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鼎力名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福荣。
委托代理人：林小景。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敬力。
委托代理人：李轶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森。
委托代理人：池方辉。
委托代理人：陈贤文。
上诉人温州鼎力名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公司）、林敬力为与被上诉人黄文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俏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学箭、代理审判员何星亮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8月31日，林敬力经鼎力公司担保向黄文森借款12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交黄文森收执。同日，黄文森向林敬力交付借款122万元，林敬力向黄文森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黄文森现金人民币壹佰贰拾贰万元整（小写1220000.00元）此条”。林敬力在收条中“收款人”处签名，鼎力公司在收条上盖印。至今林敬力分文未还，鼎力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
黄文森于2014年1月14日向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林敬力偿还欠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鼎力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敬力、鼎力公司承担。
林敬力在原审中答辩称：黄文森陈述的借款情况不属实。2012年8月31日刚好为农历七月十五日，按照风俗是不能借款和催讨借款的。黄文森提供的借条和收条虽系林敬力所签，但系黄文森胁迫林敬力签名，且没有盖鼎力公司的公章，也没有捺印。之所以在借条和收条上签名是因为林敬力曾为案外人张世梯向黄文森借款200万元作担保。后张世梯无力偿还借款本息，黄文森曾多次到林敬力及鼎力公司闹事。林敬力事后代张世梯偿还190万元，但黄文森按照6分利息计算十个月零五天利息共计122万元，并将事先准备好的借条、收条强迫林敬力签字。2012年12月31日，案外人申洋向林敬力讨要张世梯剩余本金10万元时，因林敬力无力代偿，故由案外人朱朝标起草一份借款10万元的借条交申洋收执。
鼎力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黄文森并未借款给林敬力，且黄文森亦未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2、黄文森主张借款月利率按2%计算没有依据；3、鼎力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因为鼎力公司未在借条、收条上盖印；即便有盖印，但是公司对外担保未经股东会决议应认定担保无效；即便担保有效，黄文森自认在2012年12月31日向林敬力催讨过，则担保期限应从该日起计算6个月，现黄文森主张已经超过担保期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是否存在借款、担保合意。林敬力主张其在借条上签名系被胁迫，鼎力公司主张未在借条上盖印，但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的精诚（2014）文鉴字第85号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借条上鼎力公司印章真实性。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现黄文森提供真实的借条，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明足以推翻其记载的内容，否则不能轻易否定。故认定黄文森提供的借条能证明借款及担保的事实。二、关于黄文森是否履行给付借款义务。林敬力主张其在收条上签名系被胁迫，从未收到借款本金122万元，鼎力公司主张未在借条上盖印，且黄文森作为职业放贷人不可能会现金给付。林敬力、鼎力公司主张黄文森本人未能到庭就交付细节接受质询，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黄文森主张因林敬力在法院有诉讼案件，故要求黄文森给付现金，并在收到现金后签署收条。黄文森代理人主张第一次庭审黄文森并未委托代理人，关于交付细节已经在第一次庭审详述，没有必要多次到庭。原审法院认为，林敬力、鼎力公司未提供强有力证据推翻黄文森提供的收条，故认定黄文森已通过交付现金履行借款给付义务。林敬力尚欠黄文森借款122万元应予清偿。三、关于利息约定。黄文森主张利息应从2012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林敬力主张本案系张世梯借款利息结算，故没有约定利息。鼎力公司认为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存在争议，且黄文森不能证明，故认定本案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关于鼎力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鼎力公司主张黄文森自认申洋借条系催讨本案利息并已经注明还款时间为2013年1月10日，因黄文森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6个月内未要求鼎力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故鼎力公司应当免责。原审法院认为，林敬力已否认申洋借条系对本案借款的催讨，且本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保证期限，故原审法院认定保证期限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因双方均未确定黄文森何时向林敬力催讨本案所涉债权，则原审法院认定黄文森从起诉之日起向被告主张权利，故鼎力公司不能免责。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于2015年2月16日判决：一、限林敬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文森借款本金122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鼎力公司对林敬力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黄文森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7元，由黄文森负担3587元，林敬力、鼎力公司负担15780元。鉴定费27811元，由鼎力公司负担（已经付清）。
上诉人鼎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黄文森并未借款给林敬力，且黄文森亦未履行给付借款的义务；2、即使黄文森有交付借款，鼎力公司的对外担保也未经股东会决议，应认定担保无效；3、即使对外担保成立，黄文森在原审中自认在2012年12月31日向林敬力催讨过，故鼎力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从2012年12月31日起计算6个月，黄文森就本案起诉时鼎力公司的6个月保证期间已过，鼎力公司无需承担保证责任。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文森对鼎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敬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122万元借条并非基于林敬力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案外人张世梯曾向黄文森借款200万元，后林敬力代偿190万元，黄文森称200万元借款6分利息，从2011年9月26日起至2012年8月31日有10个月多5天共欠息122万元，林敬力于2012年8月31日在黄文森的胁迫之下签署借条，差不多一个多月之后黄文森称借条丢了，又让林敬力写了收条。所以，本案122万元系高利贷的利息结算形成，不应得到支持。黄文森的说法涉嫌虚假诉讼，其应本人接受质询并进行测谎鉴定；2、原审程序违法。原审没有责令黄文森本人出庭接受质询、没有依林敬力的申请调查取证、没有准许林敬力的测谎鉴定申请、没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均属审理程序违法。