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聊商终字第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永学，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聊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住所地：聊城市。
法定代表人：范爱军，主任。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跃昌，男，197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该单位副主任。
上诉人刘永学、上诉人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以下简称粮食储备库）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商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永学，上诉人粮食储备库的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张跃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玉米合作购销合同》一份，供方刘永学，需方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合同主要内容为：一、名称、质量标准：名称玉米，等级二，容量≥685克／升以上，水分≤14%，杂质≤0.5％，不完善粒≤6%，色泽气味正常。二、名称、数量、金额、交货时间：名称玉米，数量1000吨，交货时间2012年4月15日前。三、质量要求：国家中等标准，水分≤14%，从≤14.5%起扣，超一扣一，超16.5%拒收，净粮；霉变粒≤2%，不超3%不扣，超3%从2%起扣，超一扣一，4%拒收；容量、不完善粒按国家中等标准执行。四、验收办法及地点：以库内验收检验质量标准为准。五、交货地点、运输方式及计量标准：供方依据双方协商的质量标准，负责将货物送到需方，库内汽车板交货。计量标准：数量以需方电子磅数量为准。六、收购价格：需方制定收购价格根据市场随行就市定价，供方按需方制定的价格可以上浮或者下浮0.5厘至1分的浮动价格执行。七、资金提供方式：合同签订后，需方依据供方上货数量、价格、单据提供95%的收购资金，用需方收购资金收购的粮食，粮权属于需方。八、入库后的供需双方责任和义务：（1）需方责任义务：负责粮食的出入库费用及储存环节的安全、保管和正常的保管损耗3‰，并负责入库后的粮食数量、质量及安全的全部责任。（2）供方责任义务：供方负责组织货源，承担入库数量期间的保管费30元／吨和入库粮食货源95%的银行利息、利率按月息6厘计算。九、销售方式：（1）双方协商制定销售价格、销售时间。粮食由销售价格高的一方销售（先款后货），需方负责提供增值税发票。（2）供方提出销售出库，需方可以考虑认同或以同等价格回收，并承担以后的盈亏，并根据第十条盈亏核算7日内清算完毕，终止合同。（3）需方提出销售出库，供方可以考虑认同或以同等价格回收并承担以后的盈亏，回收款预付（包括已承担的入库款的5%）入库粮款的10%，2月内清库完毕结清余款及余款利息，并清算回收前的价格内盈亏核算。十、盈亏核算：粮食销售后，去除收购资金利息和保管费用后，经营中如出现亏损由供方全部承担；如盈利按去除成本、银行利息和保管费用后供需双方各占盈利利润50%，并在7日内结清盈亏款项。十一、违约责任：责任方赔偿无责任方全部货款的10%作为补偿（注：1、由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2、有市场行情造成的亏损由供方负责）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依据约定组织收购玉米，截止到2012年4月18日，原告收购的5088195斤玉米销售给被告，被告存放在7-2号仓、8-1号仓、11-1号仓，玉米总价值是5851424元，被告付款给原告5558853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玉米合作购销合同首先约定了原告依据双方协商的质量标准将货物销售给被告，被告依据数量、价格、单据付给原告95%的资金，同时约定粮权属于被告等内容。该约定符合买卖合同系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特征。根据该合同的约定以及原告销售给被告玉米的数量、价格，被告欠原告玉米款5851424-5558853=292571元未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确定。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是否存在违约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两种违约的情况，即：1、由保管不当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2、有市场行情造成的亏损由供方负责。原告主张被告违约的理由是被告未与原告协商销售价格和销售时间擅自将原告收购的玉米进行销售，该理由不符合原被告关于合同违约的约定。并且本案原告将玉米销售给被告后，该玉米入库已混同于被告购买的其他玉米，原告所购买入库的玉米成为种类物。种类物亦称可代替物，与特定物相对。种类物具有共同的属性，是可以用同种类、同数量的相同财产所代替的物。本案被告库存玉米经审理查明现仍有多于原告销售给被告的玉米量，因此原告据此主张被告违约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并承担违约金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问题也是本案争议的一个焦点问题。本案原被告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的条款，现原告以被告未协商销售价格和销售时间擅自将原告收购的玉米进行销售为由要求解除该合同。经审理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玉米合作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粮权属于被告，也就是说明了合作销售的玉米所有权属于被告，只有在合同约定的销售条件下，原告享有部分处分权利并从而取得部分利润分配权。因为原告售给被告的玉米已经混同于其他玉米，原告亦无法确认其购买的玉米是否销售，销售了多少，因此本院认为该合作销售已没有履行的实际意义，现原告主张解除合同本院应予以准许。因此，原告请求判令解除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玉米合作购销合同》，并判令被告返还给原告292571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判令被告承担利息37620元、支付违约金555885.3元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部分，反诉原告认为多次与反诉被告协商销售玉米，但反诉被告拒绝销售错过了销售玉米的最佳时机。反诉原告根据合同第八条约定要求反诉被告承担保管费和银行利息，反诉被告提出双方签订的玉米购销合同系格式条款，该合同条款明显加重被反诉人的义务，应驳回反诉原告的诉求。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九条约定销售方式为双方协商、一方提出的原则，该约定不存在一方拒绝销售的情况，且粮权为反诉原告所有、库存又在其处，对粮食的销售主动权主要在反诉原告一方，因此未能及时销售玉米的责任主要在反诉原告。但反诉被告亦有积极提出销售的义务，对玉米未能及时销售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合同约定反诉被告承担保管费用和主要利息部分明显对反诉被告不利，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况，对该合同关于该项条款的约定应予调整。首先，关于保管费的承担问题。由于保管费是在玉米库存保管期间需要实际支付的费用，因此该费用至合同解除时应予支付。本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利润分成是承担相关费用后各占盈利利润的50%，本着公平原则，对于费用的支出可参照利润分成的约定平均分担，即双方合作期间产生的保管费用（玉米5088195斤折合成吨应为2544.10吨）2544.10×30=76323元由原被告各承担38161.5元。其次，关于入库粮食货源95%的银行利息的承担问题。本案双方合作销售入库粮食货源由反诉原告投入资金95%、反诉被告投入5%，双方合作销售玉米体现了资金投入的不同。本案合作销售的玉米粮权属于反诉原告且为其实际占有，在粮食销售的履行过程中反诉原告占主导地位，因此对利息损失的产生反诉原告应承担不及时销售致使损失扩大的主要责任，反诉被告承担未及时提起销售减少损失的次要责任。综合以上因素，本着公平原则，本院认为关于入库粮食货源95%的银行利息的承担反诉原告承担90%的责任，反诉被告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宜。本案从粮食入库到原告起诉之日为12个月，反诉被告应承担利息部分为5558853×0.006×12×10%=40023.7元。
