印刷委托书，并在印刷前报出版单位所在地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出版行政部门备案”等规定，印刷委托书一式多联，其中一联由出版单位留存，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辩称其仅印刷3000册，实际销售600册，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印刷委托书时其拒不提供；第四，傅敏在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出版《傅雷家书》前后已多次在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声明要求侵权盗版者停止侵权行为，但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对此并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第五，经过傅敏授权的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定价25元、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定价29.8元，而被控侵权图书定价仅15.9元，价格优势明显；第六，被控侵权图书作为教辅用书，标明“语文新课标必读丛书、教育部语文新课程标准推荐篇目”，并经著名作家曹文轩倾情推荐，对社会特别是中小学生影响较大。
综上，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傅敏要求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因傅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或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违法所得，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主观过错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385000元。此外，被控侵权图书未歪曲原著内容，亦未对原作者及其继承人的精神造成损害，故傅敏要求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在《中国出版传媒商报》上刊登启事，公开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无锡当当网公司的销售行为
被控侵权作品由作为正规出版社的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出版，有明确的书号，并由拥有出版物经营许可证等相应资质的煊坤公司向无锡当当网公司提供，因此无锡当当网公司已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可以认定无锡当当网公司所销售的被控侵权图书有合法来源，尽到了合理注意的义务，因此无锡当当网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无锡当当网公司应停止销售涉案侵权的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版《傅雷家书》图书。故对于傅敏要求无锡当当网公司连带赔偿其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傅敏《傅雷家书》著作权的行为。二、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傅敏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385000元。三、驳回傅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5元，由傅敏负担2753元，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负担8552元。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应依法查明真正的权利人。傅敏已将《傅雷家书》全部著作权转让给三原公司，故应由三原公司行使诉权；2、一审判决赔偿金额过高，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著作权案件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以权利人的损失计算赔偿数额。本案图书实际销量599本，单价8元／本，则权利人的损失为4785元，即使按照获得授权的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在当当网的售价15元／本计算，权利人的损失也仅为8985元。在同一电商销售平台上，损失是网络销售渠道的损失，应该以网络销售单价确定赔偿金额；3、一审中傅敏主张的合理开支为35000元，其中3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为孤证，没有委托代理合同、汇款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本案的赔偿款并非支付给傅敏。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赔偿傅敏9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傅敏承担。
傅敏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庭审时，三原公司已出具《声明》，说明其在2017年后才享有《傅雷家书》的全部著作权；2、一审判决的赔偿额合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苏民三终字第0152号民事判决书的计算参考，根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一审主张的赔偿金额是715000元，一审最终判决数额合理；3、关于律师费，于一审时已提交发票和收费标准。
二审中，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对一审查明中关于涉案图书著作权人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傅雷家书》的著作财产权已转让给三原公司；同时认为一审法院混淆了印数与销量的观念，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应以销量计算损失；且一审法院未查明代理费的证据链。傅敏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已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提交证据两份：1、（2015）京国信内民证字第19680号公证书，用于证明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的《傅雷家书》在当当网的实际售价是15元；2、（2015）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727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27276号公证书）及煊坤公司与北京当当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代销服务协议书》，用于证明涉案《傅雷家书》的销量为599本。
