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民再1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传正，男，汉族，1962年8月23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北京南路**号。法定代表人：田胜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胜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峻生，湖北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锦辉，男，汉族，1957年8月15日出生，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传正因与被申请人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顺公司）、刘锦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鄂民申28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传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林、被申请人广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胜鹏、万峻生、被申请人刘锦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传正申请再审称，申请人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其民事责任应由公司承担。1.刘锦辉在向人民法院起诉时，认可王传正的借款行为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2.王传正将所借款项如数交给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贸总公司）入账，该公司分别在2004年5月29日、2005年1月6日向其出具了两份合计196000元的收条。3.2006年1月8日，物贸总公司向刘锦辉出具借条载明“由王传正出面向刘锦辉借款19.6万元，分别于2004年6月30日、2005年1月7日向法院付款90000元和106000元，以此作为十堰市茅箭物资总公司所欠职工的保险款”。4.王传正是物贸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广顺公司是由物贸总公司改制而来，案涉债务应由广顺公司偿还；如果广顺公司不是物贸总公司改制而来，案涉债务应由物贸总公司偿还。原审认定申请人是本案债务主体缺乏证据证明。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刘锦辉对王传正的诉讼请求。广顺公司辩称，1.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195550元证据不足。2.王传正称其向刘锦辉借款195550元用于支付茅箭法院执行费不属实。3.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属于个人行为，无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广顺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授权或者委托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4.王传正称其将196000元交到物贸总公司财务的说法不能成立。5.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的时间发生在物贸总公司改制后，案涉借款与物贸总公司的总负债无关，广顺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此外，刘锦辉在借款发生9年后才提起诉讼，超出诉讼时效。刘锦辉辩称，1.王传正在借款时确系广顺公司经理，借款行为也属于为广顺公司还款的行为。2.刘锦辉在原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本人始终在主张权利。3.刘锦辉在一审后未上诉并不代表认可一审判决，王传正与广顺公司应共同偿还借款。刘锦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王传正、广顺公司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95550元及截止2013年10月利息438125元，合计633675元，此后利息至付清之日按月2％计付；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04年7月15日，被告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94250元，后于2006年7月15日约定：延期1年按月息2分计算；2004年12月31日，被告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15000元，约定：月息1分，期限5个月，后于2006年4月18日约定月息2分；2005年1月5日，被告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34000元，约定月息5％，期限2年；2005年8月1日，被告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52300元，约定：2005年9月5日还清。2006年1月8日，被告王传正和物贸总公司向刘锦辉出具借条一份，记载：由王传正出面向刘锦辉借款196000元，分别于2004年6月30日和2005年1月7日向法院付款90000元和106000元，以此作为物贸总公司所欠职工的保险款，上述四笔计利息统一为月息2分，所有借条以此为准，以前出具借条全部收回。公司保证尽快偿还债务。因原告刘锦辉索款无果，引起诉讼。另查明：2001年3月28日，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批准物贸总公司、十堰市离合器厂（以下简称离合器厂）股权重组改制方案。2002年12月31日，被告广顺公司向工商部门申请设立登记，股东：刘少发、胡祥传、李连生。2008年11月20日，变更股东为：田胜华、胡祥传、李静。被告王传正是物贸总公司法定代表人，物贸总公司并未注销，现未经营。2014年2月21日，被告广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广顺公司的还款计划中的公章进行鉴定，经鉴定，还款计划中落款处的印文在广顺公司、2008年10月20日字迹之前形成。被告广顺公司支付鉴定费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传正向原告借款属实。被告王传正是物贸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辩称向原告刘锦辉借款是替物贸总公司向法院缴纳执行款，但其借款的时间和金额与物贸总公司交法院执行款的时间和金额均不相符，其抗辩不成立。物贸总公司是独立法人企业，未被注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是批准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股权重组，但被告广顺公司是否是该批准的重组企业，是否承接两企业资产均无证据证实。盖有被告广顺公司印章的还款计划，先有印章，后形成还款计划内容，被告王传正并不能说清该证据的形成过程，该证据存在瑕疵，不予采信。