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衍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某。
委托代理人：迂峰，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垠，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德林克有限公司（DLINKLIMITED）。
法定代表人：陈某。
委托代理人：黄龙辉，浙江鉴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衍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衍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林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林克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4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衍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垠，德林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龙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林克公司诉称：德林克公司向案外人绍兴县蓝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雯公司）购买了一批价值为159600美元的棉弹力梭织染色布，销售给其巴西的客户MARVEUCOMERCIALLTDA（FILIAL）（以下简称M公司）。2014年5月23日，蓝雯公司将上述货物装在箱号为HDMU65XXXXX的集装箱内，并按照德林克公司的指令委托衍翊公司办理货物的订舱、报关、运输等事宜。货物出运后，衍翊公司向德林克公司交付了编号为CWSNVT140624的全套正本提单。该提单记载托运人为德林克公司，承运人为衍翊公司。德林克公司取得该提单后，即要求M公司付款赎单，但M公司却一直未办理付款赎单手续。后经德林克公司查询得知，M公司早已提取涉案货物。德林克公司系正本提单的持有人，衍翊公司未经德林克公司同意擅自放货的行为导致德林克公司未能收到货款，其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衍翊公司向德林克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56903.43美元及其利息损失（按照中国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衍翊公司辩称：1、根据巴西当地法律规定，衍翊公司将货物交给港口当局，即完成了交付义务，港口当局可在收货人无正本提单的情况下交付货物；2、德林克公司已收到货款69417.39美元，即使衍翊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扣减上述金额。故请求驳回德林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2013年9月10日，德林克公司与蓝雯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德林克公司向蓝雯公司购买95000米棉弹力梭织染色布，FOB价格为每米1.68美元，总价为159600美元。根据出口报关单记载，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为蓝雯公司，提运单号为QSBR89XXXXX，集装箱箱号为HDMU65XXXXX，毛重为25980千克，长度为93394.90米，每米单价为1.68美元，总价为156903.43美元，运抵国和指运港为巴西。德林克公司为将上述货物转卖给巴西客户M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向衍翊公司办理订舱手续，该货运委托书记载，托运人为德林克公司，收货人为M公司，出口口岸为上海或宁波，目的地为巴西，订单号为DL-1290。同年5月28日，衍翊公司签发了编号为CWSNVT1XXXXX的提单。该提单记载，托运人为衍翊公司，收货人为M公司，装货港为上海，目的港为巴西纳维根特斯港，货物为纺织布匹。毛重为25980千克，集装箱箱号为HDMU65XXXXX，交接方式为CY-
CY。涉案货物出运后，根据集装箱流转信息记载，提运单号为QSBR89XXXXX、箱号为HDMU65XXXXX的集装箱于7月15日到达巴西纳维根特斯港。8月4日，该集装箱空箱返回堆场。
另查明，德林克公司与中间商TEXCOM的邮件往来中记载，德林克公司与M公司之间还有订单号DL-1276的货款未结算，2014年3月8日，M公司通过TEXCOM向德林克公司确认支付42750美元。在庭审中，德林克公司确认已收到涉案订单号DL-1290的货款11000美元。
此外，德林克公司和衍翊公司确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德林克公司系托运人，衍翊公司系承运人。因德林克公司系注册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企业，涉案货物运输的目的港亦在巴西，故本案具有涉港和涉外因素。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德林克公司和衍翊公司在庭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国内地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审理本案的准据法。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衍翊公司是否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二、涉案货物的价值；三、德林克公司收到涉案货款的金额。
关于衍翊公司是否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提单系承运人保证据以交付货物的单证。现有证据表明，衍翊公司系涉案运输的承运人，在未收到正本提单的前提下，向他人交付了涉案货物。一审法院认为，衍翊公司无单放货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其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衍翊公司辩称，其在目的港放货给港口当局，收货人提货即无需正本提单。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衍翊公司应就上述抗辩主张递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否则需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目前，衍翊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尚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衍翊公司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货物的价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货物价值应以买卖双方的贸易合同约定的价格为准，虽然德林克公司未能提交其与M公司之间的贸易合同，但依据德林克公司与蓝雯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及涉案出口报关单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货物采购价为156903.43美元，该金额系德林克公司购入涉案货物的成本价。德林克公司以该金额主张货物损失应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德林克公司收到涉案货款的金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衍翊公司主张德林克公司已收到部分的货款，但衍翊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衍翊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庭审过程中，德林克公司确认收到涉案货款11000美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款项应当在德林克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156903.43美元中予以扣除，其损失金额应为145903.43美元。
关于利息损失。德林克公司主张按照中国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衍翊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德林克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45903.43美元及其利息损失（按照中国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6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对德林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衍翊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本案中衍翊公司已提交了巴西法律，可证明衍翊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目的港当局，故其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二、原判对涉案货物价格查明不清。德林克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货物价格。三、德林克公司已收到部分货款，对此原判未予扣除，属认定事实有误。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对德林克公司的诉请不予支持。
德林克公司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认定衍翊公司赔偿德林克公司相关损失正确，衍翊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法律责任，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港口所在地的法律规定。衍翊公司并没有提交将涉案货物交付巴西港口所在地的仓库即所谓保管人的证据。另外，根据其所提交的巴西的法律规定，作为运输人，是有权利扣留涉案的货物，对于涉案货物有控制权。关于涉案货物的价格问题。一审中德林克公司提交了报关单及形式发票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德林克公司损失货物的价格。一审中，德林克公司已经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所收到的款项是其他的货款。据此，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衍翊公司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一、巴西律师出具的法律意见及相关巴西法律条文，用以证明根据巴西法律，涉案货物必须交当地港口，承运人不应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二、货物进口申报单，用以证明涉案货物价格为108496.40美元；三、银行邮件，证明德林克公司已收到涉案货物的部分货款42570美元；四、出口巴西注意事项，用以证明货物金额。
德林克公司质证认为：一、法律意见的出具者没有专家身份。即使是，也应出庭。即使其所述法律成立，根据该法律，船方可以控制货物，不存在所有权转移的问题。假设根据衍翊公司提交的巴西法律规定，船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仓库，也没有相关交付给仓库的手续。二、进口报关单，因为只是针对中文翻译件的公证认证，没有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另外，假设这个内容是真实的，报关单中是巴西货物的购买方自己进行的申报，不能证明货物的受损价格，没有证明力。三、邮件不能反映银行的收讫情况。四、证据材料四为网页打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文章的内容存疑，对于发布者的权威性、真实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一、法律意见仅代表律师观点，是否可证明承运人不需承担无单放货责任，需结合案情综合分析。二、衍翊公司未提交进口报告单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三、衍翊公司提交的邮件不能反映银行的收讫情况。四、出口巴西注意事项为网页打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查明：
衍翊公司虽对一审查明的涉案货物价格等事实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衍翊公司是否应承担无单放货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意见的规定》，承运人依照提单载明的卸货港所在地法律规定，必须将承运到港的货物交付给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的，不承担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的民事责任。对此，承运人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证明卸货港相关法律规定及其已按规定将货物交付当地海关或者港口当局。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衍翊公司作为承运人，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卸货港有关法律规定及其已按照规定将货物交付巴西海关或者港口当局。在衍翊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判判令其承担无单放货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货物价格。依据德林克公司与蓝雯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及涉案出口报关单记载的内容，可以认定货物采购价为156903.43美元，德林克公司以该金额主张货物损失合理，原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德林克公司收到涉案货款的金额。虽然衍翊公司主张德林克公司已收到部分的货款，但衍翊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衍翊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判对涉案货款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衍翊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54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上海衍翊国际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辰旻
审 判 员 周 燡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