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运中民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二平，男，1951年5月2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百军，男，1960年7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路平，男，1956年6月16日生，汉族。
上诉人孟二平因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垣曲县人民法院（2013）垣民重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孟二平，被上诉人申百军、被上诉人安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垣曲县第二轻工业局（权利义务承受者为：垣曲县城镇集体工业联合社）根据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组（1998）第5号“关于垣曲县啤酒厂资产拍卖报告的批复”精神，于1998年7月9日召开原垣曲县啤酒厂部分资产拍卖会，被告申百军以85万元价格竟拍中标，并于当日与原垣曲县第二轻工业局签订协议，并于1998年8月29日在垣曲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申百军得到原啤酒厂的资产后，未将该房产和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名下的情况下，经县企业改制领导组同意，由其合伙人之一被告安路平将该资产中的21间房屋，分别以2.53万元价格出售给王志平5间，预收房款1.3万元；以1.68万元价格出售给李进峰3间，预收房款1万元；以2.51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彭智敏4间，预收房款1万元；以1.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雪定志2间，预收房款1万元；以2.54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成新民4间，预收房款1万元；以1.26万元价格出售给文三元2间，预收房款4500元；安路平给自己留了1间；由合伙人之一王建民以5000元的价格将“西至环城路边，东至北边环城路边往里7米处，直线往南，南至糖化楼墙根，北至硅铁厂院墙”的土地使用权出售给王志平，预收款为2500元，但均未签订书面协议。在此期间，部分职工对该厂资产流失以及拍卖的价格有不满情绪，并同意由职工代表孟二平同志负责处理，后经垣曲县经委、二轻局同双方多次协商，申百军与孟二平于1998年10月28日签订《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第1条、转卖资产为申百军中买的全部资产，价格为97万元；……第3条第1款、申百军购回以上所列资产中有部分房产已预收部分款额，可予以维持，关于有关遗留问题由孟二平负责处理，与原购买人无关；预收款额可以预抵第一批交纳金额，孟二平可以从第一批应交纳的金额中扣除。1998年11月4日，被告安路平又与原告孟二平在原垣曲县第二轻工业局的见证下签订了《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对已由申百军的合伙人安路平出卖的21间房屋予以维持，并约定“四不变原则”，即：原处理价格不变，原处理对象不变，原处理位置不变，原定通行出路不变、四至不变；原购房户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等一切购房手续，均由孟二平负责办理，手续办理完毕后，购房人将所欠款额一次性付给孟二平；对现已售出但仍由其他人占用的房屋，在本协议生效后三天内必须交付购房人，逾期一天，赔偿购房人100元费用；如果孟二平不执行本协议条款，不仅应对购房人修房、搬迁费用予以赔偿，而且对预收的定金按照“收一赔二”的方法进行赔偿；该协议自三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当日，孟二平又与安路平在原第二轻工业局局长王志刚的见证下，又签订了《垣曲县啤酒厂破产拍卖房屋价格及预收款额》，该协议约定孟二平对安路平原先出售给6户房屋（包括王建民出售给王志平的土地使用权）的价格予以认可，并对安路平的1间房屋价格定为5100元。1998年11月5日，孟二平将7户中的6户王志平、李进峰、彭智敏、雪定志、成新民、文三元的原先的预收款收据（共计款6万元）收回后重新给6户出具了收据，并抵销了总价款97万元中的6万元。
2003年5月12日，孟二平在未将原啤酒厂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名下的情况下，与垣曲县向阳幼儿园法定代表人陈海霞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约定，孟二平将原啤酒厂的部分土地使用权（包括7户21间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以15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向阳幼儿园。垣曲县人民政府于2004年10月10日作出“关于出让国有土地给向阳幼儿园使用的批复”，该通知规定：1、同意将原啤酒厂国有土地8666.67平方米（合13亩）出让给向阳幼儿园使用，作为养老院建设用地；2、……。垣曲县向阳幼儿园到垣曲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向阳幼儿园取得原啤酒厂的资产和土地使用权后，该园的法定代表人陈海霞与孟二平多次找安路平和6户住户协商让其腾出房屋并予以补偿，但只有其中的文三元和安路平2户表示同意，后在文三元和安路平腾出房屋后，由向阳幼儿园对文三元、安路平进行了补偿，其中补偿被告安路平1.59万元。