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项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秀丽，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绪兵。
法定代理人：李先玖。
委托代理人：肖剑，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海坤，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素英。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绪兵，原审被告唐素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交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30日8时36分，唐素英驾驶琼AX**号牌小轿车沿海口市秀华路自南向东通行，张绪超驾驶助力电动车载着李绪兵沿秀华路自西向东方向行驶，因唐素英转弯车未让直行车、张绪超无证驾驶，造成两车受损及电动助力车乘员李绪兵受伤的交通事故。海口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编号为0061212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唐素英负事故主要责任，张绪超负事故次要责任。经张绪超与唐素英自愿协商达成协议，约定由唐素英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由张绪超承担20%的责任，医疗费用中未列入保险核算的费用，张绪超、唐素英各承担50%。在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李绪兵不同意追加电动自行车驾驶人张绪超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事故发生后，李绪兵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八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中断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自2013年6月30日至2013年7月22日，李绪兵共计在该院住院22天，期间行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内固定术，花费住院医疗费39110.55元，门诊医疗费979.3元（187医院344元，省人民医院635.3元）。出院医疗：1、在医师指导下行功能锻炼；2、定期复查，1次／月；3、患肢三个月内避免剧烈活动及负重；4、不适随诊。以上医疗费共计40089.85元，其中李绪兵支付81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支付10000元，唐素英支付21989.85元。
在本案起诉前，经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委托，海南华洲司法鉴定中心对李绪兵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三期”（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进行了评估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10月20日出具琼华洲司鉴（2013）临鉴字第34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李绪兵右下肢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李绪兵后续治疗费用评估约为12000元；3、被鉴定人李绪兵“三期”综合评定：休息期180日（监护人），营养期60日，护理期90日，护理人数为1人。自受伤之日起计算。李绪兵支付鉴定费2400元。
唐素英驾驶的琼AX**号小轿车（所有人为唐素英）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太平洋保险公司已赔付李绪兵医疗费10000元。根据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
另查，李绪兵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根据李绪兵提交的海口市城西中学《毕业证书》（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即事故发生当天）显示，李绪兵在该校三年制初中修业期满。李绪兵另提供了海口市龙华区城西镇仁里北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李绪兵从2006年12月至今居住在该村67号。
李绪兵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一、判令唐素英赔偿李绪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等总计135630元。二、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唐素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次事故中，经交警部门认定，唐素英转弯未让直行车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绪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绪兵无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认定清楚，责任认定准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根据李绪兵提交的证据，经原审法院审核，对李绪兵在本案中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0089.85元，其中李绪兵支付810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支付10000元，唐素英支付21989.85元；2、后续治疗费12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2天×50元／天=1100元；4、营养费60天×50元／天=3000元；5、护理费90天×120元／天=10800元；6、误工费不予支持，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李绪兵为未成年人，不存在误工损失，李绪兵主张太平洋保险公司应承担李绪兵监护人的误工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监护人的误工损失已以护理费的形式表现，如再次主张误工费亦属于重复主张；7、残疾赔偿金41836元，李绪兵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李绪兵事发前在海口市城区生活学习多年（事发时刚从海口市城西中学初中毕业），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计算，李绪兵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指数为10%，则李绪兵的残疾赔偿金为：20918元／年×20年×10%=41836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4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李绪兵为未成年人，因本次事故造成十级伤残，给其在身体上及精神上造成了巨大伤害，原审法院根据本地经济水平及事故中双方的过错（李绪兵无过错），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10、鉴定费2400元，鉴定费不属于交强险赔偿项目。以上1-10项共计119625.85元，其中1-4项属于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赔偿的项目，共计56189.85元，5-9项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110000元赔偿的项目，共计61036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唐素英驾驶的琼AX**号小轿车在太保财险海南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应由该司在交强险的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该司已在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李绪兵10000元，故该司尚需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李绪兵61036元，交强险不足部分为：119625.85元-10000元-61036元=48589.85元。