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3民终1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住所地五河县城关镇大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标，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飞，安徽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坤跃，男，196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五河县。
上诉人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以下简称五河二中）因与被上诉人李坤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5）五民二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河二中的法定代表人吴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东、董飞，被上诉人李坤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河二中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从协议订立时的客观情况看，封闭管理的对象并非五河二中的全体学生，仅为其中部分实际住宿学生，封闭管理的对象及“足量学生就餐”没有最低人数要求，应以实际住宿学生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五河二中实际住校学生约为500人，而平均就餐人数同样为500人，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履行了“学校实行封闭管理，保证足量学生用餐”义务。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期间已经获得巨额利润，完全达到了盈利目的，被上诉人主张投资损失无任何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支付承包费、水电费及相关税费。合同因政府政策原因导致涉案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对于合同解除后所产生的相关问题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处理。
李坤跃辩称：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违约，没有保证1500人就餐，对造成的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
五河二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五河二中与李坤跃于2006年9月19日签订一份《学生宿舍、食堂承包协议书》，约定：每年承包费92100元。2013年11月29日，五河二中实行县政府制定的初、高中分离搬迁实施方案，将五河二中的高中部分分离出去，另行成立五河县高级中学，仅保留义务教育阶段的初中部。因此，双方签订的《学生宿舍、食堂承包协议书》因分离失去了履行基础。2015年2月25日，五河县监察局五监建字（2015）第1号监察建议书对该份承包合同提出整改建议，要求对协议第三条进行整改。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整改不能进行。特请求依法判令终止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判令李坤跃缴纳所欠承包费22万元及水电费4万元。
李坤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由于五河二中一开始的一般性违约，最后造成根本性违约，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我方将举证证明五河二中的违约事实。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实行封闭管理，即全部学生吃住均在学校，参照其他实行封闭管理的学校，对于封闭管理的理解是适当的。且从五河二中向上级部门的汇报文件中可以看出，其自认无法实行封闭管理。五河二中在未实行封闭管理的同时，亦未实行其他措施导致在校就餐人数无法达到协议约定的就餐人数。协议签订之初五河二中就未按照协议约定及时将财产交付给李坤跃使用。再加之，高中和初中分离，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五河二中构成根本性违约。综上，可以看出因五河二中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我方也同意解除合同。但是由于解除合同造成的法律后果，原告应当承担。被告先期投入巨大，到处借款，被告已经投入现金110余万元。由于学生就餐人数与协议约定人数相差甚远，导致我方投资没有回报并造成可得利益及利息等较大损失。我方反诉的事实及理由充分，给我方造成的损失计算合理合法，所以我方要求五河二中承担我方损失3516446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李坤跃通过公开招标取得五河二中学生宿舍、食堂的经营权，并于2006年9月19日双方正式签订一份《学生宿舍、食堂承包协议书》，约定：由五河二中提供给李坤跃必要的经营场所进行学生宿舍、食堂的经营，并保证每学期住宿人数不低于1500人，每学期初从收取的住宿费中50%支付给李坤跃，如果低于1500人，按1500人计算，学校实行封闭管理，保证足量的学生就餐。五河二中承担李坤跃经营期间所涉及的工商、税务等方面的有关事宜及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学生每学期缴纳100元的宿舍管理费，李坤跃每学年应缴纳承包费92100元及水电费（楼道灯、食堂空调产生的电费由学校承担）。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07年初新学期开始，合同期满后，投资物品归五河二中所有。招标后由于工程施工延期交付半年，学校同意按李坤跃先期投入的80万元计算利息从承包费中抵扣4万元。双方还约定，如80万元不够实际支出，多余部分从承包费中抵扣。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照协议开始履行，由于80万元投资不够，经五河二中同意并认可，又增加投资324830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五河二中开始实行封闭管理，学生住宿和就餐人数能够保证在1500人左右，一两周后就不再封闭管理，人数越来越少，从4、5百人到3、4百人，后来有两学期因无人吃饭，食堂只能关门。期间，李坤跃多次书面向校方反映情况，要求学校按照合同约定实行封闭管理，并减免承包费、赔偿损失。校方一直没有回应。2013年11月29日，五河二中实行县政府制定的初、高中分离搬迁实施方案，将五河二中的高中部分分离出去，另行成立五河县高级中学，仅保留义务教育阶段的初中部。对上述情况，五河二中没有通知李坤跃，也没有协商解决方案。2015年2月25日，五河县监察局五监建字（2015）第1号监察建议书对该份承包合同提出整改建议，要求对协议第三条进行整改。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故整改不能进行。2015年6月学校宿舍、食堂正式关门停业。双方因此在本院提起诉讼和反诉。
