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兆庆，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刘亚芬，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育南，广东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楚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林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义金，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华南高科技工学校。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黄少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少龙，住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田兆庆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楚粤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粤公司）、广州华南高科技工学校（以下简称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华南技工学校原名称为广州海润技工学校（以下简称海润学校），原法定代表人为田兆庆。2008年5月8日，田兆庆（甲方）与黄少龙（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把甲方的“海润学校”转让给乙方所有，乙方愿意受让。关于转让的具体事宜双方协商如下：一、更换法人代表及其他规定：1、海润学校法人代表田兆庆自愿同意把海润学校转让给乙方，乙方全权代表为黄少龙完全自愿受让。转让后，乙方为海润学校的法人代表。七、关于债权债务的规定本协议未列明的、在更换法人之前的，由甲方、海润学校与个人或单位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法律关系均由甲方承担一切责任，但在处理债权债务的过程中，符合法律程序需要海润学校出具相关证明盖章时，乙方配合办理。反之，在更换法人之后，乙方、海润学校与其他单位和个人所发生的任何的债权债务与法律关系与甲方无关，均由乙方负责承担等内容。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已实际履行，海润学校并更名为华南技工学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少龙。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7月29日，楚粤公司（甲方）与海润学校（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合作内容：甲方授权乙方对广东省电子信息技工学校南校区进行日常教育、教学、行政及财务管理，并将小区内所有属于甲方的固定资产一并赠送给乙方。鉴于甲方的投入，乙方作出一定的补偿并将广州东大自学考试辅导学校全权交由甲方经营管理。二、合作方式：1、校区从2007年8月1日起由乙方负责经营管理…三、经济补偿：鉴于甲方对校区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进行建设，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40万元（不含税）进行补偿，另将广州东大自修考试辅导学校转由甲方经营管理。补偿金分四次支付：第一次在签订本协议时支付50万元，第二次在2007年9月15日前支付210万元，第三次在2008年9月15日前支付50万元，第四次在2009年9月15日前支付30万元并结清余款。七、财务安排：1、2007年校区租金（含水电、卫生费等）给付：1月1日至7月31日的租金由甲方支付给出租方，8月1日至12月31日的租金由乙方于2007年9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并直接交给出租方。2、甲方校区学校学杂费8月1日以后均由乙方收取并合理支配，09年10月1日之前，甲方财务人员配合收费。八、其他约定：1、甲方校区的饭堂、超市目前承包给第三方经营，原合同期至2012年，乙方受托后，由甲方处理好与承包商的关系，并将饭堂、超市的经营管理权在2007年8月21日之前交给乙方，部分设备设施交接时清点为准。2、除上述明确规定外，2007年7月31日前校区涉及甲方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同时，从2007年8月1日起校区涉及乙方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
2007年8月1日，楚粤公司与海润学校对校区内财产进行交接，并签订《财产交接手续确认书》一份。
2007年10月14日，楚粤公司与海润学校签订《座谈纪要（内部说明）》一份，约定：“广州楚粤教育林勇、广州海润技工田兆庆校长，赖金宏校长，刘军老师于2007年10月14日在翠竹园校区座谈共同协商，就楚粤公司与海润学校于2007年7月29日签定的《合作协议书》所有结算等问题达成一致共识，记录如下：…六、双方除2007年7月29日签定的《合作协议书》及2007年8月1日签定的《财产交接手续确认书》属于有效合同。原于2007年8月24日签定的《终止合同》，东大与楚粤于2007年8月2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财产交接手续确认书》均为作废。”
2007年10月27日，楚粤公司（甲方）、海润学校（乙方）与案外人赖金宏（丙方）签订《投资合作办学协议》一份，约定：“一、投资合作办学项目名称、地址名称：翠竹园校区（以下简称学校），暂为广东省电子信息技工学校南校区。二、出资方式及股份比例：楚粤公司（林勇）占20%的股份；海润学校（田兆庆）占45%的股份；赖金宏占35%的股份”等。同年10月27日又约定：“股份制第一期按股比出资及资金使用情况说明，广州楚粤教育林勇、海润学校校长田兆庆、赖金宏，为解决今年租金和9月份工资需人民币肆拾壹万元整，现三方共同商定按股比出资如下：田兆庆：壹拾捌万肆仟伍佰元整…此项资金要在10月29日打入林勇账户…”。
2007年12月22日，海润学校与楚粤公司、案外人赖金宏再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三方一致同意将2007年10月27日三方草签关于广东省电子信息学校南校区《共同投资合作办学协议书》不生效。今天决定正式废止。2、一致同意广东电子信息学校南校区的经营、管理及结算按海润学校与楚粤公司在2007年7月份签订《合作办学合同书》执行”等。
