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5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珍，女，192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永录，男，195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珠，女，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明晶，女，198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郝智慧，山西民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建民，男，1963年3月8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乱平，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尹建民妻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卫，男，1963年1月9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翠珍，女，1966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铁卫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建峰，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王杰，男，1990年3月25日出生，汉族，平陆县居民。
上诉人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尹建民、张乱平、李铁卫、刘翠珍与被上诉人马建峰、李王杰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陆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的委托代理人郝智慧、上诉人张乱平、上诉人李铁卫、刘翠珍、被上诉人马建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王杰经本院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系夫妻关系，被告李铁卫、刘翠珍系夫妻关系。四被告房屋坐北向南，东西相邻。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房屋位西，1996年建成。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房屋位东，1995年建成。两家房屋东西两墙无缝相邻。双方计划拆除旧房重建。2013年4月23日被告李铁卫、刘翠珍雇佣被告马建峰铲车拆除其房屋，并雇佣秦福绪等人捡拾旧砖，当日未拆除完。被告尹建民、张乱平在之前已将其房屋门窗等已拆除，并将房屋内圆钢拉线去除，计划在东邻房屋拆除后，亦拆除其房屋。4月24日被告李铁卫、刘翠珍继续雇佣该铲车清理拆房垃圾，并用铲车拆除剩余西墙，铲车于下午2时左右撤离工地，当时没有人在工地捡砖。当日下午，郝智婷一人在捡拾旧砖，下午5时左右，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房屋东墙突然向东倒塌，将郝智婷砸埋，致郝智婷死亡。当时李铁卫、李小臣、王乃刚在事故现场。事故发生后，经张店村委会调解，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支付原告方丧葬费1万元。另查明，原告与受害人郝智婷分别系母亲、丈夫、女儿关系。被告马建峰系被告李铁卫、刘翠珍雇佣的铲车车主，被告李王杰系该铲车驾驶员，被告李王杰无驾驶操作特种车辆的资质证书。审理中，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申请对其房屋4孔砖窑5堵墙至今仍完好及与李铁卫、刘翠珍相邻的东墙突然倒塌的原因进行司法鉴定，后因其一直未交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退回谚鉴定。
原审认为：郝智婷在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拆房现场捡拾旧砖，被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房屋突然倒塌的东墙房屋砸埋，致郝智婷死亡。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四原告作为郝智婷的亲属，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赔偿金等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1、事故发生原因；2、事故责任如何承担。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事故发生的原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申请对此进行鉴定，但因其一直以没钱为由未交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将该鉴定退回。关于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房屋东墙倒塌原因，根据日常生活常识，被告房屋系砖窑，房顶系砖砌成的拱形，对两侧墙体产生外张力，每间砖窑顶部由圆钢拉线拉住，就是为了防止砖窑两侧墙体外张倒塌，被告尹建民、张乱平在拆除房屋时，先行将圆钢拉线去除，墙体就有倒塌的可能性。另外，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和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的房屋无缝隙相邻，双方房屋建成已达十几年时间之久，相互依存、相互影响，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动用大型机械铲车在拆除其房屋西墙时，不可避免会产生震导或挤压影响到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房屋已拆除拉线的东墙，且在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房屋拆除后，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的房屋东墙失去依靠。故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李铁卫、刘翠珍双方的行为，都是致使该墙倒塌的因素。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方及被告尹建民、张乱平均称郝智婷与被告李铁卫、刘翠珍系雇佣关系，但双方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提供的谈话录音，证人未出庭质证，不能证实证据的真实性，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否认雇佣事实，其申请出庭的证人亦证实4月23日秦福绪组织十几个人员捡拾旧砖，通知4月24日不再捡拾。从事故发生当天只有郝智婷一人在捡拾旧砖亦能证明这一事实。故4月24日郝智婷捡拾旧砖的行为与被告李铁卫、刘翠珍之间不能证明存在雇佣关系。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物件致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被告尹建民、张乱平系倒塌东墙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墙体倒塌，致郝智婷死亡，其不能证明没有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对房屋墙体倒塌也存在一定过错因素，同样不能免除赔偿责任。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李铁卫、刘翠珍拆除房屋过程中，均未在工地设立警示标志等制止行人进入工地，且被告李铁卫在派出所的笔录中亦承认看到郝智婷在其拆除房屋工地上捡拾砖，未予制止。故被告李铁卫、刘翠珍亦应承担部分责任。被告李王杰虽无特种车辆驾驶资质，但在施工过程中，工地没人捡拾旧砖，亦未发生事故，尽到了注意安全义务，在铲车撤离工地后很长时间，才发生房屋墙倒塌，故被告马建峰、李王杰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郝智婷作为成年人，在存有安全隐患的拆房现场捡拾旧砖时，未尽到注意安全义务，对意外事故的发生同样不能免除自身责任。