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鼓知民初字第105号
原告张燕，女，汉族，1944年7月19日生，东南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委托代理人何锐，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赟，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骆鹏，男，汉族，1979年10月14日生，南京市博物馆职工。
被告李翔，男，汉族，1980年9月12日生，南京市博物馆职工。
委托代理人骆鹏，男，汉族，1979年10月14日生，南京市博物馆职工。
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湖南路1号A楼。
法院代表人刘健屏。
委托代理人辛晓斌，江苏中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辰源。
原告张燕诉被告骆鹏、李翔、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人民出版社）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燕及其委托代理人何锐，被告骆鹏，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辛晓斌、贾辰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燕诉称，原告系《扬州漆器史》（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1995年10月第1版）的作者，被告骆鹏、李翔所著《扬州漆器》有90%以上文字剽窃了原告上述作品，且作品中有多处错误，不但造成读者对历史的严重误读，也是对原告劳动及精神的严重侵害。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系《扬州漆器》的出版单位，其在出版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应对被告骆鹏、李翔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骆鹏、李翔在省级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收回各网点在销的《扬州漆器》并与库存图书一并销毁；三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9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
被告骆鹏、李翔辩称，一、《扬州漆器》是一本图文并茂的科普读物，是以讲故事的手法介绍扬州漆器及历史文化。其阅读对象是普通读者，而原告的《扬州漆器史》是一本系统的学术专著，着重于介绍漆器的发展历史，阅读对象是专业学者。二、《扬州漆器》中的错误，是由于被告的水平造成的，与剽窃无关。三、原告在《扬州漆器史》中引用的工艺技术及历史经过等材料属于公共知识，被告在《扬州漆器》中也可以引用。四、原告夸大侵权事实，通过比对，原、被告作品中完全相同的情况并不存在。《扬州漆器》在文字处理、图片使用上均体现了被告的创作特点。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剽窃其作品的事实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辩称，一、《扬州漆器》是被告根据江苏省委宣传部要求出版的，旨在保留、传承江苏文化的系列丛书之一，其目的不是为了获取经济利益。二、被告共出版《扬州漆器》3000册，累计销售1000余册，已向作者支付稿酬10000元，实际未获利且存在亏损。三、《扬州漆器》系文化读物，而《扬州漆器史》是学术专著，两者类型不同，读者不同。《扬州漆器史》的读者是很小的人群，社会影响也较小。四、两本书在编著时可能都有一些共同的参考和引用，且《扬州漆器》的后记中也提到，在编写时参考了原告的著作，故骆鹏、李翔并没有过错，被告作为出版单位亦无过错。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燕系《扬州漆器史》（1995年10月第1版，1995年10月第1次印刷）的作者，该书由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印数为1000册，字数为23万字，定价23元。被告骆鹏、李翔系《扬州漆器》（2009年5月第1版，2009年5月第1次印刷）的作者，该书由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字数为16万字，定价为29元，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共向被告骆鹏、李翔支付稿酬10000元。《扬州漆器》的后记中载明，“所幸东南大学艺术学院的张燕教授与扬州博物馆的李则斌先生，对扬州漆器的研究和推广不遗余力，为此方面之权威，成果斐然。文中对二位先生的观点多有借鉴和引用，在此深致敬意！”
通过将《扬州漆器史》与《扬州漆器》进行比对，《扬州漆器》的诸多文字内容与《扬州漆器史》相同，但被告骆鹏、李翔对该部分内容并未指明出处，例如：
《扬州漆器》第110页倒数第12行至第111页第3行内容为“1982年，张宇设计，陈玉红、殷春凤、张同沛等制作的平磨螺钿围屏《柳毅传书》选料颇具匠心：黄云母磨显出擎天神柱，鲍鱼贝的斑驳肌理酷似龙宫宝器，细致如发的软螺丝闪动着宝珠、宝灯若隐若现，扑朔迷离的光芒嵌在乌亮的黑漆面上，恰是幽深晶莹的水底世界摇漾着珠光宝气的龙宫，产生了非漆艺莫能的奇异效果，当年参加全国漆艺家具评比，获优秀设计奖和平磨螺钿自选产品第一名。1984年，张宇设计，魏世庆、陈玉红等制作的螺钿山水人物座屏《歌舞升平》，螺钿与彩漆磨显结合，亭榭回廊，错落有致，烟花璀璨，万民欢娱，获得中国工艺美术百花奖优秀创作设计二等奖”与《扬州漆器史》第206页第2行至16行的文字相同。
