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威民一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男，196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书强，威海高新永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男，1927年3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东燕，女，195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丙，男，194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丁，男，195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戊，男，195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己，男，195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王某甲因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崖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某乙系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碌对岛村（以下简称碌对岛村）村民，其妻张秀奎于2002年去世。二人共育有五子，分别为长子原告王某丙、次子原告王某丁、三子原告王某己、四子原告王某戊、五子被告王某甲。原告王某乙与张秀奎在该村原有旧房一处，1983年前后，原告王某乙与张秀奎将该旧房拆除并在原址重建新房5间，将其中的3间给被告王某甲用于结婚，另两间由原告王某乙和张秀奎夫妻居住，被告王某甲的3间房屋与原告王某乙和张秀奎居住的2间房屋中间有墙相隔。后上述五间房屋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证号为13310083，使用权人登记在原告王某乙名下，但没有办理房屋所有权证。2005年11月25日，原告王某乙与被告王某甲到碌对岛村村民委员会办公室，共同要求村委人员帮忙书写一份将原告王某乙居住的两间房屋赠与被告王某甲之证明，碌对岛村会计李杰代笔书写了证明一份，其内容为：“兹有我村村民王某乙现有瓦房贰间，经协商赠与其子王某甲，特此证明。”李杰又分别写下了原告王某丙、王某丁、王某己、王某戊的姓名，并告知被告王某甲找其他兄弟在各自的名字上捺印。该证明的右下角注明时间为2005年11月25日，同时加盖了碌对岛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后被告王某甲找到其他兄弟四人，原告王某丙在其名字处加盖了个人印章，原告王某己、王某丁分别在其名字处捺印，原告王某戊之妻徐东燕在王某戊名字处捺印。2013年4月26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2005年11月25日的赠与协议。
原审诉讼中，原告王某丙、王某己及王某戊之妻徐东燕均主张其之所以在证明上捺印，是因为王某甲同意独自赡养王某乙，现在被告不同意独自赡养王某乙，所以要求撤销赠与协议。原告王某丁则主张被告王某甲让其在证明上捺印时，告知其只要捺印就给2000元。原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告王某甲对此予以否认。原告王某乙主张碌对岛村发放的搬迁费11200元由被告王某甲领取，其同时主张，2012年12月，原告王某乙在被告王某甲家居住时，晚上起床不慎摔伤，第二天上午王某甲之妻才发现原告王某乙受伤，原告王某乙对此不满，此后就没有去被告王某甲家居住，而是由其他子女轮流赡养。原告王某乙在庭审中另明确表示，其不愿再到被告王某甲家居住，并要求收回赠给王某甲的两间住房，由其子女进行分割并轮流赡养。
另查明，诉争两间房屋一直由原告王某乙居住，被告王某甲没有在诉争房屋内居住，原告王某乙除诉争房屋外再无其他住所。诉争房屋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在该村拆迁改造时由被告王某甲交给了该村村民委员会。
再查明，被告王某甲于2010年11月13日与碌对岛村民委员会签订拆迁安置协议一份，约定诉争两间房屋（宅基地占地面积69.53平方米）置换楼房一套，因为置换的楼房面积大于诉争房屋的占地面积，被告王某甲又另外从自己的其它房屋中匀出22.28平方米补足了该楼房的面积差。现诉争房屋尚未拆除，置换的房屋（二号楼二单元403室）也未办理权属登记，被告王某甲已搬入置换的楼房中居住。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赠与房屋证明、拆迁安置协议等证据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的赠与协议是否成立，如果赠与协议成立能否撤销。涉案房屋在原告王某乙之妻去世后，由原、被告共同共有。案外人李杰代写的证明，名为证明实为赠与，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己及王某戊均在赠与协议上各自名字上加盖私人印章和捺印，可以认定其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原告王某丁在其名字上捺印，其虽主张按印的原因系被告王某甲答应给他2000元，但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对此亦不认可，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原告王某丁同意赠与。只要赠与方同意赠与，受赠方接受，赠与合同即成立，故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己、王某丁、王某戊与被告王某甲之间的赠与协议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故原告是否能够撤销赠与，关键看所赠与的房屋权属是否转移。该案赠与协议上并未写明赠与房屋的交付时间，即房屋何时转移占有并不确定，房屋权属何时转移更无法确定；涉案房屋一直由原告王某乙居住，被告无证据证实涉案房产已交付给自己，亦无证据证实已对涉案房产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尽管无房权证，无法办理房屋变更登记，但该房屋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证（使用权证号为13310083）仍登记在原告王某乙名下，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土地使用人并没有转移至被告名下。