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东海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楚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佳丽，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贺倩明，上海市建纬（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伟忠，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洋石材（香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雨润，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太平洋石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宝筠，董事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家宝，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昱舟，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恒利益建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益建）、太平洋石材（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太平洋）、上海太平洋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太平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合同订立情况。恒利益建是具有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的企业。2010年1月15日，东海集团（发包人）与恒利益建（承包人）签订《深圳市建设工程施工（单价）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东海集团将位于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xxx号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室内石材安装工程发包给恒利益建，开工日期为2010年1月11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为2010年3月2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77天，合同总价暂定8234700元，为固定单价合同。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17.1条约定，工程师应按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在不少于7天前向承包人发出开工通知书，承包人应按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始工程。17.2条约定承包人因自身的原因不能按时开工，应在不少于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前7天，向工程师提出开工延期的要求和理由；工程师应在接到开工延期申请后48小时内予以审核，并报发包人审批后答复承包人；发包人同意开工延期或逾期未予答复的，开工延期并相应顺延工期；发包人不同意开工延期或承包人未在约定时限内提出开工延期申请的，开工不予延期并工期不予顺延。17.3条约定因发包人的原因造成承包人不能在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工，工程师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延期开工并相应顺延工期；因延期开工给承包人造成损失的，发包人应赔偿承包人损失。第19.2条约定因以下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顺延：（1）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2）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日期支付工程预付款、进度款，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3）工程师未能按约定提供所需的指令、批准等，致使施工不能正常进行；（4）工程变更；（5）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停水、停电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6）遇不可抗力；（7）合同条款已明确约定或工程师同意的其他工期顺延情况。19.4条约定承包人因自身原因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本工程，或者未能在相应的期限完成本工程中的某单项工程，承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发包人支付专用条款约定的延期损失赔偿费，但延期赔偿费的支付不能免除承包人根据合同约定应负的任何责任和义务。延期时间以交接证书写明的实际竣工日期超过竣工日期的天数扣除已批准的延长工期计算。23.1条约定工程质量应达到合同专用条款约定的质量标准。31.2条约定（1）承包人应在收到工程变更指令后14天内将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报告提交给工程师，工程师予以确认，并报发包人批准。工程师或发包人收到报告后14天未确认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该报告已被确认；（2）承包人在收到工程变更指令后14天内不向工程师提出报告的，发包人可自行决定是否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发包人应在发出变更指令28天内将不变更工程价款（或）顺延工期的决定书面通知承包人；或将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报告提交给承包人确认。