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2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源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花园街301号。主要负责人：李爱军，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庆，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鑫，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得圣，1965年6月17日出生，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黑龙江建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牡丹江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兴隆镇中乜河1号楼北侧。法定代表人：郑继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传，黑龙江同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源支行（以下简称龙源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李得圣、牡丹江新世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0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上诉人龙源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宝庆、高阳鑫，李得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新世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源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一审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主文第一项中新世纪公司协助李得圣办理47套房屋中的42套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依法确认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3.由李得圣及新世纪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与二被告在案涉调解协议第一项对非抵押42户房屋的处理没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缺乏法律依据。１.我国相关法律并没有法律明确规定一审判决所述的“对于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之规定或司法解释，龙源支行作为债权人与调解书的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应当依法受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保护。2.《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意味着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权、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龙源支行作为债权人有权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行使第三人撤销之诉以维护其合法权益。而一审法院对调解书对应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未查清，属于认定事实不清。3.调解书的调解结果直接影响龙源支行作为债权人可供执行的财产范围，上诉人与调解书结果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龙源支行支付诉讼费缺乏法律依据。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三章规定“非财产案件按照下列标准交纳：……其他非财产案件每件交纳50元至100元。”一审法院按照原调解书对应的诉讼标的多收取的诉讼费应予返还。李得圣辩称：法律并未规定禁止股东购买其所在公司的房屋。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不属于分红协议，也不属于主张股东债权的协议，且该购房合同均在房产部门办理相应手续，在公证部门也进行了公证，不存在违法行为。虽然调解协议中的47套房屋中有5套房屋系龙源支行已办理抵押登记，但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时，李得圣并不知晓，且一审法院已对该5套房屋从调解协议中予以撤销，而另外42套房屋因龙源支行不享有抵押权，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撤销正确。新世纪公司辩称：因原诉调解书侵害了该公司及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全部撤销。同意龙源支行的上诉请求。龙源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2015）牡民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原诉调解书）；2.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基本事实：龙源支行作为新世纪公司的债权人，对新世纪公司享有71,357,664.88元债权（暂计算至2015年9月7日）。对应的抵押物为：新世纪公司开发的“百好花园”项目未售在建工程住宅205套，面积21817.77㎡、未售商服52套，面积5330.68㎡，位于东安区面积合计3298.54㎡的房产25处及其对应的土地使用权，面积135892㎡。该债权已诉至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龙源支行已申请将上述抵押物保全查封。新世纪公司在法定代表人郑继运操作下与股东李得圣于2010年2月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李得圣购买新世纪公司开发的百好花园小区107户商品房，总面积11119.71平方米，房屋总价款55,628,998.00元。李得圣于2015年1月起诉新世纪公司，诉请新世纪公司协助其办理47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解除其余60套房屋买卖协议（新世纪公司已将该60套房产抵押），并返还房屋购房款16,879,183.00元。该案经一审法院调解，确认新世纪公司协助李得圣办理47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解除其余60套房产买卖协议，并返还购房款7,736,184.00元。