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育生。
委托代理人：陈刚，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述杰，北京中伦（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俊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年。
委托代理人：全星，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育生为与上诉人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公司），被上诉人杨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民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育生的委托代理人陈刚，上诉人沃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尹述杰，被上诉人杨年的委托代理人全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2月16日，沃尔公司与李育生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李育生（甲方）向沃尔公司（乙方）提供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07年2月16日至2007年4月15日，月利率10%，逾期月利率14%，第一个月借款利息于借款到账日结清。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武汉沃尔药业股份有限公司收款账号为：2005xxxxxx-1005-9，开户行：武汉市江夏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汤逊湖信用社，行号为879844。（或乙方指定账号）。”第八条约定：“甲方按照以上有关条款规定，于该笔借款起息日将人民币资金壹佰万元整打入乙方指定的收款账号。”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该《借款合同》上有杨年的签字捺印，加盖有沃尔公司的单位印章。李育生持有杨年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育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收款人杨年，落款时间2007年2月16日”。合同签订的当日，李育生向杨年支付现金8万元，并于次日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国际商会大厦支行账户，分别向杨年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科技支行个人储蓄账户、广东发展银行武汉分行的信用卡个人账户分别汇款60万元、22万元。杨年于收款的当日至2月25日，先后将李育生的汇款全部提取了现金。《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到期后，李育生多次通过杨年向沃尔公司主张权利，要求该公司尽快偿还借款，但沃尔公司一直未偿还，遂诉至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李育生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于2013年3月18日作出（2013）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00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登记在沃尔公司名下的、位于武汉市江夏区经济开发区阳光大道西，面积为1007.43平方米的房屋二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夏20060xxxx）。2013年11月29日，沃尔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被查封房屋价值远超本案讼争标的金额，申请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另行提供登记在其公司名下的机械设备进行担保。后法院裁定解除对登记在沃尔公司名下的房屋二栋的查封，改为扣押沃尔公司位于武汉市江夏区庙山开发区普安村某某大道特1号厂房内的机器设备。另查明，沃尔公司系多个股东出资，于2003年11月26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杨年从2004年2月24日起至2012年8月2日止为该公司的股东，从2004年2月24日起至2012年8月27日止为该公司董事，并至2008年1月30日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8年9月25日再次担任法定代表人直至2009年2月17日。
原审认为，本案属借款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该依约享受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争议焦点一，关于李育生是否将借款实际支付给沃尔公司的问题。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虽然约定出借人应当将借款汇入借款方指定明确的账户，但同时也约定可以汇入借款方另行指定的账户。杨年系沃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依职权可以代表公司另行指定收款账户，李育生应杨年要求汇款至其个人账号的行为，应视为履行合同的行为。故对沃尔公司辩称并未收到该公司汇款，该笔款项应由杨年偿还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李育生按《借款合同》约定先行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10万元，故法院确认李育生向沃尔公司借款金额为90万元。关于利息，应当自实际借款之日起计算，8万元应从出借日即2007年2月16日起算，82万元应从到账日即2007年2月17日起算。李育生请求利息计算至2012年12月16日止，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法院照准，要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争议焦点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沃尔公司逾期未还借款，李育生多次找杨年催讨，杨年也多次以沃尔公司的名义向李育生承诺还款，李育生一直在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沃尔公司辩称李育生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缺席判决：一、由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育生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8万元的利息从2007年2月16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6日止，82万元的利息从2007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6日止。二、驳回李育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934元，由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4634元，由李育生负担2300元。
宣判后，李育生，沃尔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育生上诉认为，对原审认定本金金额及利息计算标准无异议，但原审在利息计算起止时间上有遗漏，起诉时注明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起诉之时，原审未释明利息计算起止时间就认定李育生请求利息计算时间至2012年12月16日止，而其并未放弃起诉后的利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沃尔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育生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90万的利息从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生效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沃尔公司辩称，李育生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在一审开庭时，一审法官曾经说明了要明确诉讼请求，开庭时李育生的诉讼请求利息为2007年2月16日至2012年12月21日止的利息，年利息为6.5%的年息率，这是李育生当庭陈述的诉讼请求，一审认定的截止日期没错，且李育生诉讼请求中明确说明利息是从债务发生之日起计算至起诉之日止。