承包人收到报告14天内未确认也未提出异议的，视为该报告已被确认；（3）工程变更指令发出后，发包人与承包人均未在约定时间内提出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报告的，视为该变更不涉及合同价款和（或）工期的调整；（4）发包人与承包人可在专用条款中另行约定变更工程价款和（或）顺延工期报告发出和确认的时限。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9.1条约定开工日期、竣工日期与前约定一致，19.4条延期损失赔偿费及限额约定：按每延期1天赔偿合同总价0.02％计算，不设限额。20.4条约定合同总价未包括发包人供应的材料，成套主设备费用；合同总价还包括发包人供应的材料设备未按计划时间到货（以承包人提供发包人批准的设备材料进场计划为准）而造成的费用，该部分材料设备到货迟于约定时间的，仅工期顺延。23.1条约定工程质量标准：合格。31.2条约定变更工程价款或（或）调整工期报告发出和确认的时限：承包人收到工程变更指令后30天内向发包人提供报告，发包人收到报告后60天内给予确认或提出异议。合同第四部分“补充条款”约定，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限为2年，从工程确认竣工之日算起。第B16.17条约定，发包人不能保证施工用水、电的正常供应，合同总价已包括停水、停电所发生的措施等费用，发包人不再承担由此原因造成的经济补偿，工期也不因此而顺延；若连续停水、停电达48小时以上，则发包人不承担由此原因造成的经济补偿，工期给予相应顺延。B17.3条约定因发包人的东海集团造成承包人不能在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工，工程师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延期开工并相应顺延工期，因延期开工导致的费用已含在合同总价内。B19.6条约定若承包人未能在2010年3月31日以前完成相关工程内容的施工，每拖延一天，发包人按合同总价的0.02％计算节点工期延期损失赔偿费，并在支付承包人的工程款中扣除。B29.4条约定本工程按以下付款的方式支付工程（进度）款：（1）装饰工程的工程（进度）款由发包人按当月已完合格装饰工程造价的80％，在承包人提出工程（进度）款申请报告后的21天内向承包人支付；（2）竣工验收合格且承包人提出工程（进度）款申请报告后的28天内，发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至工程造价的90％；（3）取得备案回执后90天内，发包人支付工程（进度）款至工程造价的95％。B32.1条约定工程验收分为分部工程验收及竣工验收。B33.1条约定承包人按约定完成工程质量缺陷整改，并在确认验收日期后的28天内，承包人应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的结算资料。B3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完整竣工结算书及完整结算资料之日起120天内提出初步审查意见，承包人如有异议，双方派专人连续核对，直到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发包人向承包人支付除结算造价5％的质保金外的工程结算价款。B33.6条约定本工程的竣工结算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发包人在3个月内向承包人支付除结算造价5%质保金外的工程结算款。无正当理由不予支付的，从第4个月的第1天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B34.2条约定工程质量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或由于承包人违约造成解除合同，承包人违约责任约定：（1）发包人可聘请其他承包人进行修正工程；（2）承包人必须承担以下费用：1、发包人聘请其他承包人进行修正工程的费用；2、发包人为修正工程支付的管理费用及额外费用；3、根据“通用条款”19.4款计算的延期损失赔偿费及工期违约责任。B42.2条约定承包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发包人可以解除合同，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2）承包人的施工质量未能满足相关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要求，而且在约定合理时间内不整改或整改后仍不能满足相关要求；（3）承包人的施工进度未能依据发包人认可的工程进度计划施工，而且与工程进度计划相比，相关项目的工期延误超过63天。B47.6条约定合同总价已包括由于发包人提供施工条件与进度不配合而发生的分段施工、停工、窝工等费用，影响的工期经发包人批准后可相应顺延。
2010年1月15日，东海集团与恒利益建还签署了《工程质量缺陷整改协议》作为合同附件。香港太平洋向东海集团出具承诺书，称香港太平洋特授权恒利益建以其名义代表香港太平洋签署“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室内石材安装工程合同”，香港太平洋对恒利益建签署的所有文件承担全部责任；该合同中约定的石材施工、验收及保修等相关服务将由香港太平洋全权负责履行；虽然香港太平洋并非该项目的签署方，但承诺按本承诺书内容履行相关法律义务。
二、合同履行情况
2010年1月25日，东海集团按合同向恒利益建电汇工程预付款2058675元；2010年5月17日，东海集团向恒利益建转账支付工程进度款140万元；2010年6月18日，东海集团向上海太平洋电汇55万元，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2010年8月13日，在深圳市劳动和社会保险监察支队见证下，东海集团代恒利益建垫付工人工资968665.8元。东海集团共支付工程款4977340.8元。
2010年5月20日，上海太平洋向东海集团出具承诺书，承诺会尽努力在2010年5月31日或此前完成涉案工程。
2010年5月28日，东海集团委托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兰天致函上海太平洋、恒利益建，指称二公司未按与东海集团签订的《装饰石材买卖合同》、《施工合同》约定供应石材、按期完工，导致工程进度缓慢，同时已安装部分存在诸多质量问题，督促上海太平洋、恒利益建组织人力保质保量的追赶工期，以确保顺利通过验收。该函件于2010年5月31日邮寄到达恒利益建及上海太平洋。
