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刑三终字第00028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黄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雪梅，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黄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锐，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雪梅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鄂黄石中刑初字第000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雪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9日晚8时许，被告人刘雪梅与丈夫陈某己（殁年44岁）躺在家中二楼卧室床上准备睡觉时，陈某己说要出去旅游，并提出离婚，刘雪梅不同意，为此两人发生争执，并在床上扭打。刘雪梅用力推搡陈某己，致其头部撞到床头上。尔后，刘雪梅用陈某己枕在头部下方的白衬衣露出部分勒住陈某己的颈部，并从颈部两侧用力交叉对拉，致其死亡。次日凌晨3时许，刘雪梅逃离现场，并将作案工具白衬衣丢弃在大冶市金湖街道角田村下刘胜二湾后面祖坟山上的一个水泥管内。同月15日，刘雪梅回到家中假装发现尸体哭喊，并下楼告知陈某己与前妻所生之子陈某丁。村民陈某甲闻讯打电话报警。当日下午及晚上，公安机关两次向刘雪梅了解情况，刘雪梅均称对陈某己之死不知情。同月16日，刘雪梅服毒自杀被送至大冶市中医院抢救脱险。2014年1月8日上午，公安机关再次通知刘雪梅接受询问时，刘雪梅供述了其杀害陈某己的事实，并带领公安人员在大冶市金湖街道角田村下刘胜二湾后面祖坟山上的一个水泥管内找出其作案使用的白衬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甲的证言：我是大冶市金山店镇祝山村周家庄湾村民。2013年12月15日中午12时许，我听见陈某己家有人大声哭喊，就和陈某丙一起去陈某己家看情况。我在陈某己家二楼房间，发现陈某己脸上乌青仰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被子，刘雪梅在一旁不停地哭，陈某己大哥陈某乙问情况，刘雪梅没有回话，陈某丙叫我报警，于是我在下午1：45分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报了警。陈某己是医生，在家开了个小诊所，刘雪梅在家做家务和种庄稼。陈某己脾气不好，如果犯着他了，他就会骂人。
证人陈某丙（大冶市金山店镇祝山村周家庄湾村民）的证言对陈某甲所证情节予以印证。
2.证人陈某丁的证言：陈某己是我父亲，刘雪梅是我继母。2013年12月9日晚上，我与父亲陈某己、母亲刘雪梅一起吃晚饭时，父亲陈某己对我说要去上海旅游，没说什么时间和谁一起去，当时母亲不在场，她在厨房。12月10日凌晨3点多钟，母亲到我房间叫醒我，说她和父亲走了，叫我看好屋，我没看见父亲，也没听见父亲说话。我母亲走后，我睡不着，就打开电视看电视，见时间是3：40分左右，具体时间记不清了。12月15日上午11点钟左右，我发现母亲和外婆在家中一楼活动，未上二楼，她们在一楼呆了约三五分钟就出门了。约三四十分钟后，她们回来了，并带回大半蛇黄皮袋白菜，后外婆将菜拿走。我在房间睡觉未睡着，听见母亲在楼上哭，大约五分钟后母亲下楼对我说父亲在楼上房间死了，我连忙上楼到父亲房间，发现父亲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呈黑色，头右边床上有一大滩血，于是我去叫三伯陈某乙了。2012年国庆节后不久，母亲怀疑父亲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和父亲吵了一架。我母亲从不和别人打交道，也从没人来找她，只有我三伯娘偶尔到家坐坐。
3.证人陈某戊的证言：我是陈某己的三哥。2013年12月15日下午2点钟左右，我得知陈某己在他家楼上死了后，就和弟弟陈某乙到陈某己家中，看到陈某己死在他家二楼睡房床上。当时陈某己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呈绿色肿状，头右边床上有一大滩血。陈某己在家搞个体医生，他和弟媳刘雪梅是再婚，平时有争吵的情况。
证人陈某乙（系陈某己三哥）的证言对陈某戊所证情节予以印证。
4.证人袁某的证言：我是陈某戊的妻子，陈某己是陈某戊的胞弟。陈某己和刘雪梅是再婚，他们感情还可以，但有时也争吵。多年前，听我婆婆说陈某己的前妻来看儿子陈某丁，刘雪梅知道后怀疑陈某己与前妻有来往，晚上睡觉的时候，用踩脚裤勒陈某己的颈。陈某己性格外向，脾气燥，刘雪梅性格内向，不喜欢与人交流，疑心重。刘雪梅曾对我说她怀疑陈某己在外有别的女人。2013年12月9日晚上八九点钟左右，我听见隔壁陈某己家传出两声哎哟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证人方某（系陈某己母亲）的证言对袁某所证情节予以印证。
5.证人刘某的证言：我是刘雪梅的妹妹。我姐刘雪梅喝农药自杀在大冶中医院住院期间，是我在照顾。有一天，我和我妈在陪她，并问陈某己的死到底是么回事，她讲：“陈某己要和一个女的去旅游，不要我去，还提出离婚，后来我用衣服把陈某己闭死了。”
