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龙跃锂动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陆渡镇江南路33号。
法定代表人：徐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富，该公司企业管理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宗理，男，198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太仓市。
上诉人苏州龙跃锂动车辆有限公司（简称龙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宗理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跃公司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自2015年下半年以来，在采购工作中多次失职，且个别时间性质恶劣，给上诉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作为用人单位，在被上诉人多次工作失职、无法胜任工作的情况下行使用工自主权，与被上诉人沟通协商，暂时调整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该调岗具有必要性及合理性。2、上诉人已经根据被上诉人的实际出勤情况发放了工资。被上诉人在调岗后未到新岗位工作，无法获得全勤的工资。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2016年2月工资差额2953.85元、经济补偿金26873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王宗理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跃公司不支付王宗理2016年2月工资差额2953.85元、经济补偿金2687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宗理于2010年11月7日进入龙跃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参加了社会保险。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7日至2016年11月6日止，合同第二条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约定：王宗理从事电动车制造及辅助工作，龙跃公司可根据工作需要和对王宗理业绩的考核结果，按照合理诚信原则，经协商一致可依法变动王宗理的工作岗位。
2016年2月18日，龙跃公司向王宗理发出人事调动函，以生产需要为由将王宗理调至生产中心，生效日期为2016年2月19日。后，王宗理未至生产中心报到，但龙跃公司处考勤记录显示王宗理该月打卡持续至2月29日。同年3月15日，王宗理以“龙跃公司未与王宗理协商一致，单方调动工作岗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工作条件，损害王宗理合法权益”为由向龙跃公司发出解除通知，要求龙跃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龙跃公司于次日收到了该份解除通知。3月24日，龙跃公司为王宗理办理退工手续，原因为自动离职、辞职。
2016年4月5日，王宗理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龙跃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月至3月15日的工资7329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6873元。该委于6月6日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6]第2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龙跃公司支付王宗理2016年2月工资差额2953.85元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26873元。龙跃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至法院。
一审另查：1、王宗理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4910.83元/月。2、龙跃公司确认王宗理2016年2月应得工资为4850元，现已向王宗理发放2016年2月1日至19日工资1521.52元。
上述事实，有龙跃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劳动合同、人事调动函、工资表、岗位工资标准，王宗理提供的通知、录音及文字整理及龙跃公司、王宗理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宗理在2016年2月16日至2月29日期间有无到岗提供劳动，龙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其该月的工资差额？二、龙跃公司调动王宗理工作岗位是否合理，王宗理以此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龙跃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龙跃公司主张2016年2月1日至14日为春节假期，王宗理于2016年2月15日至2月19日正常到岗，之后未到岗，为此提供了电子考勤记录及手工考勤记录，电子考勤记录显示：该月王宗理自15日至29日期间除周日以外均有考勤记录。手工考勤显示：该月王宗理到岗时间为15日至19日。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龙跃公司主张调动王宗理工作岗位原因系其在王宗理多次失职、无法胜任工作的情况下行使的用工自主权。龙跃公司认为王宗理的失职情形主要有三次：
