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万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士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娟。
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晓栋，上海祺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万水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万水，被上诉人郝士奎及其与周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施晓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3月24日，赵万水和郝士奎签订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红枫路＊＊＊弄＊＊＊号10E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合同编号为XXXXXX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的转让总价为人民币（下同）129万元；郝士奎于2013年3月24日签约当日向赵万水支付5万元，于2013年3月28日支付40万元，于2013年4月1日支付33万元，余款51万元由贷款银行支付；银行贷款到赵万水账号后7天内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双方确认于2013年6月23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付款的，每逾期一日，郝士奎应向赵万水支付逾期未付款的10%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赵万水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交接房地产（包括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双方同意，每逾期一日，赵万水应向郝士奎支付已收款10%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赵万水保证系争房屋内没有赵万水的户口，如果系争房屋内有其他人的户口，本合同作废，双方均不承担违约责任，赵万水全额退还购房款；在本合同交易结束前，如果遇到国家政策调整，开征20%个税及其他税费的增加，本合同失效，双方均不承担法律责任，赵万水全额退还购房款；在签订本合同时，双方均已知晓国家和本市住房限售规定，如因违反限售规定，房地产交易中心不予办理房地产登记，并出具《不予办理房地产交易、过户通知》的，双方同意，双方共同办理合同网上备案撤销等解除本合同手续，因未如实提供家庭情况及家庭成员名下拥有的住房情况等属于郝士奎责任，造成赵万水经济损失的，郝士奎应赔偿相应的损失；设备包括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视等；以上所列设备和装修费用未包含在本合同约定的房地产转让价款内，郝士奎需另支付费用1万元，在本合同约定的房屋验收交接时，由郝士奎向赵万水支付，赵万水不得拆除并应随房屋交付郝士奎……。
合同签订后，郝士奎分别于2013年3月24日、2013年4月1日向赵万水支付购房款共计78万元。2013年5月，郝士奎就系争房屋办理购房贷款手续，在其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中约定购房贷款金额为51万元，该款项支付对象为赵万水。2013年10月22日，赵万水将接收购房贷款的银行卡注销，导致郝士奎无法继续办理购房贷款手续，也无法将剩余房款51万元以自有资金的方式支付给赵万水。
赵万水、郝士奎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纠纷在法院已进行过三次诉讼，分别为：
诉讼之一，2013年6月28日，（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2655号案件，郝士奎（该案原告）起诉赵万水（该案被告）要求配合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及交付系争房屋。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赵万水、郝士奎所签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一、……《买卖合同》约定，赵万水、郝士奎于2013年6月23日前双方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在赵万水备齐过户材料于2013年6月18日书面致函要求郝士奎于2013年6月22日下午3时至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时，郝士奎应予配合，但郝士奎收到该函件后以所谓的要求赵万水先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拒绝配合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郝士奎的行为构成违约。……二、《买卖合同》约定，赵万水银行贷款到郝士奎账号后7天内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现赵万水未举证证明51万元的银行贷款已支付给郝士奎，故赵万水现要求判令郝士奎立即将系争房屋交付给赵万水并配合赵万水办理物业过户手续及维修基金、水、电、煤气过户手续……，均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郝士奎协助赵万水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系争房屋的产权人由赵万水变更为郝士奎。
诉讼之二，2015年4月2日，（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2852号案件，赵万水（该案原告）起诉郝士奎、周娟（该案被告）要求支付违约金16万元。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赵万水与郝士奎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郝士奎举证的短信记录证明，系因赵万水在外地未能及时收款，致使郝士奎延期4天支付40万元，郝士奎延期4天付款的责任不在郝士奎，故郝士奎不构成违约，赵万水要求郝士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6万元，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赵万水要求周娟对逾期付款违约金16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赵万水的全部诉讼请求。
诉讼之三，2015年4月27日，（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340号案件，郝士奎（该案原告）起诉赵万水（该案被告）要求履行双方合同收取购房款51万元，并交付系争房屋。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虽然合同中约定银行贷款到赵万水账号后7天内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由于赵万水无正当理由注销接收购房贷款的银行卡，亦不提供其他接收账户，导致郝士奎无法继续办理购房贷款手续，庭审中赵万水亦表示不愿接受郝士奎以自有资金方式支付余款。赵万水上述行为阻止了交房条件的成就，应视为交房条件已成就，故郝士奎请求赵万水交付系争房屋，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赵万水辩称郝士奎以自有资金支付剩余房款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不符合交房条件，且办理房屋交付等手续的诉请属于重复起诉。对此，法院认为，首先，由于赵万水注销接收购房贷款的银行卡，也不提供其他相应账户，导致郝士奎无法继续办理购房贷款手续，现郝士奎愿以自有资金支付剩余房款并不损害赵万水的利益，亦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次，在（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2655号案中，由于郝士奎未举证证明51万元的银行贷款已支付给赵万水，也未表明以其他方式支付，故该项诉请未获得支持。后由于赵万水拒不提供收款账户，且郝士奎现明确愿以自有资金支付，当属出现法律意义上的新事实。故赵万水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故依法判决赵万水交付系争房屋，郝士奎支付赵万水51万元。