6.证人曹某的证言：我是刘雪梅的母亲。刘雪梅与前夫陈四哩（我的亲外甥）离婚后，与陈某己结婚。陈某己死后，刘雪梅喝农药在大冶中医院抢救期间，我在医院照顾她时，她主动对我说：“陈某己要和我离婚，他还要去旅游不肯带我去，我们争吵起来，我把他给打了，用衣服搞死了他。”刘雪梅喝药之前回娘家住了五天，第六天我和刘雪梅到金山店她家弄了一些菜回来。刘雪梅性格内向，不善与人交谈，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7.证人柯某心（大冶市金山店镇祝山村周家庄湾村民）的证言：因我和孙儿都感冒了，2013年12月8日（大概初七）下午天快黑时，我给陈某己打了几个电话，想要他来给我和孙儿看看，电话没打通。第二天（初八）早上6点多钟，我喉咙很不舒服，就又给陈某己打电话，仍未打通。
8.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侦破经过材料证明：2013年12月15日下午，大冶市公安局接到周家庄湾村民陈某甲电话报警，称被害人陈某己死在家中，该局立即赶往现场调查。当日下午及晚上，侦查人员两次向死者陈某己的妻子刘雪梅询问了解情况，刘雪梅均称对死者的死亡不知情。12月16日，刘雪梅服毒自杀并被送至大冶市中医院救治脱险。2014年1月8日上午，公安机关通知刘雪梅到金山店派出所接受询问，经教育，刘雪梅陈述了其于2013年12月9日晚上在自家卧室床上用陈某己的白色衬衣勒死陈某己的事实，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
9.公安机关制作的案发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明：（1）2014年1月8日21：05分至22：15分，刘雪梅对丢弃作案时使用的白衬衣地点进行了辨认，侦查人员在位于大冶市金湖办事处角田村下刘胜二湾祖坟山上一水泥管内发现并提取白色衬衣一件和一块黄色布片。白色衬衣衣领标牌上有雷奴船王字样，领口、胸前和袖口等处有疑似血迹斑痕，衬衣后腰部有三处新鲜破裂痕迹。黄色布片上有疑似血迹斑痕。（2）2013年12月15日15：10分至17：30分，侦查人员对大冶市金山店镇祝山村周家庄湾陈某己家进行勘查。中心现场位于二楼主卧，双人床西侧有一具男性尸体，已高度腐败，呈仰躺位，枕头处有浸润血迹。另有提取物证登记表在卷佐证。
10.公安机关出具的辨认笔录证明：经刘雪梅辨认，确认在位于大冶市金湖办事处角田村下刘胜二湾祖坟山上一水泥管内发现并提取的白色衬衣系其作案所用工具。
11.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黄）公（刑）鉴（化）字（2013）469号理化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经检验，从送检死者陈某己胃内容物一份、心血一份中均未检出“鼠毒强”鼠药，常见脂溶性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成份。
12.大冶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冶）公（刑）鉴（法）字（2014）第26号检验意见书的分析意见证明：（1）可以排除陈某己系“毒鼠强”类鼠药、常见脂溶性有机磷类、氨基甲酸酯类农药中毒引起的死亡。（2）可以排除陈某己系机械性损伤引起的死亡。（3）因尸体已高度腐败，不能排除陈某己系机械性窒息、病变引起的死亡。
13.湖北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鄂公刑技DNA字（2014）040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的鉴定意见证明：（1）在送检的陈某己家二楼主卧双人床上的床单标记为5-1和5-2的可疑斑痕、陈某己家二楼主卧双人床上的被套、大冶市金湖街道角田村下刘胜二湾祖坟山上废弃水泥管里提取的雷奴船王牌白色衬衣上标记为7-1和7-2的可疑斑痕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陈某己，支持上述可疑斑痕为陈某己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2）在送检的标记为2-1、2-2、2-3、2-4、2-5的死者陈某己的指甲上均检出人的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陈某己，支持上述生物检材为陈某己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3）在送检的陈某己家二楼主卧双人床上的床单上标记为5-3的可疑斑痕中检出人精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陈某己，支持上述可疑斑痕为陈某己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4）在送检的大冶市金湖街道角田村下刘胜二湾祖坟山上废弃水泥管里提取的雷奴船王牌白色衬衣上标记为7-3的可疑斑痕、大冶市金湖街道角田村下刘胜二湾祖坟山上废弃水泥管里提取的黄色布片中均检出人血，其15个STR分型为混合DNA分型，与陈某己和刘雪梅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不能排除上述可疑斑痕中留有陈某己、刘雪梅的生物检材。（5）在送检的标记为2-6的死者陈某己的指甲中检出混合DNA分型，与陈某己和刘雪梅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不能排除上述可疑斑痕中留有陈某己、刘雪梅的生物检材。（6）在排除同卵生育和近亲的前提下，陈执天是陈某己和刘雪梅的生物学后代，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4.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清单证明：被害人陈某己的手机号码135××××6529自2013年9月1日至2013年12月15日，最后一次通话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18：54分。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分别证明了被告人刘雪梅和被害人陈某己的身份情况。