楚粤公司委托代理人向海润学校及田兆庆发出《律师函》一份，载明：“贵校与楚粤教育于2007年7月29日共同签署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就贵校受托经营管理广东省电子信息技工学校南校区之事宜达成一致协议。然而，贵校在合同签订生效后，并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协议，使楚粤教育和广东省电子信息技工学校南校区在管理及经营上出现混乱和障碍。现楚粤教育及林勇董事长委托我所及本律师致函如下：一、关于双方合作的有效协议范围：楚粤教育与贵校及贵校法定代表人田兆庆先生在合作商谈过程中，自2007年7月29日至2007年12月22日前后共签订协议三次。第一次于2007年7月29日签署了《合作协议书》：第二次于2007年10月14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及《座谈纪要（内部说明）》；第三次于2007年12月22日签订了《协议书》。根据三份协议书的内容、签署时间及由此产生的法律效力，现尚具有法律效力的合约为2007年7月29日签署了《合作协议书》及2007年12月22日签订了《协议书》，而2007年10月14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由签约各方一致决定已经失效，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在《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基础上形成的附件《座谈纪要（内部说明）》亦同时失效。因此，贵校与楚粤教育之间的权利义务来源于《合作协议书》及《协议书》，与《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及《座谈纪要（内部说明）》无关。且根据12月2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第2点，各方“一致同意广东电子信息学校南校区的经营、管理及结算按…2007年7月份签订的《合作办学合同书》执行…请贵校在2008年1月13日前（不包括该日）支付所欠楚粤教育全部费用196.844752万元；与原南校区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确定劳动关系；支付楚粤教育违约金20万元。如贵校在2008年1月13日之前（不包括该日）未能履行上一条，楚粤教育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单方终止《合作协议书》及《协议书》，并将不再接受贵校派驻南校区的员工前往南校区工作，同时，将重新组织南校区食堂、超市、机房、宿舍热水供水工程的承包工作，与现承包人的关系由贵校自行处理。”
原审案件庭审中，田兆庆确认收到楚粤公司发出的《律师函》，楚粤公司确认收到海润学校的补偿款共93.45万元，田兆庆主张其另代楚粤公司支付人员工资及借款共18000元，楚粤公司对此均不予确认。
田兆庆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楚粤公司、华南技工学校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2.楚粤公司向田兆庆返还已经支付的人民币500000元的补偿金；3.楚粤公司向田兆庆返还已经支付的人民币434500元的投入款；4.返还田兆庆代楚粤公司支付的人员工资及借款人民币18000元；5.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对楚粤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返还责任；6.由楚粤公司、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2007年7月29日楚粤公司与海润学校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经查，该《合作协议书》互负义务的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即楚粤公司及海润学校，与田兆庆并没有直接关系。依照《合作协议书》约定，负有向楚粤公司支付补偿金义务的是海润学校，而实际上楚粤公司开具的补偿金的收款收据的相对人也是海润学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有关《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金争议与田兆庆无涉，至于田兆庆与海润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再循法律途径解决。同理，田兆庆主张其代楚粤公司支付了人员工资及借款共人民币18000元于法无据，且没有提交能一一对应的借据、支付凭证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在《合作协议书》实际履行中，因海润学校没有如期支付全部补偿款，楚粤公司已向海润学校及田兆庆邮寄《律师函》一份，明确若海润学校不在2008年1月13日前支付全部费用，则单方终止《合作协议书》，依法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审案件庭审中，田兆庆确认收到该份《律师函》，但没有举证证实当时海润学校有就楚粤公司主张解除合同，依法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作协议书》已于2008年1月13日依法解除。田兆庆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及返还有关款项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况且，田兆庆于2012年2月27日起诉，亦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楚粤公司的有关抗辩予以采纳。基于同上理由，田兆庆要求华南技工学校与黄少龙对楚粤公司导致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期满不到庭，原审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田兆庆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330元、公告费1000元，均由田兆庆负担。
