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8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特来（青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维森，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高明，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建平，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晴，山东恒信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特来（青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特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6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特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德强负担。事实和理由：1、百特来公司于2014年6月9日与施工单位解除合同停止施工，李德强继续服务至6月30日，李德强于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未提供劳务。2、李德强介绍百特来公司与案外人殷xx签订室外施工合同，该工程于2014年12月15日结束，之后李德强再未提供劳务。李德强利用职务之便弄虚作假，双方自该合同结束即2014年12月30日之后，因互相不信任失去合作条件，一审认定李德强工作至2015年9月30日，明显有违常理。3、李德强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日。4、从双方的银行转账记录看出，百特来公司已足额支付李德强提供劳务期间的劳务费。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李德强答辩称，1、截止到2015年9月30日之前，李德强一直代表百特来公司协调与政府各部门的关系，并不间断负责涉案工地的具体施工活动，同时还代表百特来公司与其他企业建立法律关系。2、李德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提供劳务到2015年9月30日。3、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李德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百特来公司支付李德强劳务费72800元，物品价值1500元，计74300元；2、判令百特来公司支付拖欠劳务费的利息（自立案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百特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3年9月份，李德强到百特来公司新建工厂管理工地，工作职责是对工地进行管理，开始时劳务费一个月3600元，2014年3月后提到一个月5600元。
2、一审庭审中，李德强明确其诉讼请求第一项中的劳务费72800元是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扣除2014年11月份后，尚有13个月，按每月5600元计算，共计为72800元。
3、一审庭审中，李德强主张针对涉案纠纷，再无其他权利需要主张。
4、一审庭审中，李德强与百特来公司均认可除涉案劳务合同纠纷之外，再未有其他民事法律关系。
针对争议的事实与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李德强主张其自2013年9月开始到百特来公司工作，一直工作到2015年10月初，其作为百特来公司工地项目代表一直在履行职责，该时间段内，双方一直存在劳务关系，对此提交了银行流水交易明细、青岛前湾保税港区建设交通环境局出具的《关于李德强用工情况说明》、工作记录、《轻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塑钢门窗加工安装合同及附加协议书》、施工报价、投标总价、《会议记录》、《会议纪要》予以证明。
百特来公司对银行流水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工作记录是由李德强单方制作，故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轻钢结构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塑钢门窗加工安装合同及附加协议书》、施工报价、投标总价是其聘用李德强为项目工地代表，所以李德强签订合同仅是工作劳务的部分，并不能证明李德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对于《会议记录》、《会议纪要》，因其在2014年6月份与施工单位解除了合同，所以李德强提交的2014年6月份之后的《会议记录》、《会议纪要》均属李德强伪造。综上，其对于李德强诉称的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至2015年10月初及欠劳务费72800元的主张不予认可，对此提交李德强劳务费发放明细、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室外工程施工合同书、《关于责成百特来公司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百特来项目不具备复工的几点说明》、《鉴定报告》、青岛前湾保税港区建设交通环境局出具的《关于李德强用工情况说明的补充》、《塑钢门窗加工安装合同》及附加协议书、《情况说明》予以证明。
李德强对百特来公司抗辩的因涉案工地停工即与李德强解除劳务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主张李德强劳务费发放明细系由百特来公司方单方制作，故对于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施工合同解除协议书、室外工程施工合同书、《关于责成百特来公司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百特来项目不具备复工的几点说明》、《鉴定报告》，因其与本案无关，李德强不予质证；对于《关于李德强用工情况说明的补充》中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补充并没有否定李德强提交的《关于李德强用工情况说明》；对于《塑钢门窗加工安装合同》及附加协议书，该证据并不能否定李德强提交的《塑钢门窗加工安装合同及附加协议书》；对于《情况说明》，因其系打印件，且该说明也不能否认李德强提交的《会议纪要》，无法证明双方已经解除了劳务关系。
2、证人栗xx经李德强申请出庭作证称，李德强系证人妻子的舅舅，证人曾于2014年1月份至2014年年底在百特来公司工地工作，其在工作时与李德强聊天听说李德强是在2013年9月份进入百特来公司工作，在2017年2月份陪李德强去百特来公司索要工资时，从李德强处听说李德强是在2015年10月份时离开百特来公司，当时索要工资时，从李德强处听说百特来公司欠他72800元的工资，从百特来公司工作人员处听说百特来公司不欠李德强工资，后李德强与百特来公司工作人员发生争执，对于李德强诉称的自家物品（自行车、电暖炉、办公座椅、石英挂钟等），证人确切看到李德强将上述物品带入百特来公司，但证人并不知道其价值，且证人离职在前，故并不清楚后来该些物品的去向。
李德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百特来公司认为证人与李德强存有亲戚关系，且证人虽在百特来公司工作过，但证人离职在前，其并不清楚李德强的具体离职时间，故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证人曾在百特来公司工作，虽李德强与证人存有一定亲属关系，但证人叙述清楚明晰，符合常理，并无矛盾，故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证人栗xx对于李德强入职离职的时间均是从李德强处听说，而非证人确认的真实事实，且证人并不清楚李德强诉称物品的流转过程，故仅对李德强在2017年2月份去百特来公司索要劳务费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其余事实均不予认定。
3、李德强主张百特来公司在2014年7月16日之后，仅在2014年11月17日支付了李德强该月的劳务费5600元，再无其他费用支付。百特来公司主张除上述5600元外，其曾于2014年年底向李德强支付现金1万元。李德强称确实收到百特来公司给付的1万元，但该1万元是百特来公司补发李德强从3600元到5600元差额2000元，按5个月计算的补发劳务费，百特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李德强提交的银行流水明细中，李德强在2014年12月1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826元，在2015年2月9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2090元，在2015年5月27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435元。
