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刑终字第102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男，1988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吉林市新华明眼科医院工作人员，住吉林市丰满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10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8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0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吉林市看守所。
辩护人汤峰，吉林圣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石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磐石市。
负责人孙东升，该公司经理。
诉讼代理人李仲宁，该公司职员。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男，1974年2月20日出生，吉林市人，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系被害人关某某之子。
诉讼代理人董茂润，吉林松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审理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及原审附带民事原告人张玉鑫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4）昌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王某、吉林市新华明眼科医院（以下简称眼科医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磐石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眼科医院因王某亲属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和解，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眼科医院撤回上诉，并已送达相关当事人。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郑伟光、许跃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汤峰，眼科医院的诉讼代理人苗雨强、高玉英，保险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李仲宁，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及其诉讼代理人董茂润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某系眼科医院的工作人员，负责该院吉BM25**号江淮牌客车的管理工作。2014年9月24日18时30分许，王某无驾驶证且酒后驾驶吉BM25**号灰色江淮牌客车沿位于吉林市昌邑区的青年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昌花园小区鑫源超市前时，因忽视了望，将横过马路的行人关某某、吴某某撞倒。关某某在倒地过程中又与张某某驾驶的吉BAK1**号丰田牌轿车相撞，致关某某当场死亡。王某肇事后驾车逃逸。经吉林市鸣正司法鉴定中心法医鉴定：被害人关某某直接死因方面：左颞骨粉碎性骨折；颅底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本死因方面：道路交通事故致损伤。经吉林市公安交通管理支队昌邑大队认定：王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关某某、吴某某、张某某不承担事故责任。案发后，王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害人关某某系吉林市船营区城镇居民，于1943年9月2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安达市，满族，因交通事故于2014年9月24日死亡。
上述事实，有在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户籍信息，载明涉案人员的身份信息。
破案经过，载明案件的破获过程，证实王某主动投案过程。
肇事车辆信息，载明肇事车辆的相关信息。
鉴定意见：吉林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技术检验报告，载明：在王某的静脉血液中检出酒精（乙醇），含量为54.54mg／100mL；吉林鸣正司法鉴定中心法医报告，载明被害人关某某直接死因方面：左颞骨粉碎性骨折；颅底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根本死因方面：道路交通事故致损伤。
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载明事故现场情况。
道路交通事故痕迹物证勘验笔录，载明勘验记录及分析意见。
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9月24日18时30分左右，我驾车沿青年路由东向西行驶，行至东昌花园小区鑫源超市前时，听到“嘭”一声。我以为什么东西砸车上，马上停车，发现有位年轻女子倒在车左前方。等我下车后有一辆灰色的车由西向东快速行驶过去，我还冲这辆车喊“怎么跑了，不停呢。”我走到左前方倒地年轻女子身边，这女的喊了一声痛，之后就起来了，说老太太咋整。这时我发现在我车后还倒地一个老太太。我给120打了电话，又给110打电话报警。医务人员给老太太检查，不一会警察就来勘查现场了。我车有痕迹，有损坏，但不知道与哪个人接触的，事发后我怀疑是和老太太身体有接触。
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我在新华明眼科医院是吉BM25**号江淮商务车的驾驶员，平时开这台车接送医院的工作人员。王某是新华明眼科医院后勤管理人员，我俩是同事，他是我领导，他管车。2014年9月24日晚上18时15分左右，我下班后把吉BM25**号车停在新华明眼科医院门口，把车钥匙放在门卫李师傅那，就回家了。2014年9月25日早晨6点左右，王某给我打电话说他昨晚开吉BM25**号车撞树上了。大概7点50左右，王某又给我打电话说他昨晚撞人，人好像死了，我说那你赶快投案并且跟院长说一声。之后，高院长让我跟李师傅一起跟他到昌邑事故科。
证人历某某证言，证实：我在吉林市新华明眼科医院做更夫。王某驾驶车号吉BM25**江淮瑞风面包车发生交通事故了。今天早上院长跟我说我才知道的。吉BM25**号车是我们单位的通勤车，2014年9月24日这辆车送完员工回来时大概晚上6点左右，因为车回到单位后车钥匙都放在我值班室，挂在墙上。我上楼吃饭回来发现钥匙没了，车也没了，值班护士说王某把车钥匙拿走了，我才知道是他开的。王某在单位做后勤工作。平时不是他开车，这辆车有专职司机。
证人左某某证言，证实：我在新华明眼科医院办公室管人事工作。王某是我单位通过58同城招聘的新员工，是管后勤的文员。
证人吴某某证言，证实：关某某是我婆婆。2014年9月24日18时31分左右，在青年路东昌花园鑫源超市前我和我婆婆由南向北步行过横道。我在前面，我婆婆在后面，相距1米左右。走到道路中心线位置，我俩被沿青年路由西向东方向行驶的车撞倒。车撞到我左侧肩部，感觉是我先被撞倒的。我没有与在现场的由东向西行驶的吉BAK1**号丰田轿车接触。我婆婆倒在丰田轿车后面，当时我看见丰田轿车左后侧损坏了，感觉我婆婆是与丰田轿车接触了。