16.被告人刘雪梅供述：我和前夫离婚后，于1996年左右同丈夫陈某己结婚，并生育一子陈执天。婚后，一天夜里，陈某己背着我在房顶打电话，我听到对方是个女人的声音，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为此和他吵了一架。农历2013年冬月初七（公历2013年12月9日）2013年12月9日下午三四点钟，陈某己对我说他要出去旅游，他是去给别人帮忙，那人是做服装的，不让我去。晚上吃饭时，陈某己对大儿子陈某丁说要去上海旅游，叫我回娘家住几天。当晚，准备睡觉时，陈某己在卧室里又说要去旅游，还说要离婚，我不同意，说他做的太过分，他就打我，当时我们都仰躺在床上，他躺在我右边，他坐起来用拳头打我，我坐起来还手打他，把他推倒在床上。当时我很气愤，想到他这么过分，想和我离婚，我也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就想把他搞死。正好他颈部下面放着他的一件白色衬衣，我就扑在他身上，人坐在他肚子上，两只手拉起白色衬衣的两边从他颈部交叉过去使劲拉，大约一二十分钟后，我看见他左耳朵流出了血，我把衬衣松开，从他颈下拉出来擦他左耳朵流出的血，见他不动了，就知道他已死。我不想让人知道是我杀了人，想到陈某己对陈某丁说过要去旅游，叫我回娘家住几天，于是我用被子把陈某己盖好，之后用一个布袋子把那件衬衣装好拿着下楼，把卧室的门锁上，将布袋放在厨房，接着到陈某丁的房间把他推醒，骗他说我和他爸爸陈某己要出去了，陈某丁没说什么。我回到厨房拿起布袋从厨房门出去坐车回到娘家后，一个人到后面山上把那件衬衣丢了，丢在祖坟山上一个水泥管里了。2014年1月8日晚上，我带领公安人员去指认了我藏衣服的地点。我除藏了衬衣外，还有个黄色内衣做的抹布，估计是装衬衣时夹进去的。我在娘家想着陈某己一个人死在卧室几天了，我要回家看看。我和我亲妈一起回到周家庄湾，她是来拿菜回去的。陈某己死后，我感觉对不起他，公安机关第一次找我调查后的第二天上午，我喝了农药想自杀，后被送到医院救治。在医院的时候，我告诉在医院照顾我的亲妈，说是我用手弄死的陈某己，但没说具体是怎么弄死的。当时我娘家妹妹刘某也在场。陈某己经常穿衬衣，并且睡觉时把衬衣脱下来到处乱放。
依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人刘雪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刘雪梅上诉提出：我是激情犯罪，有自首情节，请求改判为有期徒刑。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于刘雪梅辩解的被害人对婚姻不忠的事实未查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刘雪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雪梅因家庭琐事报复杀害被害人陈某己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审判决所采信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出示并质证，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雪梅因婚姻家庭矛盾，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刘雪梅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的杀人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关于刘雪梅提出其系激情犯罪，有自首情节，请求改判为有期徒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于刘雪梅辩解的被害人对婚姻不忠的事实未查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对刘雪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刘雪梅犯罪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严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刘雪梅具有自首情节，原审判决已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量刑并无不当。故刘雪梅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丽萍
代理审判员 李艳芳
代理审判员 周黎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舒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