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玲。
委托代理人王晓鹏，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魏国俊，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英，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令英。
上诉人张伟玲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伟玲之委托代理人王晓鹏，被上诉人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魏国俊、夏英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施令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0年9月，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建公司，当时法定代表人为陈某某，原审误写为“康某某”）、上海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法定代表人颜某A，系张伟玲的丈夫）共同出资设立上海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进行某路50号地块商品住宅项目（即本案系争房屋所在的“丙园”小区）的开发。乙公司的董事长为康某某，另有王某某、万某某、张某某、江某某为该公司董事。同时乙公司制定公司章程，其中明确股东会的职权包括：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董事会的职权包括：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弥补亏损方案并报股东会批准。
2003年1月10日，乙公司全体董事、监事签署董、监事会决议一份，载明，根据股东双方都能接受的原因，乙公司在合同经营期限届满前提前解散，其中关于乙公司投资开发的“丙园”项目利润分配问题，根据股东双方的科学测算，项目开发完成时，甲公司可分配到的税前利润约1亿元，该利润可以按甲公司所购卖的“丙园”开发房产中部分商铺、住宅、会所等房产费用来抵扣，最终应分配给甲公司的余额利润等“丙园”整个项目开发完成后根据税前利润的30%再予以结算；决议另有其他内容。（爱建公司称，乙公司就利润分配等事宜有多份文件，上述决议仅是其中一份，最终并未完全按此方案执行。）2002年11月，乙公司向上海市某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歇业申请，并将丙园小区的开发建设单位由乙公司变更为爱建公司。2003年12月，乙公司注销企业登记。
2004年，上海市某路某弄37号10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竣工，产权人为爱建公司。同年5月28日，爱建公司与施令英签署关于系争房屋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屋总价款暂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073，625元。同年7月6日，系争房屋预告登记至施令英名下。
2006年4月5日，甲公司致函张伟玲称，根据乙公司董、监事会决议，甲公司可分配“丙园”项目相关利润，经相关方协商一致，甲公司将前述利润中的3，995，725元用于代张伟玲支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前述房屋合计购房款为6，707，125元，剩余款项由张伟玲另行支付，张伟玲与相关方办理前述房屋入户交接及产权过户手续。
2006年4月24日，案外人“丁投资”向爱建公司支付2，711，400元。同日，爱建公司出具收据记账联三份，内容为1002张伟玲首付款，金额合计2，711，400元。（张伟玲称系其委托“丁投资”支付房款，上述收据未找到原件，庭审提供的证据系从爱建公司处复印取得；爱建公司认可收到“丁投资”支付的2，711，400元，但称此系双方其他业务资金往来，并非系争房屋购房款，爱建公司确有上述收据，但怀疑系张伟玲与爱建公司人员勾结制作。）
2008年4月21日，原甲公司财务颜某B收到由linda××××@hotmail.com发送的电子邮件一份，附件内容为“结算”，其中附表二“颜总客户清单”第47项显示，楼室号37-1002（系争房屋），业主为颜总，实测面积542.28平方米，总价6，707，125元，实际支付金额2，711，400元，直接抵扣3，995，725元，备注“缺合同”。（张伟玲称邮件发件人为江某某，是原乙公司的财务，现为爱建公司的财务，邮件内容所称业主“颜总”即为张伟玲丈夫颜某A；爱建公司称江某某现确为爱建公司的财务，但是张伟玲不能证明该电子邮件发件人为江某某，亦不能证明该邮件是爱建公司的意思表示，即使属实，房屋业主为颜某A并非张伟玲，且颜某B是颜某A的亲戚。）
原审另查明，因施令英有其他债权债务纠纷，系争房屋于2013年3月6日被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预查封，2013年6月19日被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轮候查封。