在此情形下，2004年10月26日，向阳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与孟二平签订“关于土地转让协议的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孟二平于2005年元月31日前必须将原啤酒厂院内5户住宅全部拆迁；孟二平如不能按期拆迁5户住宅房，向阳幼儿园将原啤酒厂院内5亩地基和糖化楼车间作价共计95万元退还给孟二平。2004年11月4日，原告孟二平以申百军、安路平为被告对本案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本案由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15日作出（2009）运中民终字第1001号民事裁定，以本案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为由，撤销本院（2004）垣民初字第425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孟二平的起诉后，5户住户便将原先的18间房屋拆除后，在原先的土地上建成二层楼房。
本案主要存在四个争议焦点：一、原告的主体是否适格；二、孟二平与申百军于1998年10月28日签订《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之前，申百军与其合伙人之一安路平将21间房屋出卖给7户住户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三、孟二平与申百军于1998年10月28日签订《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的第三条即相关问题的处理条款是否有效，以及孟二平与安路平于1998年11月4日签订的《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原审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被告申百军、安路平将原垣曲县啤酒厂破产资产转卖给原告孟二平所签订的协议中包括本案诉争的21间房屋，与原告孟二平有直接利害关系，各方当事人的纠纷发生在破产资产转卖过程中，原告孟二平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关于孟二平与申百军于1998年10月28日签订《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之前，申百军与其合伙人之一安路平将21间房屋出卖给7户住户的行为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从本案事实可以看出，安路平未将该21间（其中1间是安路平自己的）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其名下的情况下，经过垣曲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组批准后出卖给6户住户的，垣曲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组作为政府对全县改制企业的管理机构，其批准行为应视为政府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对申百军、安路平转让21间房屋民事法律行为的追认。况且原告孟二平在被告安路平收取6户住户的预收款额清单上签字予以认可，孟二平并与6户住户换了房款收据，不存在恶意串通等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情形，故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出卖21间房屋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三、孟二平与申百军于1998年10月28日签订《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以下简称《转卖协议》）的第三条即相关问题的处理条款是否有效，以及孟二平与安路平于1998年11月4日签订的《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是否有效问题。从本案的事实可以看出，原告孟二平与被告申百军签订的《转卖协议》，以及与被告安路平签订的《补充协议》是经过垣曲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组同意，并在原垣曲县第二轻工业局的见证下所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和恶意串通等情形；而被告申百军和安路平出卖“21间”房屋是在原、被告签订《转卖协议》之前，原告孟二平又在被告安路平收取6户住户的预收款额清单上签字予以认可，孟二平并与6户住户换了房款收据；虽然被告申百军在签订协议时未取得原垣曲县啤酒厂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但垣曲县企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组作为政府对全县改制企业的管理机构的认可，应视为政府作为土地和房屋所有权人对申百军、安路平转让行为的追认。综上所述，《转卖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该两份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本案中，原、被告签订转卖协议的时间是1998年10月28日，补充协议是1998年11月4日，原告向本院起诉的时间是2004年11月4日。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直接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据此，本案中原告要求确认与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讼请求是基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即原告第1、2项的诉讼请求）后才能够予以赔偿的，故原告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孟二平的诉讼请求。