另，李坤跃在经营期间替五河二中垫付税费1万元。五河二中按约定支付宿舍管理费到2014年底。
一审法院认为，李坤跃与五河二中之间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确立了学生宿舍、食堂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商榷后签署了书面协议。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李坤跃按照约定进行了足额投资，五河二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封闭式管理造成住宿、就餐人数严重不足，李坤跃多次向五河二中书面提出要求其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减免承包费、赔偿损失，五河二中没有任何回复和方案，李坤跃只能在亏损的情况下继续坚持给学生提供住宿和就餐，期望五河二中给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案。但五河二中不仅不能履行协议，还单方面要求变更协议内容，在与李坤跃协商未果的情况下，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为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李坤跃同意解除合同并提起反诉，要求五河二中赔偿经济损失。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对李坤跃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具体损失数额如何计算，应当根据合同履行后李坤跃因此可得的利益，结合五河二中违约情况确定。本案李坤跃投资1124830元，在承包期满后所有投资财产最后将全部交给五河二中，因此其最低可得利益应是：最终收回成本及投资成本产生的利息、适当的利润（包括扣除应缴纳的承包费）。由于五河二中违约，住宿、就餐人数根据庭审及五河二中的自认，可确定为平均500人，比合同约定的人数减少三分之二，李坤跃因此减少了从其他1000人中取得可得利益的可能。在李坤跃实际经营的7.5年里，其投资成本、利息、适当利润无法通过正常经营收回，因此，应当以500人与1500人的比例作为计算可得利益损失的依据。李坤跃中断经营和合同未履行的期限为2.5年，应全额计算损失。
各项损失计算如下：
投资本金1124830元，因有500人住宿、就餐，通过经营应当收回三分之一成本，没有收回的投资款为749811.68元。
投资利息可根据双方签订合同时对违约利息的相关约定，即年息10%。利息损失为：2.5年（未经营期限）×1124830元×10%=281207.50元，根据合同约定在7.5年的经营中减少了三分之二人数，7.5年×1124830元×10%×2/3=562358.76元，合计843566.26元。
适当的利润，李坤跃通过投资和经营应当取得一定的收益，如果仅仅获得投资利息，就没有承包经营的必要。投资收益酌定按本金年收益10%计算，收益损失为2.5年×1124830元×10%=281207.50元，根据合同约定在7.5年的经营中减少了三分之二人数，7.5年×1124830元×10%×2/3=562358.76元，合计843566.26元。扣除李坤跃应缴纳的承包费（李坤跃在经营期间的承包费数额，由于五河二中的违约，也应相应减少，李坤跃经营宿舍、食堂收益完全是依靠学生人数，因此扣减承包费也应按学生比例。即7.5年间应当缴纳的承包费为7.5×92100元×1/3=230247.70元）230247.70元，为613318.56元。
以上各项损失加上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经营场地的赔偿利息损失4万元及李坤跃垫付的1万元税费和2015年上半年的宿舍管理费75000元，合计2331696.50元。
对于每年15万元宿舍管理费用，因无论住宿人数多少，都需要男女生宿舍两名管理人员和正常的管理服务，因此，管理费用按双方约定支付15万元是合理的所得，不应扣除。
对于李坤跃经营期间的水电费，五河二中提供不了证据，无法确认。对此不应支持。
李坤跃因五河二中违约和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扣除应缴纳的费用后，五河二中还应赔偿李坤跃各项损失2331696.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与被告（反诉原告）李坤跃于2006年9月19日签订的《学生宿舍、食堂承包协议》。二、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应赔偿被告（反诉原告）李坤跃各项损失2331696.5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和被告（反诉原告）李坤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00元，反诉受理费34932元，合计4013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2467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负担15454元。
本院二审期间，五河二中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证据一、是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2006学年学生数统计表、花名册，证明目的是涉案承包协议签订时至五河二中高中部分分离前上诉人在校学生均为8000余人；证据二、一组五河二中的食堂照片，证明目的是五河二中食堂规模只能容纳约500人就餐；证据三、是一组记账凭证，证明目的是上诉人在2007年1月至2012年12月的6年时间里按照每人每月100元的标准向在校约330位教职员工发放就餐补助卡，每年按9个月发放，6年合计发放1782000元，上诉人向教职员工发放的就餐补助卡只能在被上诉人承包的食堂和超市消费；证据四、是一组电费和水费的支付凭证，证明目的是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水电费均由上诉人支付；证据五、是五河县城南中学食堂浴室和超市经营承包权的招标文件，证明目的是五河县城南中学在校人数为4500人，对外承包的范围为食堂浴室和超市，8年的承包费用为555.97万元，平均为69.5万元，五河县城南中学就是上诉人五河二中分离出去的高中部。
