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10民再1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某甲，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晓萌，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翟立业，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信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海峰，河北驰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某甲与被申请人信某因离婚纠纷一案，河北省大厂回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的（2014）大厂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5）廊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张某甲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89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萌、翟立业、被申请人信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海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被告在2008年阴历2月举行了结婚仪式并开始同居生活，××××年××月××日办理了结婚登记，××××年××月××日生育一子张某乙。原、被告婚前相处时间较短，婚后未建立起良好的夫妻感情。双方常因家庭琐事争吵，且互不谅解。原告起诉与被告离婚，被告亦同意离婚。原、被告均同意婚生子张某乙随原告共同生活。张某乙随原告张某甲生活期间，被告要求行使对张某乙探望的权利，关于探望如何行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年××月××日，张某甲与大厂回族自治县夏垫镇祁屯村村民委员会订立《工贸小区租地合同》一份，租用土地1.481亩，租用期限至2028年8月，租金共计42013元。该租地合同系由信某代张某甲署名，并由信某捺手印；对所交纳的租金42013元，原、被告各自声称由本方所出，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双方于2010年3月在上述土地上建设二层彩钢板楼房上下各7间，2012年年初盖上了土木结构西厢房3间，2013年年底在原西厢房的基础上建了3建临时用房作鸽舍使用。双方均主张各自对工贸小区土地享有单独承租权。
2013年10月29日，原告张某甲父母所在大厂××自治县夏××镇××村进行搬迁改造，其父母取得拆迁补偿款1428888元，并在位于大厂××自治县夏××镇祈福佳苑取得120平方米、80平方米拆迁安置房各一套，房款由拆迁补偿款中予以扣除，被告信某对该安置房中的40平方米享有权益。张某甲父母于2013年11月6日将上述补偿款中的100万元，转存入张某甲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厂县夏垫支行账户内。2013年11月21日，原告张某甲在安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投保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50份，保险单号码为2115600432013019480，保险期间自2013年11月22日零时起至2016年11月21日二十四时止，交纳保险金50万元。2013年12月7日，原、被告购买北京现代圣达菲轿车一辆，价款为198000元，2014年1月5日交纳车辆购置税等支出19400元，于同年1月9日办理车辆登记，车牌号码为京C×××××，登记所有人为张大磊。张大磊系张某甲之兄。双方均同意如该车被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该车辆归原告张某甲所有，由张某甲对信某予以补偿8万元。被告名下的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大厂支行存款余额为72.95元，原告表示不需要分割。
一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的存续应以良好的夫妻感情为基础。原、被告在共同生活期间，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且互不谅解，原告以夫妻关系不和为由请求离婚，被告亦同意离婚，依法予以准许。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婚生子张某乙自原、被告发生矛盾后一直随原告生活，被告亦同意张某乙随原告生活，法院依法照准。根据“离婚后，一方抚养子女的，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分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一审法院参照被告的给付能力、当地实际生活水平、2013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102元的标准，酌定被告承担抚养费的数额为每月200元。张某乙随原告张某甲生活期间，被告信某有探望张某乙的权利，原告张某甲应予以协助，具体探望方式及探望时间，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法院酌定原告每月可对婚生子张某乙探望一次，具体时间为每月最后一周的周六或者周日上午九点前将张某乙自原告处接走，当日下午四点前将其送回原告住处。
关于位于大厂回族自治县夏垫镇祁屯村祈福佳苑搬迁安置房，按照《祁屯村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被告信某虽对原告张某甲之父户下安置房享有40平方米权益，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双方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的规定，法院目前不宜对该楼房的归属作出判决，待一方取得所有权后，双方可协议作价或折价补偿解决，如协商不成，由权利人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原告张某甲在安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的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鉴于保单的特殊性，如强行将保单现金价值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原、被告双方均会产生损失，经征求原、被告意见，双方均同意由原告张某甲继续持有保单并享受保险利益，由张某甲按投保时的保险费用的一半即25万元补偿给被告信某，法院予以照准。牌号京G×××××现代圣达菲轿车虽登记在张大磊名下，但车款系由原告张某甲支付，购置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双方一致同意归原告张某甲所有，由原告张某甲对被告信某补偿8万元，法院一并予以支持。
