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小敏，女，1972年6月22日出生，获日本永久居留权，现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梁立权，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国，男，汉族，1956年5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汉族，1980年11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姜小敏因与被上诉人周庆国、张丽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一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姜小敏应立即停止对周庆国、张丽名誉权的侵害；二、姜小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周庆国、张丽赔礼道歉，恢复周庆国、张丽名誉和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三、驳回周庆国、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0元，由姜小敏负担。该费用周庆国、张丽已于起诉时预交，姜小敏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周庆国、张丽，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上诉人姜小敏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姜小敏“在无确实的事实依据及未经法定机关已作出判定的情况下”，宣扬周庆国、张丽“误诊”，认为姜小敏“主观上存在过错”，可认定对周庆国、张丽“名誉已构成侵害”的结论错误。按照法律规定，是否侵犯名誉关键是看姜小敏是否对周庆国、张丽实施了诽谤行为。而本案事实是姜小敏的小狗经过周庆国、张丽诊断为胃炎、胰腺炎、胃溃疡治疗两年多也没治好，最终转院去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检查，明确排除了胃炎等疾病，吃了两个星期的抗菌药就痊愈了。因此，虽然未有经法定机关作出判定，但周庆国、张丽确认存在误诊。而且张丽也曾经对羊城晚报记者承认，“在最初的时候将狗狗的病症诊断为胃炎，确实有一定的失误”。2.本案是否存在误诊事实，应当由周庆国、张丽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字面理解，误诊就是错误诊断并治疗，其性质属于医疗过错问题。因此，依法应当由周庆国、张丽或其所在的医疗机构就“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虽然目前法律对人的医疗与宠物医疗是否适用同一法律规范没有作出明确规定，但是，依情依理都应当参照适用。其次，姜小敏的小狗转院去广州后，吃了两个星期的抗菌药就痊愈了。即在小狗身上的细菌已经不再发作了，身为普通老百姓的姜小敏客观上无法对目前不发作的细菌等相关事实进行举证。3.周庆国、张丽主观上存在没有及时履行转诊告知义务的过错。周庆国、张丽提交了《诊疗告知书》，用于证明其已经履行了转诊做胃镜的告知义务。但是病历记载显示，要求做胃镜检查的是刘医生，而非周庆国、张丽。而且，该证据充分证明周庆国、张丽没有及时履行转诊的告知义务，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该《诊疗告知书》是周庆国、张丽单方制作并保留的格式文件，姜小敏签字时，手写的转诊做胃镜部分是不存在的，不排除周庆国、张丽事后为应诉而人为单方添加的可能性，所以不能证明周庆国、张丽履行了转诊做胃镜的告知义务。其次，即使上述理由不成立，也同样证明周庆国、张丽没有及时履行转诊的告知义务。因为姜小敏初诊时间为2010年11月2日，而该告知的时间却拖到2013年3月18日才做出，耽误了两年多。4.周庆国、张丽虚构、夸大事实进行宣传，主观上存在故意欺骗、误导姜小敏的过错在先。当初，姜小敏是从百度上搜索，看到周庆国、张丽的宣传网页资料，进而对其信赖并选择接受其服务的。但纠纷发生之后，姜小敏从工商登记资料查询结果才知道，原来周庆国、张丽网上宣传存在重大虚构、夸大事实的情节：（1）将本来属于个体户性质夸大为集体企业性质，法定代表人为张丽；（2）将本来1万元的资金数额夸大为注册资本15万元；（3）将上述虚构、夸大事实放在“佛山科技学院动物医学系”下面进行宣传，最终误导姜小敏作出错误选择，接受其服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错误。如上所述，姜小敏不存在“无中生有”的行为，主观上没有过错，且周庆国、张丽存在没有及时履行转诊告知义务的过错等事实，姜小敏的行为依法不符合侵害周庆国、张丽名誉权的构成要件。退一步而言，即使构成侵害周庆国、张丽的名誉权，但是由于周庆国、张丽存在过错，依法也应当减轻甚至免除姜小敏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驳回周庆国、张丽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庆国、张丽负担。