在执行生效调解书的过程中，郑继运以公司的名义故意与李得圣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新世纪公司协助李得圣办理47套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应付7,736,184.00元款项，又将新世纪公司“百好花园”项目5套房产共计349.34㎡，以及“百好花园”20号楼地下负一层约1300㎡的仓库抵顶给李得圣。现双方正在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并通过法院办理评估过户手续。根据以上事实，龙源支行请求撤销原诉调解书，依法改判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理由：1.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法定代表人郑继运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通过虚假诉讼，侵害龙源支行的债权，应当认定该房屋买卖协议无效。（1）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房屋买卖协议，转移抽逃公司财产。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无法提供实际支付价款的凭据，只提供房屋买卖协议无法证明房屋买卖关系真实存在。新世纪公司在2010年2月当时不仅向银行贷款2个多亿，此外还向其他小额贷款公司贷款，李得圣身为公司股东，若有资金也应当投入到公司房产建设上，更何况他没有资金来源，不存在购房的可能性。这些房产为新世纪公司所有，李得圣作为股东通过公司经营管理直接出售房产即可获利分红，没有必要从公司买入再出售，这样需要支付两笔手续费和税费，反而增加交易成本，会损失很多既有利益，根本没有可能性。房屋买卖协议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此时新世纪公司项目工程还没有开工，仅有规划图纸，尚未确定单元次序、序号，而房屋买卖协议已列明107套房产具体明细，明显造假。另外，该买卖明显违反《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关于商品房预售条件的规定，也是不可能的、无效的。该法第23条之规定“房地产开发企业预售商品房，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已交付全部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持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施工许可证；（三）按提供的预售商品房计算，投入开发建设的资金达到工程建设总投资的25%以上，并以确定施工进度和竣工交付日期；（四）已办理预售登记，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明。根据上述规定，新世纪公司预售房屋必须取得以上五证，而2010年2月，新世纪公司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预售许可证。故房屋买卖事实不存在，协议无效。（2）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上述行为侵害了龙源支行债权。据龙源支行了解，新世纪公司因经营不善，房屋滞销，已背负几亿债务。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恶意串通，将公司财产转移股东私人所有，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另外，龙源支行的抵押物已经被很多施工单位行使施工款优先权或非法占领、占有，现在抵押物明显不足以清偿债务，所以现在主张撤销该转移无效权利，是因新世纪公司行为会导致龙源支行债权存在不能清偿的危险，系被侵害对象，应当主张相应权利。综上，该交易虚假性龙源支行已提出合理充分的怀疑和证据，法院应要求龙源支行举示该交易真实合法的证据凭据，包括交易资金交付的凭据，龙源支行相信其举不出的。主张交易真实成立有效一方举不出相应真实成立的证据，应推定其为虚假的。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2款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协议应认定无效。2.李得圣作为新世纪公司的董事，与公司进行关联交易，其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且该行为涉嫌抽逃注册资本罪和职务侵占犯罪。郑继运、李得圣作为公司董事长、董事，享有公司重大事项决定权，并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郑继运、李得圣未经公司规定股东会决议，两人利用掌控公司实际身份，恶意串通损害另一大股东及债权人利益，一个代表公司（《执行和解协议》仅有郑继运签字），一个代表交易对方，就将公司价值6000余万元的房产通过《房屋买卖协议》及诉讼转移到股东李得圣名下。先无论其真假，仅就其未经股东会决议程序，也是违法无效的。根据《公司法》第149条第4项之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该交易无论是虚假不存在买卖，还是通过再次伪造股东间转让股份相应价款充抵（多个股东参与只能是共犯多一个），都是从公司抽走转移侵占资产变成个人资产，对于新世纪这样在公司补缴制情况下成立的公司来说，不仅是交易无效的问题，相关高管已涉嫌抽逃注册资本金罪和职务侵占罪。3.新世纪公司处分抵押物未通知龙源支行，也没有向龙源支行清偿债务，侵害了龙源支行的抵押优先权，转让行为无效。原调解书确认内容第一项，新世纪公司开发的百好花园小区20号楼1321、1322室，31号楼101、102、103室，该五户房屋新世纪公司已于2013年抵押给龙源支行（面积共计999.59㎡）。基于原诉调解书的执行，应付的现金部分，又通过执行和解协议的形式抵顶转移走3套房产系龙源支行的抵押物，分别为20号楼1218、1204、1318室房产（面积共计：164.68㎡）。根据《物权法》第191条第2款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担保法》第49条“抵押期间，抵押人转让已办理登记的抵押物的，应当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转让行为无效。”《担保法解释》第67条“抵押权存续期间，抵押人转让抵押物未通知抵押权人或者未告知受让人的，如果抵押物已经登记的，抵押权人仍可以行使抵押权。”新世纪公司通过《房屋买卖协议》、诉讼处分龙源支行的抵押物，既没有告知龙源支行，也没有向龙源支行清偿债务，严重侵害了龙源支行作为债权人的利益。龙源支行有权依据上述法律申请认定房屋转让合同无效，基于该无效虚假合同形成的《调解书》也应当依法被撤销。4.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行为违反股东会及股东对债权人承诺，属于严重违反诚信的欺骗行为，也应依法予以撤销。龙源支行向新世纪公司贷款时，2014年10月华融公司受让债权成为贷款委托人时、贷款展期时，均要求全体股东及以股东会形式签字承诺，原告债权本息全额偿还完毕前，股东不得主张分配公司利润、不得主张公司偿还对股东个人的欠款。新世纪公司也承诺，公司债权必须及时真实向龙源支行人披露。