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9民终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全艺，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周红军，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伟勇，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进惠，女，汉族。
上诉人董全艺因与被上诉人张进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5）茂高法民三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董全艺与被告张进惠于2012年认识，2013年11月14日，被告张进惠在高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生下儿子董淦彬，在该医院出具的《出生医学证明》中父亲姓名处为“董全艺”。2014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被告张进惠名下所有财产和物业均与原告董全艺共同所有，任何一方需要转让或者转借其财物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办理。被告于2014年的7月1日和12月6日与高州市中广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向该公司购买了一套房产（位于康泰华都a12幢3a房）和一个摩托车位（第10**号），并缴交了房屋维修基金、办理房产证费等相关费用。2015年10月19日，原告到茂名市妇幼保健院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做dna亲子鉴定，2015年10月29日，茂名市保健院妇幼保健院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一份《dna亲子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中注明受检者姓名为董全艺和董淦彬，但没有在证件栏目上注明相关身份的证件及证件号码。该鉴定意见是不支持被检父为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其后原告要求被告将上述房产及被告其他的财产所有权转到原告名下遭到拒绝，以致产生纠纷。2015年11月27日，原告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协议书》、《dna亲子鉴定意见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出生医学证明》、《康泰华都a区购房费用表》、销售不动产发票、《高州市中广房地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中国农业银行回执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不动产的所有权依登记产生、变更或消灭，动产的所有权依交付而转移）。原、被告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名下的财产均与原告共同所有，任何一方需要转让或者转借其财物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办理。被告购买的房产及摩托车位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后，故原、被告共有财产的约定对被告所购买的房产及摩托车位没有约束力。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说明被告共有财产的原因，也没有将需要共有的财产详列清楚，因此该协议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严重失衡的，是一个存在不公平且无法执行的协议。况且被告也没有将任何财产转移给原告，原、被告双方也没有其他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原告依据上述《协议书》主张权利，该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告认为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房产（位于康泰华都a12幢3a房）、摩托车位（第10**号）是原告支付现金给被告，以被告的名义购买，上述房产及摩托车位应为原告所有，但原告对其支付现金的主张没有提供任何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相反，被告提供了其支付购买上述房产及摩托车位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康泰华都a区购房费用表、购房款发票、维修基金收据、办房产证收据等相关证据，证实上述房产、摩托车位是用被告资金，以被告名义购买。故原告请求确认登记在被告名下的房产（位于康泰华都a12幢3a房）和摩托车位（第10**号）拥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确认女装本田摩托车（车牌号粤kl742g）以及坡头二街68号（即实华宾馆楼上租户）的家用电器、电视机、电冰箱及家私拥有所有权，因上述财产均在被告处，摩托车亦登记在被告名下，原告既没有提供购买上述财产的支付证明，也没有提供摩托车权属是属于原告的登记资料，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董全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原告董全艺负担。
上诉人董全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认定房产、车位、摩托车及家具、家用电器的所有权属于上诉人，其理据极不充分，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导致判决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被上诉人蓄意欺骗上诉人，明知其所生育的孩子不是上诉人的“亲生儿子”而欺骗上诉人。上诉人受其蒙骗，一直苦心供养被上诉人及小孩至起诉前。但随着孩子成长，上诉人发现小孩相貌与上诉人差异较大，怀疑孩子并非亲生，于是带着孩子到茂名市妇幼保健院法医物证司法鉴定所作了dna亲子鉴定。根据《dna亲子鉴定意见书》，上诉人不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在意识到上当受骗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述财物。但被上诉人拒绝归还上述财产及变更登记，无奈，上诉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以自己怀上了上诉人的孩子为由索要大量金钱，并要求上诉人购买房产、摩托车位、家具、家用电器等，其诈骗的意图明显。