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73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紫星路XXX号XXX幢XXX室。法定代表人：余建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华蕾，上海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荆丰村。法定代表人：张勇，行政主要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成涛，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北京那里汇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XXX号首钢综合楼1217室。法定代表人：余建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华蕾，上海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马拉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淘宝公司”)及原审被告北京那里汇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那里汇聚公司”)侵害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三(知)初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喜马拉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喜马拉雅平台提供的互联网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具有技术中立性，是一家专门从事以有声读物为主要内容的音频分享网站，主要音频内容为有声读物、相声评书、主播节目等口述作品，而非演艺人员录制的音乐制品，喜马拉雅公司对演艺人员、歌曲领域并不熟悉。喜马拉雅平台上有网友自行上传的海量音频，喜马拉雅公司无法通过人工审核其详细的权利属性。且对音频审查的效率远低于视频或图像，而数量却远多于后者，喜马拉雅公司不能采取屏蔽关键词的技术手段预防侵权行为。喜马拉雅公司对网友上传的音频进行了初步审查，内容包括音质、音效和文字介绍，除非网友在音频简介中有详细描述，难以审查其权利来源。涉案10首歌曲的演唱者田馥甄本名并不如其在S.H.E团体中知名，喜马拉雅公司从事审查的技术人员并不确定知晓。淘宝公司在涉案之前未向喜马拉雅公司寄送权利警告通知，喜马拉雅公司在知晓可能存在侵权行为后立即删除了涉案歌曲，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原审被告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淘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共同赔偿淘宝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0万元；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共同承担淘宝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万元(其中含公证费1,800元、律师费8,000元及差旅费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1日，华研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研公司”)向淘宝公司出具授权书，将华研公司享有著作权权益的录音或录像制品相关权利及转授权授予淘宝公司。淘宝公司享有对上述制品通过互联网、无线互联网，以个人电脑、无线手机、掌上电脑、车载系统、家庭音响系统、盒子、智能电视、家用投影仪、智能手表、可穿戴设备等所有现在及将来可能在授权期限出现的软硬件终端为媒介向个人用户提供授权内容，使用方式包括授权内容的在线播放、视听、下载、线上音乐等的独占性权利以及其他约定的非独家权利。对于授权期限内发生的、擅自对授权内容进行信息网络传播之行为，被授权方有权以自己名义或者委托第三方采取维权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向平台投诉、向行政机关举报、投诉、申请行为保全及进行诉讼等。授权期限自2015年3月6日起至2018年2月28日止，授权区域为中国大陆境内(不包括台湾、香港、澳门)。该授权书附件一中序号为587至596的歌曲为田馥甄专辑《MyLove》中的《MyLove》、《还是要幸福》、《花花世界》、《魔鬼中的天使》、《你》、《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乌托邦》、《无事生非》、《要说什么》、《影子的影子》。序号为1154至1156的歌曲为田馥甄专辑《ToMyLove影音馆》中的《乌托邦Live》、《花花世界Live》及《魔鬼中的天使Live》。由辽宁广播电视音像出版社出版的田馥甄专辑《MyLove》中收录了《MyLove》、《还是要幸福》、《花花世界》、《魔鬼中的天使》、《你》、《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乌托邦》、《无事生非》、《要说什么》、《影子的影子》等10首歌曲。该专辑封底及盘面分别标记“HIM华研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提供”、“[P&C;]2011HIM华研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由九洲音像出版公司出版的田馥甄《ToMyLove影音馆》DVD光盘中的DVD1“田馥甄ToMyLove音乐会Live纪实”部分共计收录了23首歌曲，其中包含了《乌托邦》、《花花世界》及《魔鬼中的天使》。该DVD光盘封底及盘面分别标记“HIM华研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版权提供”、“[P&C;]2012HIM华研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等字样。关于词条“田馥甄”的百度百科载明：田馥甄系S.H.E组合成员，2011年9月2日发行第二张个人专辑《MyLove》，获得了第23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国语专辑”、“最佳国语女歌手”等七项提名；2011年12月3日，田馥甄推出以“爱”为主题的“ToMyLove音乐会”。