现新世纪公司明显违反上述承诺，在未偿还原告债权的情况下，先行掏空公司资产，偿还所谓股东自己的债权，是严重的欺骗和违法的行为，依合同法条规定，是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综上，根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第三人认为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可以参加诉讼，因不能归责于其本人的原因未参加诉讼的，可以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6个月内，向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李得圣一审辩称，在原案调解过程中，新世纪公司向李得圣隐瞒了其将31号楼101、102、103室，20号楼1321、1322室等5户房屋抵押给银行的基本事实，使李得圣认为该5户房屋没有任何权利瑕疵，造成原诉调解书形成。李得圣事后得知该5户房屋的情况之后，在执行过程中已申请法院解除了对该5户房屋查封，同时向执行法院声明不对该5户房屋主张权利，对其余的42户房屋没有侵害龙源支行的合法权益。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没有损害龙源支行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驳回龙源支行的诉讼请求。新世纪公司在一审未答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2月10日，李得圣（时任被告新世纪公司股东）与新世纪公司签订一份《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由李得圣（甲方）购买新世纪公司（乙方）开发的百好花园小区107户商品房（其中65套已抵押龙源支行，余下42套即本案争议的），总面积11119.71平方米，房屋总价款55,628,998.00元（具体房屋见明细表）。双方约定，李得圣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将房款交付给新世纪公司。新世纪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将房屋交付李得圣，并自房屋交付之日起30日内协助李得圣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庭审查明，双方签订该房屋买卖协议时，新世纪公司尚未取得百好花园小区建设工程《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即“五证”），现新世纪公司已取得上述房地产开发的相关手续。2015年4月1日，李得圣以协议签订后其按约定交付了房款，新世纪公司也按约定交付了所有房屋，但新世纪公司只给开具了47户房屋的买卖合同，房屋交付后新世纪公司又将交付的60户房屋抵押给他人，致使双方买卖协议部分履行不能为由，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4月14日达成调解协议如下：一、新世纪公司于2015年6月14日前协助李得圣办理位于百好花园小区8号楼107、108、109、110、111、201室；15号楼4单元1201、1202室；20号楼1单元101、102、103、104、105、106、301、302、303、304、305、306、307、308、309、310、311、312、313、314、315、316、317、318、319、320、321、322室；29号楼103、104、201、202、203、204室；31号楼101、102、103室；20号楼1321、1322室，以上共计47户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二、除上述47户房屋外，双方同意解除在2010年2月10日房屋买卖协议中涉及到的其他60户房屋的房屋买卖协议，房款7736184元由新世纪公司于2015年6月14日前返还给李得圣；三、一审案件受理费319945元，减半收取159972.50元，由新世纪公司负担。据此，2015年4月14日该院作出原诉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本案审理查明，原诉调解书确认调解协议第一项，新世纪公司协助李得圣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百好花园小区47户房屋中，其中20号楼1321、1322室，31号楼101、102、103室，上述5户房屋因新世纪公司拖欠龙源支行龙源支行银行贷款，新世纪公司已将该5户房屋抵押给龙源支行并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关于原诉调解书中的另外42户房屋，由李得圣指定的买受人李靓为预告登记权利人，新世纪公司作为预告登记义务人，双方于2016年1月25日在房产管理机关办理了预购商品房预告登记。又查明，2013年1月24日，新世纪公司股东邹成志、郑继运、李得圣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如下：1.同意通过龙源支行委托贷款方式融资100,000,000.00元，具体融资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全体股东一致同意本次融资所需签署的全部法律合同、相关协议；2.同意公司以“百好花园”项目未售住宅在建工程66868.55平方米、未售商业12692.32平方米及对应土地使用权面积合计36196.87平方米为委托贷款本金1,000,000,000.00元及利息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估值37280.26万元；3.同意公司股东邹成志、郑继运、李得圣与贷款银行签订《股权质押协议》，以其持有的新世纪公司100%股权及其派生的权益，对应出资额为人民币150,340,000.00元向贷款银行出质，并办理股权质押登记。2013年1月30日，新世纪公司与华融融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龙源支行签订《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3年龙源委借字第0001号）。合同约定：根据委托人华融公司与受托人龙源支行签署的《委托代理协议》，并应借款人新世纪公司请求，受托人龙源支行同意接受委托人华融公司的委托向借款人发放委托贷款为人民币100,000,000.00元，贷款期限24个月，贷款用途为全部贷款用于借款人“百好花园”项目支出。同日，龙源支行（抵押权人）与新世纪公司（抵押人）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新世纪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龙源支行依据其与华融公司、新世纪公司于2013年1月30日签订的上述主合同而享有的对债务人的债权。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抵押权的费用等。抵押物为新世纪公司开发的“百好花园”项目未售住宅在建工程66868.55平方米、未售商业（商服）12692.32平方米及对应土地使用权面积合计36196.87平方米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估值37280.26万元。在签订贷款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同时，新世纪公司及股东郑继运、邹成志、李得圣共同向华融公司、龙源支行等出具了承诺函，承诺新世纪公司的股东借款后于本次增信债权本息受偿，新世纪公司将严格按照所签订的各项合同内容完整地履行约定的义务。