以被上诉人的收入能力根本无法购买上述财物，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购买房款的事实。上诉人基于对亲生骨肉的关怀以现金的方式购买房屋等财物，并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均是依据双方提前签订的《协议书》。2014年6月20日，为明确即将购买的财产权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一份，明确：“一、甲方（被上诉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和物业与乙方共同所有。二、如任何一方需要转让或者转借其财物，必需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办理。三、本协议一式贰份各执一份，如有任何一方违约的，对方可直接向对方追究责任，本协议对方签字之日起即时生效。”协议书内容明确、具体，系对上诉人即将购买并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的财产的约束。基于该《协议书》，2014年7月1日和2014年12月6日，在上诉人陪同下，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高州市中广房产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康泰华都a12幢3a房和第1038号，总价30万元。上诉人均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上述合同价款，被上诉人未支付任何价款。二、原审判决认为《协议书》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是一个不公平且无法执行的协议，显属违背客观事实，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协议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议定，内容明确，具有可执行性，未违反法律强制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应当严格遵守。由于签订时还没有购买房屋、车位及其他财产，因此协议中并未明确列明财产的具体情况。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即上诉人信任被上诉人所称的“孩子是上诉人的骨肉”），仅写明了即将为被上诉人购买财产的权属，并为了孩子的将来着想，登记于被上诉人名下，否则根本无须约定“如任何一方需要转让或者转借其财务，必需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办理”。可见，协议的本意就是约束被上诉人对即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财产的处分权。原审判决认为“被告购买的房产及摩托车位是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后，故原、被告共有财产的约定对被告所购买的房产及摩托车位没有约束力”，该认定明显违背常理，显失公平。（1）双方在购买前已经约定了未来购买的财产权属及处分的条件，系双方对财产的明确约束。法律未禁止民事主体就即将发生的民事行为达成协议，也未禁止原则性较强的协议内容。（2）不动产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可以对抗三人，但上诉人作为实际出资人，应当按照可以查明的具体情况确认上诉人对上述房产等财产的物权。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进行调查取证，仅依据物权登记现状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法院脱离协议订立的背景，完全不顾协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直接否认协议具有合法约束力，该认定违背民事审判“以事实为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说明被告共有财产的原因，也没有将需要共有的财产详列清楚，因此该协议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严重失衡的，是一个存在不公平无法执行的协议”，上诉人认为该项认定脱离客观实际，存在明显的偏向性，损害了上诉人的实体权益。（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成年人，对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当然且应当理解、清楚其法律效力。且本案中实际出资购买涉案财产的主体系上诉人，因此该协议对被上诉人并无权利限制或义务加重的情形。（2）未说明财产共有的原因是该协议书的瑕疵，但鉴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均认为不必说明原因，应当按照实际的原因（即为了供养孩子）作为认定协议的原因。（3）作为一份预防性的协议书，可以认定为一份框架性的协议，原则性比较强，但未造成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的局面，原审判决认为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毫无事实根据。相反，上诉人为履行该协议书支付了三十多万元，该协议书对上诉人而言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所以上诉人诉诸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4）协议是否公平、是否均有可执行性应当结合案件实情予以考量，不应局限于原则性的文字表达，本案的争议是财产所有权的确认，应当结合财产的购买、价款支付、登记及财产现状等情况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上诉请求：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茂高法民三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2.改判确认高州市康泰华都小区12栋3a楼房一套及摩托车位一个1038号（总价30万元）和女装摩托车一辆（车牌号粤kl724g）属上诉人所有，并将业主和车主名字变更登记为上诉人；3.改判确认高州市坡头二街68号（即实华宾馆楼上租户）的家用电器、电视机、电冰箱及家私全部属于上诉人所有；4.本案一审诉讼及二审诉讼的所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进惠答辩称：一、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把属于答辩人的房产、车位、摩托车、家用电器全都归其所有，没有法律依据，实属无理。（一）答辩人名下的财产全部是靠答辩人几十年辛辛苦苦的劳动所得购买，有银行流水为证，被答辩人没有出过一分钱，凭什么要求把答辩人的财产归其所有？