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刑一初字第16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郝长海，男，1962年10月5日出生于辽宁省新民市，1982年12月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胡海燕，辽宁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4）1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郝长海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杨德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郝长海及其辩护人胡海燕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29日中午，被告人郝长海在沈阳市新民市于家窝堡乡XX村XX号家中，因怀疑其妻子习某某（被害人，女，殁年41岁）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而与之发生争吵，后持PVC管击打习某某头、胸、腹、背、四肢等处，致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习某某“因全身多处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郝长海让其亲属代为报警并在医院等待，于当日18时许被带至公安机关。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郝长海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被告人郝长海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其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认为其行为仅构成故意伤害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其辩护人辩护称，被告人郝长海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社会危害性相对较低；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已经表示谅解，故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郝长海与习某某（被害人，女，殁年41岁）系夫妻关系。2014年4月29日中午，被告人郝长海从外回到位于沈阳市新民市于家窝堡乡XX村XX号其家中时，因见习某某表现异常，而怀疑习某某与他人存在不正常关系，遂与之发生争吵。争吵中，被告人郝长海持一根白色PVC管击打习某某头面部、背部、四肢等处。之后，被告人郝长海与其子郝某甲等人将习某某送往医院救治。习某某因全身多处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创伤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案发后，被告人郝长海让郝某乙代为报警并在医院等待，当日18时许被带至公安机关。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新民市公安局于家窝堡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新民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自首材料”、“侦破报告”等书证证明，被告人郝长海作案后在新民市人民医院委托其亲属宋某某向公安机关投案。新民市公安局于家窝堡派出所民警在新民市人民医院将郝长海带回公安机关审查的事实。
2、证人宋某某证实：今天（2014年4月29日）下午4点30分左右，郝某乙给我打电话说，郝长海和习某某打架了，现在习某某在新民市人民医院呢，人已经死了。我就跟他们说，最好是让郝长海投案自首。郝长海同意投案自首后，我就给于家窝堡派出所所长赵征打了电话，把郝长海和习某某两口子打架、习某某被打死的事跟赵征说了。
3、证人郝某甲证实：2014年4月29日下午4点多，我回到家，发现我妈习某某喝酒喝多了，在我家中间屋的炕上躺着，而且后腰有几道红印。我就问我妈怎么了。我妈也不说话。我就到我家院里问我爸郝长海。我爸说我妈喝酒喝多了，他问她跟谁喝的，我妈也不说，他一生气就把我妈打了。之后，我跟我妈说话，我妈也不搭理我了，我发现我妈有点神志不清，我就从屋里出来，让我爸给我老叔郝某乙打个电话，让我老叔拉我妈去医院。我爸让我打。我就用我爸的手机给我老叔郝某乙打电话。过了一会，我老叔郝某乙和我老婶王某甲就来到我家。我老叔郝某乙进屋之后，就问了我几句我妈的情况，我就把之前的事跟我老叔说了一遍。我老叔就让我老婶用手碰了我妈几下，我妈没什么反应，之后，我爸郝长海就把我妈抱上车了。我老叔就开车拉着我妈习某某跟我往新民市内的医院去，在道上我妈就昏迷不醒了。我就开始在车上对我妈进行人工呼吸。等我们到新民市人民医院后，大夫检查完就跟我们说我妈习某某已经死亡了。
4、证人郝某乙证实：今天（2014年4月29日）下午3点左右，我和我妻子王某甲在家里接到我侄子郝某甲来的电话，让我赶紧去，他妈和他爸打架了，他妈喝酒了。我接完电话就和王某甲开车到了郝长海家里，我看见习某某在炕的中间趴着，后腰处有青紫。郝某甲喊了习某某，习某某就“哼哼”了几声，没说什么话，我摸了一下习某某的左手，发现有点凉了，我对郝某甲说赶紧给做人工呼吸，然后郝某甲和郝长海把习某某翻过来，郝长海用双手压着习某某前胸，郝某甲给习某某做人工呼吸，但习某某没有什么反应。我说赶紧上车去医院，郝长海和郝某甲抱着习某某上了我的面包车，我妻子王某甲回家取钱，我和郝某甲、郝长海带着习某某往新民市人民医院开，在铁道北前营子接的我的两姨姐姐王某乙，我们到了医院后，医生给习某某做了心电图，然后又看了看习某某的眼睛，告诉我们人不行了。我二哥郝长海说他要投案去，我就给我的两姨弟弟宋某某打电话把事情对他说了，我让宋某某联系公安局让郝长海投案。
证人王某甲的证言与郝某乙的证言基本一致。
5、证人王某乙证实：2014年4月29日下午4点左右，我接到郝某乙给我打来的电话，他说郝长海把习某某打了，现在去新民市人民医院看病去，让我准备点钱。我接完电话就回家取钱。上了郝某乙驾驶的车，看见习某某和她儿子郝某甲坐在车的中间位置，郝某甲一边给习某某做人工呼吸一边压习某某的前胸，习某某一句话也不说。到医院后，医生给习某某做了心电图，又看了看习某某的眼睛。郝长海告诉我们他要投案去，并让郝某乙打电话报案，后来警察来了把郝长海带走了。
6、证人郑某某证实：我跟郝长海有点远房亲属关系，按辈分论他叫我叔，我跟郝长海和习某某的关系一般，他俩都好喝酒，我们一起喝过酒，现在有半年多没走动了。大约是去年年末的一天晚上七点多钟，我当时在家，我媳妇没在家，习某某喝完酒之后来我家了，在我家坐了挺长时间也不走，我就对她说我媳妇没在家，叫她赶紧回家，习某某就走了。第二天郝长海找到我说前一天晚上习某某没回家，在他追问下习某某告诉他，我俩在一起了，我对郝长海说没有这回事。因为这件事，郝长海怀疑我了。郝长海把他媳妇习某某打死的当天我下地干活了，没去过他家。
7、新民市公安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沈阳市新民市于家窝堡乡XX村XX号郝长海家住宅。厅内靠西墙堆放有化肥、农具等杂物，其杂物间见有一根白色PVC管。该管长53厘米，直径2.5厘米，管壁厚0.3厘米。管壁上见有触摸血迹。东侧居室内地南炕北，炕面上见有一炕毡。在炕毡布面上见有七处血迹。在炕毡东侧地板革炕面上见有两处血迹，血迹形态为擦拭状及滴落状。上述物证的血迹均被提取送检。