故刘锦辉要求被告广顺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被告王传正应向刘锦辉偿还借款。双方约定利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传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刘锦辉借款195550元及利息(自2006年1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付)；二、驳回原告刘锦辉对被告广顺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刘锦辉其他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0137元和鉴定费6000元，共计16137元，由被告王传正负担10137元，原告刘锦辉负担6000元。王传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王传正的诉讼请求，改判由被上诉人广顺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王传正与被上诉人刘锦辉之间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上诉人王传正上诉称其借款系代被上诉人广顺公司付物贸总公司职工安置费用，但其二审中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广顺公司为物贸总公司重组改制后的企业，承接物贸总公司的资产并承担债务，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广顺公司是以承债方式而非支付其他对价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广顺公司辩解主张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上诉人王传正负担。再审审查期间，王传正向本院提交了三份证据，1.十堰市企业改革办公室文件十企改办﹝2002﹞91号《的实施细则》；2.十堰市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茅企改组﹝2003﹞16号《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与十堰市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及股权重组方案的批复》；3.十堰市企业改制办公室2003年11月27日下发给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原茅箭物贸总公司）的《通知》。拟证明广顺公司系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合并改制的企业。对上述证据，广顺公司的质证意见与再审审查阶段的质证意见一致，广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现股东是收购了广顺公司的股权进入该公司，广顺公司不能等同于物贸总公司，十堰市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文件茅企改组﹝2003﹞16号《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与十堰市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及股权重组方案的批复》中两企业的资产总负债3622592.49元亦不包含本案诉争的债权。刘锦辉经庭审质证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进一步印证了广顺公司是由物贸总公司改制而来。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系政府主管部门制作下发的文件通知，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01年3月28日，十堰市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下发《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十堰市离合器厂股权重组改制方案的批复》（茅企改组﹝2001﹞30号），主要内容为：一、同意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十堰市离合器厂合并改制方案。改制形式为股权重组。二、两企业经清产核资，审计、评估确认总资产1411676.85元，总负债3622592.49元，所有者权益为负2210915.64元。同意股权重组后的新企业接收原两企业的全部资产，承担其全部债务，负责安置职工。2003年9月20日，十堰市茅箭区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再次下发《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与十堰市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及股权重组方案的批复》（茅企改组﹝2003﹞16号），文件内容与﹝2001﹞30号文件一致。2003年11月27日，十堰市企业改制办公室以“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原茅箭物贸总公司）”为对象下发《通知》，通知内指出“……市企改办根据验收小组意见，原则同意你公司通过改制验收，请你公司依据本《通知》到相关部门办契税减免和土地、房产过户手续”。另查明，十堰市北京南路6号现更名为十堰市北京南路23号。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195550元属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传正向刘锦辉的借款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2.广顺公司是否应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现评判如下：（一）王传正向刘锦辉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用于支付法院执行款的职务行为。王传正向刘锦辉出具的4张借条时间和借款金额分别为2004年7月15日借94250元、2004年12月31日借15000元、2005年1月5日借34000元、2005年8月1日借52300元，共计195550元。物贸总公司向法院支付另案执行款的时间和金额分别为2004年6月30日支付90000元、2005年1月7日支付106000元，共计196000元。从表面看，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确与物贸总公司支付法院执行款的时间、金额不一致。但根据2006年1月8日借条内容，“公司因欠瞿道生等十一人工资、各种保险纠纷一案经二审终结后由茅箭法院执行，金额为31.6万余元。公司因改制时入股资金12万元支付了第一笔，余19.6万余元，由王传正出面向刘锦辉四次借款19.6万元，分两次向法院付清……1、94250元，出据时间2004.7.15（为补借据）2、52300元，出据时间2005年8月1日（补条）计息时间应为2005年1月1日……”，落款处有物贸总公司、广顺公司、王传正字样并加盖物贸总公司印章。该借条内容对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的时间、金额及用途等进行了说明。