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北民初字第1354号
原告汪丽珍。
原告吴悦。
原告范敬珍。
原告吴招松。
委托代理人卢楠（受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良（受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喻国军。
被告江西瑞州汽运集团交通联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石脑镇。
法定代表人陈厚罗，江西瑞州汽运集团交通联运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卫星（受喻国军、江西瑞州汽运集团交通联运有限公司的共同特别授权委托），江西筠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桥北路271。
负责人李文胜，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昕（受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的一般授权委托），江西建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与被告喻国军、江西瑞州汽运集团交通联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州联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高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卢楠、陈良，被告喻国军、瑞州联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卫星，被告人保高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诉称：2012年5月29日，赵汝龙驾驶的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制动鼓损坏的金属碎片飞至对向车道，击穿吴斌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的前挡风玻璃，击中吴斌胸腹部，吴斌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虽经交警部门认定为意外事故，但肇事车辆的制动鼓存在严重劣化，喻国军没有按照国家规定对车辆进行维保，车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喻国军对导致吴斌死亡存在过错。肇事车辆挂靠在瑞州联运公司，在人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因其系浙江居民，应适用浙江省的相关标准。请求判令被告喻国军和瑞州联运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106996.94元、死亡赔偿金691000元（34550元／年＊20年）、丧葬费20043.5元（40087元／年／2），合计818040.44元；被告人保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240000元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被告喻国军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其雇佣的驾驶员赵汝龙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经交警部门认定无事故责任，车辆存在缺陷是事故发生原因之一，和吴斌死亡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其不应承担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赔偿责任。其引、挂车在人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分别为500000元、1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限额已经超过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即使其应负赔偿责任，也应由人保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全部赔偿。吴斌系因工受伤，花费的医疗费应由用工单位及工伤保险机构承担。
被告瑞州联运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喻国军之间系汽车融资租赁关系，其系出租方，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意喻国军的其他意见。
被告人保高安支公司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对喻国军陈述的车辆投保事实无异议，但本次事故驾驶人不承担责任，且车辆经过年检，系合格车辆，被保险人无过错，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不构成保险责任，其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保险法的基本原则为损害补偿，本案中被保险人无过错不应赔偿，因此保险公司不应对其补偿。从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其公司均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吴斌系在履职过程中受到损害，应按工伤赔偿。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9日11时40分许，赵汝龙驾驶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C×××××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S48）沪宜高速公路由宜兴往无锡方向行驶至130公里＋200米阳山段时，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三轴中间一轴左边制动鼓损坏的金属碎片飞至对向车道，击穿对向车道正常行驶的吴斌驾驶的浙A×××××大型普通客车的前挡风玻璃，击中吴斌胸腹部。吴斌受重伤后将车辆安全停稳，并指挥乘客安全离开危险区域。该事故经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三大队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赵汝龙、吴斌均无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吴斌经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O一医院抢救，诊断为闭合性腹部外伤、肝破裂、肺挫伤等，因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1日出院后死亡。期间花费医疗费106996.94元。经公安部门委托鉴定：吴斌系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浙A×××××大型普通客车遗留的铁片是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C×××××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后桥左中轮制动鼓的整体分离物体之一；该制动鼓因承受恶劣的制动条件，劣化已经很严重。
赵汝龙系喻国军雇佣的驾驶员，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赣C×××××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所有人及道路运输证均登记为瑞州联运公司，瑞州联运公司与喻国军之间签订有融资租赁合同。在公安机关调查事故中，喻国军陈述：所有维修保养均是自己负责，一般交由小店的修理工维护，并未按规定到交通部门指定的修理厂维护，只是在自行维修后到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修理厂检测盖章；车上自行安装了轮毂冷却装置，高频率使用刹车时用打水冷却；2012年5月28日从江西高安装货后出发往宜兴卸货，从高安到无锡时觉得刹车有点不适应，后由南京回高安后发现后面三轴的中间一轴左边的车鼓破裂。喻国军还陈述肇事车辆由其购买，挂靠在运输公司，没有挂靠协议，后又陈述为租赁关系，并多次陈述每年上交管理费1200元。赵汝龙陈述：出车前没有对车辆做过检查，喻国军曾提及刹车可能有点软，其未在意。
