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3民终35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梓县娄山关镇盘龙大道俊逸天下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2050801375N。
法定代表人：段昌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礼琳，桐梓县燎原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隆，男，1963年12月14日生，住贵州省桐梓县。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振兴大道6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1002070567144。
法定代表人：侯键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秀华，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淑婷，女，1993年5月27日生，住四川省夹江县，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耀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2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耀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2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构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华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的质保金的支付是否以原告开具发票为先决条件”的认定错误。开具发票既是华构公司与耀辉公司之间合同约定，也是法律明确规定华构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双方均应当按照税收条例、《发票管理办法》、《合同法》以及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只有华构公司开具发票，耀辉公司才支付款项；二、一审判决对“原被告间的二期工程进度款的条件成就否”认定不客观。首先，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均认可并执行《工程形象进度确认表》、《工程进度月报审批表》、《工程进度月报审核确认书》是双方对于工程进度确认的审批文件，且三份表中，明确规定的确认审批程序，与双方签订的《合同》专用条款第25条和26条一致的。耀辉公司没有支付进度条款，是因为华构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善其手续，且在华构公司第一次起诉时，法院以双方没有结算、付款条件不成就为由，判决没有支持华构公司的请求。（2017）黔0322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华构公司依然没有按照双方约定找监理以及相关部门完善手续，故本案耀辉公司支付条件仍然未成就；三、关于耀辉公司为华构公司垫支的电费45340元问题。因一审期间耀辉公司未提供复印件，但是该费用是由耀辉公司支付是事实。综上，故特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华构公司辩称：一、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全部义务。对于一期工程款，已经在另案中处理完毕，只是第一期的质保金393521.32元在第一次起诉时没有到期，现已实际到期；二、对于发票问题，华构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提供发票，且不开具发票或者开具违规发票属于违反《发票管理办法》的行政法律关系，耀辉公司不得以此为理由拒绝支付质保金；三、关于二期进度款问题。第一次起诉是请求支付工程款，因双方没有办理结算被法院驳回，而本次起诉是要求支付进度款。且二期项目于2016年10月已全部施工完毕并办理月度审核确认书，但耀辉公司却以内部流程未完成为由拒绝支付，当然不能得到一审法院支持。综上，耀辉公司只是利用上诉以及各种理由拖延工程款支付时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耀辉公司支付一期项目质保金393521.32元；2.判令耀辉公司支付二期项目工程进度款2203660.00元及其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从2016年11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耀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5日和同月8日，原四川省富侨管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侨公司”）与耀辉公司相继签订五份《管桩项目购销及施工合同》，约定富侨公司承建耀辉公司的“骏逸天下”1-5#楼及附属车库管桩基础工程，综合单价一次性包干。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按国家地方政府规定由乙方缴纳的各种税收及其他费用已包含在本合同价款内，各种税收包含以下内容：本合同材料费承包方提供材料销售增值税发票，代办运输费承包方提供运输发票，施工费承包方提供建安发票”。合同专用条款第五条第26款约定“按经监理工程师、发包方派驻的现场业主代表确认当月完成工程量，经业主审定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审定金额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完竣工结算后，30日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5%，留5%的质保金至质保期满一年且无问题后支付”。合同签订后，富侨公司进行了施工。2013年10月，富侨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华构构件制造有限公司，2016年3月，该公司注销后并入华构公司。同年4月14日，华构公司与耀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新增6#楼及附属车库管桩基础工程以及1#楼二期工程的施工和“原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点合同价款与支付第26条工程款（进度款）支付，将该条款其中：30日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5%，留5%的质保金至质保期满一年且无问题后支付。修改为30日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7%，留3%的质保金至质保期满一年且无问题后支付。