证人王某某证言，证实：王某是我儿子。2014年9月24日18时31分许，王某驾驶吉BM25**号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在昌邑区青年路东昌花园小区前将行人撞倒发生交通事故。2014年9月25日早晨6点钟左右，王某跟我说他开车撞人后跑了。8点40分我把我王某送到了昌邑大队事故科投案。2014年9月24日晚上7点钟王某回家，到自己房间里就没出来，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和我说的。王某在2014年9月23日晚间八九点钟喝了两瓶啤酒。
被告人王某供述，证实：2014年9月24日5点钟下班，同事陆续走了，剩下我自己。大约下午6点10分陈某某开着吉BM25**号江淮车回到单位，他把车钥匙放在值班室就走了。正好这时值班的历大爷上楼打饭，我就顺手拿车钥匙将吉BM25**号车开出来，沿解放大路准备回家。当行至东昌花园小区前事发地点，从相对方向过来一辆车，灯光很亮，当时晃得我闭了一下眼睛。等我再睁开眼睛时，我听到咣当一声，感觉撞倒什么东西了，车左前后视镜掉了，后视镜玻璃落到了我衣服上。当时我非常害怕，好像是撞着人了，我又没驾驶证，就开车逃逸了。我回到家直到第二天早晨6点钟我才向我父亲说我开车撞人了。之后我给院长高玉英电话说车刮了，然后又给陈某某打电话说车出事故，不能接专家了。我说去自首，要不然没钱赔。8点40分我父亲陪着我到昌邑大队事故科投案。
我是吉林市新华明眼科医院的办公室主任，主要是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及其车辆管理。2014年8月4日我在“58”同城看到眼科医院的招聘信息，我去应聘，后被录用，但没签劳动合同。我单位对车辆管理没有规章制度，就是把车钥匙放在值班室墙上挂着。我们一共三台车，只是左某某告诉我车辆如何管理。
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涉案人员的事故责任认定，王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
户口本及干部履历表，载明关某某的身份信息。
死亡证明，载明关某某的死亡相关信息。
票据，鉴定费、查档交通费及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交通费、餐费等相关票据。
职工登记表，证明王某应聘眼科医院职工。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因而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王某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王某系眼科医院的工作人员，受雇于眼科医院并负责管理肇事车辆的使用事宜，其本身系车辆的管理人员，眼科医院对车辆管理不善，其虽不是车辆专职司机，但其驾驶医院车辆与其履行职务行为有着内在的联系，由于其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他人死亡，应当与雇主眼科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对于眼科医院提出的王某没有与眼科医院形成正式的劳动关系，王某盗开单位车辆发生事故，眼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于保险公司提出的肇事人无证同时醉酒驾车，不予赔偿的辩解意见，因有法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等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以上保险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由于王某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带来的经济损失，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10000元。王某与眼科医院应共同连带承担保险公司赔偿之外的不足部分，即王某与眼科医院应连带赔偿的数额为117589元。王某虽有投案自首情节，但其拒不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没有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其无证酒后驾驶机动车辆肇事致人死亡，肇事后逃逸，犯罪情节恶劣，应酌情从重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11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人王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眼科医院共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人民币117，58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认为原审量刑过重，其愿意积极赔偿张玉鑫的损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人保险公司认为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范围，不应予赔偿。
吉林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采信的证据与原审一致。另查明，二审期间，王某亲属一次性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117，589.00元，张玉鑫对王某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律法规，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因此给张玉鑫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王某交通肇事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王某无证、酒后驾驶机动车辆肇事致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上述情节均在量刑时予以考虑。王某亲属赔偿张玉鑫损失，张玉鑫对王某表示谅解，可对王某从轻处罚。王某犯罪情节较轻，且认罪悔罪，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可对其依法适用缓刑。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不应予赔偿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鉴于二审期间的和解情况，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刑初字第3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被告人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被告人王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眼科医院共同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人民币117，58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4）昌刑初字第3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玉鑫11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业德
审 判 员 陈 刚
代理审判员 孙海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