因此，反诉原告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保管费38161.5元、利息40023.7元的诉求应予支持，反诉原告的其他诉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永学与被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玉米合作购销合同》。二、被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偿还原告刘永学货款292571元。三、反诉被告刘永学支付给反诉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保管费38161.5元，利息40023.7元。以上二、三项合并后，限被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原告刘永学214385.8元。四、驳回原告刘永学及反诉原告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的其他诉求。案件受理费12661元及反诉费4348元共17009元，原告承担7009元，被告承担10000元。
上诉人刘永学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合同解除后，因上诉人的玉米款292571元均系贷款，粮食储备库应当支付自2012年4月18日至2014年3月12日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贷款利率11.48‰计算共计79786元。二、涉案玉米所有权人为粮食储备库，且其购进的玉米自己存放，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玉米的保管费和银行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驳回粮食储备库的反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粮食储备库答辩称：刘永学出资5%系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的行为，其从何处筹资与粮食储备库无关，粮食储备库不应支付其利息。双方合作购进玉米合同合法有效，刘永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玉米保管费及粮食储备库出资部分的利息损失。
上诉人粮食储备库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涉案《玉米合作购销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双方合作购进涉案玉米后，市场行情出现下滑，上诉人刘永学为逃避亏损，拒绝销售玉米。粮食储备库不存在违约的情形，原审应当驳回刘永学的诉讼请求。且原审已经查明粮食储备库库存玉米多于双方合作购进的玉米数量，玉米为种类物，因此涉案合同完全可以履行。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审判决解除涉案合作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粮食储备库的合法权益。二、涉案合作合同不存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法定情形。刘永学与粮食储备库签订合同是基于其对粮食市场行情的判断，认为可以获得一定利润，且在玉米的购进过程中粮食储备库要出资95%，刘永学虽承担利息及保管费，但双方利润各占50%，合同系双方充分协商，自愿签订。因此，不存在粮食储备库在签订合同时利用优势并导致合同显失公平的情形。三、原审认定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系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为合伙型的合作合同。四、原审认定涉案玉米所有权属于粮食储备库，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粮食储备库占主导地位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合同系平等主体签订，销售权也平等，双方须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五、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刘永学诉讼请求并不包括变更或撤销涉案合同，原审以职权对其认定的显失公平的条款予以调整属程序违法。且如对合同条款进行变更则应判决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而非解除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永学的诉讼请求。
刘永学答辩称：涉案合同显失公平，应当予以解除。双方出资合作购进的玉米放入了粮食储备库指定的仓位。粮食储备库违反合同关于协商确定销售时间和价格的约定，擅自将玉米销售，并由刘永学在没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承担保管费和利息，明显显失公平，涉案合同应当解除。请求驳回粮食储备库的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刘永学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粮食储备库提交2010年、2011年和2012年粮食储备库玉米收购及销售情况表各一份，以证明涉案合同签订后玉米市场行情下滑，导致本案纠纷产生。刘永学对该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三份证据为虚假，与涉案合同无关，粮食储备库在玉米销售过程中未与其沟通，其也未销售过玉米。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涉案合同约定由粮食储备库出资95%，由刘永学出资5%，双方合作购进玉米。合同并对玉米销售后的利润分配及亏损负担等事项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定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刘永学于原审主张粮食储备库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为粮食储备库未与其协商确定销售价格及销售时间即擅自将其收购的玉米进行销售，该理由与涉案合同约定的两种违约情形不符。且玉米为种类物，粮食储备库库存玉米多于双方合作购进的玉米数量，该事实并不影响双方随时依照市场行情协商进行玉米销售。据此，刘永学关于粮食储备库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对刘永学要求粮食储备库退还其投资并支付利息、对粮食储备库要求刘永学支付保管费及其投资部分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均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3）聊东商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永学对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对刘永学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61元由刘永学承担，反诉受理费4348元由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975元，分别由刘永学承担3459元，山东省聊城市市级粮食储备库承担45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