其他维持不变”。2016年6月17日结算了一期项目。双方的二期项目施工中，华构公司分别于2016年4、5、6、8、9、10月向耀辉公司报送了施工进度报审核确认书、报审批意见表、进度确认表，其中4、5、6月的施工进度报审核确认书有华构公司、耀辉公司的骏逸天下项目部、工程监理部门的签章，报审批意见表中有监理机构和耀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进度确认表中有华构公司和耀辉公司的骏逸天下项目部签章；而8、9、10月的施工进度报审核确认书仅有华构公司、耀辉公司的骏逸天下项目部签章，8月报审批意见表中有耀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9月报审批意见表中无人签字，10月报审批意见表中有监理人员和耀辉公司工作人员签字，8、9、10进度确认表中有华构公司，耀辉公司的骏逸天下项目部签章。在报审核确认书载明，4月月进度完成量657970元，5月月进度完成量1059660元，6月月进度完成量859850元，8月月进度完成量1120245元，9月月进度完成量1384145元，10月月进度完成量1524000元。从2016年6月3日至同年12月16日期间，耀辉公司共付华构公司二期项目进度款3081036元。按华构公司的确认表，尚有进度款2203660元未付。后双方因为一、二期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华构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以（2017）黔0322民初2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耀辉公司支付华构公司一期项目未付工程款2113966.91元。本案涉及的393521.32元质保金以及二期项目未付款因付款条件不成就而未处理。另查明，2017年1月19日，耀辉公司就其与华构公司之间的税务发票分歧问题，向桐梓县地方税务局发送关于请予以确认票据合法性的请示，该局作出说明，其主要内容为“在营改增之前签订且完工的建筑施工合同涉及的工程款，施工方应该提供全额的营业税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管桩项目购销及施工合同》、《补充合同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耀辉公司与华构公司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一、涉案质保金的支付是否应以华构公司开具发票为先决条件；二、耀辉公司与华构公司的二期工程进度款的付款条件成就否。
就第一个争点，涉案393521.32元，是双方按约从工程款中扣除的质量保证金，按双方约定，该款在一期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并办完竣工结算后一年期满，如无质量问题，则向华构公司支付。2016年6月17日，双方对一期项目验收并结算，如无质量问题，前述质保金付款条件成就于2017年6月17日。现耀辉公司并未提出一期项目有质量问题，仅因为工程款的发票形式和提供时间与华构公司发生争议而拒付该质保金。涉案工程款应提供何种形式发票，在我国税法以及相关税收条例、细则中有明确规定，双方均应按税务机关要求依法进行办理。如若华构公司不依规定开具工程款发票，耀辉公司可向税务机关申告。对发票提供时间，经审查，双方在合同和补充合同中，在工程款支付上，仅约定支付步骤、比例、时间，未约定发票提供时间，也未约定付款前须先提交发票，耀辉公司应按约向华构公司支付清该质保金393521.32元。对第二争点，耀辉公司和华构公司对二期项目工程的每月工程量报送，双方约定“承包人每月25日前向发包方上报截止当月20日的已完工程进度报表。”，对工程款（含进度款）的支付，其约定为“按经监理工程师、发包方派驻的现场业主代表确认当月完成工程量，经业主审定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审定金额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办完竣工结算后，30日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7%，留3%的质保金至质保期满一年且无问题后支付。”，并无耀辉公司所述进度款支付流程为每月25日填写资料经监理机构确认，再经工程部核实，报成本控制部（业主）审定后，报财务部支付款项的约定。华构公司提交的2016年4、5、6、8、9、10月的报审核确认书、进度确认表均有耀辉公司的项目部签章，说明前述月份原告所完成的二期项目工程量以及对应的进度款已向耀辉公司报送并得到确认。至于耀辉公司所述的审定流程，由于并无约定，仅属于其内部审核流程，对耀辉公司没有约束力。即使耀辉公司对华构公司所报送的每月工程量在审核中有异议，也有义务通知华构公司，以利于双方核查，而诉讼中，华构公司并未提供这方面的证据，故耀辉公司应按华构公司每月报送的工程量向支付80%的工程进度款，因双方对二期项目未付进度款的利息，由于耀辉公司陆续在向华构公司支付进度款，其最后支付进度款的时间为2016年12月16日，此后再未支付进度款，故从此日起，耀辉公司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二期项目应付进度款的数额，按双方确认的2016年4、5、6、8、9、10月的工程量及对应的进度款，其总额为6605870元，其80%为5284696元，减去已付的3081036元，余额2203660元为应付的二期项目进度款。耀辉公司主张其已付款还有包括垫付的电费45340元，诉讼中仅提供一份华构公司委托其向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付款的委托付款协议复印件，华构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而耀辉公司未按要求提供原件以供核对，亦未提供此笔款已实际支付的相应证据，不予认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支付一期项目质保金393521.32元和二期项目工程进度款2203660元共计2597181.32元，并对二期项目进度款2203660元从2016年12月16日起至付清该款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二、驳回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77元，减半收取13788.50元，由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耀辉公司补充提交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华构公司委托其向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付款的委托付款协议复印件的原件供核对，并提交了电子汇款凭证，以证明其垫付电费的事实。华构公司对此的质证意见为：该原件不属于新证据，而电子汇款凭证未加盖银行印章，且即使垫支电费属实，因双方未结算，不确定由谁承担该笔电费，另外，因委托付款协议上认为在进度款中扣除是耀辉公司的单方陈述，对华构公司没有约束力。
