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镇源，男，195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俊贤，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曾盛，福建均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永正，男，1962年10月11日出生，系台湾地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杨文辉，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静怡，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赖镇源因与被上诉人蔡永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1年7月15日，蔡永正通过案外人杨鲁健向赖镇源交付现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60000元，赖镇源向杨鲁健出具一张收条交蔡永正收执，内容为：“兹收到蔡永正丁香款百分之三十，计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此据代赖镇源2011年7月15日”。
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蔡永正表示，该款项属预付货款，其是生产香，需要丁香原料，蔡永正从杨鲁健处得知赖镇源的丁香一公斤30元，就向赖镇源购买一小货柜，一小货柜是16-24吨重量，大致货款是五十三、四万元一柜，当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口头约定蔡永正按照30%的货款取整16万元支付给赖镇源，货到后支付尾款。蔡永正本要转账给赖镇源，赖镇源希望用现金，蔡永正因没时间就委托杨鲁健将16万元现金拿给赖镇源，并让赖镇源写下收条。
赖镇源确认收到该笔款项，但表示该款项是其代侨居在马达加斯加共和国的张俊杰向蔡永正收取的欠款，赖镇源已将该款项交给了张俊杰，张俊杰也出具了收条，赖镇源的任务已经完成，蔡永正不应向其主张权利。赖镇源在收条上写明了是代收，赖镇源从未经营过丁香，不可能出售丁香给蔡永正，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关系。赖镇源举证一张内容为“收到一吨黑珊瑚代理及发货等各项费用人民币贰万柒仟元整及原货款总计壹拾陆万元差张俊杰壹万元，补给张俊杰壹万元整，总计数额：叁万柒仟元整。收款人：张俊杰2012年8月28日”的收条，证明其已经将款项交付给了张俊杰。蔡永正质证认为该收条真实性无法确认，张俊杰是何许人、签字是否本人所签均无法确定，收条中的内容与蔡永正的欠条内容也不一致，该收条涉及黑珊瑚等货款不清楚是什么款项，蔡永正起诉的是丁香款，该收条无法证明赖镇源所要证明的内容。
审理中，原审法院依法向案外人杨鲁健进行调查，杨鲁健陈述，其与本案双方当事人都是朋友关系，蔡永正是做香料生意的，欲向赖镇源购买丁香，2011年7月14日左右，蔡永正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赖镇源丁香货款的30%，赖镇源提出说要用现金，蔡永正因没时间就委托其把现金拿给赖镇源，2011年7月15日上午，其把现金拿给赖镇源后，其写了张收条让赖镇源签名。当时赖镇源没在收款人一栏签，而是把名字签在收款人一栏的正上方，其叫赖镇源签在收款人一栏，赖镇源说没关系。原审法院要求赖镇源通知其主张的实际收款人“张俊杰”到庭接受调查以确定是否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但赖镇源表示张俊杰现居住在马达加斯加，无法到庭接受调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讼争款项的性质。蔡永正主张该款项属预付货款，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赖镇源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认为该款项是代张俊杰向蔡永正收取的欠款。对此，本案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根据蔡永正举证的收条内容看，讼争款项是丁香货款的30%，属货款，该款项已实际支付给了赖镇源，赖镇源亦确认收到该笔款�，加上蔡永正及案外人杨鲁健的陈述，蔡永正已经对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货物标的金额以及款项的交付等事实的发生完成了举证责任，赖镇源抗辩认为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赖镇源认为该款项是代张俊杰向蔡永正收取的欠款，但该收条上并未体现张俊杰的姓名，亦未记载款项用于偿还欠款，赖镇源该辩解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赖镇源提出蔡永正举证的收条上，收款人处是空白，其仅在收款人一栏的正上方签名，且加了一个“代”字，说明其仅仅是代他人收款，原审法院认为，赖镇源将姓名签在何处以及如何签，非蔡永正所能决定，不能因此否认赖镇源已经收到讼争货款的事实。赖镇源举证一张收款人为张俊杰的收条，证明赖镇源已经将款项交付给了张俊杰。首先，张俊杰是何人、签字是否其本人所签无法确定；其次，�收条中涉及的货款内容并未体现是本案讼争的丁香货款，且收款时间比赖镇源向蔡永正收取款项的时间晚了一年多，故该收条涉及的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赖镇源未能提供讼争款项是代张俊杰向蔡永正收取欠款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至于赖镇源要求追加杨鲁健作为本案当事人，因蔡永正及杨鲁健均表示杨鲁健仅仅是代蔡永正将款项交付给赖镇源，款项系蔡永正支付，且收条上也明确载明系收到蔡永正的款项，故杨鲁健与本案并无利害关系，无需作为本案当事人。赖镇源要求追加张俊杰作为本案当事人，因赖镇源未能举证证明张俊杰与本案确有利害关系，亦不予追加。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有效。蔡永正依约向赖镇源支付了丁香货款30%的预付款160000元�赖镇源应按约向蔡永正供货。双方虽未约定交货时间，但赖镇源在收取款项后长达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未向对方提供丁香，赖镇源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明显超过合理期限，赖镇源在庭审中亦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蔡永正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赖镇源返还已支付的货款、赔偿损失。因此，蔡永正主张返还货款16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1年7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赖镇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永正货款16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922元，由赖镇源负担。
