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2民终5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桂中大道*号东方百盛写字楼第*层*********号商铺、第二十三层整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581964536H。
负责人：韦真诚，任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诚，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屏山大道***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65090。
法定代表人：程道然，任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河南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杨玉枝，女，汉族，1961年11月9日生，身份证住址尉氏县，现住尉氏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新军，男，汉族，1989年3月4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嫄嫄，女，汉族，1988年3月7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小敏，女，汉族，1984年11月2日生，身份证住址尉氏县，现住尉氏县。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信，河南循规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周军，男，汉族，1987年10月15日生，住广西鹿寨县。
杨玉枝、李新军、李嫄嫄、李小敏诉被告周军、东风柳洲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柳州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于2016年10月8日立向河南省尉氏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请求判令周军、东风柳州公司、人寿保险柳州公司赔偿杨玉枝、李新军、李嫄嫄、李小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车损、鉴定费等共计62.2万元，先由人寿保险柳州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付，不足部分由周军、东风柳州公司承担。2016年12月14日河南省尉氏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6）豫0223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人寿保险柳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11日23时许，李小三驾驶电动自行车沿S219线由南向北行驶至邢庄乡××路段，被一辆由南向北行驶的货车尾随相撞，相撞后货车司机逃逸，后沿S219线由南向北行驶周军驾驶的桂Ｂ×××××（临）号轻型自�货车与道路上躺卧的李小三相撞，造成李小三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军驾车驶离事故现场。该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逃逸货车驾驶员、周军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小三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李小三先后入住尉氏县人民医院、开封市陇海医院、河南大学淮河医院住院治疗，后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8月17日死亡，共花费医疗费51970.97元。后经评估，李小三的车损为2135元。另查明，四原告系李小三全部近亲属，李小三户籍地在农村，但自2011年来一直在尉氏县城居住且从2014年5月起在尉氏县城经营“尉氏大桥锐达印务部”。还查明，2014年9月1日，被告东风汽车公司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协议，由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东风公司商用商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保险期间自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险种包括交强险、车损险、第三者责任险等。周军驾驶的桂Ｂ×××××（临）号轻型自卸货车即属于此类商品车，该车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8日12时起至2016年8月16日12时止，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50万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6年8月8日12时至2016年8月12日24时止。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部分，由事故当事人按各自过错程度分担。投保有“商业三者险”的，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范围内，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李小三因交通事故死亡及逃逸货车车主与周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有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予以确认。因肇事逃逸车辆的侵权人与周军分别对李小三实施侵权行为，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李小三死亡，故肇事逃逸侵权人与周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四原告在另一侵权人逃逸的情况下，有权要求被告周军及其他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对于三被告辩称的原告的损失应由逃逸车辆驾驶员与周军分摊的说法不予采纳。被告周军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致害李小三，接受劳务方为东风公司，故被告东风公司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对于被告保险公司辩称的周军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因被告�风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协议书的时间是2014年但是保险公司提供的合同示范条款是2015年才公布的，在签订合同时，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并未将“驾车驶离现场”规定为免责事由，且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示范条款也没有经过被告东风公司的签字或者盖章，东风公司不予认可，故对于保险公司的这一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等虽然没有提供票据但确需实际发生，法院予以酌情支持。对于车损，因为被告周军与李小三发生交通事故时，李小三已被前一肇事车辆撞倒在地，脱离了电动车，而被告周军驾驶的车辆致使与李小三肢体接触，故车损不应由三被告承担。对于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李小三虽系农村户籍，但是事故发生前其已经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经审核，原告的实际损失为医疗费51970.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天×30元/天）180元、营养费（6天×15元/天）90元、误工费（6天×84元/天）504元、护理费（6天×84元/天）504元、丧葬费21335元、死亡赔偿金511520元（25576元×20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酌定）、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00元（酌定）、交通费500元（酌定）、车损2135元，四原告的上述损失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死亡赔偿金8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赔偿医疗费41970.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90元、误工费504元、护理费504元、丧葬费21335元、死亡赔偿金43152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97603.97元。因四原告的合理损失未超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故被告周军及东风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中心支公司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四原告497603.97元。二、驳回四原告对被告周军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20减半收取5010元由被告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承担4500元，由四原告承担510元。