（二）被答辩人说答辩人的房产、摩托车、家用电器等都是其出钱购买，没有依据，纯属胡言，答辩人所有财产都是答辩人个人出资购买的，每个月供房的钱也是答辩人出的，有银行流水为证，被答辩人什么时候出过一分钱？被答辩人称答辩人的收入能力根本无法购买上述财物，并说答辩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支付购房款的事实。答辩人在高州打工十几年，每个月都有几千元的收入，加上答辩人2009年至2013年在高州开铺赚了不少钱，并且答辩人和前夫离婚时前夫赔了答辩人二十多万元。被答辩人凭什么说答辩人没有购买能力？相反，被答辩人是一个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基本生活费都向家人伸手，答辩人也经常给被答辩人资助，被答辩人有什么能力帮答辩人买房？被答辩人说答辩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支付房款的事实，答辩人已提供上述房产及摩托车位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康泰华都a区购房费用表、购房款发票、维修基金收据、办房产证收据等相关证据，证实上述房产、摩托车位是用答辩人的资金、以答辩人的名义购买。相反，被答辩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帮答辩人支付房款。被答辩人认为房产是其的，至少要提供房产是其的依据，而不是要求答辩人提供房产是答辩人的依据。况且答辩人已向法院提交了足够证据证明房产是答辩人的，答辩人的房产和被答辩人没有半点关系。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协议。（一）答辩人是离过婚的人，被答辩人认识答辩人之后一直欺骗答辩人说其已丧妻，骗取答辩人及家人的信任后与答辩人结婚，后以夫妻的名义同居。对于被答辩人有老婆的事实答辩人毫不知情，被答辩人已构成重婚罪，答辩人已向高州市人民法院提起刑事自诉，要求判被答辩人重婚罪，进行刑事处罚。（二）被答辩人隐瞒已婚的事实与答辩人结婚，已构成犯罪，本协议书是在被答辩人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当然无效。（三）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同居多年并生下小孩，即使不构成重婚，也是社会上所说的“包二奶”的行为，这种行为至少是违法的、不道德的，这种行为下签订的协议也是无效的。如果法庭单凭一份荒唐的无效的协议书就是判定答辩人多年辛辛苦苦赚来的财产给被答辩人或与被答辩人共有，也未免太草率了。如果法院判决答辩人的财产与被答辩人共有，那么在无形中承认了包二奶这种行为的合法性，给社会带来笑柄，也会有更多的后来者效仿。望法庭站在公平、公正、合法的立场上作出思考。（四）该协议书在被答辩人威逼下签订的，属无效协议。答辩人与答辩人同居之后，性情暴躁，经常对答辩人进行打骂。2014年6月20日被答辩人对答辩人一番毒打之后逼答辩人签订协议，说不签就杀答辩人全家，答辩人无奈只好签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该协议应当是无效协议，请法院撤销该协议。三、该协议是对既有财产的协议，而不是对未来财产的协议。（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答辩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和物业与乙方（被答辩人）共同所有。二、如任何一方需要转让或者转借其财务，必需经过双方同意才能办理。三、本协议一式叁份各执一份，如有任何一方违约的，对方可直接向对方追究责任，本协议双方签字之日起即时生效。”而答辩人买房和摩托车位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7月1日和2014年12月6日，明显是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后，即使该协议成立，也只能是对已有财产生效，若对后未购置的也是共有财产，那么答辩人五年后买的车、十年后建的房要不要归被答辩人所有？三十年后的养老金要不要与被答辩人平分？如此推断简直是贻笑大方，被答辩人的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二）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协议书》没有说明与答辩人共有财产的原因，也没有将需要共有的财产详列清楚，因此该协议书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是严重失衡的，是一个存在不公平且无法执行的协议。被答辩人要答辩人的财产与其共有是毫无理由的，被答辩人的财产有没有与答辩人共有？四、被答辩人说儿子不是其的，没有依据。答辩人品德端正，与被答辩人同居后除了被答辩人，答辩人没有跟其他男性发生过关系，这个答辩人心知肚明。被答辩人说有什么鉴定书，即使有此鉴定书，答辩人认为其来源也值得怀疑，答辩人怀疑是被答辩人的子女抽取他人的血样去做鉴定的，答辩人要求法院主持公道，认定该鉴定书不合法，也可以重新鉴定。综上，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董全艺要求确认涉案房产、女装摩托车、家用电器及家私等属其所有是否有依据。根据上诉人董全艺与被上诉人张进惠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双方约定被上诉人名下的所有财产和物业均与上诉人共同所有，但未对被上诉人名下所有财产和物业予以明晰，更没有约定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之后所购买的涉案房产及女装摩托车也属双方共有的内容。上诉人认为该《协议书》的效力及于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0日后所购置的房产及女装摩托车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涉案房产是其出资购买，但未能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在二审辩论终结之后申请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高州市高新路支行副行长张英南调查取证，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的条件，也不符合民事举证规则，故上诉人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高州市坡头二街68号的家用电器及家私等财产，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董全艺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董全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莫 婵
汤智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