傅敏对该两份证据质证如下：1、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标价不能代表实际销售价格，不能证明是有图书都是按这个价格进行销售，本案的公证保全也不是按这个链接购买的图书，故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认为系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交，已超过举证期，且证据2中的公证书为使用煊坤公司的名义登录当当网进行操作，该操作规程不符合公证程序规则，且当当网为本案案件关联方，该证据系单方制作，故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傅敏提交2015年6月26日及7月10日的《中国出版传媒商报》各一份，其上刊登的“关于傅敏编《傅雷家书》版权的声明”，用于证明三原公司于2017年其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对此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声明进一步说明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
本院对上述举证作出如下认证：因双方在二审中的举证均提交证据原件，故本院对双方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综合全部证据和事实予以确定。
二审另查明：
2015年6月26日及7月10日的《中国出版传媒商报》第三版均刊登“关于傅敏编《傅雷家书》版权的声明”，该“声明”载明以下内容：一、傅雷家书系列由傅敏选编，授权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和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出版发行。2017年之前，其他出版单位不得擅自出版发行，违者必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二、2017年傅雷著作权进入公版后，傅敏仍享有保护傅雷作品完整权之权利……；三、傅雷家书初版代序《读家书，想傅雷》……，与家书中傅聪家信之中文简体字版著作财产权业已全部转让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2017年，合肥三原图书出版服务有限公司继续与傅敏先生共同开发傅雷家书系列，并独家享有《傅雷家书》完整著作权，任何人不得侵犯。
2015年5月8日，一审法院在本案开庭笔录中询问傅敏是否有权利人受到损失或对方获利的相关证据，傅敏称没有直接证据，请法院结合其提供的证据法定赔偿。二审中，傅敏主张由于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印刷数量无法查明，且其亦拒绝提供印刷委托书，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作出对其不利的推定；同时傅敏进一步明确本案的赔偿方式按法定赔偿或有利于傅敏的赔偿方式。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提供的27276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以煊坤公司账号登陆当当网，查询涉案《傅雷家书》的进货销售库存数据，所查询时间段为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2月28日。
综合双方上诉的诉辩主张，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傅雷家书》的著作权归属；2、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傅雷家书》的著作权归属于傅敏。理由如下：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著作权属于公民的，公民死亡后，其著作权项下的财产性权利在法律规定的保护期内，依照继承法的规定转移。本案中，《傅雷家书》收录了1954年至1966年间傅雷写给长子傅聪的家信，傅雷于1966年死亡，法定继承人是长子傅聪和次子傅敏。傅聪与傅敏于1990年1月1日签订《备忘录》约定：“先父傅雷先生于一九六六年去世，我们兄弟俩傅聪和傅敏为法定继承人，现经我们俩商议决定：一、先父所有著译的在国内、即大陆地区的版权归傅敏拥有……”，故傅敏为《傅雷家书》在大陆地区的著作权财产权利人。傅敏于报纸发表声明，亦对其所继承的权利进行了重申，并进一步明确自2017年起三原公司方才独家享有《傅雷家书》的完整著作权。现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主张《傅雷家书》的著作权人为三原公司，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且显然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赔偿金额与法有据。理由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傅敏申请法院依法酌情确定，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作品类型、侵权行为性质、后果、主观过错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额为38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举证27276号公证书证明侵权复制品的销售量为599本，主张应以此计算权利人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时间上看，该公证书选取的公证时段为2014年10月31日至2015年2月28日，而被控侵权图书上标明2013年1月第1版，2014年6月第3次印刷，侵权复制品的印制时间远长于27276号公证书记载的销售时间，该公证书不能完整反映被控侵权图书的印刷、销售情况；其次，从销售渠道看，并无证据证明被控侵权图书仅通过当当网独家对外销售，该公证书只能反映在当当网这一平台上的销售情况，并不代表被控侵权图书的整体销量；最后，从印刷数量看，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辩称其仅印刷3000册，实际销售599册，但在一审法院要求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提供印刷委托书时其拒不提供，并在二审期间仍未提供，故其对于印刷数量除单方陈述外并无证据予以印证；且该数量也仅反映在当当网这一平台上的销售情况，并不代表被控侵权的《傅雷家书》的整体销量。综上，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被控侵权的《傅雷家书》的真实印刷量和销售量，故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并无不当。至于傅敏是否能取得赔偿款，系傅敏与其代理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约定，与本案无关，亦非本案赔偿金额应予考虑的因素。
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还主张一审中傅敏主张的3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为孤证，没有委托代理合同、汇款证明等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且本案一审判决中并未单列合理开支，而是按傅敏的要求将之作为考虑因素在赔偿金额中一并予以支持，而律师费显然是权利人维权案件所必须指出的费用，一审法院这一判决于法有据，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吉林音像出版社公司的上诉理由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5元，由吉林音像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骏
代理审判员 单甜甜
代理审判员 苏 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