原审庭审中，张伟玲称其与案外人上海戊室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签署家居装修装饰施工合同，从2008年10月开始对系争房屋进行装修直至房屋被查封，已花费大量装修费用。2008年10月31日，上海戊室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责人韦某填写了丙园业主住宅装修申请表、装修管理协议补充条款、装修须知，并由丙园物业管理处盖章，上述材料原件在上海戊室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同时张伟玲申请韦某到庭作证，证人韦某称其并无上述材料原件，原件应该在丙园物业管理公司。爱建公司对上述事实、证人证言均不予认可，称爱建公司从未向张伟玲交付系争房屋。爱建公司提供上海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情况说明，称从未办理过系争房屋的物业入户手续，从未收到该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张伟玲称其并未直接与物业公司办理交接手续，系由上海戊室内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人员办理了入户手续，并填写了前述丙园业主住宅装修申请表等材料，张伟玲缴纳过物业费，但是目前并未找到相应发票，系争房屋的钥匙是爱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交给张伟玲，并未签署相应书面材料。爱建公司称施令英至今未支付系争房屋的购房款，爱建公司曾口头向施令英主张权利。施令英就此事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
原审审理中，张伟玲请求确认上海市某路某弄37号1002室房屋归其所有，并要求爱建公司协助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爱建公司则不同意张伟玲的诉讼请求，认为其从未与张伟玲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并无买卖合同关系，张伟玲的诉请没有法律基础。2004年，爱建公司与施令英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系争房屋已经预告登记在施令英名下，并不存在错误登记。爱建公司从未收到张伟玲支付的系争房屋的房款，也从未向张伟玲交付房屋，张伟玲系从爱建公司员工处非法获取房屋钥匙并非法占有房屋。张伟玲此前也从未缴纳过物业管理费。施令英认为，经预告登记后其为系争房屋的合法权利人。张伟玲与爱建公司之间并未建立合法的房屋买卖关系，亦无证据证明张伟玲已经支付房款，故不同意张伟玲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2004年，爱建公司与施令英就系争房屋签署商品房预售合同并办理了预告登记。预告登记是为保障将来实现物权而进行的登记，其并不导致不动产物权的设立或变动，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仍是爱建公司，但此后爱建公司对系争房屋的处分不得妨害施令英将来物权的行使。张伟玲称爱建公司将系争房屋错误预告登记至施令英名下，故张伟玲要求确认其对系争房屋有所有权。爱建公司、施令英对此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在物权归属不明、发生争议时，张伟玲作为利害关系人可以诉请要求确认物权归属、解决物权争议，但张伟玲应先证明其为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为此，张伟玲提供了以下证据：2003年乙公司的董、监事会关于利润分配的决议，但根据法律及乙公司的章程可知，乙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由董事会制定后最终应由股东会审议批准，目前并无证据表明上述决议所涉利润分配方案已通过股东会的批准；且上述决议仅是对甲公司未来可获取利润的“科学测算”，此时“丙园”项目尚未竣工，该利润本身并未确定；且决议提及由“丙园”小区房产费用抵扣甲公司的利润，但并未明确指向系争房屋。张伟玲另提供了2006年甲公司给张伟玲的函件，其中甲公司虽陈述了系争房屋总房款、甲公司代付款、张伟玲应付款的金额，但此仅系甲公司的单方陈述，爱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甲公司内部分配的意思表示对爱建公司并不具有约束力。张伟玲提供了金额合计为2，711，400元的收据（2006年4月24日）作为其已支付系争房屋房款的证据，但是张伟玲作为付款人却称找不到收据的原件，此实难理解。爱建公司称收据系张伟玲与其工作人员勾结制作，对此爱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观点法院不予采纳。爱建公司称该款项系与其他公司业务资金往来，对此爱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该观点法院亦不予采纳。虽然张伟玲无收据原件，但爱建公司处确有该收据载明“1002张伟玲首付款”，爱建公司也认可收到2，711，400元，却未能就该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或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法院采信张伟玲的意见，张伟玲已向爱建公司支付系争房屋房款2，711，400元。张伟玲提供了2008年4月甲公司财务人员收到有关“结算”的电子邮件，但张伟玲无法证明该电子邮件的发件人“linda××××”系代表爱建公司意思并与甲公司进行结算，爱建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张伟玲另提供了其他证据，但是张伟玲目前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于2006年4月向爱建公司支付了系争房屋房款2，711，400元，并未能证明其为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或已经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且张伟玲支付房款时，系争房屋已预告登记至施令英名下，该登记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此时，未经预告登记的权利人施令英同意，爱建公司无权进行妨害施令英未来物权的处分行为，目前亦无证据显示施令英同意爱建公司处分系争房屋。即使张伟玲、爱建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张伟玲也仅能据此主张对爱建公司的债权，而张伟玲要求确认对系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作出判决：驳回张伟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50元，减半收取计29，375元，由张伟玲负担。