2010年7月1日，东海集团向恒利益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以施工进度严重滞后，且已安装完成项目存在诸多质量缺陷为由，通知恒利益建解除合同，按约定办理完毕工程、材料等移交工作并撤出施工场地。该通知书于2010年7月4日邮寄到达恒利益建。
2010年7月23日，恒利益建退场，并与东海集团签收了《东海国际中心移交单》，涉案工程移交东海集团。
2010年7月27日，东海集团向香港太平洋、恒利益建发出《索赔函》，指称经核算香港太平洋、恒利益建的违约行为给东海集团造成经济损失11134779.28元。
三、工程项目验收及房产登记情况
2010年6月10日，东海国际中心（一期）进行了工程竣工验收。包括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在内的竣工验收单位在验收后于2010年7月30日出具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报告显示：工程验收日期为2010年6月10日，包括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在内的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均为合格，竣工验收结论评定为合格。2010年7月30日，东海集团就东海国际中心（一期）项目向深圳市住房和建设局递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资料，其中包括工程竣工验收报告。2010年9月2日，东海集团申请办理东海国际中心（一期）项目的房地产初始登记。2010年10月15日，该工程项目取得房屋产权初始登记。
四、争议的事实
（一）开工日期争议。《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0年1月11日（以开工报告为准），但本案审理过程中，东海集团提交的编号为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文）2010第2517号（续）工程通知单上记载恒利益建是2010年1月16日进场施工，并开始计算工期，恒利益建否认收到该工程通知单，表示东海集团从未按合同约定发出“开工通知”，实际进场安装时间为2010年3或4月份，但在恒利益建提交的证据清单中显示东海集团在2010年1月15日即已向恒利益建发出工程通知单。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东海集团、恒利益建《施工合同》签订于2010年1月15日，而开工时间约定为1月11日，显示在签订合同时，工程已经开工或已具备开工条件。合同“通用条款”第17.3条约定，如因发包人原因造成承包人不能在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工，工程师应书面通知承包人，延期开工并相应顺延工期，本案中恒利益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后通知延期开工，且东海集团在2010年1月15日就已发出工程通知单，故原审法院采信东海集团主张，确认开工日期为1月16日。
（二）恒利益建主张其于2010年6月27日编制好全部安装工程结算书，结算总造价7255922.53元，并于2010年6月28日送交东海集团，提示付款。恒利益建就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编号为TMG／SZEO／I-I／005付款通知书及结算书、东海商务中心（一期）发文记录等证据为证，在发文记录中，显示2010年6月28日，东海集团向恒利益建送达了编号为TMG／SZEO／I-I／005付款通知书，但未显示有向东海集团送达了结算书。东海集团否认恒利益建的该项主张，表示东海集团于2010年6月28日收到的付款通知书与恒利益建提交的内容不一致，仅是一份申请支付进度款的付款通知书，东海集团没有收到结算书，东海集团就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编号为PMG／SZEO／I-I／005付款通知书复印件，该份付款通知书与恒利益建提交的编号相近，但内容有明显不同。
原审法院认证认为，发文记录仅记载恒利益建于2010年6月28日向东海集团提交了一份付款通知单，并未记录有提交结算书，且该时东海集团、恒利益建尚未就涉案工程完成竣工验收，提交结算书不符常理，故原审法院对恒利益建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
（三）关于东海集团主张的工期延误问题。《施工合同》约定工期为77天。恒利益建在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多份工程通知单）显示，在2010年2月至6月期间，东海集团多次向上海太平洋发出附施工图纸的工程通知单，对工程设计图进行多次更新和确认并要求上海太平洋根据东海集团确认的施工图纸制作加工石材，按施工图做法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也时有发生停水、停电、电梯故障等问题等影响工程进度的事件。
（四）东海集团主张的工程质量缺陷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东海集团主张恒利益建已安装完成的工程项目中存在许多质量缺陷，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多份质检通知单、工程通知单，证明在恒利益建施工过程中东海集团多次向其指出工程质量问题并要求整改，至恒利益建2010年7月23日退场时，尚有剩余未完工程，东海集团已就恒利益建未完成的工程及已完成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部分交长城家俱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装饰）进行施工、安装，并通知了恒利益建。恒利益建承认上述质检通知单的真实性，但表示恒利益建已按要求进行了整改。
2010年7月10日，东海集团与长城装饰签订《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石材整改合同》，东海集团委托长城装饰对恒利益建的施工质量问题进行整改，整改工程总价260万元。2010年7月16日、8月12日、11月10日，东海集团分别向长城装饰支付了工程款100万元、90万元、100万元。2011年1月18日，长城装饰就整改工程向东海集团提交了结算书，东海集团于2011年2月28日同意按《建筑工程结算书》的审核造价结算。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栋森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修正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2年8月21日，深圳市栋森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函复原审法院，表示经核对研究，该司认为对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室内石材安装工程项下修正的工程量无法计算，故无法对此项目进行鉴定。
