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26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阜阳分公司。
负责人：楼永良，该分公司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厉新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楼永良，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经理。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钮成浩。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俊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茂，安徽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简称方汇阜阳分公司）、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方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永恒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二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方汇阜阳分公司的负责人楼永良及其与方汇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钮成浩，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方汇阜阳分公司系方汇公司依法成立的分公司。2011年8月2日，永恒公司与方汇阜阳分公司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永恒公司向方汇阜阳分公司供应混凝土。合同约定了混凝土的标准、价格；主体工程竣工40日内付清工程款的100%；违约金按欠款金额每天支付1‰，等等。合同签订后，永恒公司按照约定向方汇阜阳分公司供应混凝土，但方汇阜阳分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2013年4月28日由方汇阜阳分公司加盖印章的结算信息（自合同履行至2012年11月供货情况）显示，应支付货款为2834585.73元。2012年7月17日，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应方汇阜阳分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检测，并于2012年9月18日出具检测报�（报告编号U12-0601
--U12-0604）。
2013年11月，永恒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共同偿还永恒公司货款3558513.73元，并自应付款之日即2012年10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128万元）；2、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永恒公司变更诉请为：1、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共同偿还永恒公司货款2834585.73元，并自应付款之日即2012年10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101.96万元）；支付违约金120.28万元（暂定）；2、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永恒公司与方汇阜阳分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义务。2012年7月17日，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应方汇阜阳分公司要求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检测，2012年9月18日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出具检测报告（报告编号U12-0601
--
U12-0604），结合2013年4月28日双方对案涉工程结算信息，表明双方对工程用料完毕已确认，在双方均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具体竣工确切时间点的情况下，以双方结算时间即2013年4月28日视为工程的竣工时间较为合理。永恒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而方汇阜阳分公司尚欠货款2834585.73元。故永恒公司请求方汇阜阳分公司偿还货款2834585.73元应予支持。至于方汇阜阳分公司辩称该款项应扣除税款，因本案审理为买卖合同纠纷，是否应扣除税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2013年4月28日案涉工程已竣工，方汇阜阳分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应视为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永恒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未按约�款或延迟付款，违约方应按欠款数额每天支付1‰的违约金，据此计算，自2013年6月8日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为388338.25元（137天×2834585.73元×1‰）。永恒公司请求支付货款利息，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另，方汇阜阳分公司系方汇公司依法成立的分公司，方汇阜阳分公司作为适格的民事诉讼主体，应承担与其民事行为能力相适应的民事责任。为更好地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在方汇阜阳分公司不能清偿其债务时，方汇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方汇阜阳分公司于判决生�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恒公司支付货款2834585.73元；二、方汇阜阳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永恒公司支付违约金388338.25元（计算至起诉之日，此后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方汇公司对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永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508元，由方汇阜阳分公司负担34345元，永恒公司负担11163元。
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方汇阜阳分公司应支付货款2834585.73元错误。案涉买卖合同约定混凝土的结算单价为商砼信息价下浮5%，而商砼信息价系由建设主管部门每月15日后发布上月信息价。永恒公司提供的结算表仅是支付进度款的初步计算，并非最终结算，后期根据图纸变更情况及信息价又进行了调整，应当以方汇阜阳分公司提供的最终结算为�。2、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首先，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一审中永恒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系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该说明中的“检测”不是指对案涉工程进行的检测，而仅指对主体结构构件混凝土强度、现浇梁板钢筋保护厚度、现浇板负弯矩钢筋保护层厚度和现浇板顶板厚度等项目进行实体质量抽样检测，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的《检测报告》也不是验收报告，因此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主体结构工程竣工时间是2013年4月28日。根据阜阳市房产局和该项目监理公司等出具的证明及相关证据，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工程质量于2013年5月13日被评定为合格，结合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本案货款的支付时间为主体结构工程竣工40日后，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从2013年6月8日起算是错误的。其次，关于违约金标准。案涉买卖合同中约定按日1‰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远高于逾期罚息利率，也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且永恒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的发生以及实际损失的大小，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对违约金数额予以减少。3、一审判决认为税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错误。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案涉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提供发票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此时开具发票与支付货款具有对价或牵连关系，永恒公司提供发票义务属主合同义务，而不是附随义务，因此，永恒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的义务，方汇阜阳分公司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付款或要求扣除税款1361809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