本院根据耀辉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另查明：2016年10月18日，华构公司向耀辉公司出具《委托付款协议》，协议载明其欠案外人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用电费45340元，委托耀辉公司将该款支付给重庆松龙建筑（集团）有限公司，并同意在欠付工程款中扣减该款。此后，耀辉公司按照该协议支付了4534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华构公司要求耀辉公司支付一期工程质保金393521.32元的条件是否成就，该款的支付是否应以华构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二、华构公司要求耀辉公司支付二期工程进度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耀辉公司代华构公司支付的45340元电费是否应在华构公司应得工程进度款中予以扣除。
针对争议焦点一，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在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责任期满后，发包人应当退还承包人质保金。
本案中，根据华构公司与耀辉公司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的《补充合同书》第一条第3款的约定，耀辉公司应在质保期满一年后向华构公司支付3%质保金。现华构公司施工的“骏逸天下一期”工程已于2016年6月17日验收合格，且双方已于同日对一期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按照双方的约定，华构公司施工的一期工程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即2016年6月17日至2017年6月16日，现双方约定的缺陷责任期已经届满，耀辉公司应向华构公司支付一期工程质保金393521.32元。
至于耀辉公司提出的退还质保金应以华构公司开具发票为条件的上诉意见，华构公司收到耀辉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后，应向耀辉公司开具发票，开具发票不仅是华构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所应承担的法定纳税义务，亦是其履行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但该合同附随义务是否履行并不影响双方缔约合同目的的实现，且依约支付工程款是耀辉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的主合同义务，该主合同义务与开具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并不具有对等性，对华构公司未开具发票的行为，耀辉公司可以向税务机关反映或另行提起诉讼，但不能以华构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绝付款。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华构公司与耀辉公司签订的《管桩项目购销及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五条第26款“按经监理工程师、发包人派驻的现场业主代表确认的当月完成工程量，经业主审定后7个工作日内支付审定金额的80%”之约定，耀辉公司应当根据华构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在审定后支付80%工程进度款。
本案中，华构公司提供了2016年4月至10月的报审核确认书、审批意见表、进度确认表，虽然其中2016年8月、9月、10月的报审核确认书上没有监理单位签章，但耀辉公司在2016年8月、9月、10月的进度确认表中均加盖了公司骏逸天下项目部印章，应视为耀辉公司已对华构公司在2016年8月、9月、10月完成的工程进度进行了确认，根据双方《管桩项目购销及施工合同》的约定，耀辉公司应在审定工程量后7日内支付80%工程进度款，华构公司要求耀辉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条件已成就。根据耀辉公司确认的2016年4、5、6、8、9、10月华构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华构公司已完成的二期工程量的金额为6605870元，耀辉公司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金额为6605870元×80%＝5284696元，现耀辉公司已支付3081036元，尚欠2203660元。
至于耀辉公司逾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应承担的利息问题，因华构公司与耀辉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起算标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争议焦点三，耀辉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委托付款协议》及电子付款凭证原件，足以证明其根据华构公司委托支付45340元电费的事实，且华构公司在该《委托付款协议》中认可该款在其工程款中扣减，故应在耀辉公司欠付华构公司工程进度款中予以扣减，即耀辉公司应付华构公司的二期工程进度款金额为2203660元－45340元＝215832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耀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7)黔0322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支付一期项目质保金393521.32元；
三、由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支付二期项目工程进度款2158320元及利息（以215832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88.5元（已减半收取），由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承担284元，由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350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7元，由四川华构住宅工业有限公司承担568元，由贵州耀辉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70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晶晶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代理审判员 张 鹏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娄 强
书 记 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