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郝长海指认沈阳市新民市于家窝堡乡XX村XX号为其杀害被害人习某某的案发现场。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郝长海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辨认出其杀害习某某时所使用的白色PVC管。
8、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将被告人郝长海带回新民市公安卷刑警大队后，将被告人作案时所穿灰色长袖内衣予以扣押，并在该内衣前襟及衣袖部位提取血迹两处。
9、沈阳市公安局法医DNA鉴定书证实，⑴标记有“炕上褥子血迹1”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2”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3”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4”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5”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6”的布片、“炕上褥子血迹7”的布片、“炕上血迹1”的棉签、“炕上血迹2”的棉签、“塑料管上血迹1”的棉签、“塑料管上血迹2”的棉签、“郝长海衣服前襟上血迹”的布片与“习某某尸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1605309×1024。⑵标记有“郝长海右侧衣袖口上血迹”的布片与“嫌疑人郝长海血”，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5713279×1024。
10、新民市公安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鉴定书证实，认定习某某因全身多处受到钝性外力作用，造成创伤性休克而死亡。
11、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户籍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自然情况。
12、辽宁省新民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郝长海因犯强奸罪于1982年12月1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的事实。
13、被告人郝长海供述：2014年4月29日中午1点多，具体时间记不清了，我从修理部修完车回到家里，进到厨房时发现厨房的桌子腿弯了，桌子下面的地上还有血。我就进中间的屋问我媳妇习某某怎么回事。我媳妇跟我说没怎地。说完她就去厨房扶桌子。我就来气了，问她扶什么，地上还有血，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我媳妇也不吱声，把地上的血擦了。我们都回中间的屋了。这时我就想起一年前我媳妇跟我村的郑某某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事了，就从外屋地下西边靠墙的地方，拿了一根塑料管就进屋了，我俩站在地上吵吵几句，我就用手里的塑料管朝我媳妇肩膀打。打了一下之后，我媳妇就跟我厮巴起来了，我就更生气了，用手里的塑料管继续朝我媳妇身上乱打，塑料管打到她头部和耳朵后面的部位了，打了三、四下。我媳妇就往炕上跑，她到炕上以后，我也跟着上炕了，我把我媳妇拽倒了，我媳妇趴在炕上用脚踹我，我就用手里的塑料管继续朝我媳妇的后背、腿上、胳膊上打，由于当时太生气了，打了多少下我记不清了，大概能有十分钟左右。一边打我还一边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我媳妇还是不说，我就又朝她身上打了几下，就停手了。她说脑袋疼，想吃两片镇痛片，我就给她倒了点水让她把药吃了。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儿子郝某甲回来看到他妈被打之后问我是不是打架了。我就把我打我媳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过了一会郝某甲让我带他妈看病去。我就让他联系郝某乙。过了一会儿，郝某乙和他媳妇开车来了，当时看见习某某趴在炕上，话说不清楚。郝某乙就让我和郝某甲给习某某做人工呼吸，我把习某某反过来用手压住她的前胸，郝某甲给习某某做人工呼吸，但是习某某就是哼哼几声。然后我就把习某某抱上了车，我和郝某甲、郝某乙开车往新民医院走，走一半的时候，习某某就已经昏迷不醒了，走到前营子的时候我两姨妹妹王艳春也上车了。到了医院，大夫检查完之后说我媳妇已经死亡了，当时我也没走，就让郝某乙给我的两姨弟弟宋某某打电话报警，我就在医院等着警察来，准备投案自首，过了一会警察来了，就把我带到公安局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郝长海因怀疑其妻子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持PVC管击打其妻头面部、背部、四肢等处，致其妻创伤性休克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从其所持凶器、击打部位及事后抢救行为看，其仅具有非法侵害他人健康的故意，而不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郝长海犯罪事实成立，但认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妥。被告人郝长海所提没有杀人故意的辩解，经查属实，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郝长海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郝长海在知道习某某死亡后，委托其亲属打电话代为投案，并在医院等候公安机关人员的到来，到案后能够如实的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发生于家庭内部、社会危害性相对较低，且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已经表示谅解，请求法庭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郝长海与习某某夫妻关系一直较好，案发后，被害人家属均出具书面谅解书，表示对被告人郝长海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郝长海非法侵害他人健康，致一人死亡，应予惩处，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郝长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30日至2026年4月29日止。）
二、扣押之物证白色PVC管一根、内衣一件，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扬东
审 判 员 魏冬梅
代理审判员 于 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艾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