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9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阿弟，男，196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马文斌，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梦红，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郭建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丽丽。上诉人赵阿弟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阿弟的委托代理人马文斌、何梦红，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丽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阿弟于2005年8月8日起进入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工作，从事保安工作，最后工作至201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5日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向赵阿弟出具辞退通知书，载明：赵阿弟于2015年11月3日晚21：30左右在岗点(雷迪埃)当班期间在后门岗摆平睡觉，且口中散发酒味，根据员工手册的有关规定，作出辞退决定。2015年11月23日，赵阿弟至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确认与上海保安虹口公司2005年8月5日至2015年11月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2006年6月6日至2006年6月20日期间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23.33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20元、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2,228.96元。2016年1月15日该仲裁委作出裁决：1、200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赵阿弟、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赵阿弟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50.11元；3、对赵阿弟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赵阿弟不服部分裁决遂起诉来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20元(2,020元×10.5×2倍)。原审法院审理中，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提供《督察查勤情况记录》(记载2015年11月3日赵阿弟岗前吃酒、同时摆平睡觉、盖棉被，查勤人王某某、江某某)、仲裁庭审笔录并申请证人王某某、江某某、汤某某、樊某某到庭作证(该四人仲裁时亦出庭作证，证人王某某、江某某证明2015年11月3日晚9点30分许其二人夜查时发现赵阿弟拼椅子睡觉，口中散发酒味，证人汤某某、樊某某证明2015年11月3日晚督察查勤提及赵阿弟在后门岗喝酒和睡觉)以此证明赵阿弟岗前喝酒和当班期间在后门岗摆平睡觉。赵阿弟对《督察查勤情况记录》真实性不认可、对仲裁庭审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督察查勤情况记录》并无赵阿弟签字，证人与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有利害关系，且四个证人仅王某某一人看到赵阿弟睡觉，其余证人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上海保安虹口公司主张事实。原审法院另查明：《员工手册》(2008年1月1日版)规定，违反规定在执勤期间躺下睡觉予以留队察看或除名。该员工手册中保安队员违反纪律的处理规定(试行)(落款日期2009年5月13日)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予除名：……(二)工作执勤中上岗后躺下睡觉；第一次本人有悔改，留队察看三个月，扣罚三个月奖金。第二次被查到一律除名。……《员工手册》(2015年1月1日修订版)规定，违反规定在执勤期间躺下睡觉予以留司察看或除名。该员工手册中保安队员违纪违规的处理规定(落款日期2015年1月1日)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扣罚三个月奖金，造成后果的予以除名、退工：……(二)工作执勤中饮酒或参与赌博，执勤期间摆平睡觉；……《员工手册》确认签收函上有赵阿弟签字，落款日期2008年1月22日。赵阿弟对两本员工手册真实性不认可，对《员工手册》确认签收函无异议，认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并未交付赵阿弟员工手册，且虽然保安上班不允许睡觉，但员工手册规定摆平睡觉、造成后果才能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再查明：赵阿弟、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均认可赵阿弟解除前十二月平均工资为2,020元。另，2016年3月21日原审法院本案承办人至上海市永和路XXX号上海雷迪埃电子有限公司内现场勘查了2015年11月3日晚赵阿弟所当班岗点情况并拍摄了相关照片。原审法院认为：一、上海保安虹口公司主张2015年11月3日晚赵阿弟岗前喝酒和当班期间在后门岗摆平睡觉，并提供了《督察查勤情况记录》及申请证人到庭作证，赵阿弟不予认可，辩称系督察索贿不成诬陷及岗亭小无法摆平、天冷无法入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提供的证人虽系其员工，但证词并非当然的无证明效力，四名证人仲裁、法院阶段作证及相互间证言能相互吻合并无根本矛盾。岗亭情况经现场核实面积虽小，但里面装有空调，完全可如证人所述拼椅子、盖被睡觉。2015年11月3日晚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督查查勤情况客观存在，根据赵阿弟、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的陈述、《督察查勤情况记录》及证人证言可认定2015年11月3日晚赵阿弟岗前喝酒和当班期间在后门岗睡觉的事实。二、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规章制度。上海保安虹口公司虽制定了员工手册以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但该员工手册规定的规章制度、重大事项仍存在不周全和滞后性，应予修改。但，上海保安虹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赵阿弟仍具有管理职责。为维持正常的生产秩序和工作秩序，用人单位对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劳动者依法可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上班期间禁止睡觉应属劳动者的基本劳动纪律、劳动义务，更何况赵阿弟系从事负责安全防范工作的保安，其亦明知上班期间禁止睡觉。赵阿弟系在厂区上夜班，深夜偶尔打个瞌睡，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尚能容忍、接受，但本案赵阿弟岗前喝酒进而前半夜即拼椅子睡觉，属严重违反劳动纪律行为。故上海保安虹口公司以2015年11月3日晚赵阿弟岗前喝酒和当班期间在后门岗摆平睡觉，与赵阿弟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赵阿弟要求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2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另，赵阿弟、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对仲裁委“200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赵阿弟、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赵阿弟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50.11元、赵阿弟要求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2006年6月6日至2006年6月20日期间医疗费4,023.3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的裁决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赵阿弟与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2005年8月8日至2015年11月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支付赵阿弟2015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650.11元；三、赵阿弟要求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2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赵阿弟要求上海市保安服务总公司虹口区公司支付2006年6月6日至2006年6月20日期间医疗费4,023.33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赵阿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赵阿弟上诉称，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在仲裁及原审阶段提供的四位证人中，仅有一位陈述亲眼看见赵阿弟值班时睡觉、闻到口中有酒气，其余三位证人均没有亲眼所见，所述证言存在一定矛盾之处。