《扬州漆器》第130页第5行至第8行，其内容“瓶身一围，用散点透视将长江两岸24处风景名胜展开成长卷，形成一副回环连续的山水画面：三峡层峦叠嶂，隐天蔽日；岳阳楼、黄鹤楼飞檐翘角，插入云端；庐山、黄山、九华山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扬子江烟波浩渺，渔帆点点，天山共色，气象万千”，与《扬州漆器史》第227页第20行至第24行的内容完全相同。
《扬州漆器》第140页第4行至第7行，内容为“姜璧先生自学成才，民间美术基础深厚，山水、人物、花鸟、图案全能。组建初，他以恢复家乡文化传统的大局为重，辞去薪金较高的工作，来到一穷二白的漆器生产小组，为扬州漆器设计出一些拳头产品，对扬州漆器业合作初期社会影响的形成起过作用。”而《扬州漆器史》第191页倒数第7行至倒数第4行，除将“组建初”改为“建国初”外，其余内容完全相同。
另查明，原告为本案所需，于2013年3月与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支付律师代理费7000元，为购买《扬州漆器》支付费用112元。
上述事实有《扬州漆器史》、《扬州漆器》、图书出版合同、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代理费发票、购书发票等证据，以及本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张燕系《扬州漆器史》的作者。其对该书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被告骆鹏、李翔在编写《扬州漆器》时，虽然在后记中写明了对原告的观点进行了借鉴和引用，但其并未指明具体引用的内容及出处，而是直接使用了原告作品《扬州漆器史》中的文字，因此，被告骆鹏、李翔的行为已经侵犯原告对《扬州漆器史》的著作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作为出版单位，应当依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对所出版图书的稿件来源和署名，以及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其仅与被告骆鹏签订了图书出版合同，并没有对《扬州漆器》的具体内容进行必要的审查，主观上存在过错。因此，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作为侵权图书的出版者，应与被告骆鹏、李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原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根据责任承担与损害后果相一致的原则，原告要求被告骆鹏、李翔在省级报纸上公开赔礼道歉，符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江苏人民出版社回收侵权图书并与库存图书全部销毁的诉讼请求，考虑到市场上销售的《扬州漆器》流向的不确定性以及实际可操作性，本院对于原告要求江苏人民出版社回收侵权图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应当立即停止销售侵权图书。因停止销售的行为已可以起到制止侵权的目的，故原告要求江苏人民出版社销毁侵权图书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因原告未就其因侵权行为受到的损失数额举证，同时亦无充足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故本案依法适用法定赔偿。本院综合考虑侵权作品的类型、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情节，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因素，并参考被控侵权图书的价格，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律师费、购书费等合理费用，酌情认定含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为20000元。被告骆鹏、李翔辩称，《扬州漆器》与《扬州漆器史》文字相同内容不构成侵权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辩称其已尽到审查义务，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01年修订）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被告骆鹏、李翔所著《扬州漆器》；
二、被告骆鹏、李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江苏省省级报纸上刊登致歉声明，公开向原告张燕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公布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骆鹏、李翔承担；
三、被告骆鹏、李翔、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燕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20000元；
四、驳回原告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7150元，由被告骆鹏、李翔、江苏人民出版社有限公司承担（原告张燕已预交，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直接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行：农行鼓楼分理处；帐号：10×××76）
审 判 长 乔延彬
人民陪审员 孙可义
人民陪审员 赵美丽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七日
见习书记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