赣C×××××重型半挂牵引车、赣C×××××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均向人保高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并分别投保了限额500000元和1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为2011年11月23日至2012年11月22日。人保高安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复印件）中明确：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
另查明，原告汪丽珍、吴招松系吴斌父母，原告范敬珍系吴斌之妻，原告吴悦系双方女儿。浙江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550元，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交强险保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单复印件、门诊病历、用药清单、医疗费票据、社居委证明、户籍资料、融资租赁合同、投保单、保险条款及签收单复印件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一、喻国军及其雇佣的驾驶员对其车辆制动鼓脱落后飞出、击中对向吴斌及其驾驶的车辆的事件是否存在过错。二、瑞州联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如因此而产生损害赔偿责任，人保高安支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四、对可能涉及工伤赔偿的损害能否免除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赔偿责任受道路交通安全法调整，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应当确定过错，并基于过错确定赔偿责任，因此过错系构成机动车之间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也是一般侵权赔偿责任的要件之一。侵权法上的过错是指行为人对致损害后果的原因行为或原因事件的主观状态。基于对高速运输工具行驶中存在较高安全风险的认知，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要求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并不得驾驶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且应依法进行车辆的维护和检测，但喻国军及其雇佣的驾驶员却未能依法履行车辆维保义务、未能谨慎履行出车前检查义务，因而未能及时发现制动鼓存在严重劣化的情形，致使劣化严重的制动鼓在车辆高速运行中脱落飞出，撞击正常行驶的吴斌驾驶的车辆。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即制动鼓破裂飞出的事件，喻国军及其雇佣的驾驶员存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过错。吴斌对结果的发生无任何过错行为，相反其为避免更大的损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坚持履行安全驾驶义务，因此本案不存在侵权法上的减责、免责情形。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过错是针对驾驶人员交通行为的主观状态，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作为处理事故的证据，并非确定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公安部门虽认定为交通意外事故，但其并未就当事人对原因事件过错与否进行评价。
关于争议焦点二：瑞州联运公司与喻国军虽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但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登记在瑞州联运公司名下，安全检测均以瑞州联运公司名义进行。因此其对运输车辆的运行安全负有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但从本案事实反映，其既未能切实履行法定的安全检测义务，亦未能履行维护保养的督促义务。因此，瑞州联运公司对车辆运行事故所产生的损害赔偿应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损害系交通事故产生，承保车辆交强险的人保高安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有责分项限额内（限额为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110000元）赔偿。同时，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因使用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交强险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人保高安支公司所称的免责情形，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第三者可直接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从而高效保护受害人权益。因此，人保高安支公司还应当履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金支付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四：工伤赔偿制度系对劳动者劳动风险的安全保障，民事损害赔偿制度的目的不仅针对受害人的权利补偿，而且包含着对侵权行为的否定评价。因此，侵权人并不能基于受害人有可能获得工伤赔偿而免除其赔偿责任。相反，用人单位和工伤赔偿基金管理人在履行工伤赔偿义务后，可依法向侵权人追偿。因此，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主张的损失，属于本案损害赔偿范围。
综上，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为吴斌的近亲属，系本案损害后果的赔偿权利人。喻国军及其雇佣的驾驶员对造成损害后果的原因事件存在过错且无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主张的医疗费106996.94元实际产生，其依据浙江省标准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91000元、丧葬费20043.5元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赔偿标准。肇事引、挂车在整体运行中发生的事故，两车的保险人均应承担保险责任。诉争赔偿范围并未超过所有保险的限额，喻国军及瑞州联运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由人保高安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医疗费20000元、死亡赔偿金24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医疗费86996.94元、死亡赔偿金、丧葬费471043.5元；合计818040.44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赔偿汪丽珍、吴悦、范敬珍、吴招松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818040.44元。此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9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高安支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陆华朝
代理审判员 李家先
代理审判员 方玉宝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 瑜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条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