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银辉。
委托代理人夏献忠，内蒙古源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李巍。
委托代理人孔令斌，上海王育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银辉因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程银辉的委托代理人夏献忠、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令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银辉所有的皖P4XX**中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0万元和10座＊1万元／座，保险期限自2011年5月28日起至2012年5月27日止。
2012年4月27日20时28分许，朱永刚驾驶皖P4XX**中型普通客车沿G15高速公路由南向北行驶，至G15东侧1290K后约130米处，撞击前方同向行驶至此由许文华驾驶的沪LGXX**轻型普通货车，造成沪LGXX**车上乘客张惠忠当场死亡、乘客黄奎忠及驾驶员许文华和皖P4XX**车上乘客李昆仑、胡云生及驾驶员朱永刚共五人受伤及两车车损的道路交通事故。2012年6月5日，上海市公安局青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主要内容为：本事故中朱永刚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驾驶疏忽，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属违法行为，与本起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张惠忠、黄奎忠、李昆仑、胡云生无责任；经调查取证，现无证据可以证实事发时许文华车辆处于行驶或静止状态，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2012年9月3日，死者张惠忠亲属向法院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案号为（2012）青民四（民）初字第2010号，经法院判决认为：由于双方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但考虑到朱永刚驾驶的车辆系从后面撞击许文华驾驶的车辆，朱永刚系驾驶疏忽，故酌情确认程银辉驾驶员朱永刚、第三者车辆驾驶员许文华对死者家属损失各承担70%、30%的赔偿责任。朱永刚系程银辉雇佣的驾驶员，朱永刚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的本起交通事故，故应由程银辉承担赔偿责任。该案判决确认死者张惠忠亲属的实际损失为808，574元，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许文华承担余款698，574元的30%，即209，572.20元（支付时应扣除已付款5万元），程银辉承担余款698，574元的70%，即489，001.80元（程银辉支付赔款时应扣除已付款8万元）。此外，本起交通事故的其他伤者黄奎忠、许文华、李昆仑、胡云生分别向法院提起侵权损害赔偿之诉，案号分别为（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1278、1629、1293、1292号，经法院判决确认黄奎忠的实际损失为319，537.18元，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在交强险内赔付5，000元，余款中律师费3，000元由程银辉承担，剩余款项311，537.18元由程银辉承担70%，即218，076.03元。确认许文华的实际损失为140，346.20元，扣除交强险5，000元外，余款除律师代理费外由程银辉承担70%比例，即96，242.34元。确认李昆仑实际损失为13，321.60元，扣除交强险范围内11，521.60元，余款由程银辉承担1，260元，许文华承担540元。确认胡云生的损失为57，016.50元，扣除交强险范围内48，716.50元，余款由程银辉承担6，86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许文华承担1，440元。上述判决生效后，程银辉支付许文华赔款47，404.34元。程银辉认为，经其多次索赔，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未按约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赔付程银辉商业第三者险赔款30万元（其中127，404.34元为程银辉已赔付给张惠忠家属的8万元和已赔付给许文华的47，404.34元，172，595.66元由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直接支付给黄奎忠）；2、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赔付程银辉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赔款8，120元（应支付李昆仑的1，260元和应支付胡云生的6，86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朱永刚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程银辉所有的皖P4XX**车辆类型为中型普通客车。
原审中，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提供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一份，其中第一章、第四章的第四条均载明：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一）未依法取得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以此证明本案不属于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程银辉称，未收到该保险条款，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也未对该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的义务，故该条款对程银辉无效；且程银辉认为，朱永刚持有的B2驾照，可以驾驶本案车辆。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依法受法律保护。涉案车辆的车型为中型普通客车，而驾驶员朱永刚的准驾车型为B2，根据国家相关法律之规定，显然朱永刚不得驾驶涉案车辆，其驾驶涉案车辆必然超出了驾驶证核定的准驾车型范围，属无证驾驶。根据保险条款之规定，一旦发生交通事故，属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责任免除的情形。现程银辉以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故责任免除条款对程银辉无效为由提出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驾驶员理应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此为法律的明确规定，所有人均应遵守。朱永刚作为一名驾驶员，在领取驾驶证之时，理应知晓自己可以驾驶何种车型，并应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故即使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此也只是形式上的瑕疵，而不能以此为由加重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的风险责任。如果要求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对无证驾驶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进行赔偿，无异于是在鼓励无证驾驶，给社会造成不安全因素，这与法律所维护的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和人身安全宗旨相背离。原审法院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程银辉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程银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并未在投保时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也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无效。除不可抗力和意外事件外，几乎所有的机动车交通事故都存在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情形，机动车保险合同也并非以排除交通违法行为为前提条件。