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2民终67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田贝路2号化工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阳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波，广东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会德，男，195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贤银，男，196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新华，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科科，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光荣，男，195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冶市。
原审被告：通山景元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九宫大道特1号。
法定代表人：孙珍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中雄，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南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冯光荣、通山景元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元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通山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海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冯光荣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并没有与冯光荣签订内部分包合同。2013年7月16日上诉人与景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施工员王知平未经上诉人授权，以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冯光荣签订内部承包合同。针对王知平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王知平的行为不是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冯光荣并非上诉人的员工，不可能与上诉人形成内部承包关系。王知平与冯光荣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每户入户管道安装工程600元与南海公司和景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的每户300元不一致。内部承包合同是王知平诈骗的方式，即使存在也并没有实际履行。2.一审判决上诉人承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三人出具的欠条不是上诉人出具，也未经上诉人确认，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在本案争议的工程中从事过实际施工。一审查明的事实也不能证明冯光荣参与过涉案工程的施工。王知平涉嫌合同诈骗犯罪，公安机关已案侦查。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合同骗取他人财物归个人所有，单位对行为人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景元公司称冯光荣已在单位领取了14万元劳务费，按照这一事实，上诉人并不欠冯光荣的劳务费，冯光荣也从未告知上诉人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参与了项目的施工，也未告知欠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劳务报酬之事。假设冯光荣雇佣了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冯光荣已收到景元公司的劳务费，则支付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劳务报酬的义务人为冯光荣，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辩称，上诉人与景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属实，冯光荣在该承包工程中从事过分包作业亦属实，否则冯光荣不可能从景元公司领取14万元的劳务费，上诉人认可王知平是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施工负责人，其与冯光荣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中有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公章，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王知平能够代表南海公司与冯光荣签订分包合同。如果不经过南海公司认可，景元公司也不可能支付冯光荣14万元劳务费用。答辩人是依靠提供劳务获取报酬，答辩人的工作是根据冯光荣的安排从事搬运、人工挖掘地下基槽及协助专业安装人员安装等体力劳动，王知平是否涉嫌合同诈骗罪与答辩人无关。冯光荣是在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办公室内与答辩人结算后向答辩人出具欠条，属于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根据相关规定，南海公司作为项目的总承包人，有义务保障农民工工资及时发放到位。同时南海公司将承包的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冯光荣，对分包人存在选任过错，应当与冯光荣承担连带责任。
景元公司述称，对南海公司上诉意见无异议，冯光荣向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12月15日，但一审卷宗中王知平与冯光荣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6月6日，时间相隔半年。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2015年第一次起诉景元公司时，开庭前景元公司得到通知称纠纷已经和解，故2016年2月4日冯光荣从景元公司领取了14万元，答辩人以为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的欠款已得到清偿。没料到此后再次收到开庭通知。答辩人认为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与景元公司及南海公司均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应向冯光荣主张权利，请求法院驳回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对景元公司的起诉。
冯光荣未答辩。
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清偿原告劳务工资95000元及从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利息12041.25元；并由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16日，景元公司与南海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景元公司将其在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由南海公司承包建设。南海公司承包后，成立了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委派杨运启为项目部经理，并雇佣王知平为施工人员。此后，王知平利用项目部的名义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将项目部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天然气建设质资的冯光荣。2014年7月至12月，冯光荣雇佣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为其承建的工程做工。2014年12月15日，经结算，冯光荣欠三原告劳动报酬95000元未付，冯光荣向三原告出具了“今欠到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三人在通山县南海公司通山天然气利用工程项目部天然气安装入户工资玖万伍仟元整。￥95000元欠款人：冯光荣手机：186773672892014年12月15日”的欠条。但未约定付款期限。后三原告多次催讨，冯光荣均以工程款尚未结算为由拖欠未付。三原告为催讨劳动报酬，花费交通费800元。
