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8）京01行赔终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薇。
委托代理人蔡志刚（上诉人之夫）。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王平大街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刘甫通，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景生，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薇因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王平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薇的委托代理人蔡志刚，被上诉人王平镇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刘甫通及委托代理人徐景生、赵建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查明：李薇于2009年承包了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安家庄三古台东侧土地种植葡萄及果树，并实际占有使用该地块109国道48公里坡下一处房屋。2017年5月3日，王平镇政府以蔡志刚在安家庄村三古台葡萄地建房无相关手续批复，属于违章建筑为由，作出限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限你于2017年5月8日前自行拆除，恢复地貌，如期限内不自行拆除，将进行强制拆除。后王平镇政府于2017年5月8日强制拆除位于安家庄村三古台葡萄地永定河右岸109国道48公里坡下房屋。为保障拆除工作安全进行，王平镇政府在拆除房屋过程中采取临时断电行为。李薇于2017年9月向王平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赔偿房屋拆除损失及葡萄园、果园经济损失。王平镇政府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王平镇关于不同意对李薇行政赔偿的决定》，主要内容为：由于李薇所述房屋属于违法建设，为了保证安全拆除，拆除违建时临时断电，李薇所述后期葡萄园和果园因断水断电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该由镇政府承担且王平镇政府与李薇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无赔偿事由，因此决定对李薇申请书中主张的经济损失不给予赔偿。另，庭审中，李薇、王平镇政府均认可该房屋由李薇、蔡志刚实际占有使用，系该房屋的实际管理者。
2017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是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过程中侵犯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赔偿请求人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条件，在判决时应当对赔偿义务机关致害行为是否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原告主张致害行为系拆除房屋及在此过程中实施的断水断电行为，一审法院依法一并进行审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王平镇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具有查处拆除的法定职责。在李薇未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情况下，王平镇政府认定涉案建设系违法建设应予拆除，并无不当。李薇主张农业用房屋不属于违法建设的主张不成立。
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应当遵循正当执法程序，以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对强制拆除行为进行明确规定。本案中，王平镇政府未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行为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其在未告知行政相对人权利义务、未进行催告、未制作财物清单情况下进行强制拆除，违反法定程序。鉴于涉案建设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王平镇政府前置拆除房屋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另，王平镇政府采取的断水断电行为系拆除房屋过程中保障安全施工的必要手段，并不属于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相关行政决定的情形，故该行为并无不妥。
王平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虽被确认违法，但李薇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取得了规划审批手续，涉案房屋应当被认为违法建设，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李薇要求王平镇政府赔偿房屋拆除损失即房屋重置价10万元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薇所主张的200万元葡萄园经济利益损失及180万元果树本身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预期经济收益并非直接损失且上述损失与房屋拆除行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王平镇政府于二零一七年五月八日强制拆除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安家庄三古台东侧109国道48公里坡下房屋的行为违法；驳回李薇要求王平镇政府赔偿三百九十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赔偿请求。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上诉人被拆除的房屋已存在十多年，现予以拆除且不予赔偿并不合理；二、被上诉人断水断电的行为导致上诉人葡萄园及果园中的果树无法灌溉死亡，由此造成的果园及葡萄园预期收益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赔偿。
被上诉人王平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李薇于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王平镇关于不同意李薇行政赔偿决定；2．土地承包合同；3．土地承包协议；4．土地承包协议书；5．关于蔡志刚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6．督办通知单；7．公证；8．受理告知单；9．北京市门头沟王平镇安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0．北京市门头沟气象局出具的《气象凭证》；11．供电合同；12．缴费单；13．照片数张。
被上诉人王平镇政府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门头沟区永定河周边环境综合整治专项行动指挥部办公室作出的《督办通知单》；2．限拆通知书及送达时现场照片；3．拆除前后对比照片；4．关于王平镇安家庄村地块地类权属情况的说明；5．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安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李薇提交的证据5、8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6、9、10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证据11-13超出法定举证期限且无正当理由，均不予采纳。李薇提交的其他证据，王平镇政府提交的全部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提供证据的要求，内容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纳。
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亦予确认。
本院认为：王平镇政府于二零一七年五月八日强制拆除上诉人位于北京市门头沟区王平镇安家庄三古台东侧109国道48公里坡下房屋的行为，未履行基本的告知、催告等行政程序，应确认违法。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请求。首先，房屋重置价实际上系对上诉人原违建价值的替代，但原违建并未取得有关规划手续，不具有合法性，不属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该项赔偿请求于法无据；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葡萄园经济利益损失。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葡萄园经济利益损失系果树取得收成后可能产生的预期利益损失，不属直接损失范畴。该项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再次，关于果树本身损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采取断电手段实施强拆行为导致其果树无法灌溉，进而主张损失赔偿。从临时断电行为的合理性角度分析，该行为虽基于安全保障考虑，但未对可能造成的后果予以充分考量，应当认为并不符合比例原则要求。在被上诉人采取临时断电手段拆除违建时，电力仍具有恢复的可能性，该手段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果树无法灌溉。但上诉人在明知该行为可能导致其果树无法灌溉而放任了这一后果的发生，应当对其果树损失承担相应责任。鉴此，本院认为，临时断电行为与果树损失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对上诉人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薇的行政赔偿请求正确，本院应予支持。李薇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浩锋
审 判 员 王 坤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尹 粤
书 记 员 郎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