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2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天峨县六排镇新民街***号。组织机构代码：49964807-5。
法定代表人：林海，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韦铁民，广西维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津津，广西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韦轸荩。
法定代理人：韦玉琦，女，1982年4月7日生，壮族，系被上诉人之母。
法定代理人：韦新文，男，1968年8月1日生，壮族，系被上诉人之父。
委托代理人：韦凤金，广西皓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因与韦轸荩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3）峨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亚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祝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韦津津，被上诉人韦轸荩的法定代理人韦新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凤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6日14时，原告母亲韦玉琦到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就医待产。产前门诊诊断为：1、G2P0G38W；2、头先露。专科情况其中产检估计胎儿体重约3400g。辅助检查其中产科B超超声提示：羊水量少。其他未见异常，遂初步诊断：1、G2P0G38W；2、头先露；3、轻度贫血。入院时病例分型：A。补充诊断（手写）：1、G2P0G38W阴道产；2、ROA；3、肩难产；4、继发性宫缩乏力。被告根据韦玉琦的病情，认为可以阴道分娩，遂在《医患沟通记录表》上告知韦玉琦的丈夫韦新文，内容为：因“停经9月余，腹痛伴阴道流液2小时”入院，入院完善相关的辅助检查，检查：生命体征正常，心肺（一）腹隆起如孕月，阴检：宫颈软，已消失，已破水，宫口开大2cm，先露S-2，估计胎重约3400g。诊断：1、G2POG38W；2、头先露。告知病情，阴道分娩有脐带脱垂，胎儿窘迫，胎死宫内，感染，平产转难产，生殖道漏，软产道裂伤，新生儿窒息，畸形，产后出血，宫缩乏力，败血症等风险；剖宫产有麻醉意外，术中术后大出血，术中损伤邻近的组织器官，羊水栓塞，DIC，新生儿畸形，窒息，术后肠粘连肠梗阻，术后切口愈合不良，子宫内膜异位症等风险。没有告知上述产科B超超声提示“羊水量少”、初步诊断和补充诊断的全部内容。让韦玉琦丈夫韦新文阅读后在《医患沟通记录表》签字栏中写上意见：“已了解病情，要求阴道分娩，必要时行会阴侧切术”。并签了名。同日22：30分静滴催产素加强宫缩，韦新文表示同意并签字。据被告提供的病历记载，同日23：06分出现肩难产，被告一线医务人员先采用“屈大腿法联合压前肩法”助娩胎肩，随后另采用“牵后臂娩后肩法”助娩胎肩。被告同时向韦新文告知肩难产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其中有“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臂丛神经损伤”等风险。韦新文表示同意行肩难产接生并签字。同日23：09分二线主治医师查房检查诊断“肩难产”明确，指示继续采用“屈大腿法联合压前肩法”尽快娩出胎肩。同日23：10分科主任（主治医师）查房检查认为肩难产诊断明确，但胎头娩出已超过4分钟，胎儿已有严重缺氧，肩解脱时间过长。可导致“……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臂丛神经损伤……”等等风险，胎头娩出一旦超过6分钟未结束分娩，新生儿几乎无存活希望。指示：采用“屈大腿法＋先娩后肩法”助娩胎儿，并于同日23：11分亲自上台协助，23：12分胎儿娩出。因原告韦轸荩重度窒息，被告立即行复苏术进行抢救。复苏术后转儿科治疗。原告在被告医院住院8天，于2011年1月2日出院，支付医疗费2248.10元。2011年1月4日至2011年1月14日韦玉琦及丈夫韦新文带原告韦轸荩在河池市人民医院儿科住院治疗，该医院诊断为：1、新生儿吸入性肺炎；2、左臂丛神经损伤；3、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原告支付医疗费6618.35元。2011年2月12日至同年2月23日期间和2011年9月2日至同年9月19日期间原告韦轸荩在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和门诊治疗，该医院诊断为：1、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恢复期；2、左臂丛神经损伤。在该医院两期间原告共支付医疗费39987.23元。2011年3月16日原告韦轸荩到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专科门诊行高压氧治疗，支付医疗费1628.45元。2011年4月20日至同年7月29日期间在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行高压氧治疗，支付医疗费1834.00元。2011年6月3日和同年7月14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假肢康复中心购买矫形器，共支付价款900.00元。2011年6月18日至同年7月25日期间在广西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912.47元。2012年3月19日至3月26日在广西中医学院附属瑞康医院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466.00元。上述医疗费和器械费共计56594.60元。在上述各医院就医共支付交通费1168.00元，住宿费1300.00元。对于原告韦轸荩的左臂丛神经损伤，经其法定代理人提出申请，经被告同意，由该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意外伤伤残程度鉴定，鉴定意见为：韦轸荩左臂丛神经损伤已构成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Ⅶ（七）级伤残。原、被告双方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原告支付鉴定费740.00元。对于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损伤结果是否有因果关系，天峨县人民医院提出申请，经原告同意，由该院委托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所造成的损伤结果的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告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行为所造成原告的损伤结果参与度为40-50%。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在对原告母亲韦玉琦的医疗过程中由于存在操作不当以及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过长的问题，对导致原告韦轸荩的伤残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应当对韦轸荩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损害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根据广西明桂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被告在原告的损害后果参与度是40%-50%，结合本案的客观情况，被告承担原告韦轸荩方损失5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全部支持的问题。原告韦轸荩的损伤包括“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臂丛神级损伤”，所涉医疗费、营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属于赔偿范围。本案原告损伤致残，亦会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其中营养补助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适当，应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在被告医院住院8天以每天40元计。误工费由于原告不能举证证实韦新文、韦玉琦因送原告治疗请假误工而减少收入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请求按2013年标准计算赔偿相关损失，因原告起诉第一次庭审终结在2012年，故原告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只能按2011年标准计算。本案原告的具体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用56594.60元，交通费1168.00元，住宿费1300.00元，鉴定费7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元，营养补助费3000.00元，残疾赔偿金13651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原告韦轸荩医疗费56594.60元，营养补助费3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0.00元，交通费1168.00元，住宿费1300.00元，残疾赔偿金136512.00元（17064.00元×20年×40%），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0元，鉴定费740.00元，共计214634.60元，由被告天峨县人民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07317.3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0.00元，原告、被告各自承担1165.00元。