关于位于大厂××自治县夏××镇××村工贸小区租用的土地，该土地承租行为虽系发生在双方同居生活之后登记结婚之前，协议形式上系以张某甲个人名义与村委会签订，由信某代替张某甲签字，并由信某捺印。但原、被告均为该村集体组织成员，均有权享有该宗土地的承租权，且二人均不能证明所缴纳的土地租金系由任一方单独出资，故不宜机械认定所承租土地的经营权属于任何一方的婚前个人财产权益。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该土地上加盖了房屋，该加盖部分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基于该村集体土地先前的土地拆迁方案，原、被告均有权持有均等的可期待利益。故，在上述土地承租期内，对以张某甲个人所承租的土地及地上房屋，原、被告应以维持现状为宜，均等享有土地承租权及地上房屋所产生的收益；待土地承租期满，对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地上所建房屋，双方可自行协商作价、折价或另案主张权利。
2013年11月6日，对原告张某甲父母通过转账给付张某甲100万元元存款的定性，双方意见相反。原告之母虽出庭作证表示该款系对其子的个人赠与，但因证人与原告系母子关系，其所作证言证明力较低，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原告对此未能提交其他证据相佐，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意见》第七条“对个人财产还是夫妻共同财产难以确定的，主张权利的一方有责任举证。当事人举不出有力证据，人民法院又无法查实的，按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规定，该100万元应认定系原告父母对原、被告夫妻双方的赠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均认可其中的50万元购买家庭财产保险、20万元购买汽车、19470元用于购买车上用品等，法院予以确认。对余款280530元的支出去向，原告主张均用于偿还夫妻共同债务及家庭生活支出，被告抗辩原告存在转移、隐匿财产行为，但原、被告均未提出支持各自主张的充分证据，法院不予认定，任一方权利人可待证据充足后另案主张权利。对于被告名下的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大厂支行存款余额72.95元，原告明确放弃权利，法院依法照准。
综上，一审判决：一、准予原告张某甲与被告信某离婚。二、婚生子张某乙随原告张某甲生活，被告信某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张某乙年满十八岁或独立生活时止，每月5日前给付张某乙生活费、教育费200元。张某乙随原告生活期间，被告可以每月探望一次。探望时间为每月最后一周的周六或周日上午九点前将张某乙自原告处接走，当日下午四点前将其送回原告住处。三、原告张某甲所投保的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金50万元及保险利益归原告张某甲所有，原告张某甲补偿被告信某25万元；牌号京G×××××现代圣达菲轿车归原告张某甲所有，原告张某甲补偿信某8万元，两项合计33万元。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00元，财产保险费5000元，两项合计18100元，原、被告各担负9050元。
上诉人张某甲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中上诉人父母对上诉人个人的赠与认定为对夫妻双方的赠与，实属错误。2013年11月6日，上诉人父母通过转账的方式给付张某甲100万元，是对上诉人张某甲的个人赠与。上诉人一审通过提交打款记录、证人证言完全能够定性为上诉人个人财产。而一审法院却以证明力低对证人证言部分不予采信，实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割保险金额，实属错误。上诉人张某甲于2013年11月21日在安邦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投保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保险金额为50万元，其50万元财产来源于上诉人父母对上诉人的个人赠与，财产形式的变化，并不是婚后所得，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被上诉人无权分割。三、一审中判决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车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争议的北京圣达菲轿车一辆，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张大磊，根据公示公信原则，实属张大磊的个人财产。因此，离婚财产涉及第三人财产，应不予分割，另案处理。四、一审判决中对于租赁土地的承租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位于大厂××自治县××村工贸小区租用的土地，该土地承租时虽是信某签字，但合同主体是张某甲和村委会，且信某当时并不属于祁屯村村民，即无权享有土地的承租权。签订合同的时间为××××年××月××日，在双方结婚之前，根据法律规定承租权属于张某甲个人。一审判决认定为双方共同享有承租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该租赁土地上加盖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是错误的。在房屋加盖期间所用的沙料、材料款等，均为父亲出资，且上诉人一直与其父母生活居住在一起，属于家庭共同财产，而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五、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父母对其子张某甲的赠与财产，适用法律错误。2013年11月6日，张某甲父母以转账的方式赠与其子张某甲的个人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据事实查明，该100万元是上诉人父母对其个人的赠与，且张某甲之母也出庭作证，结合转账记录及家庭赠与的私密性并不符合上述法条说明举不出有力证据的规定，故适用法律错误。六、关于原审法院认定信某没有工作，适用2013年度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是错误的，原审中，信某认可收入2-3千元，应该支付900元抚养费，200元的标准无法满足一个孩子正常生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判决第二、三、四项。