同时查明：王知平在受南海公司雇佣期间，以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南海公司承包建设的工程发包给他人，收取他人合同保证金及前期启动资金。因王知平涉嫌合同诈骗，景元公司与南海公司于2015年度解除了合同。通山县公安局于2016年1月13日决定对王知平涉嫌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为维护社会稳定，在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冯光荣于2016年2月4日在景元公司处领取了工程款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三原告受冯光荣雇佣，为冯光荣承建的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分工程做工，双方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三原告完成了劳动成果，冯光荣本应按照约定，向三原告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冯光荣未向三原告支付劳动报酬，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三原告要求冯光荣支付从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的利息12041.25元，因三原告与冯光荣之间无该项合同约定，故对该诉求不予支持。三原告的交通费800元，因未主张权利，在本案不作处理。南海公司的雇佣人员王知平以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将南海公司所承包项目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天然气建设资质的冯光荣，该行为无效，南海公司应对冯光荣欠三原告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景元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有天然气建设资质的南海公司，双方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景元公司与三原告及冯光荣之间无合同约定，故景元公司对冯光荣欠三原告的劳动报酬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判决：一、限冯光荣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的劳动报酬95000元。南海公司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冯光荣负担2175元，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负担265元。
二审经审理查明，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系普通农民工，并无从事天然气安装的技术专长。2014年7月至2014年底，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经人介绍为冯光荣提供劳务，由冯光荣支付报酬。在南海公司承包景元公司的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中从事搬运、人工挖掘等体力劳动，采取按天计酬和小量机械无法施工的土建工程按工时承包的方式计取劳务报酬，2014年12月15日经结算，冯光荣向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三人出具了欠付劳务报酬95000元的欠条。南海公司与景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设立了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杨运启为项目经理，王知平为项目施工负责人。一审卷宗中存有两份王知平以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冯光荣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其中一份为复印件，签订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另一份为原件，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6日。两份内部承包合同中均有王知平签字和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盖章。
还查明，景元公司与南海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并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也没有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景元公司自认，实际施工过程中，对于部分小区的天然气管网进行小范围工程量确认后，景元公司支付给实际施工作业小组部分工程款。同时因为施工过程中部分农民工工资没有及时发放，为配合政府部门维护农民工合法权益及社会稳定，支付了部分工程价款。2016年2月4日景元公司支付给南海公司水岸花园西区实际施工人冯光荣工程款14万元。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南海公司与景元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后，成立了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杨运启为项目经理，王知平为项目施工负责人。王知平以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冯光荣签订了内部分包合同，该合同加盖了南海公司通山县天然气利用城区管网工程项目部的公章，冯光荣也实际在该工程中进行了施工，并且作为实际施工人从景元公司领取过劳务费，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在该工程中为冯光荣提供了劳务，经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与冯光荣结算，冯光荣欠付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劳务报酬95000元。南海公司上诉称，其与冯光荣没有签订过分包合同，没有证据证明冯光荣在涉案工程中从事过施工作业，也没有证据证明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在涉案工程中提供过劳务，该抗辩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南海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其自行施工或有其他实际施工人。故对南海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南海公司对于冯光荣拖欠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的劳务报酬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10〕4号）第三条规定：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关于进一步做好为农民工服务工作的意见》【国发（2014）40号文件】第八条规定，保障农民工工资报酬权益。在建设领域和其他容易发生欠薪的行业推行工资保证金制度，在有条件的市县探索建立健全欠薪应急周转金制度，完善并落实工程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制度。根据以上规定，从债权保护顺序而言，劳动债权涉及弱势群体农民工的基本生存保障和社会稳定，所以国家赋予劳动债权特殊保护制度，多次明确施工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南海公司作为总承包企业，有义务保障农民工工资及时发放，在对承包的工程进行违法分包且分包人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下，有义务先行垫付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责任。南海公司承担垫付责任后，有权在与分包人结算工程价款时扣除或另行向冯光荣追偿。承担连带责任必须基于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一审判决南海公司与冯光荣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约定的依据和法律的规定，应予纠正。
同时，因为南海公司与景元公司并未进行验收结算，故无法认定景元公司是否欠付南海公司工程款及欠款的数额，故一审判决景元公司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南海公司关于其不应对本案劳务欠款与冯光荣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但是其作为建设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应当承担垫付、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进一步做好为农民工服务工作的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通山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2015）鄂通山民二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冯光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劳务报酬95000元。冯光荣如未履行以上付款义务，南海公司对未履行的欠款承担垫付清偿责任，垫付后有权向冯光荣追偿。
一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冯光荣负担2175元，由刘会德、王贤银、费新华负担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元，由南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金美
审判员 陈继高
审判员 郭 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吴佳灵
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
《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为农民工服务工作的意见》
（八）保障农民工工资报酬权益。在建设领域和其他容易发生欠薪的行业推行工资保证金制度，在有条件的市县探索建立健全欠薪应急周转金制度，完善并落实工程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制度、劳动保障监察执法与刑事司法联动治理恶意欠薪制度、解决欠薪问题地方政府负总责制度，推广实名制工资支付银行卡。落实农民工与城镇职工同工同酬原则。在经济发展基础上合理调整最低工资标准，推动农民工参与工资集体协商，促进农民工工资水平合理增长。
《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国办发明电〔2010〕4号）
三、督促企业落实清偿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各类企业都应依法按时足额支付农民工工资，不得拖欠或克扣。建设工程承包企业追回的拖欠工程款应当优先用于支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