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9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体育东路160号15、16、17、27、28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890350458F。
主要负责人：吴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恩，广东凡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文强，男，195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细女，女，197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晓红，女，199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某，女，201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如，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所律师。
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珊，广东ＸＸ海天律师事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忠实，男，198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张忠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8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争议金额为20万元）。事实和理由：张忠实的驾驶证已扣分超过12分，属于停止使用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驾驶证记分达12分，交管部门予以扣留驾驶证，驾驶人应重新学习，可见此情形属不能驾驶车辆上路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已提交由投保人签名的投保单、保险条款，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未就投保单的证明力予以分析说明，而直接认定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未向投保人交付保险条款及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错�，故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赔。
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辩称，张忠实的驾驶证属于停止驾驶状态，不属于免责范围；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张忠实送达了保险条款及履行提示、明确说明义务，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忠实未予答辩。
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忠实、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915449.2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16时37分，张忠实（驾驶证状态，�分停止使用）驾驶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沿三乡镇大布村由城桂公路往雅居乐影湖建设工地方向行驶，行驶至三乡镇大布百宏街48号（盛茂冷库厂侧）处，碰撞前方停定由由卓建成驾驶的两轮轻便摩托车（电机号：10103108，搭载乘客梁晓红）而肇事，事故造成卓建成、梁晓红受伤及车辆损坏，其中卓建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3月14日死亡。2016年3月30日，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乡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6）第A0000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忠实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无证据证明卓建成、梁晓红有导致此事故的过错，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卓文强是死者（卓建成）的父亲，方细女是死者（卓建成）的母亲，梁晓红是死者（卓建成）的�子，卓某是死者（卓建成）的女儿。
卓建成在事故中受伤后，被送往中山市××乡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6年3月14日抢救无效死亡，其住院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9日至2016年3月14日，用去医疗费2744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卓建成住院5天，按100元／天计算）；护理费650元（卓建成住院5天，按130元／天）；误工费581元（卓建成住院5天，按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的诉求计算4天，以卓建成在中山市××乡镇圩仔社区居民委员会工作每年工资收入53000元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03858元（因卓建成是中山市居民，按广东省2015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为标准补偿20年）；丧葬费32395元（以广东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790年为标准计算，补偿六个月）；事故发生后，处理死者卓建成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酌情补偿9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461.15元，卓建成需要扶养其女儿卓某17年，（以广东省2015年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性支出22171.9元／年为标准计算，卓建成承担1／2）。以上合计862884.25元。事故发生后，张忠实已支付50000元。
张忠实是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该车在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2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承保了车辆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险，故其应首先在交强险各限额内向受害第三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由张忠实承担全部民事�偿责任。鉴于粤Ｓ×××××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2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条款险，故由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张忠实的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范围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张忠实直接承担。
关于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问题，卓建成在事故中死亡，这些事实确实给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事故责任者应当作出赔偿，给予抚慰，但考虑事故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对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2744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合�27944.1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其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17944.1元，因未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该赔偿款由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直接承担；2.护理费650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丧葬费32395元、误工费58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8461.15元、家属处理死者卓建成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9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884945.15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其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支付110000元，超出部分774945.15元，该赔偿款由平安保险公司广东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支付182055.9元，超出部分592889.25元，由张忠实直接承担。综上，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向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支付赔偿款为120000元；平安财产保险广�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支付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赔偿为200000元；张忠实支付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赔偿为592889.25元，事故发生后，张忠实支付了50000元，已支付的应减扣，故张忠实实际支付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赔偿为542889.25元。
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大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关于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辩称，张忠实的驾驶证已经属于停止驾驶状态，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合同的合同条款，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告知合同条款的基本义务，应视为其对投保人提示和说明商业三者险条款，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保险合同中免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向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这规定商业三者险关于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基于保障投保人的信赖利益，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不能依据其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故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该项抗辩请求不予支持。张忠实、平安保险公司广东公司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给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二、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200000元给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三、张忠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42889.25元给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四、驳回卓文强、方细女、梁晓红、卓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94元，减半收取6297元，由卓文强、方细女、�晓红、卓某负担362元，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公司负担2201元，张忠实负担373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该条款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扣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该条款用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标识，但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系保险合同范本，无当事人签名或盖章；一审庭审后，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第二项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手写确认处载明：”若您签订保险合同前已对我司的条款及其相关责任进行了充分了解，请您根据实际投保形式在横线上手写相应文字……”此处无投保人手书文字，投保人签名处有”张忠实”的签名。本院二审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投保单进行了质证，卓文强一方表示因张忠实未到庭，不能确认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是张忠实本人的签名，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该份保险是通过电话购买的；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代理人表示其不清楚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是否是张忠实本人的签名，具体签名情况由法院依法认定，其亦不清楚该份保险是否通过电话销售。另，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张忠实表示是4S店帮其购买的保险，其未接触过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亦未被告知保险的具体情况。同时，经对比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张忠实”签名与一审卷宗中张忠实的亲笔签名，二者差异巨大，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对该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述签名的真实性，且上述投保单手书确认处亦无投保人手书确认，本院对上述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平�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虽以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标识，但该条款系合同范本，无任何当事人签名或盖章，而其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手书确认处显示空白，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与投保人本人签名存在巨大差异，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未申请司法鉴定，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该签名的真实性，对该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相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并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其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综上，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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