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文森对林敬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黄文森在二审中答辩称：一、针对鼎力公司的上诉，黄文森认为：1、黄文森原审提交借条和收条均属书证，林敬力对借条和收条上的签字均未提出异议，鼎力公司的公章也已鉴定核实，应认定借款已经实际交付；2、鼎力公司未就其公司章程对公司对外担保的约定进行举证；3、本案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主债务也没有约定履行期限，林敬力在原审中也否认黄文森向其催讨过本案借款，保证期间应该从黄文森起诉的时候起算，鼎力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二、针对林敬力的上诉，黄文森认为：1、2012年8月31日林敬力签署的借条和收条能够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且款项时现金交付的，林敬力并未举证证明所谓受胁迫签字的说法，所谓黄文森是专业放高利贷的说法也没有依据；2、虚假诉讼指双方串通制造诉讼，本案不存在林敬力所谓的虚假诉讼问题；3、黄文森本人出席了原审第一次开庭并陈述了相关的事实问题，没有必要在之后的庭审中出庭。本案事实清楚，黄文森也有权利不同意测谎，原审程序没有问题。黄文森本人补充陈述称：1、黄文森、申洋、童君勇、周振荣、谢朝阳是合伙开担保公司的，一般是钱集中到黄文森这里，由黄文森对外放款，并由黄文森收取利息后分给合伙人；2、2012年12月31日黄文森不在温州，离开前黄文森曾交代合伙人帮其讨要债务，故当日合伙人申洋代为向林敬力催讨，并由林敬力向申洋出具10万元借条，约合本案4个月的利息；3、林敬力向黄文森借款时要求交付现金，几个合伙人把钱汇集到黄文森账户后，黄文森在几个银行分别取款，分2次放在黑色的塑料袋里给林敬力；4、2012年8月31日黄文森建设银行10时38分36秒现金存入的30万元具体是谁存的想不起来了，但肯定不是黄文森自己存的，如果要作假也不可能傻到取了马上存回去；5、张世梯从未向黄文森借款，黄文森向张世梯汇付的200万元是受林敬力指示汇款，借款人是林敬力，月息是6分，但该借款在2012年8月份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
在二审审理期间，林敬力向本院提交了张世梯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拟证明张世梯于2011年9月22日收到黄文森20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事实，从而证明黄文森陈述事实虚假。鼎力公司对张世梯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认为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黄文森对张世梯银行流水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林敬力提交的是复印件而非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内容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林敬力提交的张世梯银行流水明细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在二审审理期间，林敬力向本院申请调查2012年8月31日黄文森在建设银行取款20万元、存款30万元的具体时间以及在工商银行取款50万元的具体时间，并调取童君勇、周振荣的农行账户明细，拟证明黄文森伙同他人通过存取款的形式制造虚假的借款交付事实，以达到恶意诉讼的目的。本院依法调取了上述银行账户明细。经查，林敬力申请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没有反映黄文森将取出的123万元全部存回或存入童君勇、周振荣账户的情形，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至于林敬力向本院提出的责令黄文森本人出庭接受质询并进行测谎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黄文森本人在原审及二审中均已就相关事实作出陈述，其有权决定就是否再次出庭以及是否接受测谎鉴定，林敬力的申请没有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8月31日，黄文森的6222081203000789996号工商银行账户在9时49分33秒现金取款50万元，黄文森的6227073240345158号建设银行账户在10时20分04秒现金取款20万元、在10时38分36秒现金存入30万元，黄文森的6228410330277304016号农业银行账户在10时38分42秒现金取款19万元、在10时53分05秒现金取款15万元、在11时07分43秒现金取款19万元。黄文森自认案外人申洋于2012年12月31日代其向林敬力催讨过本案债务并由林敬力向申洋出具10万元借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借款有无实际交付；二、鼎力公司是否应就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借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或其他充足的理由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林敬力对本案122万元借条和收条上的本人签字并无异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受胁迫签字的说法，鼎力公司的公章也已鉴定核实，故应认定借条和收条的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依约履行。其次，对2012年8月31日黄文森在建设银行现金取款20万元后又在10时38分现金存入30万元的情况，黄文森解释称30万元存款不是其本人所为，且即使作假也不会傻到取出之后马上存回。本院认为，根据本院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当天10时38分除黄文森的建设银行账户有存款操作之外，黄文森的农业银行账户还有现金取款19万元，一个人不可能在10时38分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银行进行存取款操作，因此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黄文森的说法能够对当天10时38分的两笔存取款操作做出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综上，黄文森本人已经就本案122万元现金交付的具体细节作出说明，现黄文森持有林敬力、鼎力公司出具的借条和收条，林敬力、鼎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曾因借款未实际交付而向债权人主张取回借条或收条，故应认定本案借款已经实际交付。鼎力公司、林敬力关于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借条和收条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和保证期间，也没有证据证明各方有就还款期限、保证期间作出过特别约定，而黄文森本人在原审起诉时及二审期间中均承认其合伙人申洋于2012年12月31日代为向林敬力催讨过本案借款，虽然林敬力在原审中对申洋的催讨行为与本案借款的关联性予以否认，但林敬力的陈述系对借款形成过程的异议，并非否认申洋的催讨事实。故原判以林敬力否认为由认定主债务履行期间尚未届满不妥，应采纳黄文森的自认，认定主债务履行期在2012年12月31日已经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鼎力公司的保证期间为自2012年12月31日起的6个月内，即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现查明黄文森起诉时间为2014年1月14日，起诉时鼎力公司的保证期间已过，故鼎力公司依法无需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商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三、驳回黄文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7元，由黄文森负担3587元，林敬力负担15780元。鉴定费27811元，由鼎力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7元，由黄文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陈学箭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方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