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刑初字第00031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2005年6月20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学生。系被害人李某乙长子。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乙父亲、李某甲祖父。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候某某，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乙母亲、李某甲祖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男，2015年5月13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乙次子。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农民。系被害人李某乙妻子、李某丁母亲。
上述五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春雷，安徽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盼盼，男，1988年9月27日出生于安徽省砀山县，汉族，农民。2015年4月30日，因涉嫌殴打他人被砀山县公安局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5月1日被砀山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2日被砀山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砀山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砀山县看守所。
辩护人潘景飞，安徽大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贾东峰，安徽贾东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刑诉（2015）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盼盼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丙、候某某、李某丁、张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磊、代理检察员张莹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盼盼及其辩护人潘景飞、贾东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丙、候某某、张某甲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春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4月28日晚，被告人张盼盼和被害人李某乙等人一起在砀山县砀城镇北关上海花苑小区南门西侧大排档吃饭、喝酒，张盼盼与庞某某发生争执，李某乙在劝阻过程中，与张盼盼发生推搡，张盼盼用拳头打击李某乙头面部、背部等处，致李某乙倒地不起，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张盼盼的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丙、候某某、李某丁、张某甲要求张盼盼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共计1052974元。
被告人张盼盼辩称，他没有殴打被害人，以前承认殴打被害人是公安机关诱供，他是过失致人死亡。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张盼盼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告人在侦查机关关于殴打被害人的供述系被诱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否定了被害人脑损伤的形成存在与地面碰撞的可能性，不具有科学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申请重新鉴定。3、如果被害人的脑损伤系与地面碰撞形成，不应由张盼盼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8日晚，被告人张盼盼和被害人李某乙（殁年35岁）以及董某某、蒋某、庞某某一起在砀山县砀城镇北关上海花苑小区南门西侧大排档吃饭、喝酒。当晚22时许，张盼盼与李某乙在大排档外发生撕扯，庞某某等人从大排档出来后，张盼盼与庞某某因言语不和发生争执。李某乙等人上前劝阻，张盼盼又与李某乙发生推搡，张盼盼用拳头打击李某乙头面部等处，致李某乙倒地不起，李某乙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30日16时50分许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乙系头部受到钝性外力相互作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系被害人李某乙与其前妻所生之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丁系李某乙与张某甲所生之子。被告人张盼盼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丙、候某某、李某丁、张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5447元。案发后，被告人亲属已自愿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2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一、书证
（一）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侦破经过、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证实，本案由张乙于2015年4月28日22时46分报案案发。110遂指令砀山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警，民警到达现场后让在场的庞某某拨打120。4月29日凌晨1时许，庞某某拨打110称伤者李某乙在抢救，城关派出所民警遂到砀山县人民医院，后将张盼盼、庞某某、蒋某带至派出所询问。4月30日，该所对涉嫌殴打他人的张盼盼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李某乙后经砀山县人民医院转院至徐州市中心医院，经抢救无效于4月30日16时50分许死亡。5月1日，砀山县公安局城区责任区刑警队对该案立案侦查，后对张盼盼采取刑事拘留、逮捕等强制措施。
（二）砀山县人民医院病历及徐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证实，李某乙先在砀山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经徐州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4月30日16时50分许死亡。
（三）户籍信息证实，当事人年龄等身份事项。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置。另有现场平面示意图、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在卷佐证。
三、鉴定意见
砀山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砀）公（刑）鉴（死因）字（2015）1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李某乙额顶部有3.8厘米×6.2厘米皮下淤血，局部伴有表皮损伤痕。解剖检见，硬脑膜下出血，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脑组织广泛性出血并有血凝块，颅底可见大量血凝块。关于致伤工具，分析认为，由于李某乙头部软组织损伤较轻，而脑实质损伤严重，故头部作减速运动的可能要小于加速运动，亦头部直接与地面等的磕碰要小于外力作用，推断其应符合相对较软的钝性物体作用头部，脑组织与颅骨迅速剧烈惯性碰撞所致。鉴定意见，李某乙系头部受到钝性外力相互作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四、证人证言