1、重复计算供应商太仓祥云精密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公司）的商品报价，使龙跃公司向该供应商多支付了51500元货款，龙跃公司就此事在公司内部进行了通报。为证明该情形，龙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祥云公司车架报价单及2015年8月至10月及2016年1月加工对账请款单、外部联络单、2015年12月23日龙跃公司出具的通报。车架报价单显示祥云公司就“12寸朗朗”向龙跃公司报价215元/台，“途胜”报价240元/台，王宗理在该报价单“客户确认回签”处签名；对账单显示祥云公司在2015年9月、10月就“途胜”产品按照335元（材料费240元、工费95元）向龙跃公司请款，王宗理在该两份对账单“客户回签”处签名；外部联络单显示王宗理于2015年12月25日向祥云公司就“途胜”产品对账错误等事宜进行联络，要求祥云公司在下一次对账时直接扣除；通报显示“近期接到员工投诉，公司在采购环节存在一定管理漏洞，……现将事件调查经过和处理结果通报如下，事件一：途胜车架500台订单，将加工费95元重复计算，给公司造成损失47500元整。事情调查经过：2015年6月27日采购部门王宗理与祥云公司双方签字确认过的途胜车架单价240元，而在10月31日对账单中双方签字确认单价为240元+95元加工费=335元，将95元加工费重复计算，财务部门在记账审核过程中也未发现，给公司造成较大经济损失。……处理结果：……2、采购员王宗理工作责任心差、粗心大意，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对其处罚1000元。……”王宗理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但认为出现上述情况的责任并不在王宗理，王宗理作为采购员职责系辅助上级采购经理处理订单的日常工作，对报价和请款事宜进行汇总，对于报价是否合理，决定权和审批权均在上级领导。
2、王宗理工作失职，致使龙跃公司向供应商泰州荒井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荒井公司）多支付货款10200元。为证明该情形，龙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龙跃公司处2015年9月10日采购部到期/预付货款申请单、银行支付凭证。增值税发票显示荒井公司于2015年9月25日向龙跃公司开具票面金额为9800元的增值税发票；2015年9月10日采购部到期/预付货款申请单显示荒井公司供应物料为涨闸，付款周期为月结60天，到期应付金额为32000元，现金20000元（10.12已付），王宗理在该申请单审核人处签字，并注明日期9月14日；银行支付凭证显示龙跃公司于2015年10月12日向荒井公司支付了20000元。龙跃公司陈述，龙跃公司处向供应商付款事宜，由负责该业务的采购员根据业务实际情况向财务部门提出申请作出指示，财务部门予以付款，而王宗理系该业务负责人，在未与荒井公司核实发票开具金额的情况下，向财务作出了错误的付款指示，导致龙跃公司向荒井公司多支付了10200元。王宗理对上述证据及事件经过并无异议，但其表示在事件中并无责任，王宗理所请款项金额并不超过龙跃公司结欠荒井公司款项金额，王宗理在请款时无法预知荒井公司开具发票金额，荒井公司开具金额为9800元的发票后，财务人员仍按照20000元支付，错不在王宗理。
3、王宗理在系统中录入错误价格数据。为证明该情形，龙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龙跃公司处供应商产品采购价格审批表、采购管理（供应链）系统照片截屏、价格对比分析表。经一审法院对比，供应商产品采购价格审批表与采购管理（供应链）系统中的单价均不一致，采购管理系统中显示制单人为王宗理。对此，王宗理表示该系统内单价为系统默认弹出，王宗理在核对时因货款总金额一致，故未将供应商的报价输入系统。
王宗理为证明其在龙跃公司征求其调岗意见时并不同意调岗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6年2月19日王宗理与龙跃公司处生产制造总监林玉成（林）谈话录音一份。录音内容为：
林：行政部拿了一个单子（人事调动函）给我，我本来不接收，他们硬要给我，把你从采购部调到生产部门，目前只有两个部门要人，一个烤漆、一个装配。
王：他意思就是说把我调到烤漆或者装配这里是吧？
林：现在就差这两个部门需要人，现在品保已经剩下三个人的，规定只能弄三个人，我这边的规划只有三个人，再加两个技术就没啦，人已经没啦，我现在岗位最需要的就是车间。
王：那现在工资怎么调呢？
林：它工资很简单，你要是调到多能岗位就按照多能岗位来处，你要是调到普工，就是装配上按照装配工资来算。
王：我以前工资是5000元，现在如果要到这边的话工资大概多少？
林：那肯定只有2600-3000之间。……
关于调岗前后的工资标准，龙跃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龙跃公司处2016年生产部门岗位工资标准，该标准显示涂装和装配工种工资包含基本工资和岗位补贴，其中基本工资均为1820元，岗位补贴在880元至2680元不等。王宗理认为其调动岗位之前平均收入在4886元，但是根据其与生产总监谈话，调岗后期工资最多只有3000元，劳动报酬显著降低，只有在大幅度超额完成公司订单的情况下才有可能维持原岗位的劳动报酬。龙跃公司认为，如果王宗理加班的话，会高出原来的平均工资4886元，并不需要其大幅度超额完成订单。
上述事实，有龙跃公司提供的祥云公司报价单、祥云公司加工对账请款单、外部联络单、增值税发票、采购部到期/预付货款申请单、银行支付凭证、采购价格审批表、采购管理（供应链）系统照片截屏、价格对比分析表，王宗理提供的录音及文字整理及龙跃公司、王宗理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劳动者不能胜任工作，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对于不能胜任工作的员工，可以调整其工作岗位，属于用人单位的用人自主权。但是，用人单位应当对员工不胜任工作负举证责任，且调动的工作岗位应当具有合理性。本案中，龙跃公司主张王宗理不胜任工作，有三次主要的失职情形，王宗理对龙跃公司所述三次事件的经过均无异议，但认为并不是其过错。分析龙跃公司所主张的王宗理的三次失职行为：
