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10刑终50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彭晓林，曾用名彭金芳，男，1975年4月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程度，甘肃省正宁县人。2016年7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正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合水县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女，198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人。
诉讼代理人徐向林，男，197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甘肃省正宁人。系杨亚妮之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女，1975年2月2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正宁县榆林子镇乐安坊行政村，农民，住该村二组。系彭晓林之妻。
甘肃省正宁县人民法院审理正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彭晓林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甘1025刑初1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彭晓林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庆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石广文出庭履行职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的诉讼代理人徐向林、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及上诉人彭晓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被告人彭晓林与杨亚妮是邻居。2011年杨亚妮家修建了新房，彭晓林称杨亚妮家新房占用了两家庄基间的巷道，便将自家排水渠留在杨亚妮家房背地基处，两家为此经常发生纠纷。经榆林子镇司法所、乐安坊村委会多次调解未果。2016年5月16日9时许，彭晓林及其家人修建自家房顶时，杨亚妮拉着一架子车土准备垫自家房背地基，彭晓林之妻杨亚玲来到现场阻挡，两人争吵后发生厮打。杨亚玲扇了杨亚妮两个耳光，杨亚妮倒地，二人相互谩骂。经村民魏义文、李焕章劝说，杨亚玲拉着杨亚妮的架子车回到家中。听到吵闹声的彭晓林停下手中的活，从自家屋顶下来查看，彭晓林看到杨亚妮躺在自家烤烟楼外墙处，杨亚妮便质问彭晓林为何不拉土垫房屋地基，并上前抱住了彭晓林的腿。撕扯过程中，彭晓林用手推开杨亚妮的头，用脚在杨亚妮腹部踢打后离开现场。杨亚妮被彭晓林踢打后腰腹部疼痛难忍无法站立，便爬进彭晓林家院内。后代治存、徐旭文等人用架子车将杨亚妮拉回家中。同日16时许，杨亚妮无法忍受腹部疼痛，被其哥哥杨继周送往正宁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脾破裂、腹腔积液、弥漫性腹膜炎、脑震荡、左侧第11肋骨骨折。正宁县人民医院对其进行”剖腹探查+脾脏切除+大网膜切除术”。甘肃省正宁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作出（正）公（正）鉴（伤检）字[2016]04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杨亚妮脾脏切除、腹腔积液、弥漫性腹膜炎，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左侧第11肋骨骨折为轻微伤。开庭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的诉讼代理人甘肃为公律师事务所律师李雷向法庭提交了以其律师事务所名义委托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所做的[2016]庆医临鉴（11）Z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人杨亚妮腹部受伤伤残属七级，胸部受伤伤残属十级。
杨亚妮在正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3天后好转出院，花医疗费17545.05元，庆阳市人民医院门诊医疗费146元，西京医院门诊医疗费1058.60元，共计18749.65元，予以认定。2016年度执行标准农林牧副渔年平均工资38502元，计每天105.48元，住院43天误工费为4535.64元。护理人员徐向林系交通运输从业人员，2016年度执行标准交通运输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2667元，计每天171.69元，住院43天护理费为7382.67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40元计算43天为1720元。所提交西安市2016年6月8日、9月6日住宿票据2张计308元，能与西京医院医疗费产生时间相吻合，予以认定。因其所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为整本的连号票据，不足为凭。赴西京医院检查两次酌情考虑交通费800元，赴庆阳市人民医院检查一次酌情考虑交通费200元，在正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酌情考虑交通费300元，共计1300元予以认定。