首先，2006年1月8日借条内关于公司支付另案执行款的陈述与“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付款计划”内容相一致。2004年2月12日，“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容指出，“鉴于茅箭物贸总公司遗留问题，即瞿道生等十二人，向原公司申诉生活费等费用，由区劳动仲裁委员会仲裁，由于原物贸公司不服，区法院及市中院一审二审均已败诉，无奈需支付瞿道生等十二人补偿金、生活费、失业金等共计31万余元，因该案已生效，为此本决议同意暂付12万元，剩余部分在年内付清……”。该决议明确说明广顺公司拟解决物贸总公司的遗留问题，经股东决议暂付瞿道生等职工补偿金12万元，余下19万元年内付清的事实。2004年2月18日，“付款计划”又对该问题进一步确认，即经商定后拟计划于2004年2月20日前支付12万元，余下19万元在2004年12月20日前付清。上述“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及“付款计划”均盖有广顺公司印章并由时任4位股东施厚华、杨建华、王传正、胡祥传签字确认。该决议及付款计划均能证实广顺公司认可物贸总公司职工企改补偿金案件执行款，并对执行款的支付时间作出安排的事实，这与2006年1月8日借条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其次，2006年1月8日借条内关于“补借据”、“补条”字样以及其中2005年8月1日出具的借款52300元应从2005年1月1日起计息的记载部分能够与王传正、刘锦辉的陈述相吻合，对4份原始借条中出具时间滞后问题均做出了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物贸总公司出纳李顺华在2004年5月29日、2005年1月6日出具的2张盖有物贸总公司财务专用章的金额分别为90000元、106000元的收条亦明确载明“支付法院执行款”。该2张收条不仅在出具时间上与物贸总公司向法院支付执行款的时间紧密相连，且在金额上亦能一一对应。本院认为，根据优势证据原则，上述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用于证实王传正向刘锦辉的借款行为应认定为向法院支付物贸总公司职工企改补偿金案件执行款的职务行为，原审仅根据4份原始借条与物贸总公司向法院支付执行款的时间及金额不能一一对应即认定王传正的借款行为属个人行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广顺公司作为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后企业，应对本案诉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广顺公司系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后的企业有事实依据。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十堰市离合器厂股权重组改制方案的批复》（﹝2001﹞30号文件）以及《关于十堰市茅箭物贸总公司与十堰市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及股权重组方案的批复》（﹝2003﹞16号文件）两份文件均证实了物贸总公司重组改制，股权重组后的新企业接收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两企业的资产，并承担全部债务。2003年11月27日，十堰市企业改制办公室下发的《通知》对象为“十堰广顺工贸有限公司（原茅箭物贸总公司）”，且通知明确告知广顺公司已通过改制验收，并要求广顺公司办理契税减免和土地、房产过户手续。此外，物贸总公司位于十堰市北京南路6号的住所地即为广顺公司现工商登记住所地十堰市北京南路23号。结合广顺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以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所记载的地址、法定代表人，广顺公司原股东刘少发、王传正、李连生等人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将其持有股份转让给广顺公司现法定代表人田胜华及他人等内容看，上述证据反映的事实足以证实广顺公司确系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后企业。特别是广顺公司在再审庭审中亦认可其系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改制而来，并承继使用了物贸总公司的房屋土地。故广顺公司为物贸总公司与离合器厂合并改制后的企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广顺公司应对王传正向刘锦辉借款的职务行为承担还款责任。2008年10月20日，广顺公司出具《还款计划》。经鉴定，该《还款计划》内印章形成在先，还款计划内容形成在后。本院认为，《还款计划》落款处的印章确系广顺公司公章，印章形成时间的先后不影响还款计划内容的真实性，《还款计划》仍是广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计划内明确说明“公司改制刚成立时极为困难，背负很多债务尤其是法院正在执行的债务。为了运转，公司委托王传正出面借钱。王传正04年至05年陆续向刘锦辉共借款195550元……待公司有了新的投资人投资步入正轨后一定优先偿还王传正借刘锦辉的钱，并自借款时按月2%支付利息……”，上述内容既肯定了王传正代表广顺公司向刘锦辉借款用于偿还物贸总公司执行款的事实，又对该借款的偿还事宜做出了具体承诺。广顺公司现股东通过股权购买方式取得广顺公司原股东股权，并于2008年11月20日进行了股东变更。股权转让是广顺公司法人财产所有权的转移，但不妨碍广顺公司作为民事主体以其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现物贸总公司资产已由广顺公司承继，物贸总公司名下无任何资产，变更股东后的广顺公司仍应对变更前的公司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广顺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王传正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终字第00173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4）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235号民事判决；二、十堰市广顺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锦辉借款195550元及利息（自2006年1月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付）；三、驳回刘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7元和鉴定费6000元，共计16137元，由十堰市广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137元，刘锦辉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4元，由十堰市广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叶静审 判 员 王 艳审 判 员 陈继良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连冰雪书 记 员 镇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