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超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铁心桥街道凤翔山庄2区51号。
法定代表人陆海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宏，江苏汇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涵，江苏汇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晓峰，男，197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斌、李达，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超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晓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铁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晓峰一审诉称，何晓峰与超前公司口头约定由何晓峰承揽超前公司承接的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其中约定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按29元／工日结算，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布放光缆按15元／户、熔纤10元／芯结算，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布放光缆按1500元／公里结算。上述工程分别于2012年4月、2014年4月、2014年6月完工，经结算，工程款合计为233295元，现超前公司仅支付22100元，经何晓峰多次向超前公司催要款项未果，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超前公司支付何晓峰工程欠款211195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超前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超前公司一审辩称，何晓峰、超前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由何晓峰先后承接超前公司三个项目工程，约定验收合格后年底支付工程款。在何晓峰施工的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万江共和三期户线项目中，因何晓峰施工不当导致部分工程需整改，超前公司多次通知何晓峰进行整改均遭拒，故超前公司扣除相应整改费用。在何晓峰施工的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中，何晓峰仅完成部分工作量后便擅自离场，布放的8.774公里光缆及所有接头熔纤损坏，且何晓峰拒不整改，后超前公司花费整改费用及发包人江苏苏兴杰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兴杰尔公司）罚款合计68713.7元，另何晓峰在施工过程中租用车辆21150.7元尚未支付，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晓峰、超前公司口头约定将超前公司承接的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等三项工程交由何晓峰施工，何晓峰无相关建设工程施工资质。
2015年2月，超前公司向何晓峰出具该三项工程的付款申请表复印件。1、2015年2月6日及7日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付款申请表两份。2015年2月6日付款申请表载明本次工程布放光缆3.115公里×1.5元／公里，新立光交1只500元，布放户线716户×15元／户，以上合计15912.5元，扣除重放电缆、重打网线整改费用2000元，应付13912.5元。2015年2月7日的付款申请表载明本次工程布放光缆20.87百米×10.46工日×29元／工日=6330.71元，附挂光缆10.28百米×10.46工日×0.5×29元／工日=1559.17元，新立光交1只500元，布放户线716户×15元／户=10740元，以上合计19129.88元，扣除重放电缆、重打网线整改费用2000元，应付17129.88元。
2、2015年2月6日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付款申请表，载明本次工程布放蝶形光缆647户×15元／户，熔纤647芯×10元／芯，共计16175元，扣除10%工程维护费，应付14557.5元。
3、2015年2月6日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付款申请表，载明本次工程布放光缆85.418公里×750元／公里，新立光交2只×500元，合计65063.5元，扣除罚款10000元、更换光缆材料费8.774公里×3300元／公里=28954.2元，应付26109.3元。另超前公司在该付款申请表中写明所有本工程除陈永刚公司指派队伍更换十几公里光缆外，超前公司遗留整改三月，负责主要验收交付，结账以一半结付。熔纤质量不过关，苏兴杰尔指派季某所有接头重新熔纤。熔纤款被苏兴杰尔全部扣除，付给季某。
另查明，2014年7月29日，苏兴杰尔公司向超前公司就南京市政府政务专网工程发出工程罚款通知单一份，载明超前公司提供虚假资料，图纸与现场严重不符，没有按照要求于2014年7月25日前完成线路整改，处罚金额10000元。2015年2月17日，苏兴杰尔公司出具政务网工程结算表一份，载明工作内容及价款。
庭审中，何晓峰主张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的两份付款申请表均由超前公司向何晓峰提供，为同一工程，何晓峰认可2015年2月7日载明的结算单价，但何晓峰实际施工1500工日，且超前公司扣款无依据。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付款申请表中扣款亦无依据。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中，何晓峰、超前公司口头约定布放光缆的单价为1500元／公里，何晓峰实际布放光缆94.6公里。另何晓峰共计熔纤64只×48芯×10元／芯=30720元，超前公司未予计算。
超前公司主张对2015年2月7日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付款申请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付款申请表中无超前公司分管领导陈志发签字，且该申请表日期有涂改，应按2015年2月6日付款申请表结算。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中，工程总布放光缆101.96公里，因何晓峰未完工擅自离场，布放的8.774公里光缆及所有接头熔纤损坏，且经超前公司多次通知何晓峰拒不整改，后超前公司花费整改费用及发包人苏兴杰尔公司罚款合计68713.7元，且该工程总熔纤数量为40个。现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均已竣工验收，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已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超前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分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何晓峰施工，故何晓峰与超前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何晓峰要求超前公司按约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价款。何晓峰主张应按2015年2月7日付款申请表上单价计算，且何晓峰实际施工1500工日，超前公司并未通知何晓峰整改，故超前公司扣除整改费用无依据。超前公司主张因按2015年2月6日付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工作量及单价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何晓峰提供的2015年2月7日付款申请表系复印件，且落款日期存在涂改，超前公司亦不予确认，且何晓峰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何晓峰施工1500工日，约定按29元／工日标准结算。故一审法院按2015年2月6日付款申请表中载明的工作量及单价计算该工程价款，因超前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扣款依据，一审法院确认该工程价款为15912.5元。
关于江北万江共和三期蝶形光缆工程，超前公司主张何晓峰施工质量不合格并提供现场照片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超前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不能确定拍摄时间，超前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要求超前公司整改及扣除工程维护费1617.5元的依据，现该工程已实际投入使用，故对超前公司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何晓峰主张该工程款应按布放光缆94.6公里×1500元／公里＋新立光交2只×500元＋熔纤64个×48芯×10元计算。超前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布放光缆单价为750元／公里，何晓峰布放的8.774公里光缆损坏，何晓峰熔纤质量不过关，熔纤由超前公司交由案外人重新施工，且整个工程熔纤数量为40个。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超前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海雁在与何晓峰的通话录音中亦认可单价1.5元／米为验收交付后，现该工程已验收交付，故该工程中布放光缆单价应按1500元／公里计算。庭审中，超前公司亦认可何晓峰实际布放光缆为85.418＋8.774=94.192公里。关于超前公司主张因何晓峰施工质量问题给超前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何晓峰主张熔纤64个。超前公司对何晓峰进行了熔纤施工无异议，但双方对熔纤数量无法确认。超前公司主张何晓峰的熔纤均存在质量问题且拒绝整改，故超前公司另行检测维修并将熔纤费用28800元均支付给案外人，认为，何晓峰、超前公司双方对何晓峰熔纤数量无法确认，且超前公司实际进行了重新施工，因超前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何晓峰进行施工，故何晓峰、超前公司对该损失均有过错。一审法院酌定由超前公司向何晓峰支付熔纤费用14400元（总熔纤费用的一半）。