判后，田兆庆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07年7月29日《合作协议书》属无效合同。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经济补偿的约定，田兆庆所代表的海润学校向楚粤公司分三次支付了第一期的500000元的补偿费。2007年10月27日，基于《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三方签订了《投资合作办学协议》，详细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并且针对07年的租金和9月份工资合计人民币410000元，约定田兆庆出资184500元，田兆庆也依约将上述款项转入林勇的账号。2007年12月22日，田兆庆、林勇、赖金宏签订《协议书》，约定2007年10月27日三方草签关于广东省电子信息学校南校区《共同投资合作办学协议书》不生效。一致同意广东电子信息学校南校区的经营、管理及结算按海润学校与楚粤公司在2007年7月份签订《合作办学合同书》执行。至此，根据《8月份至12月份收入支出表》田兆庆已经向学校投入了合计人民币434500元的款项。另外，田兆庆支付12月份的工资等费用，合计人民币18000元。综合以上，田兆庆共依《合作协议书》向楚粤公司支付了人民币952500元的款项，根据《民办高等学校办学管理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民办高校不得在办学许可证核定的地点之外办学。不得设立分支机构。不得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规定，《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二、如第一点所述，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合同已经解除的问题，原审判决认为合同已经被解除，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三、原审判决第10页，“经查，该《合作协议书》互负义务的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即楚粤教育公司及海润学校，与田兆庆并没有直接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有关《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金争议与田兆庆无涉，至于田兆庆与海润学校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再循法律途径解决”，这是对合同相对性的错误理解，而且，田兆庆事实上也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从法理角度来说，本案也符合代位权诉讼的规定，田兆庆在寻求其他法律途径无解的情况下，才提起本案诉讼的。田兆庆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田兆庆原审全部诉讼请求；3.由楚粤公司、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楚粤公司同意原审判决并答辩称：1.司于2008年1月13日曾发律师函给田兆庆，要求田兆庆履行2007年7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但田兆庆却在2012年才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2.粤公司是与广东省电子信息技术学校合作，该学校是广东省劳动厅直属的中等中技学校，不属于高等、专科、民办学校，因此不适用《民办高等学校办学管理若干规定》，楚粤公司当年也在省劳动厅备案。3.粤公司不认识黄少龙，也不清楚华南技工学校如何转让给黄少龙。对于田兆庆与黄少龙之间如何将华南技工学校转让的过程楚粤公司不知情。
被上诉人华南技工学校、黄少龙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田兆庆在本案中基于2007年7月29日《合作协议书》、《投资合作办学框架协议》、《座谈纪要（内部说明）》、《投资合作办学协议》、《协议书》等合同提出涉案的诉讼请求。但该些协议均是以原由田兆庆担任校长的海润学校之名义签订，田兆庆本人并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虽然田兆庆可能是涉案合同项下款项的实际出资人，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人是海润学校，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不因出资问题而改变为田兆庆。在2007年7月29日《合作协议书》解除之后，应由海润学校主张涉案的权利义务，田兆庆并非适格的主体。
至于田兆庆提出，本案应属代位权纠纷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本案显然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代位权的特征，田兆庆该主张不能成立。田兆庆提出由于海润学校已经转让不受其控制，其无其他途径救济的陈述不能对抗合同相对性原则。此外，楚粤公司发函至海润学校及田兆庆。根据函件的内容，《合作协议书》在2008年1月13日已经解除。合同解除之后，海润学校本有权就款项的退回问题主张权利，而本案的起诉时间为2012年2月27日，亦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采信楚粤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正确。由于涉案争议已过诉讼时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不是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田兆庆也无证据证实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本院对田兆庆提出的涉案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田兆庆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30元，由上诉人田兆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杨佐堂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