以上各项合计33995.96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彭晓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彭晓林虽对故意伤害他人过程有所辩解，但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彭晓林与杨亚妮系邻居，两家却因庄基道路，屡屡发生纠纷，经乡镇司法所及村组多次调解，迟迟不能得到解决。2016年5月16日杨亚妮拉土垫高两家争议地段的自家房基，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上前阻挡，双方发生撕扯，引发纠纷；被告人彭晓林殴打杨亚妮致其重伤，引发刑事案件。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应依法受到保护，被告人彭晓林的犯罪行为侵害了杨亚妮的健康权，使杨亚妮遭受了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阻挡杨亚妮垫土导致纠纷引发案件，亦应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彭晓林、杨亚玲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按照80%、20%的责任分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营养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彭晓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医疗费18749.65元，误工费4535.64元，护理费7382.69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720元，交通费1300元，住宿费308元，共计33995.96元。被告人彭晓林赔偿27196.77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赔偿6799.19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亚妮的其他诉讼请求。
彭晓林上诉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彭晓林用手推开杨亚妮的头，用脚在杨亚妮的腹部踢打后离开现场”错误，上诉人只是为摆脱杨亚妮纠缠，推开其头，用力将自己腿抽出，并未用脚在其腹部踢踏，即就是造成杨亚妮受伤，也为过失犯罪。2、原判量刑畸重。本案被害人杨亚妮有意挑起事端，故意抱住上诉人的腿无理纠缠，其有明显过错，应减轻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并由杨亚妮自负至少百分之四十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彭晓林适用非监禁刑，并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
庆阳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彭晓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但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纠纷引起，如果能在二审期间达成和解协议，可对上诉人彭晓林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6年5月16日9时许，上诉人彭晓林得知其妻杨亚玲与被害人杨亚妮发生争吵、厮打，前去查看时，杨亚妮抱住彭晓林的腿，彭晓林即用手推开杨亚妮头，用脚在其腹部踢打，致杨亚妮脾破裂切除、腹腔积液、弥漫性腹膜炎，构成重伤二级；杨亚妮左侧第11肋骨骨折被鉴定为轻微伤。杨亚妮的腹部损伤属七级伤残；胸部损伤属十级伤残。
被害人杨亚妮受伤后共住院43天，共支付住院及门诊医疗费19749.65元
上述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有原审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害人杨亚妮陈述，证明其与彭晓林家是邻居。2011年8月份，其家修建了新房，彭晓林的媳妇杨亚玲就说占用了他们的路。后来彭晓林在其家房屋背后地基上挖了水渠，影响房屋地基。其找到乡镇政府协调，经过司法局调解，彭晓林同意将水渠挖在路的中间，但一直没有修改水渠。其看雨季马上到了就拉土准备将地基垫一下。2016年5月16日，其拉了一架子车土倒在巷子路上，杨亚玲从她家出来辱骂，并撕住其头发撕打，其转身后杨亚玲在其脸上扇了几个耳光，接着夺其手中的铁锨，其在撕打中倒地。村民魏义文、李焕章将杨亚玲拉走，自己躺在巷子内。其看到彭晓林走过来，便质问彭晓林说话不算数，答应修改水渠却不修改。彭晓林就用脏话辱骂，并用脚在其肚子上踢了几脚，其抱住彭晓林的腿，彭晓林用力挣脱他的腿之后又用脚在其肚子上踏了一脚。其感觉到肚子非常疼，便爬到彭晓林家房台上，这时杨亚玲又用一根木棍在其身上打了几下，之后被她婆婆拉走了。
2、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亚玲陈述，证明2016年5月16日9时许，其家叫人瓦房顶，其看见杨亚妮拉了一架子车土倒在了路上，还用架子车将路挡住了，其上前质问杨亚妮时二人发生争吵厮打。杨亚妮用铁锨把在其右小腿处击打一下，其左手捏着杨亚妮的脖子，用右手打了杨亚妮两个耳光，杨亚妮就躺在地上辱骂。村民魏义文将其劝开，其拉着杨亚妮的架子车回到自家院子。
3、证人杨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5月16日，其陪同杨亚妮前往正宁县人民医院治疗，以及杨亚妮向其陈述的案发过程。
4、证人闫某某证言，证明其任榆林子镇司法所所长。2015年12月7日，榆林子镇乐安坊村徐向林到司法所反映过他家与彭晓林家地界纠纷，提出调解要求。2016年2月15日，司法所在二组组长徐文星家对两家地界纠纷进行了调解，但未调解成功，彭晓林口头承诺，将他家房前的路垫一下。2016年5月14日，徐向林的妻子杨亚妮来司法所，说彭晓林没有履行承诺垫路，她要自己垫路。司法所答复，让杨亚妮找村干部和彭晓林协商一下，彭晓林同意了杨亚妮就可以自行垫路。