关于超前公司主张因何晓峰施工质量问题且拒绝整改，给超前公司造成的损失有更换8.774公里光缆材料费28954.2元及施工费17548元，合计46502.2元；延期完工及因何晓峰提供虚假材料导致发包方苏兴杰尔公司罚款及扣款22211.5元，另何晓峰租用超前公司车辆21150.7元应予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超前公司主张何晓峰施工不当，导致超前公司进行更换光缆并重新施工产生损失46502.2元与苏兴杰尔公司出具的政务网工程结算表及证人季某、陆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该损失何晓峰、超前公司均具有过错，故一审法院酌定由何晓峰承担该损失50%的责任。关于延期完工、提供虚假材料及未完成整改导致发包方苏兴杰尔公司对超前公司进行罚款和扣款，超前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表明该损失系由何晓峰施工直接导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超前公司主张何晓峰欠付的租车费用亦未能够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的价款应为94.192公里×1500元＋新立光交2只×500元＋熔纤14400元-23251.1元=133436.9元。因超前公司已支付何晓峰工程款22100元，故就本案中三项工程超前公司还应向何晓峰支付143424.4元。关于何晓峰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南京超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晓峰支付工程款143424.4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何晓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8元由何晓峰负担1468元，由超前公司负担3000元。（该款已由何晓峰垫付，超前公司在履行义务时一并向何晓峰支付）
超前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法律、法规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情形，因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理应提供完整证据链证明其已完成施工且工程业已验收交付，但事实上其仅提供了四张“付款申请表”的复印件，且都体现了被上诉人并未完工的事实，但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不付款项的依据，且最终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四张“付款申请表”复印件，便支持其诉讼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工程”，上诉人曾多次打电话给被上诉人，要求其整改，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并未通知被上诉人整改，应属事实认定错误。2、关于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认定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陆海雁在与被上诉人通话录音中承认单价为1.5元／米，继而判决上诉人按照1.5元／米的单价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但事实上，电话录音中提到的“结账为1.5元／米”是施工单位自己提供施工车辆、设备并且通过竣工验收交付的工价。由于被上诉人租用上诉人车辆、设备，其铺设的光缆不符合施工安全标准，按照工作量只能算完成一半。3、“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中，被上诉人主张熔纤64个，但事实上，上诉人从“苏兴杰尔公司”承包的工程量一共仅为熔纤40个，且被上诉人中途离场时，上诉人测试发现熔纤均不通，于是重新派遣施工队伍整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无异议属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入工程”、“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均已竣工验收，但事实上，上述两工程均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中途离场情形下自行修复，交付发包人使用，而并非被上诉人整改、修复后竣工验收，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工程均已竣工验收属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主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解释第二条为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形，显然不适用本案；解释第三条随规定工程验收不合格的情形，但均是对工程修复后作出的规定，而本案中工程的修复，应当由承包人修复而非发包人自行修复。此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施工不当，导致上诉人进行更换光缆并重新施工产生损失46502.2元与苏兴杰尔公司出具的政务网工程结算表及证人季某、陆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故予以采纳，而上述损失46502.2元包含了重新熔纤的损失，但一审法院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熔纤费用14400元，可见矛盾之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一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或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晓峰答辩称：1、上诉人实际应该结欠被上诉人工程款项为211195元，一审判决并未全额支持，被上诉人之所以没有提起上诉仅是为了减少讼累，上诉人在一审及上诉状中虚假陈述，恶意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2、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上诉人通过转包手段没有实际施工就轻松赚取利润，并进一步无理克扣被上诉人的应得款项。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全额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不再举证证明。
被上诉人提供的所涉工程的三份付款申请表虽为复印件，但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为上述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异议，因此，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上诉人主张其被上诉人施工内容不合格，要求扣除工程价款，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对于苏宁乐瑰园驻地网接工程，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应当扣除工程款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扣除此项工程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江宁至高淳政务网工程中被上诉人存在的工程质量问题，上诉人提供了苏兴杰尔公司出具的该项工程的结算表和证人季某、陆某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此项工程中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主张扣除重新施工损失46502.2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的前提是其施工质量合格，施工质量不合格的，应当进行整改达到合格方可主张工程价款，整改费用属于施工人应当承担的费用，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费用确定由双方各承担一半不当，应予变更。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证明被上诉人施工的熔纤因质量不合格全部予以重做，故被上诉人主张此项工程价款，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此项工程价款14400元不当，应予变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铁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一、变更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铁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超前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何晓峰支付工程款95785.8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68元，由何晓峰负担2447元，由超前公司负担20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68元，由何晓峰负担2447元，由超前公司负担20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源源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