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4民终2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翔，男，汉族，1963年8月28日出生，住商丘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永勤，女，汉族，1969年9月22日出生，住商丘市开发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海，河南保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丛芝，女，汉族，1957年6月13日出生，住商丘市睢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亚杰，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翔、孙永勤因与被上诉人江丛芝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6）豫1402民初5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海，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亚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翔、孙永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合同名为股权转让合同，实为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江丛芝不是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人，不享有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依法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及公共利益，依法应属无效行为。上诉人没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不具备受让房地产项目的主体资格，违反了《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的禁止性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收到3000万元定金后，应立即同意上诉人进场施工，可被上诉人拒不同意上诉人进场施工，非要上诉人将剩余项目转让款付清后，才让进场施工，由于被上诉人的失信行为，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时间移交相关资料，也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完成搬迁工作，存在违约行为。本案实为项目及土地转让纠纷，双方协议对土地使用权转让款的具体金额、交付时间以及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时间、方式均没有做出约定，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之说。原审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漏列应作为原告的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原审没有追加合同当事人王自卫参加诉讼。原审判决第二项不但超出了江丛芝的诉请范围，而且没有事实依据，相关手续的权利人是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而不是江丛芝。原审依据《2015全国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确认本案合同有效是错误的。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江丛芝违法转让倒卖土地使用权的行为涉嫌犯罪。由于被上诉人的行为致使上诉人自2014年9月份支付3000万元后至今未得到任何利益，仅利息一项损失高达2000万元，原审未考虑上诉人的损失有失公允。
江丛芝辩称，上诉人引用的司法解释是2005年发布的，原审引用的司法解释是2016年发布的，上诉人引用的条款明确规定是政府部门作为出让方与受让方产生纠纷所适用的，而且是合作开发的款项，不适用于本案。根据法律规定，转让方只要在起诉前取得出让土地使用权证书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双方的股权转让行为并不违法，应为有效合同。根据最高法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3条规定，上诉人称签订的合同名义上是股权转让，实际是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而应是无效合同的意见不能成立。况且，在签订合同后，江丛芝已将相关土地（出让）使用权证等税票交给上诉人，并已经取得部分政府申报审批文件，其行为并不违法，也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说的逃税等问题。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是客观存在的。江丛芝按约定拆迁完毕后，上诉人即进场施工，还有部分机械也可以证明。责令上诉人停工是因为其施工手续还没有批下来，是政府部门叫停的，并下达了停工通知。江丛芝搬迁完毕后，上诉人应付下余款项，然后江丛芝为其办理过户手续，但上诉人拖延至今未付下余款项。原审程序合法，转让股权只能是股东。在签订合同时，王自卫是股东，但在起诉前，王自卫已经将股权转让给江丛芝，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要求收回移交给上诉人的材料是在庭审中，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时，江丛芝追加的诉请。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丛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交付的3000万元定金中1346.1万元不予退还，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于2014年9月27日向被告移交的商国用（2013）第2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豫（商）出让（2013）第032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地字第[2014]开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返还原告于2014年11月28日移交的河南商丘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票号为0001471至0001475、0001477号《专用票据》六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28日，股东为江丛芝、王自卫，法定代表人江丛芝。公司名下拥有位于商丘市开发区宇航路北侧、××路西侧、××路南侧商国用（2013）第210号使用权面积21369.347平方米的出让土地一宗。该宗土地上座落有建筑面积约1万平方米的五层厂房、六层办公宿舍楼、两层男职工宿舍楼，江丛芝用于服装加工制作。从八达置业公司2014年度提交给工商部门年审资料中《会计报表》显示，公司固定资产账面价值为4000余万元。经由秦某、张其召的介绍，江丛芝、王自卫与被告贺翔、孙永勤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1、江丛芝、王自卫持有八达置业公司100%的股权，以673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贺翔、孙永勤。2、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被告交定金3000万元，被告进场施工；土地证不超过10个工作日交给被告。3、协议签订后原告以最快速度（60天左右）组织拆迁，离开原址。4、原告拆迁结束现场清理完毕5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下余款项3730.5万元，10个工作日内将公司股权变更为被告。5、工商变更登记费用由被告负担，变更登记结束之日，双方办理资料和手续移交。6、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原告违约双倍返还定金，被告违约定金不予返还，并将移交的资料无条件返还原告。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9月18日交纳定金3000万元。八达置业公司拥有的上述土地用于建设“小香港家园”商住楼，2014年9月27日原告将商国用（2013）第2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豫（商）出让（2013）第032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地字第[2014]开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书编号为412306685号《暂定资质证书》、商丘新区经济发展局作出的商新经发[2013]39号《关于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建设商丘小香港家园项目核准的批复》文件、商丘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商政文[2013]24号《关于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国有出让土地改变原批准用途重新办理出让手续的批复》文件、八达置业公司位置坐标图、土地勘测定界图、“小香港家园”项目用地规划条件图、关于《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小香港家园”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审批意见10份资料移交给被告。2014年11月28日将《“小香港家园”项目申请报告》一本、《“小香港家园”固定资产评估报告》一本、《“小香港家园”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一本、河南商丘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票号为0001471至0001475、0001477号《专用票据》六张移交给被告。2014年11月21日原告与吴何顺签订《拆迁承包合同》，对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了拆迁。2014年12月8日原告将净地约32亩、变压器移交给被告。被告雇用桩机进入工地进行打桩施工，因施工手续不全，被政府执法部门叫停。尔后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未给付下余股权转让款3730.5万元，双方发生多次纠纷，被告强行施工未果。2017年3月被告未与原告商议再次进入工地施工，商丘市城乡规划局以开发的小区未办理规划手续为由，下达了《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立即停止施工。庭审中本院征求原、被告双方意见，如被告现在给付下余股权转让款3730.5万元，原告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而被告不同意给付。