判决后，张伟玲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被上诉人爱建公司购买系争房屋，已支付了全部购房款，且上诉人已占有并装修系争房屋，上诉人对系争房屋的合法权利应当得到保护。系争房屋虽于2004年7月被核准预告登记在被上诉人施令英名下，但施令英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内既未支付房款，也未申请物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该预告登记已经失效。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爱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施令英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中，原甲公司财务颜某B到庭作证，称其于2008年4月21日收到爱建公司财务江某某由linda××××@hotmail.com发送的电子邮件一份，内容是对丙园小区的结算表。经质证，爱建公司认为张伟玲不能证明该电子邮件的发件人为江某某，也不能证明该邮件所载的内容是爱建公司的意思表示。爱建公司补充提供了两组证据，一组证据是其从产权交易中心调取的邮件附件所列的47套产权房的房地产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其中21套产权人信息与邮件清单上所列的产权人不一致。第二组证据是乙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用以证明2003年1月10日乙公司董、监事决议中所谓甲公司可分配1亿元利润的内容与乙公司清算时的工商登记资料不符。张伟玲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因为实际产权人与结算表上不完全一致就认为结算表没有履行过。乙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仅反映出乙公司的注销情况，不能反映出爱建公司与甲公司已就丙园项目完成了所有的结算。张伟玲补充提供两组证据，一组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用以证明邮件上所列的除系争房屋之外的其余46套房屋的原始买受人与邮件清单上所列名单一致，由于其中部分房屋经过两次买卖，故实际产权人发生了变化；另一组是房屋折扣表复印件，用以证明部分业主以享受折扣的方式取得房屋。爱建公司对第一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均系案外人就本案争议标的之外的其他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与本案无关。爱建公司对张伟玲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复印件，没有原件，所反映的内容是系争房屋之外的其他房屋的相关情况，与本案无关，且上面没有爱建公司与本案利害关系人的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伟玲以其与爱建公司之间就系争房屋形成买卖关系为由，要求确认其对系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未就系争房屋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常理不符。另外，上诉人提供的2003年乙公司的董、监事会关于利润分配的决议，根据决议内容，仅是对甲公司未来可获取利润的“科学测算”，在“丙园”项目尚未竣工的情况下，该利润本身是不确定的，而且该决议中也并未明确以系争房屋作为甲公司可分得利润的一部分。至于甲公司于2006年发给张伟玲的函件中虽列明了系争房屋的总房款、甲公司代付款、张伟玲应付款的金额，但上述函件仅为甲公司内部财产分配的意思表示，在爱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爱建公司与张伟玲之间形成房屋买卖意思表示的依据。对于张伟玲提供的日期为2006年4月24日、金额为2，711，400元的收据，鉴于爱建公司处确有载明“1002张伟玲首付款”的收据，爱建公司也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伟玲已向爱建公司支付系争房屋的房款2，711，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张伟玲提供的2008年4月甲公司财务人员收到的有关“结算”的电子邮件，并不能证明该电子邮件的发件人“linda××××”系代表爱建公司与甲公司进行结算，也不能作为张伟玲取得系争房屋所有权的依据。由此，张伟玲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取得了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张伟玲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而且，系争房屋目前仍预告登记在施令英名下，不论该预告登记是否已经失效，鉴于系争房屋现已被司法限制，张伟玲要求爱建公司协助其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上诉请求，在客观上也存在履行上的障碍。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伟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施令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750元，由上诉人张伟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
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