且四位证人均系公司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根据上海保安虹口公司2015版员工手册规定，工作执勤期间饮酒或参与赌博、睡觉的，除非造成严重后果，否则仅应扣发三个月的奖金而不是开除。赵阿弟即使存在饮酒及睡觉的情形，也未造成严重后果，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员工系违法解除与赵阿弟的劳动关系，应当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综上，赵阿弟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2,420元。被上诉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辩称，王德宝、江某某系公司督导，汤某某和樊某某系与赵阿弟同地点值班的保安员。2015年11月3日晚上9时30分许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督察王德宝、江某某在赵阿弟所工作的永和路XXX号后门岗巡查时发现赵阿弟关灯躺着睡觉，敲窗没有反应后开门进去，还闻到了酒味。汤某某和樊某某对此也有见证。督察要求赵阿弟在《督察查勤情况记录》上签字确认遭原告拒绝后，要求赵阿弟第二天至公司。后赵阿弟至公司态度强硬拒绝谈话，上海保安虹口公司遂通知赵阿弟解除劳动关系，赵阿弟拒绝签字，被告并将辞退通知书以挂号信形式邮寄给原告。赵阿弟当班期间摆平睡觉且口中散发酒味，根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对赵阿弟作出辞退决定并无不当。综上，上海保安虹口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赵阿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因双方当事人均对原审法院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均无异议，本院亦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赵阿弟在工作期间是否存在饮酒、睡觉的违纪行为；二、若赵阿弟存在上述行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是否可以给予赵阿弟除名的处分。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与一般意义上的民事合同不同，订立劳动合同的双方具有鲜明的人身依附性特征，在实际履行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处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地位。用人单位这种对劳动者进行管理的权利，不能单纯理解为是一种用人单位强势地位的体现，而是合同双方为实现劳动合同的目的，即用人单位获得劳动者从事指定劳动内容所产生的劳动成果，劳动者充分善意完成劳动内容而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而形成的一整套管理、考察与约束的体系。这既是劳动合同及员工手册中双方的书面约定，也是在劳动关系不言自明的应有之义。本案中，上海保安虹口公司认为赵阿弟在工作期间存在饮酒及睡觉的行为，并提供了公司督导王德宝、江某某，保安员汤某某和樊某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赵阿弟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并认为上述四位证人均系公司员工、与公司有利害关系，认为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对此本院认为，王德宝、江某某系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督导，其对赵阿弟工作岗位及赵阿弟的工作情况进行检查系正常行使职务。基于这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德宝等二督导对赵阿弟工作情况所得评价应当视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对赵阿弟的工作评价，是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对其所属员工行使管理权的正常体现。故王德宝等人的证人证言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赵阿弟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王德宝等四人的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确认赵阿弟在工作期间确实存在饮酒及睡觉的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若赵阿弟存在上述行为，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是否可以给予赵阿弟除名的处分。赵阿弟否认收到公司2015年版《员工手册》，同时认为，即使按照上海保安虹口公司制定的2015年版《员工手册》中的相关规定，赵阿弟在工作中饮酒及睡觉，未造成后果，也只应处以扣发三个月奖金的处分，而非除名。上海保安虹口公司认为，在发现赵阿弟的违纪行为后，督察要求赵阿弟在《督察查勤情况记录》上签字确认遭原告拒绝后，要求赵阿弟第二天至公司。后赵阿弟至公司态度强硬拒绝谈话，上海保安虹口公司遂通知赵阿弟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处于管理者的地位，对劳动者具有管理权，对劳动者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同样具有进行惩戒的权利。而惩戒所针对的行为，则体现着劳动者所在工作岗位的工作职责及工作性质。用人单位可以根据工作岗位的不同特点，规定不同的违纪行为及后果，但应事先向劳动者进行公示及说明。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的《员工手册》(2008年1月1日版)规定，“违反规定在执勤期间躺下睡觉予以留队察看或除名。该员工手册中保安队员违反纪律的处理规定(试行)(落款日期2009年5月13日)第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给予除名：……(二)工作执勤中上岗后躺下睡觉；第一次本人有悔改，留队察看三个月，扣罚三个月奖金。第二次被查到一律除名。……”在该公司2015年版员工手册中保安队员违纪违规的处理规定第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扣罚三个月奖金，造成后果的予以除名、退工：……(二)工作执勤中饮酒或参与赌博，执勤期间摆平睡觉；……”赵阿弟从事的是保安岗位，其工作性质决定了其在工作中有保持清醒、忠于职守的义务。在两版《员工手册》中，对工作执勤中睡觉的情形，均有“除名”这一处罚幅度，可见在工作执勤中睡觉系严重违纪行为。即使按照赵阿弟认可的2008年版《员工手册》中的规定，如被查到工作中睡觉，本人有悔改，方可处以留队察看、扣罚奖金的处分。而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情况，赵阿弟并无任何悔改言行，上海保安虹口公司给予其除名处分有事实依据，且并未超过《员工手册》规定的处罚幅度，应视为合法有效。上海保安虹口公司无义务向赵阿弟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赵阿弟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赵阿弟负担。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樱
审 判 员 赵 静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艳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