被上诉人周庆国、张丽答辩称：一、姜小敏称周庆国、张丽存在误诊不是事实。并非每个胃炎或溃疡病人都带有幽门螺旋杆菌，而动物完全不能与人类相提并论，有关科学研究和动物实验均未证实宠物胃炎或胃溃疡和幽门螺旋杆菌感染相关，所以全国高等院校宠物专业教材和大型专业参考书对胃炎病因的描述从未涉及幽门螺旋杆菌。姜小敏根据所了解的一些人类幽门螺旋杆菌知识，硬是死搬硬套在自己小狗身上，并反复强调她的小狗在广州做胃镜检查后是幽门螺旋杆菌感染，在医院派发的传单和网络上使用“赚黑心钱”、“没有医德”、“庸医”等大量的侮辱性语言，诽谤攻击周庆国、张丽没有按照幽门螺旋杆菌治疗。这种说法毫无任何科学依据，根据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提供的胃镜检查结果和情况说明，表明小狗为胃炎相关症状，医院方面并未做任何特定病原菌检查。因此，姜小敏的行为是以毁损周庆国、张丽的人格、名誉为目的。特别说明的是，小狗在做胃镜检查后由刘盼医生接诊，刘医生根据胃镜检查结果反映的情况，结合本人用药经验，采取联合用药取得了良好的效果。所开处方中的抗菌药只是一种常规用药，还有胃动力药和胃黏膜保护药等，小狗症状好转恢复的结果应该是药物的联合作用。二、姜小敏要求周庆国、张丽或所在医院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周庆国、张丽不存在误诊，姜小敏已经向医院行政主管机关禅城区市场安全监管局（原农业局）畜牧兽医科举报，并提交了小狗原始病历请求审查。经过市场安全监管局召集双方听取意见并审查病历后，表示周庆国、张丽和医院的诊断治疗过程没有明显问题，不存在误诊事实并进行了调解。小狗原始病历就是很好的未误诊证据。另外，张丽医生接诊时的“医疗告知协议书”、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所做的胃镜检查结果和情况说明、北京安普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关于美国爱德士公司产品的使用证明、大型专业教材著作等等，均可证明周庆国、张丽在检查诊断治疗中不存在医疗过错。三、姜小敏认为周庆国、张丽没有及时履行转诊告知义务不属实。姜小敏自2010年11月带小狗前来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就诊，先由该院何连有医生接诊并治疗，每次发病的具体原因或主诉都有记录，症状以呕吐和胃炎为主，每次治疗都使病情得以好转或临床痊愈，姜小敏从未对检查治疗费用和结果提出疑问。根据病历记录，从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两年时间内，没有小狗因为呕吐等胃肠症状前来就诊的记录，病历上只有2012年2月28日因皮肤问题就诊和4月3日因过敏就诊记录。直至2013年3月18日姜小敏带小狗就诊，病历记录为当天早上出现呕吐，饲喂食物后仍见呕吐，根据小狗病史和症状特点，张丽医生初步诊断是慢性胃炎。此时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已得知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于2012年末引进了广州首台动物消化道内镜，因此建议姜小敏前往广州进行检查。但姜小敏要求先口服药物治疗看看效果，若反复发作再考虑去广州，后经过对症治疗使病情好转。5月25日姜小敏带小狗就诊，因张丽医生外出学习，由刘盼医生接诊。刘医生接诊治疗2日后感觉病情严重，根据张丽医生临行前嘱咐，如果治疗效果不佳就帮忙联系去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做胃镜检查，以便清楚了解小狗胃的具体情况。于是5月28日姜小敏在该院医生提前联系好之后，带小狗前往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做了胃镜检查。胃镜显示胃壁水肿，幽门有出血点，胃蠕动几乎停止，未见食道和胃溃疡，提示小狗患病为胃炎。因此，从何连有医生开始接诊，到张丽医生接手，再到刘盼医生接诊，还有周庆国教授参与几次会诊，均表明该院医生和技术顾问对宠物完全负责任的态度。小狗多次表现呕吐和胃炎症状，医生根据动物医学理论和临床检查手段也多次初步诊断或诊断为胃炎，虽然周庆国、张丽曾有过怀疑患胃溃疡的可能性，但在没有胃镜检查情况下，也是对该病的一种符合医学常识的合理怀疑，最终通过胃镜检查证明还是胃炎，并且胃炎和胃溃疡的治疗方法基本相同，最后也由该院医生治疗取得良好的效果。所以，姜小敏在网络上侮辱攻击周庆国、张丽“没有医德”，“误诊2.5年”没有事实依据。四、医院没有在任何一个网络发布过任何宣传，只有请网页公司做网页，也没有在网页上宣传过姜小敏上诉主张的事项。周庆国、张丽答辩请求二审法院：1.维持原审判决；2.判决姜小敏赔偿周庆国、张丽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3.判决姜小敏返还应由医院持有的原始病历。
上诉人姜小敏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公证书、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周庆国、张丽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
2.报纸，拟证明张丽曾自认存在误诊行为，周庆国在另一份网贴中也曾承认存在误诊，并表示同意退还7000多元的医疗费。
被上诉人张丽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安普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使用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小狗通过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也被诊断为胃炎，故张丽没有误诊；
2.短信八条，拟证明姜小敏曾经通过短信的方式对张丽进行诋毁和威胁；
3.教材资料一套，拟证明张丽并不存在误诊的行为。