李德强主张该3笔款项是因为李德强花自己的钱为百特来公司购买物品，后百特来公司为其报销所支付的费用。百特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李德强是否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日；2、百特来公司欠李德强劳务费的数额应如何计算；3、李德强要求百特来公司返还其物品（自行车、电暖炉、办公座椅、石英挂钟等）或折价赔偿1500元能否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判定：1、李德强是否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日。劳务合同是当事人各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达成的，就某一项劳务以及劳务成果所达成的协议。其特征如下：1、主体的广泛性与平等性；2、合同标的的特殊性。劳务合同的标的是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提供的劳动，它是一种行为。劳务合同是以劳务为给付标的的合同，只不过每一具体的劳务合同的标的对劳务行为的侧重方面要求不同而已；3、内容的任意性。除法律有强制性规定以外，合同双方当事人完全可以以其自由意志决定合同的内容及相应的条款，就劳务的提供与使用、受益双方意定，内容既可以属于生产、工作中某项专业方面的需要，也可以属于家庭生活；4.合同是双务合同、非要式合同。在劳务合同中，一方必须为另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则必须为提供劳务的当事人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故为劳务合同是双务有偿合同。大部分劳务合同为非要式合同，除法律有作特别规定者外。
本案中，双方对于李德强自2013年9月份开始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及相关劳务费计算方法、发放时间均无异议，仅对提供劳务的截止时间存有异议。现百特来公司主要以涉案工地停工为由提出抗辩，但基于本案的法律关系，李德强是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而非为百特来公司工地进行施工，故涉案工地的停工与否并不等同于李德强是否停止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即工地停工并不意味着李德强不能以其他工作方式或劳动活动向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另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在进入2015年度后，李德强多次去政府部门为百特来公司办理相关业务，也多次参与针对涉案工程工地发起的会议，一审认为上述活动应视为李德强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的活动。
百特来公司曾抗辩称李德强签订合同仅是工作劳务的部分，并不能证明李德强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一审认为百特来公司该项观点已经构成对于同一事实的相反陈述，即百特来公司已经认可李德强签订合同是工作劳务的部分。
百特来公司曾主张其在2014年年底给付李德强1万元现金，李德强对此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款项系补发前5个月的劳务费，百特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除涉案劳务合同纠纷之外，再无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百特来公司支付的该1万元既不是向李德强补发的劳务费，百特来公司又无其他民事法律关系需向李德强支付1万元，那百特来公司向李德强支付该1万元是基于何种原因？
综上，因双方对于李德强自2013年9月份开始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及相关劳务费计算方法、发放时间均无异议，仅对提供劳务的截止时间存有异议，现李德强提交证据证明其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月，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百特来公司虽抗辩其早已与李德强解除劳务合同关系，但未提交相关解除劳务关系的证据予以证明，抗辩事由证据不足，前后冲突，不予采纳，一审对于李德强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直至2015年9月30日的事实予以认定。
2、百特来公司欠李德强劳务费的数额应如何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分别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李德强诉求百特来公司支付其劳务费用及相关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李德强明确其诉求第一项中的劳务费是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扣除2014年11月份后，尚有13个月，按每月5600元计算，共计为72800元，但根据李德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中，李德强在2014年12月1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826元，在2015年2月9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2090元，在2015年5月27日收到了百特来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兰转账的435元。
现李德强主张该3笔款项是因为李德强花自己的钱为百特来公司购买物品，后百特来公司为其报销所支付的费用。因李德强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百特来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李德强该项主张不予认定，故应在计算劳务费时予以扣除。
李德强称确实收到百特来公司在2014年年底支付的1万元现金，但该1万元是补发3600元的差额劳务费。因李德强明确表示收到百特来公司给付的1万元现金，构成对于其不利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李德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1万元是补发劳务费，百特来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结合双方均认可除本案外再无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事实，一审认定该1万元是百特来公司向李德强支付的劳务费用，故在计算劳务费时应予以扣除。
综上，截至李德强起诉之时，百特来公司尚欠李德强劳务费59449元（72800元-826元-2090元-435元-10000元）。
李德强要求百特来公司返还其物品（自行车、电暖炉、办公座椅、石英挂钟等）或折价赔偿1500元能否得到支持？
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法律规定，现李德强诉求百特来公司返还其物品或折价赔偿1500元，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现因李德强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百特来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于李德强该项诉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百特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德强劳务费59449元；二、百特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德强利息（以5944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4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李德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8元（李德强已预交），减半收取829元，由李德强负担166元，由百特来公司负担663元，百特来公司承担的上列费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李德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德强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的终止时间如何认定。李德强自2013年9月份开始为百特来公司提供劳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明确劳务关系的终止时间。现百特来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务关系于2014年12月30日终止、且李德强于2014年7月1日之2014年9月15日期间未提供劳务，李德强不认可，百特来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李德强为百特来公司提供的劳务并非是工程施工，工程完工或者停工并不等于李德强停止提供劳务，百特来公司以工程完工或停工为由主张李德强停止提供劳务，理由不成立。百特来公司在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李德强终止提供劳务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李德强在2015年度多次去政府部门为百特来公司办理相关业务、多次参与针对涉案工程工地发起的会议等事实，一审认定李德强实际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李德强实际提供劳务至2015年9月30日，其于2017年4月13日提起诉讼索要劳务费，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百特来公司主张李德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百特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上诉人百特来（青岛）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