（一）董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和张盼盼等人在上海花苑附近大排档吃饭，后来张盼盼和其同村的一个人出去。过了一会，服务员说外面有人打架，他们出去看到张盼盼和其同村的人撕扯在一起。一起喝酒的一40多岁的男的说“你俩干啥来”，然后张盼盼和那男的互骂，上前打那男的。他拉张盼盼时被打了一拳，就给张盼盼小孩舅陈某打电话，打好电话后看到张盼盼同村的人躺在地上。
（二）蒋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和张盼盼、庞某某、李某乙、姓董的男子在上海花苑小区南门西侧路北的大排档吃饭，后来张盼盼和李某乙从大排档出去。服务员说和他们一起吃饭的人在外面打架时，庞某某和姓董的男子先出去，他出去时看到张盼盼和李某乙互相推搡，庞某某说你们干什么，张盼盼就骂庞某某，庞某某也骂张盼盼，张盼盼推开李某乙去打庞某某，他和李某乙劝张盼盼不要打，但张盼盼和庞某某不听劝阻，互相抓住对方的脖子。他和李某乙、姓董的男子来回劝，他劝庞某某时，李某乙在劝张盼盼，他转脸去劝张盼盼时，发现李某乙摔倒在庞某某驾驶的轿车旁。警察到现场后让尽快拨打120救李某乙。后来，他就开车和张盼盼一起到医院去看李某乙。李某乙和张盼盼互相厮打时，两人的脖子都有对方掐的痕迹，没有使用工具。
（三）庞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和张盼盼、李某乙等5人在北关上海花苑小区附近的大排档吃饭。期间，张盼盼和李某乙从酒桌上出去。不久，大排档的女老板说“你们一起吃饭的两个人在外面打起来了”。他出去看到张盼盼和李某乙互相抓住对方，他劝架，张盼盼骂他，蒋某就把他拉一边去。这时张盼盼和李某乙还抓在一起，李某乙抱着张盼盼的腰，张盼盼用拳头往李某乙头部、背部打了几下，然后张盼盼和李某乙同时倒在地上，张盼盼把李某乙推开站起来，李某乙躺在地上不动。
（四）张丙（大排档老板）证言证明，案发当晚，有5个人在他大排档吃饭，一穿粉色衣服比较瘦的男子和一个穿白色衣服比较胖的男子发生争执，后被一起吃饭的另三个男的拉到绿化带南面的大路上。他看到胖点的男的和出来拉架的其中一人吵起来，撕扯在一起。他让服务员张乙报警，过了几分钟，他看一个男的朝另外一个男的身上打了几拳，然后那男的倒在地上。
（五）陈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11时许，董某某给他打电话说张盼盼跟人打架。他到场时看见一男的躺在地上。
（六）张乙证言证明，案发当晚，他看到大排档东边上海花苑南门对过大路上有四五个人在吵架，还有人互相推搡，他就打110报警。
五、被告人供述
张盼盼供述，2015年4月28日晚，他和李某乙、庞某某、蒋某、董某某在上海花苑西边路北的大排档吃饭、喝酒。喝酒期间，他感到庞某某说话老是针对他。当晚10时许，他和李某乙上完厕所后，在大排档路边说话，他说要揍庞某某，李某乙劝他。他准备开车走，李某乙说他喝酒了不能开车，他挣脱的时候踩到李某乙的脚，李某乙和他一起坐倒在路上。蒋某和庞某某出来时，以为他和李某乙打架，庞某某就说他，他就骂庞某某，和庞某某发生争执，李某乙抱着他，不让他和庞某某打架。他跑过去用拳头打庞某某时，李某乙拦他，打在李某乙的右胸前。李某乙从前面抱着他，他用拳头向李某乙脸、头上、后背打。李某乙把他推到路边上去，他掐着李某乙的脖子把其弄开。然后他和庞某某又骂了起来，李某乙过去劝庞某某，他就准备去打庞某某，李某乙推他，他边退边用拳头往李某乙脸上、头上和背上打，然后同时摔倒在地。他感觉李某乙有点拉偏架，才打的李某乙。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张盼盼辩称他没有殴打被害人，以前承认殴打被害人是公安机关诱供以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侦查机关关于殴打被害人的供述系被诱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认定张盼盼犯故意伤害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盼盼殴打被害人李某乙并致死亡的事实，有证人蒋某、庞某某、张丙等人证言、鉴定意见予以证实，张盼盼在侦查阶段亦对殴打李某乙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足以认定。辩护人提出张盼盼被诱供，仅依据张盼盼的当庭辩解，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张盼盼亦未提供被诱供的具体线索，关于张盼盼被诱供的意见不能成立。故对该项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否定了被害人脑损伤的形成存在与地面碰撞的可能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申请重新鉴定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鉴定意见载明被害人系头部受到钝性外力相互作用，致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与在案其他证据没有矛盾。关于致伤工具，法医鉴定分析认为被害人头部直接与地面等的磕碰要小于外力作用，亦未否定脑损伤的形成存在与地面碰撞的可能性。故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对辩护人提出重新鉴定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张盼盼辩称他是过失致人死亡以及辩护人提出如果被害人的脑损伤系与地面碰撞形成，不应由张盼盼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张盼盼在与他人争执过程中，将上前劝阻的被害人李某乙殴打倒地，致被害人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被害人的头部损伤不论是否存在与地面碰撞形成的情形，均与张盼盼的殴打行为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张盼盼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理应对殴打他人致人死亡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故对该项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盼盼在与他人争执过程中，将李某乙殴打致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因琐事引发，被告人亲属案发后已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可酌情对张盼盼从轻处罚。张盼盼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合法部分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张盼盼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抚养费、赡养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盼盼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2028年4月29日止）；
二、被告人张盼盼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丙、候某某、李某丁、张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五千四百四十七元（已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李某丙、候某某、李某丁、张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从 前
审判员 张 智
审判员 蔡玉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贾 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