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九中民二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诚晟交通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钰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扬飞，广东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1199210540607。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小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爱国者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哲，执行董事。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田玮琅，江西浔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0410141310。
原审第三人：广州爱国者环保合同能源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哲，执行董事。
上诉人广东诚晟交通科技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诚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哲、吴小红、北京爱国者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爱国者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爱国者环保合同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爱国者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3）浔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对审理了本案。广东诚晟公司委托代理人钟扬飞，高哲、吴小红、北京爱国者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玮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广州爱国者公司原名称是广东爱国者环保合同能源管理有限公司，2011年9月变更为现名，系于2010年8月13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中高哲认缴货币出资5万元，北京爱国者公司认缴货币和知识产权出资995万元，实际出资541.88万元，余额交付期限为2011年8月2日。2011年7月12日广州爱国者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调整为167.57万元，其中高哲以货币认缴5万元，占出资比例2.9838%，北京爱国者公司以货币认缴162.57万元，占出资比例97.0162%。2011年7月19日，广州爱国者公司在广州《信息时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并于2011年9月7日在工商部门办理了相关变更登记。
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2）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广东诚晟公司与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租赁合同，广州爱国者公司将位于广州市荔湾区桥中中路186号三层厂房和一楼展厅出租给广东诚晟公司使用，约定租赁期限为15年，每月每平方租金17元。合同签订后，广东诚晟公司依约支付了100万元给广州爱国者公司，但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合同解除后，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出具《欠款证明》，确认其收取了广东诚晟公司押金、租金、管理费共计100万元，扣除应收押金、租金、管理费合计442，343.80元，应退回广东诚晟公司557，656.20元，并承诺于2011年9月30日前退回给广东诚晟公司。此后，广州爱国者公司仅于2011年9月28日向广东诚晟公司返还了25万元，尚欠余款307，656.2元未还。该院于2012年1月29日作出判决，要求广州爱国者公司向广东诚晟公司返还欠款307，656.2元及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负担案件受理费3，182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并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高哲与吴小红系夫妻关系。
一审认为，为了保障债权人的权利，公司法明确规定了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和限制，及公司债权人此时享有的相应权利和救济途径。即，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10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30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30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上述直接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的已知债权人，公告通知义务系针对公司做出减资决议时的未知债权人。具有法律效力的（2012）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出具《欠款证明》，确认其收取了广东诚晟公司押金、租金、管理费共计100万元，扣除应收押金、租金、管理费合计442，343.80元，应退回广东诚晟公司557，656.20元，并承诺于2011年9月30日前退回给广东诚晟公司。由此可见，2011年8月1日是广东诚晟公司对广州爱国者公司享有债权的确定时间，而广州爱国者公司作出减资决议的时间是2011年7月12日，并于2011年7月19日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告。显然，在广州爱国者公司作出减资决议时，广东诚晟公司还不属于已知债权人，因此广州爱国者公司的通知方式未违反法律规定。广东诚晟公司在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减资公告期间与广州爱国者公司确定债权债务关系，却未依法要求广州爱国者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可认定广东诚晟公司对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减资行为及其后果系明知的。综上，高哲和北京爱国者公司在广州爱国者公司减资过程中无过错，两股东的行为未侵害广东诚晟公司的利益，故广东诚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东诚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63元，由广东诚晟公司负担。