沃尔公司上诉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李育生向沃尔公司借款9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李育生于2007年2月16日向杨年支付现金8万元，并于17日通过银行向杨年工行个人卡、广发行个人信用卡分别汇款60万元、22万元。杨年于收款当日至2月25日，先后将李育生的回款全部提取现金。并认定杨年要求汇款至其个人账户的行为，应当视为履行的行为。1、无任何证据证实李育生于2007年2月16日向杨年支付现金8万元。2、一审法院认定杨年要求汇款至其个人账户的行为，应当视为履行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件中，杨年有两个不同身份，一个为沃尔公司法定代表人，一个为自然人。本案中，判断杨年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应当综合评判。依据《借款合同》第八条：借款起息日将100万元打入乙方指定的收款账户2005xxxxxx-1005-9（农信社）。在合同明确约定有收款账户，李育生向杨年名下账户汇款的行为，并未取得沃尔公司的认可以及事后追认。3、李育生向杨年名下账户汇款，实为杨年向李育生个人借款。二、一审法院认为李育生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在本案中，李育生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实时效中断，分别为：2007.4.28《关于借款延迟的说明》（证据4）、2008.11.24《承诺说明》（证据5）、2010.10.16《承诺说明》（证据6），前述证据均未提交原件。沃尔公司当庭提出上述证据为伪造，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要求李育生提供原件；但李育生未提供前述“复印件”的原件。在沃尔公司明确提出异议，且没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复印件证据的效力进而认定产生诉讼时间中断的法律效果是错误的。2、杨年无权代表沃尔公司作出任何承诺及说明，其行为属个人行为，并非沃尔公司授权行为。3、依据《民法通则》第140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李育生从未直接向沃尔公司就“借款”关系提出过任何形式的权利主张。三、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本案所涉证据，未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正确的判断，未在一审判决文书中对证据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李育生提交的证据，从形式上存在严重瑕疵，从其内容上看大都自相矛盾，2007.4.28《关于借款延迟的说明》2008.11.24《承诺说明》2010.10.16《承诺说明》，前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一审法院在沃尔药业提出明确异议，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做出证据有效的认定。该认定违反民事诉讼法以及《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2、2010.10.16《承诺说明》中，落款为“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但当时沃尔公司已经更名为“湖北泰辰健瑞药业有限公司”，杨年所做承诺说明明显不属于公司行为，而为个人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育生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李育生承担上诉费。
李育生辩称，沃尔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债务主体及本金金额的认定是正确的，请求驳回沃尔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年针对李育生、沃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本案中涉案债务产生在两人之间，杨年只是作为原公司法人经手此事，且该款项实际用于沃尔公司的经营，依据本案事实，涉案债务主体应为沃尔公司，原审认定的债务性质及债务主体正确，该认定应予维持。
二审期间，沃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四份付款凭证，系汇入李育生名下，拟证实，沃尔公司代杨年付给李育生40万元，经质证，李育生认为，凭证上没有打款单位信息，只有流水号，这些还款有可能是还的小额借款。杨年认为，在其担任公司法人期间，并未还款给李育生。本院认为，李育生所称该40万元系还其他借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而杨年所述其并未还款亦未提出对该银行转账凭证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此银行转账凭证，予以采信。故本案中应予扣减已还40万本金（其中2007年4月19日还10万，同年7月4日还20万，同年7月5日还10万）后，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尚欠李育生本金50万元整。二审其他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现沃尔公司上诉认为，李育生向杨年名下账户汇款的行为，并未取得沃尔公司的认可以及事后追认，应视为杨年向李育生个人借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杨年在与李育生签订《借款合同》时，系沃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视为其履行职务行为，沃尔公司代杨年的还款，应视为沃尔公司的还款。故沃尔公司请求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沃尔公司在其借款逾期未偿还借款的情况下，李育生多次找杨年催讨，应视为诉讼时效延续，故沃尔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育生上诉认为一审判令利息起止时间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其在起诉时请求判令的利息起止时间至2012年12月21日止，现上诉认为应计算至2007年2月17日计算至生效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育生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利息以90万元为基数从2007年2月17日起计算至2007年4月19日止；以80万元为基数从2007年4月20日起计算至2007年7月4日止；以60万元为基数，计算2007年7月5日一天的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07年7月6日起计算至2012年12月16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0元，由李育生负担9225元，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负担922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8450元，由李育生负担9225元，武汉沃尔药业有限公司负担9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显海
审判员 张海鹏
审判员 刘 畅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