被上诉人周庆国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也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质证，张丽对姜小敏提交的证据1中的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存在异议，这些宣传信息并非张丽发布，对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的内容是断章取义，张丽曾经怀疑过自己是否误诊，所以之后建议姜小敏带狗去做进一步检查，但经检查狗是患有胃炎，故张丽并不存在误诊。姜小敏对张丽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小狗被诊断为胃炎；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原件核对，即便短信是真实的，但也只反映双方协调沟通，并非诋毁诽谤；证据3是一般案例，不能代表涉案小狗的病情，不能直接证明张丽不存在误诊。
经审查，姜小敏提交的报纸、张丽提交的广州市海珠区丫丫宠物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北京安普生化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使用证明、教材资料均是用以证明周庆国、张丽在诊治小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误诊，对此本院在下文将详细论述；姜小敏提交的公证书、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的内容是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的相关情况，与周庆国、张丽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张丽提交的短信是当事人之间沟通的内容，并非公开发布的，不能以此证明姜小敏存在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名誉权纠纷。针对姜小敏的上诉，本院分析如下：
姜小敏上诉主张没有侵害周庆国、张丽的名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八条的规定，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真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姜小敏曾在周庆国、张丽工作的医院门口放置纸牌、派发传单、在网站上发帖，且其在纸牌、传单和网贴上所写的“周庆国、张丽漠视生命，赚黑心钱”、“没有医德”等内容属于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且姜小敏将这些内容公开散发，使得不特定的多数人知悉这些内容，造成了公众对周庆国、张丽社会评价的降低。即使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存在误诊行为，但由于误诊的原因存在多种可能性，故不能仅凭误诊的情形认定治疗的医生“漠视生命、赚黑心钱”、“没有医德”，因此，无论姜小敏文章的内容是否属实，即无论其主张的周庆国、张丽在诊治小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误诊，因其文章内容存在侮辱周庆国、张丽人格的内容，并使二人名誉受到损害，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如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确实存在误诊的行为，姜小敏应通过合法合理的方式主张权利。因此，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用以证明周庆国、张丽在诊治小狗过程中是否存在误诊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实质性关联，本院均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姜小敏关于没有侵害周庆国、张丽名誉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姜小敏上诉主张周庆国、张丽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并认为周庆国、张丽存在过错，应减轻姜小敏的责任。经审查，姜小敏提交了网站上关于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的介绍，并认为该介绍与工商登记资料不符，但本案是姜小敏与周庆国、张丽个人之间的名誉权纠纷，周庆国、张丽是否存在虚假宣传行为及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工商登记是否属实与本案无关，姜小敏以此为由主张减轻其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周庆国、张丽、佛山市禅城区先诺宠物医院确存在姜小敏上诉所称的违法行为，姜小敏有权向相关行政机关举报。
至于周庆国、张丽在答辩状中提出的要求二审法院判决姜小敏赔偿周庆国、张丽精神损害抚慰金6万元和返还应由医院持有的原始病历的请求。由于周庆国、张丽未对原审判决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原审判决予以确认，其在二审答辩中提出的请求，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0元，由姜小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