孟二平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法庭调查记录不实，明显偏向判决。2、判决说：“不存在欺诈、胁迫和恶意串通等情形，而被上诉人申百军和安路平出卖21间房屋是在原告签订转买协议之前，原告孟二平又在安路平收取6户住户的预收款额清单上签字予以认可，孟二平并予6户住户换了房款收据”。开庭时一再阐明，其是在被上诉人提出收一赔二的方案后才换条的。3、在被上诉人提出收一赔二的方案后才签的补充协议且在协议的后部分明确写明“我不卖他按收一赔二”实施。被上诉人在法律规定未取得土地证和房产证的情况下，以口头协议的方式出售了转让给我的房地产，明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补充协议是在违法的情况下订立的，而且安路平和其签的补充协议不知主协议在哪里？其是和申百军签的合同，安路平无权和其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说，卖给6户后，房产证、土地证均由其负责办理，费用由其负担，而实收费用太低，明显是显失公平。4、其于2004年将全部土地卖给向阳幼儿园后，陈海霞多次找安路平协商，要求交地方，安未答应。6户人也未提出，证明其出售后，安已同意，补充协议应无效了。5、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致使其在银行的贷款已达16年之多，不能偿还。造成损失78万元之多，发回重审后，要求增加诉讼请求，赔偿损失。邓海铭却说“重审只对一审诉求，不许追加”。请求：1、撤销原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赔偿多次诉讼费用16780元。
被上诉人申百军、安路平答辩称：l、在一审法院庭审期间，曾向法庭出具了有效证据证明：县政府同意对21间房屋分片处理（由出资人划片卖出），最直接的证据是垣曲县城镇集体工业联合社（前身为垣曲县二轻局）于2004年11月14号出具的《关于啤酒厂破产还债的情况说明》，证实县政府相关人员参与处理的整个过程，时任垣曲县二轻局局长的王志刚同志，在孟二平接受安路平已经处理的21间房屋的卖房款项时，还在《房屋价格及预收款额》表上签了字。2、上诉人孟二平说，安路平与21间房屋的买者形成买卖关系，是安路平与21间房主恶意串通的结果，但孟二平没有提供出任何有关恶意串通的证据，所谓的700多元／平米房价，完全是凭空想象，根本不且合实际。且与《民法通则》55、58条所规定的行为条件比较，当时的房屋买卖行为，不构成恶意串通行为，合法的契约行为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孟二平又说，《补充协议》是在违法的情况下定立的，应当无效。孟二平没有根据。一审法院适用了《民法通则》85条，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当然是正确的。4、《补充协议》中的“收一赔二”，仅是对《补充协议》的违约责任，并非赔了违约金以后就不再履行《补充协议》。6年以后才提出愿意“收一赔二”。5、孟二平在《补充协议》中，负有给各住户办理土地证的义务，但孟非旦不主动去履行该协议义务，在事过数10年之后，提出办理土地手续，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不符合情理。6、上诉状说，安路平曾说过：21间房屋“到时候如果卖不成，我让他们收一赔二”，说明安路平卖给住户21间的房屋的承诺受法律保护，不能随意推翻。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上诉人孟二平与被上诉人申百军、安路平分别签订的《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原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的协议书的补充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孟二平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与安路平签订的补充协议，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且该两份协议已实际履行，孟二平已将受让的土地、房屋转手买给垣曲县向阳幼儿园。现孟二平与6户居民之间因办理房产、土地证手续，发生分歧意见，6家住户要求办理房产手续，孟二平要求6户退出房屋、土地。孟二平为此提出要求确认与申百军、安路平之间的协议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安路平在出售21间房屋时，虽没有取得房屋的所有权证书，但是通过与合伙人申百军拍卖所得，取得了处分权，亦属合法占有。孟二平与安路平签订补充协议时，孟二平对21间房屋已出售给6家住户是知情的，并给6家住户更换了售房收款收据。6家住户与孟二平之间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孟二平与申百军、安路平之间就啤酒厂已拍卖资产转卖行为已履行完毕。孟二平所提要求确认转卖协议部分无效，补充协议全部无效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元，由上诉人孟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文霞
审判员 张朝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