2013年2月1日，牡丹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根据申请为新世纪公司的股东郑继运、邹成志、李得圣分别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三位股东作为出质人，同意以其持有的新世纪公司的全部股权为质权人龙源支行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2014年10月20日，新世纪公司股东郑继运、邹成志、李得圣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对《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即主协议）展期，展期期限至2016年1月31日。同意公司以“百好花园”项目未售住宅205套，面积21817.77平方米、未售商服52套，面积5330.68平方米，以其拥有的位于东安区房产25户，面积3298.54平方米为龙源支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三股东同意以其持有的新世纪公司100%股权及其派生权益，对应出资额150,340,000.00元向贷款银行出质。2014年12月12日，华融公司与龙源支行、新世纪公司签订《委托贷款展期协议》，约定：因新世纪公司无法按约定期限和额度向债权人华融公司偿还截至2014年10月22日的剩余债务本金余额63000000元，经华融公司与龙源支行同意对原贷款合同债权进行展期，展期期限为至2016年1月31日。同日，龙源支行与新世纪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之补充协议，约定新世纪公司同意在债务展期期限内继续为主协议项下债务提供抵押担保。2014年12月18日，抵押房屋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同日，牡丹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分别为新世纪公司股东郑继运、邹成志、李得圣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三位股东作为出质人，以其持有的新世纪公司的全部股权为龙源支行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2015年9月8日，龙源支行以新世纪公司及郑继运、李得圣、邹成志、王冰（邹成志之妻）为被告，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要求判决被告新世纪公司偿还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违约金暂定为71,357,664.88元，邹成志及王冰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判决龙源支行有权对新世纪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其债权。请求判决龙源支行有权就新世纪公司股东质押的股权拍卖、变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前述请求的债权。2015年9月30日，龙源支行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书》，申请查封新世纪公司“百好花园”项目在建工程（均为已抵押财产）住宅205套、商服52套、其他房产25处及土地使用权（已抵押）。申请查封李得圣、郑继运、邹成志持有的新世纪公司股权（均已质押）等。2015年10月8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60号民事裁定，对龙源支行申请保全的财产及财产权利进行查封。2016年1月26日，龙源支行以李得圣、新世纪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协议，侵害了原告的债权和抵押优先权等为由，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诉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是否损害了龙源支行的合法权益，其主张撤销原诉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新世纪公司因开发建设工程的需要，向龙源支行申请贷款，并以其开发的百好花园项目未售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同时办理了抵押担保及他项权利登记。上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抵押合法有效。该院在办理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房屋买卖协议纠纷一案中，新世纪公司隐瞒了其开发的百好花园小区20号楼1321、1322室、31号楼101、102、103室等5户房屋已抵押给龙源支行的事实。因龙源支行系5户房屋的抵押权人，其对抵押的房产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在原调解书第一项中约定，新世纪公司将抵押房屋出售给李得圣，并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手续，侵犯了龙源支行的担保物权，故龙源支行对诉争5户抵押房屋主张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关于龙源支行主张原诉调解书第一项中除龙源支行享有抵押权的5户房屋外，对其他42户房屋达成的调解协议亦应一并撤销的问题。龙源支行对于案涉的其他42户房屋并未依法享有法定的优先权。龙源支行除对案涉5户房屋享有担保物权外，其对新世纪公司享有的只是普通债权。对于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除非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法定优先权的债权和法定撤销权的债权。诉讼中龙源支行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享有的债权属于特别保护的债权情形。因此，龙源支行主张的第三人撤销之诉与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在案涉原诉调解书第一项对非抵押42户房屋的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龙源支行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龙源支行主张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依现有证据证实的事实，房屋买卖协议签订时间先于贷款抵押时间，龙源支行主张其优先权受到侵害，进而主张合同无效的依据不足。此外，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并非确认合同效力之诉。而且李得圣与被告新世纪公司买卖房屋的行为涉及相关股东权利和义务的认定，龙源支行的主张不宜在本案审理。