李坤跃综合质证称，对于8000人与实际就餐住宿人数没有关系，食堂的规模对就餐人数没有造成实质性影响，城南中学的协议与我没有关系，记账凭证与我也没有关系，有关联的是1500人的就餐住宿，这才是与我相关的。
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五河二中与被上诉人李坤跃签订的《学生宿舍、食堂承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约定，学校保证每学期住宿人数不低于1500人，每学期初从收取的住宿费中50%支付给李坤跃，如果低于1500人，按1500人计算，学校实行封闭管理，保证足量的学生就餐。上诉人五河二中上诉认为“足量学生就餐”没有最低人数要求，应以实际住宿学生为准，从上述约定条款文义及上诉人的陈述看，“足量学生就餐”是以“学校保证每学期住宿人数不低于1500人”为前提，原审法院认定1500人为学校保证“足量学生就餐”最低人数，并以此为依据按比例计算被上诉人经营损失，并无不当。此外，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一年后即因上诉人不能保证食宿人数，多次向上诉人提出减免承包费用，赔偿经营损失的请求。而上诉人亦在向县监察局的整改情况汇报中认可在保证食宿人数方面存在违约的情形。因此，保证食宿人数不低于1500人应是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因上诉人无法保证食宿人数不低于1500人，属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由此造成的损失理应赔偿。原审法院以投资本息和可以获得的适当利润作为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在合同中关于逾期履行违约损失的计算标准的约定，将利息损失和可以获得的适当利润界定为投资本金年利率的20%，较为允当，且该比例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精神。但由于双方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投资本金为80万元，追加投资抵扣承包费用，因此被上诉人后期追加投入的324830元不应计入投资本金，原判将投资本金认定为1124830元不妥，应予纠正。本案协议因县政府制定的初、高中分离搬迁政策而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对于该政策的制定上诉人在订立协议时无法预见，因此，被上诉人的可得利益损失即可以获得的适当利润，应计算至其实际经营的七年半期间，而后期的二年半则只应计算投资本金及利息损失。上诉人在协议中明确承诺自愿承担被上诉人经营期间所涉及产生的工商、税务费用，因此被上诉人垫付的1万元税费应由上诉人负担，上诉人拖欠2015年上半年宿舍管理费75000元及其在协议中同意扣减的逾期交付违约金亦应一并给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五河二中对被上诉人李坤跃承担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同时，被上诉人亦应依约交纳承包费用。本案损失的计算已对因上诉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填补，故被上诉人的承包费用不应再予扣减，原审法院此节认定不当，应予纠正。双方在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应按时交纳水电费用，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由于上诉人既未给被上诉人单独设表计费，也没有及时向被上诉人催要，致使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水电使用情况不明而怠于履约，五河二中此节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五河二中可在取得相关证据后，另行主张。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反诉诉讼费用应减半收取，原审法院全额收取反诉费用不当，予以纠正。
综上，本案各项损失计算如下：
1、七年半经营期间未收回的成本，80万元×2／3×3／4＝40万元；
2、七年半经营期间投资利息及可得利益损失，80万元×20%×7.5×2／3＝80万元；
3、二年半未经营期间未收回的成本，80万元×1／4＝20万元；
4、二年半未经营期间投资利息，80×10%×2.5＝20万元；
5、后期追加投入的324830元、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经营场地的赔偿利息损失4万元及李坤跃垫付的1万元税费和2015年上半年的宿舍管理费75000元，计449830元。
以上各项合计2049830元。
七年半经营期间应交纳承包费用，92100元×7.5＝690750元。
以上两项相抵，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1359080元。
综上所述，五河二中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5）五民二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五河县人民法院（2015）五民二初字第004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赔偿李坤跃各项损失135908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30日内付清。
四、驳回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和李坤跃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反诉受理费34932元，减半收取17466元，合计22666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负担12666元，被上诉人李坤跃负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54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五河第二中学负担15454元，被上诉人李坤跃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青
审判员 王国强
审判员 邰永林
二〇一七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罗梦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