五、恒利益建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鉴定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恒利益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华阳国际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公司）对涉案石材安装工程中恒利益建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含增加签证部分工程量及工程造价），2011年12月8日，华阳公司出具《工程造价鉴定书》，结论为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室内石材安装工程结算石材安装费用为6148809.70元。2012年1月5日，华阳公司对恒利益建的质疑意见给予了书面回复。
六、其他查明的事实
2010年1月5日，东海集团与上海太平洋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由上海太平洋向东海集团供应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装饰石材，合同总价暂定为23146650元。合同交货时间约定明确：由于石材的安装施工由上海太平洋的合作单位恒利益建负责，且其安装工期必须在2010年3月28日完成，因此，石材的交货日期须满足上述工期要求，并以卖方报送买方确认后为准。外墙裙楼石材的交货日期：收到石材施工图后14天内提供石材。交货地点为东海中心（办公综合体）工地。
作为上述买卖合同的附件，香港太平洋向东海集团出具承诺书，称香港太平洋特授权上海太平洋以其名义代表香港太平洋签署“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装饰石材买卖合同”，香港太平洋对上海太平洋签署的所有文件承担全部责任；该合同中约定的技术支持、货物提供及售后服务将由香港太平洋全权负责履行；虽然香港太平洋并非该项目的签署方，但承诺按本承诺书内容履行相关法律义务。东海集团与上海太平洋、香港太平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原审法院（2011）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75、581号案件审理。
东海集团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恒利益建向东海集团支付修正工程所支出的费用260万元；2、向东海集团支付损失赔偿金2161400.12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恒利益建在原审的反诉请求为：1、东海集团支付工程欠款3247247.53元及利息损失198082元；2、偿付窝工损失139200元；3、东海集团承担反诉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东海集团、恒利益建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一、关于合同相对人。
《施工合同》虽由东海集团与恒利益建签订，但香港太平洋出具承诺书，承诺对该合同项下全部责任，再根据东海集团、恒利益建提交的工程通知单等证据显示的合同履行情况，可以确认上海太平洋亦系合同的实际施工人，系合同相对人，故恒利益建、香港太平洋、上海太平洋应共同承受《施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
二、关于恒利益建反诉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及利息。
恒利益建于2010年1月16日开工，于2010年7月23日撤场。经华阳公司鉴定，恒利益建完成的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室内石材安装工程石材安装费用为6148809.70元，东海集团已实际支付工程款工程款4977340.8元，尚欠工程款1171468.9元。恒利益建已于2010年7月23日撤场，涉案工程所在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于2010年7月30日通过验收，至今，已过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故恒利益建反诉请求东海集团支付剩余未付工程款，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东海集团、恒利益建合同约定的工程结算款的付款条件为“经竣工结算达成一致后，发包人在3个月内支付除结算造价5%质保金外的工程结算款”，无证据证明恒利益建在撤场后向东海集团递交了竣工结算书及结算资料，东海集团、恒利益建对工程结算造价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故给付工程结算款的条件一直未成就，恒利益建反诉请求东海集团支付工程欠款的利息，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恒利益建反诉请求的窝工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B16.17条明确约定，发包人不能保证施工用水、电的正常供应，合同总价已包括停水、停电所发生的措施等费用，发包人不再承担由此原因造成的经济补偿。第B47.6条亦明确“合同总价已包括由于发包人提供施工条件与进度不配合而发生的分段施工、停工、窝工等费用，影响的工期经发包人批准后可相应顺延。”