本院对龙源支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案外人对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权利，且无法提起新的诉讼解决争议的，可以在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年内，或者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利益被损害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作出原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据此规定，龙源支行如对本院（2015）牡民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协议第一项中除抵押房屋外的42户主张权利，其应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向该院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即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综上，判决：一、撤销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牡民初字第28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中新世纪公司协助李得圣办理位于百好花园小区31号楼101、102、103室，20号楼1321、1322室等5户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协议条款；二、驳回龙源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945.00元，由龙源支行负担250,978.00元，新世纪公司负担68,967.00元。二审期间，龙源支行围绕其上诉请求举示新证据如下：证据一.2016年12月5日，龙源支行诉新世纪公司、郑继运、李得圣、邹成志、王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开庭笔录。意证明庭审时李得圣主张购房款为股权转让款，而邹成志予以否认。故原诉调解书应全部撤销。李得圣质证认为，该诉讼已终结，生效的判决中并未认定龙源支行所主张的观点，仅是龙源支行一面之词，法院不应采信。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龙源支行意证明的问题。经查：上述庭审笔录对应裁决书为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龙源支行上述意证明的问题未在该判决中予以认定。证据二.2016年4月25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6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一份。该裁定主文体现，裁定解除13套房屋（非原诉调解书主文中的房屋）。意证明龙源支行享有抵押权的房屋并非全部能够实现。李得圣质证认为，法院解除部分房屋的查封，可证明龙源支行放贷时未对他人已购买且占有的抵押物进行核实，是其自身原因造成。龙源支行能否实际抵押权，与本案无关，不应作本案的定案依据。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龙源支行意证明的问题。本院对龙源支行举示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龙源支行举示的证据一系另案的庭审笔录，该笔录中并体现李得圣自认龙源支行意证明的问题，且该庭审笔录对应的裁决书中亦未认定龙源支行意证明的问题，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龙源支行举示的证据二系另案审理期间的解除诉争房屋的查封裁定，该裁定解除的房屋与本案无关联，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李得圣针对龙源支行上诉主张举示新证据如下：证据一.2014年10月10日牡丹江公证处作出的42份《公证书》。主要内容：对案涉4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公证。意证明案涉42套房屋的买卖真实。龙源支行质证认为，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支付对价，且部分合同是在贷款后签订的，是虚假的合同，系其主张应予撤销的合同，故对《公证书》公证的内容不予认可。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龙源支行的质证意见。证据二.2017年1月4日牡丹江市公安局给报案人谷玉柱的《受案回执》，主要内容：已受理新世纪公司贷款诈骗案。意证明新世纪公司贷款诈骗案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龙源支行质证认为，该证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同意龙源支行的质证意见。证据三.2016年4月18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哈民三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龙源支行通过该生效判决可以实现自已的债权。龙源支行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判决执行情况不确定。新世纪公司未对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证据四.2016年7月29日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黑1005行初1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李得圣主张其未与龙源支行签订《股权质押协议》，协议中“李得圣”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属实。故该判决撤销了工商部门作出的李得圣股权出质审核登记核准通知书。意证明李得圣已将股权转让，但龙源支行发放贷款时与新世纪公司串通，编造李得圣在《股权质押协议》等材料上签字的虚假事实，侵害李得圣的合法权益，工商部门作出的股权出质登记核准通知书被依法撤销。龙源支行质证认为，工商部门协助骗贷，龙源支行保留进一步主张的权利。无论股权质押是否有效，均与本案无关。新世纪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不存在新世纪公司与龙源支行串通的事实。本院对李得圣举示的上述证据认定如下：李得圣举示的42份《公证书》，能够证实曾对案涉4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公证的事实，本院对李得圣举示的证据一予以采信。李得圣举示公安机关的《受案回执》，涉及新世纪公司与龙源支行贷款过程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对李得圣举示的证据二不予采信。李得圣举示的证据三、证据四系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李得圣举示证据三意证明的问题，因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予认定。