被上诉人信某辩称，一、针对100万元存款定性问题，我方认为是对夫妻双方的赠与。首先该款已由张金打入张某甲的账户，该赠与行为已经完成，且也未说明是对张某甲的个人赠与，亦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是对张某甲的个人赠与。因此，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是正确的。二、关于财产保险50万元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投保的形式而取得的保险利益，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三、现代轿车虽登记在张大磊名下，但是其为夫妻共同出资，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也是正确的。四、工贸小区是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与村委会所签合同，双方均为该村村民，享有承租权利，一审认定是正确的。关于加盖的房屋，一审时双方一致认可共同出资建造，与上诉人父母无关。因此加盖的房屋亦为双方共有。五、关于200元抚养费的认定是符合实际情况的，目前被上诉人无工作，生活不稳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夫妻关系应当建立在夫妻感情基础之上。本案双方婚后不能协调解决共同生活中出现的矛盾，互不谅解，一方起诉离婚，另一方亦同意离婚。故应认定夫妻双方感情确已破裂，依法准予离婚；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婚生子抚养、抚养费的给付标准和探望方式的判决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张金转账给张某甲100万元存款的定性，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款属于对其个人的赠与，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的规定，认定该100万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与法有据。一审法院关于50万元安邦共赢2号投资型家庭财产保险和牌号京G×××××现代圣达菲轿车的判项并无不妥；位于祁屯村的工贸小区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生活期间与祁屯村村委会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均为该村村民，应享有同等的承租权利。一审法院认定同等的承租权，并将该土地上所建房屋认定为双方的共同财产均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费1310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
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同二审上诉的理由。
被申请人信某辩称，张某甲主张100万元为其父母对自己的赠与无任何证据证实。因为该笔转账打入再审申请人账户时，并没有表明是对申请人的个人赠与；针对个人财产的认定，法律规定仅仅适用与不动产，在该案中的赠与是动产，并已实际交付，赠与已经完成。50万元保险费是用夫妻双方共同财产购买，属于夫妻双方共有。现代圣达菲轿车虽登记在张大磊的名下，但通过转账记录及购置税凭证均可证实该车系双方共同购买。工贸小区的租赁是在结婚后所签，也是在登记结婚后出资的。实际购买时间为当年的9月16日。工贸小区地上物在一审时，双方均认可共同建造共同所有。200元抚养费是符合当时情况的，如有异议，申请人应另行提起增加抚养费的诉讼。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虽然再审申请人张某甲之母两次出庭作证，证明100万元系父母对张某甲个人的赠与，但证人与本案的处理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且证言的内容与该100万元已用于双方当事人夫妻共同生活的事实相矛盾。张某甲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该100万元系父母赠与其个人的情况下，原一、二审法院对于本案争议的100万元的处理结果，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的规定。工贸小区的承租权的取得发生在双方当事人举行结婚仪式之后，虽然双方当时未依法领取结婚证，但信某以张某甲的名义与祁屯村村委会签订承租协议，该协议得到该村委会的认可和实际履行的事实表明，承租权是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依法取得的，由双方共同生活、管理、收益。工贸小区地上加盖的房屋在原一审中双方均认可为夫妻共同财产，原审认定夫妻共有并无不妥。现张某甲又主张系其父母出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某甲所购50万元保险及登记在张大磊名下的北京圣达菲轿车均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购买，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抚养费的问题，原审处理并无不妥，再审申请人认为每月200元的标准不能维系婚生子张某乙的需要，可以通过增加抚养费的诉讼进行主张。因此，原一、二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廊民一终字第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润涛
审判员 李德水
审判员 刘玉才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邓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