故此，在东海集团、恒利益建在合同订立时已考虑到发包人提供的施工条件与进度不配合、施工现场水、电不能正常供应可能会导致恒利益建施工进度迟延，产生损失的情况，并已在合同总价中对该停工、窝工损失予以了弥补，恒利益建反诉请求该项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东海集团诉讼请求主张的修正工程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东海集团、恒利益建虽未就涉案工程进行专门分项验收，但涉案石材安装工程所在的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已于2012年7月30日通过验收，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包括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在内的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均为合格，竣工验收结论评定为合格。东海集团主张恒利益建所完成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东海集团应对自己的主张负举证责任，东海集团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质检通知单、工程通知单等证据，仅能证明东海集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工程质量瑕疵问题曾向恒利益建提出过整改，但不能证明工程质量在恒利益建撤场时，仍然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东海集团在未与恒利益建就工程质量问题及整改范围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与长城装饰签订《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石材整改合同》，对案涉工程项目进行整改、修正，该合同所涉工程范围不能确认为是因恒利益建的工程质量问题而进行的必要整改，故东海集团请求恒利益建支付该修正工程所支出的费用26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东海集团主张恒利益建支付工期延误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金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恒利益建于2010年1月16日入场，合同约定工期为77天，计算工期应至2010年4月3日。东海集团于2010年7月1日向恒利益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自通知到达之日，工期迟延92天。《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9.2条约定，因发包人未能按约定提供图纸及开工条件、工程变更、一周内非承包人原因停水、停电造成停工累计超过8小时等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工期顺延。本案中，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时常发生停水、停电、电梯故障等影响工程进度的事件，而东海集团做为发包方，亦多次变更工程设计，在2010年2月至6月期间，东海集团多次向上海太平洋发出附施工图纸的工程通知单，对工程设计图进行更新和确认，并要求上海太平洋公司根据东海集团确认的施工图纸制作加工石材，按施工图做法进行施工。从设计图变更到石材的供应、安装，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完成，故由于东海集团设计变更因素，导致工期延误，不得归责于恒利益建，东海集团请求判令恒利益建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东海集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恒利益建工程款1171468.9元；二、驳回东海集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恒利益建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4891元由东海集团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7738元，由东海集团负担5800元，恒利益建负担11938元。鉴定费58047元已由香港太平洋支付，由东海集团负担。
上诉人东海集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l、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东海集团修正工程费用及工期延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利益建、香港太平洋、上海太平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竣工验收问题认定有误。首先，恒利益建提交的建设局2010年7月30日《竣工验收报告》与本案合同项下的工程并无关联。《竣工验收报告》是针对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中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一项，是指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的初装验收，并非针对被上诉人合同项下的二次装修的验收。根据施工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的约定，本案石材安装工程为二次装修工程，并不在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验收范围内。《竣工验收报告》中也未提及恒利益建。其次，原审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恒利益建无法向法院举证证实涉案工程通过了东海集体分部竣工验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就工程质量缺陷承担赔偿责任。东海集团针对本案工程质量缺陷及委托整改事实，提交了质检通知单、工程通知单、鉴定证、施工现场照片、监理方文件、《工程结算书报审表》、律师函、整改合同、第三方投标报价书、施工方案、结算表、工程结算书、付款凭证等一系列证据，已经就本诉部分积极履行了举证义务。然原审却在恒利益建未能举证本案工程质量合格情况下，以东海公司举证不能为由驳回有关缺陷整改费用的诉求，系不当适用分配举证责任。