李得圣举示证据四涉及本案争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效力及实际履行的相关事实，本院对此予采信。结合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及龙源支行上诉主张所涉及的事实，另查明：1.2010年3月2日、2010年5月20日，新世纪公司股东李得圣将其所有的全部股权分别转让给邹成志（股权51.03%、转让价值63,961,002.00元）、郑继运（股权37%、转让价值55,628,998.00元）。转让给邹成志的股权，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转让给郑继运的股权，未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5月5日，新世纪公司与李得圣指定的买受人李靓（李得圣的妻子）签订42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将原诉调解书中的42套房屋（不包括一审法院撤销原诉调解书中的5套房屋）出售给李靓，由新世纪公司为李得圣出具房款收据。上述房屋于2012年9月4日至2014年5月5日统一备案，2014年10月10日，在公证部门进行了公证，2016年1月25日统一预告登记。3.2013年1月，龙源支行与新世纪公司签订贷款抵押合同，新世纪公司提供282套房屋作为抵押，其中5套房屋被原诉调解书中的47套房屋所包括。在龙源支行分别与新世纪公司股东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中，包括一份龙源支行与李得圣签订的《股权质押协议》。为此，李得圣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工商部门作出的股权质证登记核准通知书。牡丹江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29日作出（2016）黑1005行初1号行政判决，撤销了该股权质登记核准通知书。该判决已生效。4.2015年8月7日，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及该公司的股东郑继运、邹成志签订《结算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后股金折抵购房款等相关事宜。龙源支行在本案一审开庭时称，虽然在龙源支行另诉新世纪公司等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受诉法院已裁定查封其享有抵押权的282套房屋（包括原诉调解书中的5套房屋），但因部分施工人享有优先受偿权及部分人强行占有房屋，使其全部受偿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原诉调解书中的47套房屋可能存在侵害债权人龙源支行的利益。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生效的裁决中所涉及的内容认为部分或全部错误，且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条款中的“内容错误”系指裁决事项有错误，即裁决主文中的错误。原诉调解书裁决主文中涉及购房人李得圣的47套房屋变更登记内容，本诉一审法院认定，在该47套房屋中，龙源支行仅对其中的5套房屋享有抵押权，并据此作出判决，撤销了原诉调解书主文中该5套房屋的变更登记内容。龙源支行上诉认为，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原诉调解书中的另外42房屋（不包括一审法院已撤销5套房屋）变更登记亦应撤销。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效力及原诉调解书中的42套房屋变更登记内容应否撤销的问题。关于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效力的问题。龙源支行与新世纪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间为2013年1月30日。而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间为2010年2月10日，且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李得圣已将其在新世纪公司的全部股份分别转让给邹成志及郑继运，嗣后，新世纪公司已将房屋交付给李得圣，并陆续与李得圣的指定购房人李靓（李得圣的妻子）签订案涉房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对此进行公证、预告登记。因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于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龙源支行主张该协议系李得圣与新世纪公司恶意串通、且违反《公司法》有关规定，故该协议无效。因其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诉调解书中主文中的42套房屋变更登记应否撤销的问题。首先，龙源支行对该42套房屋不享有抵押权，即使龙源支行对其享有抵押权的新世纪公司另外282套房屋不能全部受偿，对该42套房屋的权利与其他债权人的权利阶位亦是相同的，仅享有一般债权，不存在其优先受偿的情形。因此，从原诉调解书主文中所体现的该42套房屋，不存在侵害龙源支行财产权益的情形。一审法院仅以此理由对龙源支行主张撤销该42套房屋变更登记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次，龙源支行以其享有抵押权的282套房屋可能存在不能全部受偿的情形、可能影响其作为债权人对新世纪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效果，进而主张对新世纪公司非其享有抵押权房屋的交易行为无效，亦有可能侵害其他权利人的合法权益。故龙源支行上诉主张撤销原诉调解书中归属李得圣42套房屋（不包括一审法院已撤销5套房屋）变更登记的请求，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龙源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费收取标准的问题。案外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新诉，依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条之规定，应当缴纳相关诉讼费用。案外人提出第三人人撤销请求范围涉及的金额或价款应作为诉讼费用收取标准的基数。一审法院依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按龙源支行请求撤销裁决主文中所涉及标的额对应的收费标准收取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978.00元，由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龙源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广厚审判员  王晓兵审判员  王成慧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文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