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再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广科。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仰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程振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兴雷。
原审第三人：宋恒珍。
原审第三人：展计玲。
再审申请人袁广科因与被申请人程振栋、一审第三人宋恒珍、展计玲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邳州市人民法院（2015）邳民初字第5218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6）苏03民终3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7）苏03民申120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袁广科及其委托代理人冯仰伟，被申请人程振栋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兴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广科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未认定70万元购房款已实际交付是错误的，首先，程振栋与展计玲之间的另案民间借贷案件中，就有超过百万元的现金交易被法院确认，本案中一审判决却作出袁广科与展计玲的现金交易可能性不大、不符合常理的判断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袁广科对款项交付的两次陈述不一致，属于偷换概念，事实上袁广科在执行过程中的表述是在陈述购房协议所约定的内容，并没有说购房款是一次性交付；再次，一审判决认定70万元收条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款已实际支付是错误的。二、二审判决未针对双方争议焦点即款项交付问题进行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袁广科作为买受人对未办理过户并没有过错，是因展计玲违反合同义务一直推脱、最后提出再付10万元才给办理过户，导致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据此，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诉讼请求。
程振栋提交意见称：案涉房屋至今始终在被申请人展计玲名下，房屋买卖系虚假交易，袁广科涉嫌虚假诉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袁广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三套房屋为其所有，并停止对房屋的执行；2、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振栋与周杰、展艳飞、展计玲、宋恒珍因民间借贷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并依程振栋申请查封了登记在展计玲名下的位于邳州市运河街道××小区××楼××室、××楼××室、××楼××室房产××套，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邳民初字第2992号民事判决书，要求周杰、展艳飞、展计玲、宋恒珍偿还程振栋相应的借款。因周杰、展艳飞、展计玲、宋恒珍未按上述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程振栋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1日作出（2013）邳执字第2452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周杰、展计玲、宋恒珍、展艳飞的银行存款2255328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扣留、提起其相应价值的收入；或者查封、扣押其等值的财产（以查封、扣押财产清单为准）。案外人袁广科在上述案件执行期间以被查封房屋属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3）邳民初字第2992号民事判决书，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邳执异字第0034号裁定书，驳回了袁广科的异议。袁广科于2015年12月7日签收了该裁定书，并于2015年12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原审第三人展计玲与宋恒珍系夫妻关系。自2007年7月16日起，两原审第三人将涉案房屋出租给袁广科使用。诉讼过程中，袁广科提供房屋买卖协议书、收条（收条落款日期为2009年7月20日，后被划去，重新书写为2010年7月20日）各一份、房屋所有权证三份、款物交接管理表一份、嘉宾礼簿两本以及证人王某证言，以证明其已于2010年7月12日从第三人处购得涉案房屋，于2010年7月15日左右支付第一笔房款40万元，于2010年7月20日支付第二笔房款30万元。程振栋对房屋买卖协议及收条的形成时间及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执行局于2014年1月25日对原审第三人展计玲谈话时，展计玲曾陈述“2009年时候，袁广科提出来要买这套房子，当时我也需用钱。方某作为中间人联系，最后商定三套房子以70万元卖给袁广科，合同签了之后当时我就反悔了，最少要88万元。……”、“（房款）分两次付清的。一次40万元，一次30万元，前后两天付的，有收条。都是现金交易的。都是到旅社交的。交钱的时候就我和袁广科两个人在场。……”、“（房款）我放给韩桂银20万元，放给沈光金30万元，还有其他小户，都放飞了，找不到人了……”。袁广科在2014年4月8日在执行异议申请书中陈述“总价款（房款）为70万元，一次性交清，同时将该三套房屋交付给申请人……”。证人王某在庭审中陈述“（袁广科）借过（我的钱），当时袁广科说借钱付房款，借了15万元，我给送到其旅社……袁广科和胖乎乎的旅社老板（在场）”。展计玲对证人证言质证时陈述“证人证言属实，证人看着我点了两下钱就走了”。
原一审法院认为，袁广科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袁广科是否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二、袁广科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的诉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房屋等不动产的设立、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也就是说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实行登记生效。涉案房屋登记在第三人展计玲名下，至今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第三人展计玲，袁广科并非该房所有权人。袁广科与第三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且履行给付房款义务后，只是取得要求出卖人履行协助过户义务的债权请求权，并未取得标的物的物权请求权，在房产过户手续完成前，袁广科并不当然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故袁广科要求确认其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袁广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主张停止对涉案房屋执行，即“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其中包含四个条件，即标的物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买受人已付清对价、买受人已实际占有标的物、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买受人不存在过错，同时满足上述条件，才能适用该条规定对相应财产停止执行。