让事故受害方充分得到救济，符合设立机动车保险制度的目的和保险法立法精神。程银辉诉请是要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将保险理赔款支付给受害者，而之后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还可以通过诉讼向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人进行追偿。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且已确认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已对保险合同纠纷处理作出明确的规定，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应为本案裁判的唯一法律依据，原判没有适用任何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仅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条文，有法不依，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程银辉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宣城中心支公司答辩称：程银辉系亲自前来投保，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已将保险条款送达程银辉，并对免责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而且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只要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生效。商业险不同于交强险，保险人没有预先垫付的责任。故不同意程银辉上诉请求，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程银辉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正本）特别约定栏载明：“……收到本保单请立即核对，如无疑义，即视为同意合同条款及约定的全部内容。本保险条款适用于2009版条款，并已附条款一份……”。另在明示告知栏载明：“请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收到本保险单后，请立即核对，如保险单内容与投保事实不符或遗漏，请及时通知本公司……”。
审理中，程银辉称，保单字太小，看不清楚内容，也没收到保险条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有以下方面：
首先，关于保险条款是否交付问题。上诉人程银辉认为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并未在投保时向其交付保险条款，但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认为已交付。本院认为，程银辉提供的《机动车辆保险单》有明确载明保险单已附条款一份以及仔细阅读保险条款、有疑义可提出等内容，如程银辉未收到保险条款亦可向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提出。但程银辉仅辩称投保单字体太小、看不清楚内容而不知晓上述保单内容，也未收到保险条款，其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故本院对程银辉该意见难以采信，确认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已于投保时向程银辉交付了保险条款。
其次，关于保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问题。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条款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免责事由是否属于法律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应根据具体规定的位阶、内容、责任等综合判定。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规定驾驶人应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相符的机动车，此亦为驾驶人基本常识，且为关系道路交通安全的重要规定，不得违反。故本案保险条款有关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免责事由，系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对于该免责条款，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已向程银辉通过字体加粗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已生效，对双方当事人都有约束力。
再次，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是否正确问题。上诉人程银辉认为原判没有适用任何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而仅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条文处理本案，系法律适用不当。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对此不予认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尽管处理本起保险合同纠纷中涉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等方面应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规定，但本起纠纷的性质是涉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合同关系。因此，本案应按照保险合同关系为对象适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等法律渊源。原判仅援引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来处理保险合同纠纷，确有不妥。故程银辉关于原判未适用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系法律适用不当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由于本起纠纷系道路交通事故引起，故并不能完全排除道路交通安全法的适用。
此外，上诉人程银辉认为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应将保险理赔款先支付给受害者后可以向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人追偿。但因本案系争保险为商业险，法律并没有规定商业险的保险人在此种情形下具有先行垫付义务和再向交通事故的违法行为人追偿权，双方当事人的保险条款亦无相关约定，故程银辉该意见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订立了保险条款，根据已生效的免责条款的规定，保险车辆驾驶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故平安财险宣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出的驳回程银辉原审全部诉讼请求的实体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原判援引法律条文存有不当，本院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1.80元，由上诉人程银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竺常赟
审判员 时 军
审判员 吴峻雪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浦玮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
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
持有境外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考核合格的，可以发给中国的机动车驾驶证。
驾驶人应当按照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驾驶机动车时，应当随身携带机动车驾驶证。
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以外的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收缴、扣留机动车驾驶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