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明桂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证鉴字第56号鉴定意见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采用该鉴定结论为依据所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首先，该鉴定意见书已分析说明认为：1、对天峨县人民医院的诊断结果给予确认成立；2、对天峨县人民医院使用方法及选择方法正确，采取措施得当。但是竟然得出了“但存在操作不当及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是否过长而造成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及缺血缺氧性脑病的过失，因此其医疗行为与韦轸荩的损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该分析说明与所得出的鉴定结论是自相矛盾的，该鉴定结论不具备专业性与科学性的，不能令人信服。其次，“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是否过长而造成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及缺血缺氧性脑病的过失”不能作为判断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与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的依据。因为所谓的“不排除”是一种鉴定机构的想象而非客观事实，不排除并不代表这样的情形必然存在，即“可能有”也“可能没有”。既然如此，鉴定机构以及一审法院为何不认定为“可能没有”的情形，即可以排除上诉人因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过长而造成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及缺血缺氧性脑病的过失，从而认定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反而认定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高达50%？一审判决这样主观的臆断显然是没有尊重客观事实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再次，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因不服该鉴定结论已经申请重新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准许，这对上诉人是极其不公平的，以此作出的判决结果也是显失公正、明显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其个体原因导致难产以及其父母要求实施阴道分娩方式造成的，这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对其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母亲到上诉人处就诊时经检查符合阴道分娩特征，经其父母的要求上诉人对其实施阴道分娩，而被上诉人出现肩难产这是上诉人在产前各项检查无指征的情况下所无法预见的，是其个体原因导致的，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无关。而在分娩过程中突然发生肩难产后，上诉人的医务人员也均按照正确的医学方法对其采取相应措施，所使用及选择的方法正确，采取的措施得当，这也是鉴定意见书所认可的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之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正所谓两权相害取其轻，上诉人在危急情况下，为了抢救被上诉人弱小的生命，采取特殊的助产方法将其娩出，即使发生了损害，但上诉人并没有违反诊疗规程，也没有采取错误的诊疗措施，就不应当要求上诉人对于其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被上诉人韦轸荩辩称：1、一审判决采信明桂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证鉴字第56号鉴定意见书是正确的，因为一审法院依申请进行委托鉴定的程序合法，并已组织双方对该鉴定意见书进行质证，上诉人虽然申请重新鉴定，但是没有提出相反的证据和充分的理由，所以一审法院没有批准上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是正确的。另外，对于参与度的鉴定意见书，上诉人是认可的，其只是要求从最轻程度去考虑其应承担的责任而已。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认为鉴定结论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上诉人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诊疗行为即暴力牵引是造成被上诉人损害的主要原因，且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虽然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但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上诉。
被上诉人韦轸荩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若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若有因果关系，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一审诉讼时，经上诉人申请，在一审法院组织下，委托广西柳州市明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医疗行为与损伤结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了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2013）临证鉴字第5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天峨县人民医院在对孕妇韦玉琦的医疗过程中存在操作不当及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是否过长，而造成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及缺血性脑病的过失，因此其医疗行为与韦轸荩的损伤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主张不应采信该鉴定意见书，其理由是：①鉴定结论与第三条“分析说明”的第2点关于“使用方法及选择方法正确，采取措施得当”自相矛盾；②“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场时间是否过长”是鉴定人的主观推定。对此，一审时两名鉴定人已经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就上诉人提出的上述质疑作出了解释，其认为：①医院采取的方法和措施得当，但医生的手法和操作不熟练，两者并不矛盾；②所谓“不排除”是指“可能”。本院认为，鉴定人作出的解释是合理的，因为鉴定意见书认定院方制定的诊疗方案正确，并非等同于认为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手法没有过错，同时认定“不排除”指存在一种可能性，以上两个理由结合遂认定院方存在过错。可见，鉴定意见书中的陈述并无矛盾之处，上诉人在一审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支持其主张，故一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本案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人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结论依据充分，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被上诉人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损害是其个体原因造成难产以及其父母要求实施阴道分娩方式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明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4）临证鉴字第2号鉴定意见书认为医院方“存在操作不当及不排除请会诊医师到达时间是否过长，而造成患儿左臂丛神经损伤及缺血缺氧性脑病的过失，但患方自身存在肩难产的情况，因此院方的医疗行为所造成韦轸荩的损伤结果参与度为40-50%。”可见，鉴定机构已经充分考虑到被上诉人自身的原因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但如前所述院方亦存在过错，故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院方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未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对于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因本案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双方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天峨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亚玲
审判员 郑燕华
审判员 祝 贺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苏 嘉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