该条规定，是对无过错购房人的债权与申请执行人普通金钱债权之间何者优先保护所作出的特殊规定，是对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无过错购房人赋予的特殊保护，是特定背景下对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在一定程度上的突破，对该条规定，应从严把握其适用条件。异议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完全充分证明符合上述条件的情形下，才能适用该条规定。关于本案适用问题。袁广科提供的房屋买卖协议，能够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袁广科提供的收条，能够证明出卖人认可已收到房款70万元，但考虑到第三人系被执行人身份，还应对资金交付的时间、方式等细节进行进一步审查，以认定款项有无实际交付。本案中，袁广科陈述房款70万元均系以现金方式交付，其提供的证据主要是收条、款物交接管理表、嘉宾礼簿以及证人王某证言，但该组证据存在瑕疵，不足以充分证明袁广科的证明目的。首先，70万元数额较大，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纯现金交易的可能性不大，也不符合常理。其次，关于房款交付次数，袁广科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以案外人身份提起执行异议时，陈述70万元房款系一次性交付，而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陈述为分两次交付，一次40万元，一次30万元，对于前后陈述的不一致，袁广科未作出合理的说明。再次，关于房款交付时的在场人，展计玲在一审法院执行局法官与其谈话时陈述仅有其与袁广科在场，而庭审中证人王某陈述第二次房款交付时，是其将现金送至旅社，“袁广科和胖乎乎的旅社老板（在场）”，展计玲对证言质证时，又陈述“证人证言属实，证人看着我点了两下钱就走了”，故对于在场人问题，原审第三人、证人陈述不一致。综合上述几点，足以看出袁广科、展计玲主张的房款交付事实存在重大瑕疵，也就是说，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在本案中对房款交付事实进行确认。因此，袁广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要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袁广科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袁广科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程振栋在一审庭审中要求对袁广科与展计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程振栋没有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出司法鉴定，应推定其对房屋买卖合同、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袁广科和展计玲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虽双方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但合同已经生效，袁广科已将房款全部支付并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故袁广科已经合法取得了房屋所有权。2、袁广科提供了房屋买卖协议、收条和70万元购房款现金来源的绝大部分证据，其中包括从一审法院领取的执行款，一审法院不应否定付款的真实性。袁广科与原审第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情形。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袁广科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程振栋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展计玲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买卖合同，因涉案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只有展计玲一人签名，没有宋恒珍签名，也没有得到宋恒珍的认可，展计玲擅自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应为无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宋恒珍、展计玲均未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方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对于涉案房屋先是租赁，后买卖，购房款为70万。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与本案就没有关联性，证人对上诉人是否交付了70万元不知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二审期间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原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过错未办理过户登记。故买受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应同时符合上述四个条件。本案中，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展计玲于2010年7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中约定展计玲负责给上诉人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费用由上诉人负担。此后，展计玲未依约履行房屋过户义务，而上诉人直至2013年10月21日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展计玲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而此时，涉案房屋已被被上诉人申请查封。在此三年多的时间内，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导致涉案房屋在过户之前已由被上诉人先行申请查封，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上诉人存在过错。故虽原审第三人展计玲向上诉人出具了收到涉案购房款70万元的收条，但上诉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仍不符合上述能够排除执行的法律规定的第四个条件。因涉案房屋仍登记在原审第三人名下，上诉人主张对房屋的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袁广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袁广科负担。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异议人对于未办理过户手续无过错是排除执行的必备条件之一。查明，申请人袁广科与房屋出售人展计铃住址不远，且可经常见面，申请人在购买房屋三年内未办理过户手续，不能排除其过错，因此造成的法律后果应由申请人承担。即使存在售房人违反原约定而私自涨价的情况，申请人也可以通过诉讼行使权利，减少或避免损失。袁广科未有此方面作为，故不能排除其过错。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苏03民终358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袁广科的再审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德祥
审判员 蔡青峰
审判员 胡晓文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