2015年5月5日，经淘宝公司申请，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进行了以下证据保全公证：打开该处摄像机，开始全程摄像；清洁IE浏览器后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网站页面查询了域名“www.ximalaya.com”的备案信息，查询结果其主办单位为那里汇聚公司；点击上述页面中的“www.ximalaya.com”，进入网站，该网站显示名称为“喜马拉雅FM”，在该网站中依次点击“下载手机版”及“安卓版下载”，将文件下载于桌面的取证文件夹；随后操作人员启动该处型号为GT-I8580的三星手机，重置手机后连接至该处无线网络，将上述文件复制至该手机后并安装，应用程序名称显示为“喜马拉雅听书”；点击打开该应用程序，内容显示为“喜马拉雅FM”，其中设有“热门”、“有声小说”、“音乐”、“综艺娱乐”、“相声评书”、“最新资讯”、“情感生活”、“历史人文”及“外语”等栏目；点击该应用程序的“关于”，显示该应用程序为3.25.7.1版本；随后再点击“联系我们”，显示公司联系方式为“公司名称：喜马拉雅；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高科技园区祖冲之路XXX弄XXX号楼”，其后显示的主播服务、商务合作等部门联系人的电话均为喜马拉雅公司电话；随后，在应用程序首页的搜索栏中输入“田馥甄”，搜索得到相关页面，点击下载其中的《MyLove》(播放次数为2,022次，下同)、《还是要幸福》(2,715次)、《花花世界》(1,536次)、《魔鬼中的天使》(2,793次)、《你》(711次)、《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806次)、《乌托邦》(321次)、《无事生非》(600次)、《要说什么》(291次)、《影子的影子》(425次)等歌曲，在上述歌曲搜索结果的下方均有“byStevenKwok”字样；其中《乌托邦》、《花花世界》及《魔鬼中的天使》三首歌曲与《ToMyLove影音馆》DVD光盘中的三首歌曲音频内容一致，《MyLove》、《还是要幸福》、《你》、《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无事生非》、《要说什么》、《影子的影子》七首歌曲与田馥甄《MyLove》专辑中的歌曲内容一致。上述公证过程还播放及下载了其他歌曲，合计约140余首。为此，该公证处出具了(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1378号公证书。根据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其后台管理系统显示，昵称为“StevenKwok”的系其用户，编号为XXXXXXX，注册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姓名为郭俊，性别男，注册ip为124.114.40.145，所在城市为咸阳，播放量为101,107。在喜马拉雅公司与注册用户之间的注册协议中载明：注册用户可以向喜马拉雅网上传文字、图片、视频、音频、多媒体资料或其他资料信息，但注册用户应保证该些资料或信息不侵犯任何第三方的知识产权等；喜马拉雅网有权随时检查注册用户上传的内容，如果发现该内容不符合前述规定，喜马拉雅网有权删除或重新编辑或修改注册用户上传的内容；凡注册用户向喜马拉雅网上传内容，在上传之时同时授权喜马拉雅网及喜马拉雅旗下关联公司(包括喜马拉雅FM移动客户端等)以非专有的方式使用。在喜马拉雅FM网站的版权声明中称，喜马拉雅公司根据用户指令提供作品上传、下载以及传播等，如果第三方认为喜马拉雅网用户通过喜马拉雅网提供的信息存储空间所上载、传播的视听内容侵犯了第三方相关权利的，可向喜马拉雅网发出权利通知，喜马拉雅网还公布了第三方主张权利的具体邮箱地址。庭审中，喜马拉雅公司确认在2016年6月1日，“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中已没有涉案的10首歌曲。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涉案各方的诉、辩称意见，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对华研公司系涉案10首歌曲的录音录像制作者没有异议。依据法律规定，录音录像制作者对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享有许可他人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淘宝公司经华研公司授权，取得了涉案10首歌曲的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并获得报酬的权利及维权权利，故在本案中淘宝公司可向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主张相关之权利。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是由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共同经营，还是由喜马拉雅公司单独经营；二、“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是直接提供了涉案的10首歌曲，还是仅仅向网络用户提供了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三、喜马拉雅公司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四、如喜马拉雅公司行为构成侵权，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没有证据证明那里汇聚公司与喜马拉雅公司共同经营“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或在该客户端运行过程中实施了教唆、帮助等行为，故淘宝公司要求那里汇聚公司与喜马拉雅公司对本案中所诉行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喜马拉雅公司应对该客户端运行过程中所实施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10首歌曲系由喜马拉雅公司用户“StevenKwok”上传至服务器，喜马拉雅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喜马拉雅公司的网络用户“StevenKwok”未经权利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淘宝公司享有权利的录音录像制品，已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涉案10首歌曲的演唱者田馥甄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10首歌曲的录音录像制品均已在国内出版发行，因此涉案10首歌曲的权利人明确且较易查询得到。