人寿保险柳州公司上诉称，一，虽然2014年9月1日人寿保险柳州公司与东风柳州公司签订了《2014-2016年度商用商品车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协议书》，该保险协议书是一种预约保险合同形式的合作协议，但该协议不等同于保险合同。涉案车辆保险合同签订于2015年，因此涉案车辆的保险条款以保险合同2015年成立时的约定为准。2015年广西作为中国保监会的试点之一，涉案车辆保险条款应该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作为适用条款。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涉案车辆事故属于免责条款适用情形。即使�照2014年旧条款，涉案车辆肇事后逃离事故现场也是属于商业保险的责任免除情形。二、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接受东风柳州汽车有限公司投保时，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向东风柳州公司明确说明了所以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责条款内容，已尽保险人提示义务。《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是中国保监会统一制定的，统一实施的通用保险条款，条款内容在全国范围内公开发布。东风柳州公司与我公司有较大数量的保险合作关系，对该保险条款是知晓和理解的。因此我公司已经对责任免除的条款内容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三、本案中，涉案司机未采取依法措施、驶离事故现场是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周军严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范的行为不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四、本案中导致受害人死亡有�个原因造成，（前一肇事逃逸车辆侵权），因此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的一半。
东风柳州公司答辩称，本案事实是司机周军不知道事故的发生，同时周军下车后没有看到其驾驶的车辆撞倒人，以及当时在场人员给与周军答复其没有碰到伤者，就驾车离开了。本案是通过接触痕迹鉴定才得出事故结论的，加之事发时夜间11点左右视线不好，可以看出周军主观上无任何违法行为的故意，不是被答辩人所称的肇事逃逸行为。本案答辩人于被答辩人签订保险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因此适用2014年的保险条款。被答辩人称应当适用2015年的保险条款是错误的。同时被答辩人没有见到相应的免责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玉枝、李新军、李嫄嫄、李小敏答辩称，被答辩人称司机周军系逃逸行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周军是在不知道撞到受害人的情况先离去的，最终是通过鉴定得出事故结论。周军的行为与另外一辆肇事车辆均对受害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其每一个人的侵权行为对足以造成受害人死亡，所以已经逃逸的肇事司机侵权人与周军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军未答辩。
二审期间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提供新的证据，其第一组新证据是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22日河南省尉氏县交警大队两次对周军的询问笔录。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称上述两份笔录是交警询问周军关于事故发生的经过。上述两份笔录显示：周军在事故发生后已经下车，观察事故的环境，发现受害人李小三和另外一女伤者。但周军并未采取必要措施如拨打110报警或120急救电话。因此上述�录证明周军是知道事故发生的，无论他是否是事故责任人，应该由交警部门认定，不应该由周军的主观意志决定。周军离开了事故现场就是商业保险的免责情形。东风柳州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两份交警队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的举证目的有异议。上述询问笔录证明了周军是不知道自己是事故的责任者，在路人见证下而离开现场，因此周军不是逃逸行为。杨玉枝等四人质证认为：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上诉人误解了笔录本意。实际现场受伤人只有李小三一人，而不是两人。河南省尉氏县交警大队对周军的询问笔录能证明周军在当时夜间情形是不知道自己是事故的责任人，不存在周军明知他自己撞伤了人，为了逃避法律制裁而逃逸的行为。本院认为，对上述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河南省尉氏县交�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认定书认定周军“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事故现场。”因此上诉人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周军具有逃逸情形。
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提供第二组新的证据是2016年9月27日受害人家属和周军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该证据进一步印证周军是交警部门认定的全部责任的承担者。东风柳州汽车公司认为该证据是协议双方当事人的民事合意。杨玉枝等四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不能证明周军是肇事后逃逸。对事故责任的认定属于公安交警部门的职能，肇事司机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协议不能干涉交警部门的专业认定。所以该协议不能推出周军是肇事后逃逸的结论。本院对该赔偿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东风柳州汽车公司提供一组新的证据，即尉氏县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所做的“现场图”、“现场照片”、“驾驶人信息”、交警大队对周军、目击人刘某、郭某的“调查笔录四份（包括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的两份交警队笔录）”。东风柳州公司称该组证据证明：本次事故发生在夜间11点，周军发现事故后立即停车，同时下车观察情况，其认为事故与其没有关系，又询问目击者是否自己与事故有关联，在得到目击人证实自己与本次事故无关后，周军才驾车离开了现场。从这些情况足以证明，周军认为事故发生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属于法律中的驾车“驶离现场”，不是肇事逃逸。人寿保险柳州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证实性没有异议。对东风柳州公司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周军的笔录是其自己的陈述，对证人刘某、郭某的笔录，只是佐证。应该以事故认定书认定为准。杨玉枝等四人质证认为：对�风柳州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交警大队对目击证人刘某、郭某的询问笔录内容客观真实。尉氏县交警大队和一审法院的认定事实是正确的。本院对东风柳州公司提供的一组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同时根据事故认定书，对东风柳州公司的证明目的予以认可。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4年9月1日东风柳州公司与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签订《2014-2016年度商用商品车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协议书》合法有效。该《协议书》约定了保险险种、保险标的、协议期限、保险期间、适用条款、保险费、保险费付费方式、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特别约定等内容。该协议书中的“特别约定”显示：“乙方（人寿保险柳州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将100万元保险履约保证金、20万元事故处理金，共计120万元转入甲方（东风柳州公司）指�帐户，作为乙方履行合同的保证和事故处理的费用”；其中“保险费付费方式”显示“见费出单”的规定。因此说明2014年9月1日东风柳州公司与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签订《2014-2016年度商用商品车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协议书》和之后针对每个保险标的车辆的保险单共同构成了保险合同。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于2015年才颁布。2016年8月8日-12日上诉人人寿保险柳州公司对涉案车辆承保了商业保险（含第三者责任险500000元）。该保险单是双方支付保险费用的凭证、具体确定了每单保险合同的起止时间，该保险单和之前的《2014-2016年度商用商品车送车及实验车辆保险协议书》共同构成了保险合同。但是，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8月8日交付投保人东风柳州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时明确告知投保人东风柳州公司双方的�险合同适用2015年颁布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免责条款，也没有证据证明人寿保险柳州公司向投保人东风柳州公司从职业、专业意义角度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含义。结合2016年9月26日河南省尉氏县交警大队出具公交认字[2016]年底002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军肇事后驶离事故现场，没有认定周军属于逃逸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人寿保险柳州公司提供的2015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无效及不能对投保人东风柳州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人寿保险柳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市中心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有奎
审判员 周超举
审判员 张世杰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卜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