本事故中，唐素英为机动车方，张绪超驾驶的为电动助力车，张绪超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过错，故原审法院确定唐素英承担事故80%的赔偿责任，张绪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则唐素英尚需赔偿：48589.85元×80%=38871.88元，因唐素英已赔偿李绪兵医疗费21989.85元，应当予以扣减，则唐素英尚需赔付16882.03元。又因唐素英已为琼AX**号小轿车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则该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限额内代唐素英赔偿李绪兵16882.0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太平洋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给李绪兵人民币61036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偿李绪兵16882.03元，合计77918.03元；二、驳回李绪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12元（李绪兵已预交），由李绪兵负担人民币1264元，由唐素英负担人民币1748元。
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称：一、《2013-2014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第十三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农村户口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界定：交通事故当事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其人身损害赔偿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根据此项规定可见，农村户口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前提条件有：（1）连续居住城镇满一年；（2）有固定收入，而且此两项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然而，原审法院在“原审法院认为”中称“李绪兵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李绪兵事发一前在海口市城区生活学习多年（事发时刚从海口市城西中学初中毕业），故其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参照城镇居民计算。”明显不符合上述规定。首先，事故发生时，李绪兵为城西中学在读初中学生，每一学年都有寒暑假期，将近三个月时间不在学校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条规定，则李绪兵不符合连续居住城镇满一年的要求；其次，事故发生时，李绪兵为在读的初中学生，未达法定工作年龄，更不可能有固定收入。所以，根据李绪兵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充分证明李绪兵“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的事实，应当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李绪兵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违反上述法律规定。
二、一审判定“医疗费40089.85元”超出李绪兵诉请。此外，该项主张正对该项费用，唐素英与案外人张绪超已达成赔付协议，并未在该案中主张。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
综上，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合法权益，使得民事判决合法合理，请求：1、依法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交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上诉费由李绪兵承担。
李绪兵答辩称：一、太平洋保险公司认为李绪兵“每一学年都有寒暑假，将近三个月时间不在学校内”因而断定李绪兵“不符合连续居住城镇满一年的要求”，这种说法是站不住脚的：且不说寒暑假是分开放假，每一个假期只有一个多月，时间较为短暂；本案中李绪兵寒暑假也未必必然回户籍所在地，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即便其回户籍所在地也未必是每次一个多月，仅仅是上学期间放寒暑假，不能够改变李绪兵长期居住在城西镇仁里村的事实。换句话说，如果任何一个自然人外出旅游一个月，就认定其在原居住地没有连续居住，这种理解显然是荒谬的。同时，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民诉意见》的解释是曲解了立法目的和立法意图，《民诉意见》规定的自然人居住地的变更并不是“必然地”在两个地点反复变换，李绪兵即便回户籍地度假也是在开学后“必然地”回到学校，李绪兵在城镇读书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因此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解释不符合《民诉意见》的立法意图；现实生活中大中专学生在大学里读书，放寒暑假也会离校，却没有人质疑学校所在地为其经常居住地的事实。李绪兵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学习三年，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进行了说明，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来确定适用的标准，并未要求农村户口的人的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时才能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李绪兵离开户籍地在城镇居住、生活已经三年，其生活、学习环境已脱离农村生活，且在城镇按照城镇标准生活消费，如果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对受害人计算残疾赔偿金，不符合生活实际，也不能弥补受害人的损失；且李绪兵本人没有收入来源，生活开支均来自于父母的收入，在城镇生活的消费水平与城镇户口的未成年人的生活水平是相当的，且其今后仍将在城市生活，其将来的收入水平、消费与城镇居民相差无几，在发生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后，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此，李绪兵认为，原审法院依据相关证据所认定的李绪兵“事发前在海口市城区生活学习多年”与客观实际相符，将李绪兵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的精神，应予维持。
二、一审认定李绪兵“医疗费40089.85元”，没有超出李绪兵诉求。李绪兵所诉求的数额是所开支全部医疗费扣除原审唐素英、太平洋保险公司已经支付后的最终数额，一审认定的“医疗费40089.85元”是医疗费的总额，但是其在最后判决时已将各太平洋保险公司所垫付的医疗费用扣除，因此两者并不矛盾，而只是计算方式不同而已（李绪兵先行在医疗费总额中扣除各太平洋保险公司垫付的费用，一审法院则是在计算出总额后再扣除各太平洋保险公司所垫付的费用），因此一审判决在医疗费的认定上也是正确的，其并没有违反《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与李绪兵的争议焦点是李绪兵的各项损失究竟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按农村居民标准为计算依据问题，以及一审判决关于医疗费的判决是否超出李绪兵的诉请问题。经审查，李绪兵在城镇学习、生活多年，其生活支出按城镇居民来负担支出，因此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李绪兵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李绪兵在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为40089.85元，扣除唐素英、太平洋保险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31989.85元，唐素英、太平洋保险公司尚需向李绪兵支付医疗费8100元，并非是判决唐素英、太平洋保险公司仍向李绪兵支付医疗费40089.85元，原审法院关于医疗费的判决没有超出李绪兵的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12元，由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