另查，郝士奎、周娟系夫妻关系。2014年3月23日，赵万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审法院执行款专户支付了29，548.24元款项。2014年3月28日，系争房屋被核准登记至郝士奎名下。
赵万水诉称，经查，2014年3月19日，郝士奎单方在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时，未依据合同约定向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提交房地产抵押（贷款）登记手续，致使应付赵万水购房余款51万元至今未付，侵害赵万水的合法权益。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郝士奎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当承担侵害赔偿责任。郝士奎、周娟系夫妻关系，所购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共同债务，周娟依法负有连带责任。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郝士奎赔偿赵万水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5年3月18日止一年的直接经济损失119，532元（以51万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判令郝士奎赔偿赵万水自2015年3月19日起至郝士奎履行完毕付款协议第四项合同义务，即在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完毕抵押（贷款）登记手续并由贷款银行付清51万元购房款之日止的直接经济损失（以51万元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判令周娟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郝士奎、周娟承担。
郝士奎、周娟共同辩称，不同意赵万水全部诉请。没有以贷款形式向赵万水支付剩余51万元，是因赵万水在其他案件的诉讼中将收款的账号注销掉，导致郝士奎无法办理贷款，在之前法院判决赵万水将系争房屋过户给郝士奎的案件执行过程中，2014年3月，郝士奎提出将51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赵万水，赵万水坚持要求以贷款形式支付，当时贷款已经不可能，故郝士奎没有违约。对赵万水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依据，认为是按借贷关系依据计算，不适用本案，双方合同中没有规定贷款51万元支付的起止日期，故赵万水计算明显错误。
针对郝士奎、周娟的辩称，赵万水补充认为，郝士奎、周娟所称不实，当时郝士奎办理了银行贷款合同及抵押过户的委托书，抵押贷款合同及委托书的期限是2013年5月22日至2013年8月22日，这个期间是有效期。其注销卡号在2013年10月22日，在合同及委托书失效过期后的2个月才注销，是在确认合同已作废、委托书已过期的情况下注销的，注销与郝士奎能否办理贷款无关。对郝士奎辩称的51万元愿意以现金方式支付，赵万水坚持认为应按合同约定的委托第三方付款，即通过银行贷款支付。
原审认为，赵万水与郝士奎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就系争房屋产生的纠纷已涉多起，至今，系争房屋已被核准登记在郝士奎名下，郝士奎的确尚欠赵万水购房款51万元，对于该房款以何种方式支付，双方各执一词，赵万水认为应当按约通过银行贷款的方式支付，郝士奎则认为赵万水原因造成无法办理贷款，其也一直同意支付该款，执行中郝士奎愿意以现金方式支付，但赵万水不接受。纵观双方之间的多次诉讼，郝士奎至今未能履行支付51万元购房款义务的原因在于赵万水：合同虽约定了该款项的支付方式系银行贷款，但由于赵万水注销银行卡使购房款贷款无法实现，赵万水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拒绝郝士奎履行义务；郝士奎在之前诉讼及执行中，多次表示愿以自有资金支付该款项，但赵万水均明确表示不愿接受，必须依合同约定的贷款方式支付款项，拒绝郝士奎履行义务；合同履行中，因银行贷款现实不能，郝士奎通过自有资金方式付款的意见，虽对合同的履行方式作了一定变更，但并不损害赵万水的利益，且相对贷款取得而言更为方便、直接，亦能实现合同目的，赵万水拒绝郝士奎履行义务的行为，实属故意。故赵万水执意要求郝士奎以贷款方式付清款项的要求，于法无据，不予采信，由此产生的损失只能由其自行承担。故赵万水向郝士奎主张直接经济损失以及要求周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八月二十日作出判决：驳回赵万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95元，减半收取计5，047.50元，由赵万水负担。
判决后，赵万水不服，上诉于本院称，被上诉人擅自将系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没有通知上诉人，也没有通知浦发银行，存在违约。进行过户的前提条件是被上诉人通过贷款或者以自有资金支付房款，但被上诉人均未做到，须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并没有证据证明系上诉人的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办理贷款手续，也没有去询问过浦发银行的意见，故原审判决没有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郝士奎、周娟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赵万水不服（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1534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认为，虽然赵万水作为出售方，当然有收取房款的权利，但也有配合交易、受领房款的义务。然而，赵万水不仅逾期过户构成违约，在双方因此而起的纠纷尚未解决之时，又单方面注销了收款银行账户，而其再次设立账户已是近半年之后，此势必对郝士奎继续支付房款造成障碍，郝士奎在此情况下依据生效判决将系争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于法不悖，也并无不妥。双方本约定剩余51万元房款以贷款形式支付，现郝士奎之所以更改付款方式为现金支付，究其原因，也是赵万水未按约办理过户手续又注销银行账户所致。并且，以现金形式支付剩余房款，不仅不会对赵万水的权益造成影响，反而在操作流程上更为便捷，有利于双方继续履行买卖合同，赵万水理应予以配合。但赵万水却表示不愿接受郝士奎现金支付房款，名为遵守合同约定，实则对继续履行设置人为障碍，其抗辩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亦有违诚实信用，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遂作出（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9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经生效。
二审庭审中，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被上诉人已将51万元房款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已将系争房屋交付于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被上诉人在履行《买卖合同》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的买卖纠纷，已进行过多起诉讼。而上述生效判决均已认定造成系争房屋未能正常履行系因上诉人违约所致，并且在被上诉人依据生效判决登记成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后，上诉人仍然对《买卖合同》的继续履行人为设置障碍，有违诚信。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未违约，也不存在过错，现双方已完成了系争房屋的交易，上诉人仍诉请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不仅缺乏事实基础，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存在相关损失，也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综上，原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95元，由上诉人赵万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