宣判后，赖镇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赖镇源上诉称，本案讼争款项系案外人杨鲁健交付给上诉人，而非被上诉人蔡永正交付给上诉人，故应追加杨鲁健参加本案诉讼，以便查明事实真相。上诉人已举证证明讼争16万元款项系案外人张俊杰收取，且该款项已全部交给张俊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应追加张俊杰参加本案诉讼。原审法院遗漏当事人，程序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收条上签署的内容是“代.赖镇源”，并且签署的位置也不是收款人的位置，结合生活习惯、交易习惯，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身份是代理人，而非合同当事人，所以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谁主张谁举证。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未举证证实。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也没有任何订货单、交货单，且收条不但未体现合同当事人的姓名，也未体现货物的数量，根本不具有合同成立的基本要件。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显然是错误的。假使买卖关系存在，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交货时间地点，且被上诉人不具有合同解除权，也从未向上诉人进行催讨，故上诉人不负返还货款的义务。原审在认定债务履行的合理期限、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资金占用利息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蔡永正辩称，上诉人赖镇源签署的收条清楚收到写明收到“蔡永正丁香款”，已明确收到的是答辩人的款项。杨鲁健作为讼争款项的交付人，亦已明确表示该款项是代答辩人转交给上诉�的货款，款项系答辩人的款项。上诉人提交的载有收款人为“张俊杰”收条，因其未提供该人是否真实存在的基本资料，也未证明收条系“张俊杰”本人所签，且收条载明的货款不能证明是本案讼争的丁香款，收款时间晚了一年多。故上诉人提交的收条亦与本案讼争款项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追加上述二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未存在遗漏，程序合法。上诉人确认收到本案货款，无证据证明其系代谁收取款项，并已将款项支付给委托人，而上诉人决定如何签署收条，答辩人确无法决定。故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一审被告。答辩人举证的收条内容清楚显示16万元是30％的丁香货款，案外人杨鲁健亦予以证实。上诉人与答辩人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明确的。答辩人支付货款后，对此向上诉人询问供货情况，上诉人以该种理由搪塞，后直接表示无法交货。后答辩人对此通过本�和他人要求上诉人退款，均被拒绝。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供货一方，在收到货款后长达近两年时间仍未供货，且在答辩人起诉后，上诉人否认了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其是实际收款人，均表明其不履行买卖合同的主要债务。故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返还货款并赔偿款项利息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除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赖镇源举证收条内容中“收款人：张俊杰2012年8月28日”应为“收款人：张俊杰2012年8月25日”这一事实均予以确认外，对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均以双方在一审各自提交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上诉人赖镇源提出原审判决遗漏认定被上诉人蔡永正提交的收条中“收款人栏空白，无人签名”，以及上诉人有申请追加杨鲁健和张俊杰为�事人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两点异议，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的分析认定均作了详尽明确阐述，故不存在遗漏认定的情形。上诉人的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蔡永正在原审诉讼中提交一份收条（2011年7月15日），证明上诉人赖镇源收到其支付的部分丁香款，并以此证明上诉人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人杨鲁健某证明。上诉人虽确认收到该款，但以其在收条落款处签名为“代赖镇源”，而否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主张系替他人代收。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一份收条（2012年8月25日），以此证明其前述主张。但上诉人提交的收条款项未体现系丁香货款，且落款是在其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之后的一年多的时间。对此，上诉人还需提交其所提交的收条中的货款包含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收条中的收款人“张俊杰”的真实身份信息，以及“张俊杰”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等证据。但上诉人均未能举证证明。且被上诉人亦否认其认识“张俊杰”并与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故本案，虽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提交的证明综合判断，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证明力明显大于上诉人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有法律依据。虽双方未约定交货时间，但上诉人在收到被上诉人部分丁香款后长达一年多时间，未交付任何约定的货物，明显超过合理的时间，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应认定构成违约。上诉人应当返还收取的货款。
关于上诉人赖镇源主张应追加案外人杨鲁健、“张俊杰”作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讼争货款虽系杨鲁健交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蔡永正、案外人杨鲁健均确认该款系被上诉人委托杨鲁健支付给上诉人，且收条上记载为“收到蔡永正丁香款”。故杨鲁健作为受托人与本案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予追加是正确的。对于上诉人要求追加“张俊杰”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因其未能提供“张俊杰”的真实身份信息，且根据现�证据亦无法证明“张俊杰”与本案讼争款项存在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亦为适当。
关于原审判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日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无针对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蔡永正在诉讼前有向上诉人赖镇源主张过货款及利息，故本案的资金占用利息应从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即2013年4月17日起算。原判判决将起算日认定为上诉人的付款之日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565号民事判决，为：赖镇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永正货款人民币16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减半收取1922元，由上诉人赖镇源承担1735元，由被上诉人蔡永正承担1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44元，由上诉人赖镇源承担3470元，由被上诉人蔡永正承担3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桦
代理审判员 郑文雅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