5、证人位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5月16日9时许，其在村上路边和人闲聊，听见巷子里有吵架的声音，就和李焕章进去看，发现杨亚妮半躺在地上，杨亚玲指着杨亚妮骂，边骂边往杨亚妮跟前扑。杨亚玲的婆婆出来劝杨亚玲，其上前拉劝杨亚玲。杨亚妮的公公来了，杨亚玲将架子车里的土倒掉，拉着架子车回家了。
6、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2016年5月16日9时许，其去彭占文家串门，听见有人争吵，就过去查看。发现在彭晓林与杨亚妮家中间巷子路上，杨亚玲和杨亚妮在争吵，位义文劝说杨亚玲。其过去拉杨亚妮，杨亚妮侧躺在地上，其拉了两次没拉起来。徐旭文来了，其就和位义文离开了。杨亚玲拉着路边的架子车回家了。
7、证人李某2证言，证明2016年5月16日9点多，其在彭晓林家干活，听见邻居杨亚妮和杨亚玲在院外争吵。过了一会杨亚玲拉着架子车回家，接着杨亚妮爬着进入杨亚玲家，躺在房门口。其过去拉杨亚妮，杨亚妮不让管，其就去干活了。
8、证人何某某证言，证明2016年5月16日，其给彭晓林家瓦房，9时许听见杨亚妮和杨亚玲在彭晓林家烤烟楼方向吵架，看不见人。彭晓林在房顶干活，两个女人吵完后彭晓林曾回家取过材料，回来说杨亚妮一直给他找事，比较气愤。
9、证人代某某证言，证明其任榆林子镇乐安坊村村委会主任。彭晓林、杨亚妮两家四五年前就因地界纠纷发生矛盾，村上调解处理过。2016年5月16日10点左右，二组组长徐文星给其打电话，说彭晓林、杨亚妮两家发生打架，让其劝说一下。其去彭晓林家，彭晓林母亲在家，杨亚妮躺在院子里，房顶上还有人干活。其问杨亚妮怎么样，为了什么事情。杨亚妮说她拉土时被彭晓林踢了几脚，肚子疼得起不来。在房顶上的彭晓林说他没打，杨亚妮在耍死狗。杨亚妮的公公徐旭文来了，其说伤势看起来较重，事情说不成，让报警。杨亚妮说她站不起来，其让徐旭文用架子车将杨亚妮拉回家，杨亚妮从架子车上爬下来，爬回房间，说她实在站不起来，让其扶她一下，其将杨亚妮扶到床上躺下。
10、证人徐某某证言，证明其任乐安坊村二组组长。彭晓林、杨亚妮两家以前关系不错，2011年杨亚妮家盖房子之后，两家因地界矛盾不断，村上和乡上出面调解七八次了。2016年5月16日9点多，徐旭文找其说儿媳妇杨亚妮被彭晓林打了，要其去帮忙处理。其去到现场后，看见杨亚妮睡在两家中间的巷子，靠在彭晓林家烤烟楼上乱骂，其劝解了几句，叫来村干部代治存处理。下午，徐旭文说杨亚妮伤势严重，要送医院治疗，其帮忙找车将杨亚妮送往医院。
11、被告人彭晓林供述，证明2016年5月16日9时许，其在屋顶上干活，听见妻子杨亚玲与人吵架，其从屋顶上下来到门前的巷子，看到杨亚玲和邻居杨亚妮相互厮打，两个人正在争夺铁锨，其顺手夺下铁锨扔掉，将两人拉开，杨亚玲推着杨亚妮的架子车回家去了。后来其看到杨亚妮在烤烟楼外墙处坐着，上前劝杨亚妮时，杨亚妮上前双手抱住其左腿，用手乱抓，其用手将杨亚妮头往外推了一下，用脚使劲的甩了一下，甩的过程中脚踢在杨亚妮的腰部、背部和小肚上。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拍照，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方位及现场特征情况。
13、正宁县人民医院杨亚妮住院病历，证明入院时间、住院天数及诊断治疗情况。
14、医疗费票据，证明被害人杨亚妮因伤就医治疗费用情况。
15、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庆阳市人民医院[2016]庆床临鉴（11）Z009号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杨亚妮腹部受伤伤残属七级，胸部受伤伤残属十级。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彭晓林因邻里矛盾纠纷，与被害人杨亚妮发生争吵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在被害人腹部踩踏，致其重伤，彭晓林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定罪准确。彭晓林上诉提出，其并未在被害人腹部踩踏，被害人杨亚妮的伤情并非其故意所致，原判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经审查，对于被害人的人体损伤如何形成，虽然彭晓林到案后避重就轻，多次供述不尽一致，但被害人杨亚妮始终陈述彭晓林在其腹部踢了几脚后，她便肚子疼得站不起来。彭晓林虽否认故意踢打杨亚妮，但对杨亚妮的人体损伤如何形成，始终没有合理解释。结合被害人杨亚妮脾破裂的损害后果，受伤后立即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其伤情又能排除杨亚玲致伤的可能，足以认定彭晓林故意伤害的事实存在。因此，彭晓林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彭晓林上诉提出，被害人杨亚妮存在过错的问题。经审查认为，杨亚妮虽有辱骂行为，但彭晓林明知杨亚妮已被其妻杨亚玲殴打，却不能冷静、理智对待，而参与其中，对已躺倒在地的被害人杨亚妮再次实施殴打，致使本应避免的矛盾冲突升级为刑事案件，造成了被害人重伤的损害后果，纵观本案的发生、发展，被害人杨亚妮并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原审判决未认定被害人杨亚妮存在过错，客观公正，符合案发的实际。对于彭晓林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杨亚妮的经济损失，依法应负赔偿责任。原审根据上诉人彭晓林与其妻杨亚玲在本案中的过错大小及对被害人的伤害程度综合考量，判决由其二人按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彭晓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齐 晖
审判员 于 航
审判员 杨维荣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田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