广东诚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三被上诉人对（2012）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债权形成时间，有违基本法理。1、涉案之债是合同之债，在减资之前早已存在。租赁合同签订后尤其是广州爱国者公司收取了押金后，上诉人就成为了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债权人，一审将债务的产生与债务的履行期限混为一谈。2、广州爱国者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后，须立即履行返还押金之债。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5月31日解除合同后即负有立即返还押金的义务，该项债务在租赁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出具的《欠款证明》只是重申早已存在的债务，并非该时点才产生债务。3、在广州爱国者公司出具《欠款证明》后，2011年9月6日的股东会第二次作出继续维持减资的决议，并以此办理减资的变更登记，是明知而故意为之，被上诉人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显著，一审认为两被上诉人在减资过程中无过错是罔顾事实。二、原审认为上诉人明知减资金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公司法基本原理，对于已知债权人是不适用公告通知方式，2、原审认为出具了《欠款证明》才确定债权债务关系，违背了基本的法理常识，3、上诉人对于地方小报《信息时报》并无充分注意的义务，该报纸上的公告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三、涉案债务形成于减资金之前，广州爱国者公司及其股东在减资时对于上诉人的债权人身份是明智的，特别是2011年9月6日作出维持减资的决议时，《欠款证明》已经出具，其恶意更为显著。该行为不仅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而且损害了广州爱国者公司的清偿能力，分割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上诉人高哲、北京公司应当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涉案债务发生于被上诉人高哲与吴小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债务，吴小红也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高哲、吴小红、北京爱国者公司共同答辩称：一、押金虽然具有担保性，但押金退还的金额具有待定性质，退多少只有经过对账确定后双方的债权才形成。从本案双方确认的欠款证明来看，债权形成的时间应为2011年9月30日。二、北京公司决定减资金是基于公司发展战略的需要，不是恶意逃避债务。三、广州爱国者公司于2011年7月12日通过股东会决议，7月19日在信息日报上刊登减资公告，刊登时双方债权尚未形成。2011年9月6日股东会重新决议时，也仅是对7月12日决议的重申，未作出新的决议。在信息日报上刊登是工商部门指定的，应依法有效，对上诉人有约束力。四、高哲在广州爱国者公司减资过程中参加的股东会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没有恶意，更何况其本人五万元出资至始没有减资，根本谈为上分割了上诉人的权利，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1、广东诚晟公司与广州爱国者公司债权债务形成时间的问题；2、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已依法通知广东诚晟公司的问题；3、广州爱国者公司的股东应否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
上诉人在二审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欠款证明》，以证明欠款的内容。
2、租赁合约，以证明押金的退回时间。
3、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押金退回的时间。
4、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开庭笔录复印件，以证明广州爱国者公司确认违约及被追讨等事实。
三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债权的形成应为2011年9月30日。
二审查明，2011年9月6日，广州爱国者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2011年7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继续有效，其他不变。
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广东诚晟公司与广州爱国者公司债权债务形成时间的问题。广东诚晟公司与广州爱国者公司之间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在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后，在经对账形成《欠款证明》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才确定，涉案债务形成时间应为2011年8月1日，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减资行为是否已依法通知广东诚晟公司的问题。广州爱国者公司在2011年8月1日已明知所欠上诉人债务及履行期限，但在2011年9月6日的股东会上作出了同意2011年7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继续有效的决议，并根据决议向工商部门提出减资的变更申请时，没有直接通知已知的债权人即广东诚晟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
关于广州爱国者公司的股东应否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问题。为保障债权人的权利，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明确规定了公司减资的法定程序以及债权人享有的相应救济权力，此仍减资程序对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股东在减资部分免责的必要条件。在公司未通知已知债权人减资时，债权人丧失了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权利，此时公司的减资行为对债权人不具有对抗效力。本案中，广州爱国者公司未依法履行公司减资的法定通知义务，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减资行为对已知债权人广东诚晟公司不产生拘束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北京爱国者公司作为实际减资股东应在其减资范围内对广州爱国者公司的债务向上诉人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高哲虽作为广州爱国者公司的股东在股东决议上签字同意减资，但其作为股东的出资并未减少，故高哲作为股东不应承担广州爱国者公司因减资程序不当而产生的法律后果。
综上，广东诚晟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3）浔民二初字第19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北京爱国者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2）穗荔法民三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原审第三人广州爱国者环保合同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之债务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
三、驳回上诉人广东诚晟交通科技投资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高哲、吴小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16元，共计12，479元，由被上诉人北京爱国者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常青
审判员 单伶俐
审判员 谭宏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桂 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