原告方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郝智婷的意外死亡确实给原告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且无法弥补，酌情考虑20000元。原告方请求的冰棺、整容费用等，应全部计入丧葬费用。原告方的赔偿费用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8809元×20年）+（丧葬费46407元÷12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6692元×5年×1／6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224960.1元。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承担各项费用112480.05元（224960.1×50％）；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承担各项费用89984.04元（224960.1×40％），原告方承担各项费用22496.01元（224960.1×10％）。原审判决：一、被告尹建民、张乱平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112480.05元；二、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在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原告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89984.04元，（被告李铁卫、刘翠珍已支付的1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除）；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2元，其它实际支出费用5000元，共计6542元，由四原告承担654元（已垫付1000元），被告尹建民、张乱平承担3271元（已垫付1000元），被告李铁卫、刘翠珍承担2617元（已垫付3000元）。
判后，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尹建民、张乱平、李铁卫、刘翠珍均不服原判提起上诉。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未认定被倒塌房屋砸死的郝智婷与李铁卫夫妇之间存在永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在事发当初村委会对本案调解时李铁卫亲口承认雇佣郝智婷，还有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和尹建民夫妇提供的大量证据证实这一情况，李铁卫夫妇提供的村委会的证明是我方在庭审中递交村委会证明后，寻找村委会干部、村委会怕得罪李铁卫夫妇，不得已而出具的。李铁卫提供的秦福绪的证词与其他几个证人之间也存在矛盾，郝智婷是受李铁卫雇佣拾砖时被砸死的，自己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原审判决受害人分担部分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尹建民、张乱平上诉理由为，我的东墙墙体倒塌原因是李铁卫、刘翠珍雇珍马建峰没有铲墙功能的铲车及没有装载机驾驶技术操作证的司机李王杰违规操作拆除墙体所致，符合《侵权责任法》第86条之规定，原审适用第85条规定判决错误。我拆除门窗及窑洞圆钢拉线后已两年多依然完好无损，足以说明东墙墙体倒塌系其他责任人的原因所致，且原审对郝智婷死亡原因的认定证据不足，对本案的事故我们不可能事先预知李铁卫、刘翠珍单方拆除与其无缝隙相邻的墙体。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本案初审时我们曾申请对房屋倒塌原因进行鉴定，临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3）建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有两处文笔错误，但与专业认定没有因果关系，根据该鉴定意见书，我们不存在任何过错。2013年12月10日所谓省高院的重新鉴定是严重违法鉴定，不存在我们无理阻挠，更不应为此承担责任。本次一审我们未交纳鉴定费是因上次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原因是原审法官造成的，而本次鉴定我们已借贷无门、无力交纳。且原审判令我们承担案件受理费和其他实际支出费用3271元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我们不承担赔偿责任。
李铁卫、刘翠珍上诉理由为，原审未对尹建民、张乱平阻挠鉴定机构工作人员现场勘查，致鉴定无法进行的事实进行核查，以所谓日常生活常识予以自由推理，违背法律规定。原审在已查明尹建民、张乱平是倒塌物件所有人、管理人及使用人的情形下，判令与倒塌物无关的我们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属错判，且原审认定我们的房屋与尹建民、张乱平的房屋无缝隙相邻、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与实际不符。两家房屋建设时间不同，且各为独立结构，发生倒塌的原因是尹建民、张乱平将其房屋的钢筋去掉，使窑洞结构的房屋失去了荷载重量的拉力导致房屋倒塌。原审在既无客观证据、也无技术鉴定结论情况下妄下断论，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确定的案由是侵权责任纠纷，但却判决由侵权关系之外的我方对他人房屋墙体倒塌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拆房工地未设立警示标志与侵权后果的发生无因果关系。郝智婷作为成年人在进入非公共场所的他人拆除房屋现场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判确定的各方责任承担比例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驳回要求我方承担责任的诉求。
马建峰辩称，我没有责任，原判认定正确。
李王杰未到庭，亦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郝智婷在李铁卫、刘翠珍拆房现场捡拾旧砖时，被尹建民、张乱平突然倒塌的东墙房屋砸埋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基于本案在初审及重审中因种种原因未能对事故原因作出鉴定，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常识，对事故原因所作分析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尹建民、张乱平虽提出是上诉人李铁卫夫妇雇佣的铲车司机违规操作拆除墙体所致，但因其在原审中不交纳鉴定费导致鉴定无法进行。且其也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铁卫、刘翠珍虽也对原审法院的推理作出异议，但根据其与上诉人尹建民、张乱平两家房屋相邻的状况和其正在进行拆房的事实，其也负有查明事故原因的举证责任，但其在原审中也未申请鉴定，现亦无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故对其所持异议本院亦不予采信。上诉人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主张郝智婷系受上诉人李铁卫夫妇雇佣拾砖时被砸死，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尹建民、张乱平所持的原审对郝智婷的死亡原因认定证据不足的主张，因其在一、二审均未申请鉴定，故对其二人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原判根据查明的事实，对各方当事人应承担责任的确定理据充分，三上诉方对责任划分所持异议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杨素珍、丁永录、丁明珠、丁明晶、上诉人尹建民、张乱平、上诉人李铁卫、刘翠珍各自承担其所交纳的款额。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云芳
审判员 谢冬梅
审判员 王武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梦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