在当前国内愈发重视音乐产品版权的形势下，喜马拉雅公司作为专业的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经营者，应当知道具有较高知名度演唱者的歌曲一般不会免费向公众提供。当喜马拉雅公司的网络用户“StevenKwok”上传了田馥甄演唱的上述歌曲后，喜马拉雅公司应能明显感知其存在侵权可能性。但喜马拉雅公司未尽注意义务，未对歌曲权利人进行核实，并放任了“StevenKwok”的行为，帮助了上述侵权行为的实施。综上，喜马拉雅公司在主观上应知其网络用户“StevenKwok”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客观上又未采取任何预防或者避免侵权发生的措施，从而帮助了侵权后果的扩大。因此，喜马拉雅公司行为侵犯了淘宝公司对涉案录音录像制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构成帮助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具体案情，综合考量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尤其考虑到以下情节：1、涉案10首歌曲的演唱者田馥甄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歌曲亦具有一定知名度；2、10首歌曲出版发行于2011年至2012年间，距今已有较长时间；3、10首歌曲在“喜马拉雅FM”安卓手机客户端中显示的播放量为数百次到2千余次不等；4、“StevenKwok”在其注册信息中的播放量101,107并不特指本案所涉的10首歌曲；5、喜马拉雅公司已在该手机客户端中删除了10首歌曲等。淘宝公司还主张由喜马拉雅公司与那里汇聚公司承担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含了公证费1,800元、律师费8,000元及差旅费200元。对公证费及差旅费，因淘宝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无法认定，亦无法支持。对律师费8,000元，考虑到淘宝公司为本案诉讼的确聘请了律师，故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诉讼标的、律师的工作量、案件难易程度及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等酌情予以确定。一审判决：喜马拉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淘宝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元；喜马拉雅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淘宝公司因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人民币2,000元；驳回淘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00元，由淘宝公司负担人民币1,170元，喜马拉雅公司负担人民币1,33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控侵权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是网络内容提供者，还是网络服务提供者，需结合被控侵权人在被控侵权行为中所起的作用具体分析。本案双方均认可喜马拉雅公司在本案中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三款，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淘宝公司未事先发送侵权警告通知，且未指控喜马拉雅公司“明知”侵权事实。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喜马拉雅公司是否应当知道网络用户上传涉案侵权产品构成对权利人录音录像制作者权的侵害。淘宝公司主张，喜马拉雅公司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服务对象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基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服务的性质、方式及其引发侵权的可能性大小，应当具备的管理信息的能力”，应认定喜马拉雅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构成“应知”。经本院释明，喜马拉雅公司未能提供喜马拉雅平台防范网络用户上传侵权音频的相应技术措施、适当的管理措施以及合理的法律措施。本院认为，喜马拉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具备合理防范涉案侵权现象相应的信息管理能力，因此其以“避风港”条款作为抗辩理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认定喜马拉雅公司应知且放任涉案侵权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喜马拉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证大喜马拉雅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商建刚
审判员 杨馥宇
审判员 易 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钱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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