1、在错误计算祥云公司的商品报价一事中，王宗理作为龙跃公司方代表在祥云公司出具的报价单、加工对账请款单中“客户回签”上签字，其作为龙跃公司采购员应当对上述文件内容进行审核后再予以签字确认，其职责并不如王宗理自己所称只是对报价的汇总和整理，故对该次事件发生，应当承担一定责任；
2、在向荒井公司多支付货款10200元一事中，因王宗理在请款时未与供应商明确发票金额，导致龙跃公司提早支付部分货款，因龙跃公司支付金额未超出应付金额，龙跃公司并未产生实际损失，故王宗理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严重失职行为；
3、王宗理在系统中录入错误价格数据一事，因王宗理自认在核对系统单价因货款总金额一致，故未将供应商的报价在系统内更新，王宗理的行为有一定过失。
综上，结合双方陈述，可以认定王宗理在一定期间内因责任心缺失，存在无法胜任其工作的情形，龙跃公司可以自行行使用工自主权，对其进行调岗，但应有充分的合理性，调整后的岗位应与调整前的岗位有一定的关联，并与劳动者的劳动能力、专业和技能相适应。依据龙跃公司陈述，王宗理在龙跃公司分别从事过研发技术员、采购员、仓库品管、采购员，现龙跃公司将从未在生产部门任职的王宗理从采购岗位调至生产中心的涂装和装配岗位，使王宗理过去的技能、常规突然被否定，行业中之尊严亦受损，则此项调动已经违反雇主保护照顾义务。同时，从王宗理与龙跃公司处生产总监的谈话录音中也可以看出，调至涂装和装配岗位后，龙跃公司正常提供劳动时的每月工资由原薪资将近5000元降至2600-3000元，龙跃公司所做的调岗决定降低了王宗理的劳动报酬。对王宗理来说，其工作内容、工作性质和劳动报酬都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故一审法院认为其调岗不具有合理性。另，龙跃公司提供的人事调动函中王宗理未予签字，从谈话录音中亦可以明确龙跃公司的调岗未与王宗理协商一致，故龙跃公司的调岗亦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中可以调整工作岗位的约定。现王宗理以“龙跃公司未与王宗理协商一致，单方调动工作岗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工作条件，损害王宗理合法权益”为由向龙跃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符合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根据龙跃公司的工作年限及离职前平均工资，龙跃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26873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宗理主张的2016年2月工资差额。龙跃公司主张王宗理在2016年2月16日至2月29日期间并未到岗提供劳动，但对于电子考勤记录中王宗理在2月16日至29日期间（除周日以外）的考勤记录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宗理在该期间内未正常提供劳动，故龙跃公司应当支付王宗理该期间内的工资，龙跃公司确认王宗理2016年2月应得工资为4850元，扣除其已经发放的1896.15元，龙跃公司还应发放工资差额2953.8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龙跃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宗理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6873元及2016年2月工资差额2953.8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龙跃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单方调动劳动者工作岗位的，应对其调岗的合法性及合理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上诉人的《人事调动函》，上诉人调动被上诉人工作岗位的原因是工作需要，与上诉人在诉讼中陈述的被上诉人无法胜任工作而被调岗不一致；其次，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上诉人可根据工作需要和对被上诉人的业绩考核结果，按照合理诚信原则，经协商一致变动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但上诉人在调岗时未能提供针对被上诉人工作情况的考核机制、考核指标及考核结果，也未有证据证明就被上诉人无法胜任工作履行了告知程序或调岗进行了协商；第三，即使劳动者存在不能胜任工作的情形，用人单位可依据经营自主权予以调岗，但用人单位的调岗仍应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案中，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的工作岗位由采购部门调至生产中心的涂装和装配岗位，且薪酬待遇大幅下降，该工作岗位的调动缺乏合理性。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与其协商一致单方调动其工作岗位，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6873元。关于2016年2月的薪资，电子考勤记录显示被上诉人出勤至2月29日，且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该期间未提供正常劳动，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该月的薪资差额2953.85元。由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龙跃锂动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伟
审判员 徐 辉
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