同时查明，八达置业公司原股东王自卫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于2016年7月6日转让给江丛芝，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江丛芝、王自卫将持有的八达置业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贺翔、孙永勤，不违背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参照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当事人之间签订名为股权转让、实为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人民法院应在确认此类合同并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原则上确认该类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股权转让没有改变八达置业公司名下财产所有权的性质，涉案合同不违背我国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没有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即便涉案合同属房地产开发项目转让合同，参照上述会议纪要第十三条的规定，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事人仅以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达到该项规定条件为由，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以上，对涉案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为有效合同。2、关于本案原、被告先行违约的认定。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中虽有“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被告交定金3000万元，被告进场施工”的约定，但又同时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以最快速度（60天左右）组织拆迁，离开原址”。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土地上建筑物还未拆迁，进入场地施工不可能实现。建筑物于2014年11月27日拆迁完毕，被告即进入场地进行打桩施工，应视为双方同意对进场施工时间进行了变更。原告于2014年9月27日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10份资料移交给被告。于2014年11月28日将“小香港家园”项目申请报告等三本资料移交给被告。于2014年12月8日将净地约32亩、变压器移交给被告。应视为双方对股权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足以认定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合同约定“原告拆迁结束现场清理完毕5个工作日内，被告支付下余款项3730.5万元”，至庭审被告仍不同意给付下余股权转让款，属根本违约。被告之所以至今未能进入工地施工，纵观全案是因为施工手续不完备，政府部门不同意施工，被告未给付下余股权转让款所致，不是原告的原因造成。本案原告分三次将资料和变压器移交给被告，被告申请的证人秦某在2014年12月8日的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况且被告在庭审中提交了移交资料的部分原件和复印件作为证据使用。所以，被告称其未委托他人与原告办理交接手续，签字接收人李业杰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可的质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3、关于定金罚则的适用。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双方合同约定“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原告违约双倍返还定金，被告违约定金不予返还”，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根据我国担保法的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主合同标的为6730.5万元，原告诉请被告交纳的3000万元定金中1346.1万元不予退还，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再者，虽然定金罚则不以守约方损失来衡量，但从弥补损失的角度来看，原告为履行股权转让合同，拆迁了八达置业公司厂区内的五层厂房、六层办公及宿舍楼、两层男职工宿舍楼约1万平方米的建筑物，1346.1万元定金不予退还，也难以弥补原告的损失。4、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八达置业公司原股东为江丛芝、王自卫，2016年7月6日王自卫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给江丛芝，江丛芝拥有八达置业公司的全部股权，享有股权转让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江丛芝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其主体适格。综上，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有效合同，因被告在履行合同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致使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依此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基于此，原告诉请被告交纳的3000万元定金中1346.1万元不予返还；要求被告返还移交的部分资料，理由正当，予以支持。被告辩称的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和公共利益，应为无效合同；江丛芝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江丛芝与被告贺翔、孙永勤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原告江丛芝返还被告贺翔、孙永勤交纳的3000万元定金中1653.9万元部分，其余1346.1万元不予返还；三、被告贺翔、孙永勤返还原告江丛芝于2014年9月27日移交的商国用（2013）第2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豫（商）出让（2013）第032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地字第[2014]开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返还原告于2014年11月28日移交的河南商丘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票号为0001471至0001475、0001477号《专用票据》六张。上述二、三项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
案件受理费102560元，由两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涉案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虽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但该土地使用权为出让，双方当事人就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股权签订转让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通过获得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股权方式依法能否以及如何对土地进行开发使用属于另一问题，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原审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适用法律正确。
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王自卫在签订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是该公司股东，但王自卫在本案立案前已将其股权转让给江丛芝，并办理了变更登记。现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被上诉人江丛芝作为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股东和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关于江丛芝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及追加王自卫、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责任及定金问题。被上诉人江丛芝已经依照协议约定拆迁、搬离商丘市八达置业有限公司，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在拆迁结束现场清理完毕5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37305000元，且至今仍不能支付，故原审认定上诉人根本违约有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贺翔、孙永勤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未获取利益，根据本案涉案定金约定、金额，结合江丛芝对涉案合同的履行现状及意见，本院将定金调为主合同标的额的15%。本案主合同标的为6730.5万元，上诉人交纳的3000万元中1009.575万元作为定金不予退还。
关于返还材料问题。因涉案股权转让合同依法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故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江丛芝处接收的相关凭证应予返还，原审判决予以返还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贺翔、孙永勤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6）豫1402民初58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解除原告江丛芝与被告贺翔、孙永勤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被告贺翔、孙永勤返还原告江丛芝于2014年9月27日移交的商国用（2013）第21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豫（商）出让（2013）第0324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地字第[2014]开6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返还原告于2014年11月28日移交的河南商丘经济开发区财政局出具的票号为0001471至0001475、0001477号《专用票据》六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变更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6）豫1402民初58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江丛芝返还被告贺翔、孙永勤交纳的3000万元定金中1653.9万元部分，其余1346.1万元不予返还”为被上诉人江丛芝返还上诉人贺翔、孙永勤交纳的3000万元定金中19904250元部分，其余1009.575万元不予返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江丛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贺翔、孙永勤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60元，总计205120元，由上诉人贺翔、孙永勤负担153840元，由被上诉人江丛芝负担51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朋
审 判 员 宋 健
代理审判员 宋德卿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段 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