原审确认东海集体通知整改的事实，又否认本案存在工程质量缺陷，判决表述前后矛盾。就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及上诉人委托整改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一系列证据已形成了证据链。第三，原审认定“东海集团未与恒利益建就工程质量问题及整改范围进行确定的情况下，与长城装饰签订《整改合同》，对案涉工程进行整改修正”，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东海集团提交的工程通知单，东海集团在多次书面通知恒利益建返修整改未果的情况下，被迫委托第三方对缺陷工程返修整改。工程通知单上不但记载了整改内容，也写明法律责任。东海集团在向第三方送达该等工程通知单时，也悉数抄送给了恒利益建。恒利益建收悉后，从未以任何形式向东海集团提出任何异议，可视为其对工程通知单内容的认可。第四，原审认定“整改合同所涉工程范围不能确认为是因恒利益建的工程质量问题而进行的必要整改”，缺乏事实依据，属主观臆断。诉争工程为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是福田区政府大力扶持的深圳市国际标准甲级商务写字楼。当时，东海集团已与全球最大资讯公司晨星资讯（深圳）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明确了具体交房日期。由于恒利益建安装质量缺陷及迟迟不予返修整改，致使工期一再拖延，东海集团面临向租户迟延交房的违约风险。从常识和逻辑来看，东海集团当时目只可能是在确保质量前提下尽快完工，以避免违约索赔，不存在重新引进第三方对本案工程进行不必要施工的动机和合理性。况且，东海集团将委托第三方整改的往来具体工程通知单均抄送给了恒利益建，不存在隐瞒单方委托整改返修的事实。
二、原审认定“在施工过程中，也时有发生停水、停电、电梯故障等问题等影响工程进度的事件”，“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时常发生停水、停电、电梯故障等影响工程进度的事件，…故由于原告设计变更因素，导致工期延误，不得归责于恒利益建”，上述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且逻辑推理不当。首先，恒利益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停水、电或者连续停水、电48小时的事实，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停电梯不属于可要求顺延工期的事由。恒利益建提交的用以证明电梯不能使用的证据，多为单方出具，并无其它证据或第三方确认，故无法确认电梯不能使用的事实。按照约定工期索赔的程序，恒利益建应在事件发生后28天内向东海集团要求工期顺延并提供相应的资料，但恒利益建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停水停电办理了工期顺延的签证，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因电梯故障办理了工期顺延的签证，且均已超过了要求工期顺延的索赔期限。因此，恒利益建无权就停水、停电及电梯故障要求顺延工期。原审以停水停电以及电梯故障作为可归责于东海集团的迟延事由，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从恒利益建提交用以证明因设计变更导致工期迟延的证据来看，该证据反映的多是石材安装，并无工程设计变更的内容，也无因设计变更致使工期迟延的因果关系表述，能证明工期迟延系因设计变更所致。更重要的是，本案工程设计变更既非工期迟延的充分条件，亦非工期迟延的必要条件，设计变更与工期迟延之间没有必然联系。恒利益建既然主张工程设计变更必然导致工程工期迟延，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
三、原审认定“涉案工程所在东海国际中心（一期）整体工程于2010年7月30日通过验收，至今，已过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与本案工程实际情况并不相符。首先，如前所述，东海国际中心（一期）工程于2010年7月30日通过整体工程验收，与本案石材安装二次装修工程并无关联。本案工程质量缺陷保修期应当从本案二次装修工程经整改完毕通过东海集团竣工验收后开始计算。其次，原审确认“2010年7月10日，东海集团与长城装饰签订《整改合同》，委托长城装饰对恒利益建的施工质量问题进行整改，整改工程造价260万．东海集团分别向长城公司支付了工程款100万、90万、100万。2011年1月18日，长城装饰就整改工程向东海集团提交了结算书，东海集团于2011年2月28日同意按《建筑工程结算书》的审核造价结算。”《工程结算书申请报审表》上亦有监理方对于整改方案及区域数量的表述。既然长城装饰提交结算报告之后，监理方于2011年1月25日对长城公司施工整改方案、施工区域及数量的完成予以确认，故本案石材二次装修工程的质量缺陷保修期应从2011年1月25日开始计算。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并依法改判，维护东海集团的合法权益。
恒利益建、香港太平洋、上海太平洋共同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东海集团与香港太平洋、上海太平洋就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石材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另案诉讼。2013年3月19日，本院作出（2013）深中法涉外终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查明，2010年1月15日，东海集团（买方）与上海太平洋（卖方）签订《东海国际中心（办公楼综合体）装饰石材买卖合同》，其中5（交货时间和地点）约定，由于石材的安装和施工由买方的合作单位恒利益建（室内安装单位）负责，且安装工期必须满足于2010年3月28日完成的要求。因此，该部分石材的交货日期必须满足上述工期要求，并以卖方报送买方确认后为准。香港太平洋公司曾于2010年1月11日向东海公司发出室内石材流程表，该流程表载明石材修改、加工、到货的时间需要40天或50天（视安装部位不同有所区别）。在2010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东海公司多次向上海太平洋发出附施工图纸的工程通知单，对工程设计图多次更新和确认，并要求上海太平洋公司根据东海公司确认的图纸制作加工石材。上海太平洋供货至2010年7月23日结束。该判决认定，在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东海公司在约定交货期限前后多次对工程设计图进行变更，致使其向上海太平洋发出工程通知单时要么来不及按约供货要么就是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因此，迟延供货的责任不能归责与上海太平洋”。