永恒公司在庭审中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的货款金额正确。方汇阜阳分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出具结算信息单确认了剩余货款金额为2834585.73元，不存�按信息价认定的问题，图纸变更与否对货物价格并无影响。2、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起算时间和标准适当。本案是买卖合同，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方汇阜阳分公司付款的主要依据是货物是否合格。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对案涉工程的主体结构检测结果是合格的，从而证明永恒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合格的，方汇阜阳分公司依法、依约应履行付款义务。因直到2013年4月28日方汇阜阳分公司对货物质量均无异议，并支付部分货款、出具下余款结算单，又因原合同中约定付全款的时间为主体结构工程竣工40日后，故，一审法院判决从2013年6月8日起算违约金并无不妥。关于违约金标准，因双方合同中有明确约定，永恒公司的损失也是客观真实的，且一审中方汇阜阳分公司并未要求减少违约金，因此一审判决违约金的数额合理。3、是否开具税务发票不影响欠款数额的认�和方汇阜阳分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不构成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举证如下：
证据一：
1、2013年5月13日深圳市众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和谐佳苑”一标段9﹟楼、11﹟楼、12﹟楼一至八层主体结构工程分段验收质量评估报告》三份。
2、2014年3月10日《证明》一份（落款处加盖有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和谐佳苑项目建设办公室和深圳市众望工程管理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的印章）。
证明：案涉工程9﹟、11﹟、12﹟楼一至八层主体结构工程于2013年5月13日施工完成并于同日各分项工程验收合格，但截至2014年3月10日，并未具备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条件。
证据二：
1、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注册信息查询单一
份。
2、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U12-0601、0602、
0603、0604《检测报告》四份。
证明：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构件、制品、材料的质量检测，不具备认定工程竣工的资格。其出具的上列《检测报告》系对案涉工程主体结构构件混凝土强度、现浇梁板钢筋保护层厚度、现浇板负弯矩钢筋保护层厚度和现浇板顶板厚度等项目进行实体质量抽样检测后出具的一份质量检测报告，不是验收报告，不能证明主体结构工程已竣工。
永恒公司质证如下：证据一中质量评估报告形成于一审开庭前，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质量评估显然是在主体结构工程竣工之后才能进行，恰印证了在2013年5月13日之前，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对证据一中《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无法定代表人签名，且验收与竣工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未经验收，不等于没有竣工。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有足够的条件提供案涉工程的进度日志证明其工程是否竣工，但其一直未能提供，其仅以第三人的《证明》无法证明案涉工程何时竣工。证据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永恒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一审判决关于竣工时间的认定。
上列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二审举证欲证明案涉工程9﹟--12﹟楼主体结构工程未竣工，但其提交的证据一中质量评估报告内容显示2013年5月13日案涉工程9﹟、11﹟、12﹟楼九至三十二层主体结构工程已经验收完毕，一至八层主体结构工程施工已完成，并经监理评定该段主体结构工程质量合格。证据一中《证明》虽然载明该工程9﹟-12﹟楼未具备主体工程竣工验收条件，但同时也载明9﹟-12﹟楼的主体结构工程分部验收时间为2013年5月13日。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的检测报告出具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2012年9月18日，即在双方结算时间2013年4月28日之前。可见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工程9﹟-12﹟楼至今未竣工，故本院对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方汇阜阳分公司应支付永恒公司2834585.73元货款是否正确，一审关于违约金的判决是否正确、合理；二、本案中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能否以永恒公司未开具税务发票拒付货款或要求在货款中扣除相应税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关于货款数额。经查，方汇阜阳分公司曾于2013年4月28日制作一份《永恒商砼结算信息》，该表�中载明“图纸加零星待结款2834585.73元”，表格中加盖有方汇阜阳分公司的印章，二审庭审中方汇阜阳分公司也认可该表系其公司制作，永恒公司对该结算信息表也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该《永恒商砼结算信息》认定方汇阜阳分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2834585.73元具有事实依据。方汇阜阳分公司上诉提出后来其又制作了一份结算信息表，但该信息表系其单方制作，未经永恒公司认可，故对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根据方汇阜阳分公司与永恒公司签订《阜阳永恒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中第四条付款方式的约定，主体结构工程竣工40日内付清全部商砼工程款100%，虽然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工程的具体竣工时间，但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二审中提交了监理单位出具的质量评估报告，该报告显示至2013年5�13日案涉工程9﹟、11﹟、12﹟楼九至三十二层主体结构工程已经验收完毕，一至八层主体结构工程也已施工完成，并经监理评定该段主体结构工程质量合格。安徽省阜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站于2012年7月17日接受方汇公司的检测委托，并于2012年8月29日、2012年9月18日出具检测报告。据此，案涉工程无论是否经过验收，其主体结构工程在2013年5月13日前已经完工，鉴于双方在2013年4月28日对供货数量、价款、已付款等方面进行了最终结算确认，一审法院将双方最后结算时间2013年4月28日视为工程的竣工时间，并据此认定货款的支付时间为此后40天、从2013年6月8日起算违约金较为合理，对双方当事人也较为公平。关于违约金的标准，永恒公司一审诉请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即欠款数额日1‰的标准计算，经一审法院询问，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酌情调整，二审上诉中仍认为该标准过高、应予减少，鉴于本案中永恒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上述日1‰的标准高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该违约金标准可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永恒公司在收到货款后开具相应的税务发票是依法应当履行的义务，但永恒公司是否开具发票不能免除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的付款义务，且案涉买卖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货款须以开具发票为前提，故方汇阜阳分公司、方汇公司以永恒公司未开具发票抗辩其应履行的付款义务，并上诉请求在本案货款中扣除税款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违约金标准应予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二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834585.73元”、第（三）项即“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二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第（四）项即“驳回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阜民二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88338.25元（计算至起诉之日，此后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为：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自2013年6月8日起，以2834585.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付款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345元，由阜阳市永恒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345元，由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阜阳分公司、浙江方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苏沁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晓茜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