再查明，东海集团于2010年7月22日出具的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文）2010第3391号（续）工程通知单，主送汇杰达公司、太平洋公司（上海恒利益建），函件包含以下内容：“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大堂一、大堂二地面石材已由太平洋公司（上海恒利益建）供货及安装，经我司即监理单位现场检查，发现石材拼缝大小不一，且错缝不直，同时存在色差、崩边、崩角断裂。太平洋公司（上海恒利益建）虽经过整改，但仍不能达到要求。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确认东海国际中心（办公综合体）石材安装工程最初是由长城装饰施工，此后该工程由恒利益建接手施工直至2010年7月23日退场。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对2010年1月15日《施工合同》的效力及权利义务主体的认定正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也未就此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阶段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恒利益建应否承担工期延误的违约责任。按照东海集团与上海太平洋签订的《东海国际中心（办公楼综合体）装饰石材买卖合同》，涉案工程是由上海太平洋按照东海集团的要求加工制作石材，石材运抵工程地点后再由恒利益建施工安装。因此《施工合同》虽明确约定了施工期限为总日历天数77天，但工程进度和施工期限并非恒利益建单方掌控。生效判决已查明东海集团在2010年2月至2010年6月期间多次向上海太平洋发出附施工图纸的工程通知单，对工程设计图进行更新和确认，要求上海太平洋公司根据东海公司确认的图纸制作加工石材，导致石材供货延误。在此前情况下，要求施工方恒利益建在约定的2010年3月28日之前完成石材安装，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因东海集团在石材到货迟延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系恒利益建作为施工方的原因造成工期的进一步延误，且在施工过程中也确实存在水电停供、电梯停运等影响施工进度的情形，原审驳回东海公司支付工程迟延违约金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恒利益建应否承担260万元修正工程款的赔付责任。首先，原审查明包括建设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于2010年7月30日出具了东海国际中心（一期）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报告显示包括建筑装饰装修工程在内的各分部工程质量均验收合格。东海集团称石材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未能举证证明上述竣工验收和本案工程的关联关系，其主张竣工验收并不反映本案二次装修的工程质量合格，依据不足；其次，按照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2010年7月23日之前石材安装工程并非由恒利益建单独完成，在恒利益建进驻之前，长城装饰曾作为施工方进行过部分石材施工。因此，东海集团主张的工程修正范围是否能与长城装饰先期施工范围进行区分，继而认定系属于恒利益建的施工瑕疵，亦缺乏证据证明；第三，东海集团主张修正工程款，应对施工质量瑕疵和施工修正范围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东海集团在一审期间提供质检通知单、工程通知单、监理师工程单和部分照片，用于证明恒利益建存在施工质量问题，有后续修正的客观需要。然而，东海集团在2010年7月23日接受移交工程时没有与施工方恒利益建共同确认质量瑕疵和整改范围。相关的通知单、质检单虽表明东海集团在相应时段内就施工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但现有证据亦证明恒利益建在撤场前曾有工程整改行为，仅仅依据通知单尚不能说明恒利益建在2010年7月23日撤场时的实际施工状况。基于双方对修正工程的争议，原审法院已经将东海集团提供的各类通知单、照片以及《整改合同》等施工资料交由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修正工程量造价鉴定，但鉴定机构因修正工程量无法确定计算，不能得出相应的造价鉴定结论，对此东海集团作为发包人和涉案施工合同的解除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东海集团上诉主张其已经将相关的整改内容一并抄送恒利益建，恒利益建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东海集团于2010年7月1日单方解除施工合同并要求恒利益建移交场地，恒利益建在2010年7月23日撤场时东海集团未对工程质量瑕疵和修正工程范围进行现场确认，故当时的工程质量情况、需要修正的工程数量、工程修正方式等均没有进行证据固定。在此情况下，东海集团就整改工程内容的单方抄送不能证明恒利益建认可违约事实和工程修正行为，东海集团要求恒利益建按照其与长城装饰的结算价款承担修正工程的违约赔偿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东海集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621元，由上诉人深圳东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力
审 判 员 杨潮声
代理审判员 吴思罕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全慧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