综上，涉案房屋从交付时间、占有使用、变更登记等方面考虑都无法能认定涉案房产的权属已转移给被告，故原告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从另一角度讲，原告王某乙除涉案房屋外再无其他房产，若不支持其撤销赠与，则原告无居住处所，于法于理相悖，有失公允。故原告之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被告主张涉案房屋已分给其一间，与其提交的赠与证明上记载的“王某乙现有瓦房两间”相矛盾，应以书证为准，对被告之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之规定，判决：撤销原告王某乙、王某丙、王某己、王某丁、王某戊与被告王某甲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赠与协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某甲负担。
上诉人王某甲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已丧失相关权利，其无权要求撤销该协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戊、王某己答辩称，被上诉人王某乙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有权撤销2005年11月25日的赠与协议。原判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碌对岛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3月20日及同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两份，载明该村村民委员会已于2012年12月完成了拆迁安置工作，原房屋均交付开发商并已全部拆除。诉争房屋的拆迁安置手续均由上诉人进行，被上诉人王某乙在2012年12月到上诉人处居住至2013年3月，后由其他被上诉人接走。经质证，�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被上诉人王某乙不需要搬到上诉人处居住。被上诉人提交了涉案房屋2间的照片一宗，拟证实该房屋尚未拆除。经质证，上诉人对该照片不予认可。
另查明，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被上诉人王某乙于2013年2月1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被上诉人王某戊曾让被上诉人王某乙在一张写满字的纸上签字按印，被上诉人王某乙被胁迫按印，其明确表示2005年的那份证明仍然有效，被上诉人王某戊强迫其按印的资料均无效。该证明中有被上诉人王某乙的签名及按印，案外人于某作为证明人签字按印。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明中王某乙的签名及手印有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本院依上诉人之申请，对证人于某进行了调查，该证人证实证明的内容及签字和手印均真实，被上诉人王某乙亦亲自向其陈述了证明所载明的内容。经质证，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上诉人主张该证人证言不属实，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另，上诉人在二审中同意不论本案审理结果如何，其都愿意与被上诉人王某乙一起居住并赡养被上诉人王某乙，亦同意涉案房屋置换之楼房由被上诉人王某乙无偿居住使用。
再查明，被上诉人王某乙曾为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丁、王某己、王某戊分别申请宅基地并各自建造了房屋四间，现上述房屋均已经拆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乙于2005年11月25日出具证明并加盖碌对岛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将诉争房屋2间赠与上诉人，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己及王某丁均在赠与协议上各自名字上加盖私人印章和捺印，被上诉人王某戊之妻徐东燕亦在王某戊名字处按印，可以认定该证明系五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作为有效证�予以采信。被上诉人王某乙于2013年2月15日出具证明一份，其虽对该证明中的签字及手印有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视为被上诉人放弃举证及质证权利，结合证人于某的证人证言，亦可以认定该证明系被上诉人王某乙的真实意思表示。诉争房屋原系被上诉人王某乙与其妻张秀奎的共同财产，张秀奎于2002年去世后，诉争房屋产生法定继承，由上诉人与五被上诉人共有，虽然上述证明载明被上诉人王某乙系将诉争房屋赠与上诉人，但此时被上诉人王某乙并不具有诉争房屋的完全处分权，五被上诉人的处分行为实际上属于共有人之间对共有财产的分割，上诉人对该处分行为予以认可，即2005年11月25日的证明的性质系分家析产协议而非赠与协议，结合被上诉人王某乙于2013年2月15日出具的证明及被上诉人王某乙已为被上诉人王某丙、王某丁、王某己、王某戊分别申请宅基地并建设房屋的事实，本院认定该分家析产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上诉人现主张该协议系赠与协议并要求予以撤销，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撤销权应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行使。根据上诉人提供的碌对岛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涉案房屋已经交付开发商予以拆除，上诉人亦与该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并搬入安置楼房居住，应当视为涉案房屋的权利已经转移，被上诉人王某乙已丧失撤销权，其诉请撤销2005年11月25日的证明亦不应予支持。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同意被上诉人王某乙无偿居住使用诉争房屋置换之楼房，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判令撤销2005年11月25日的证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崖民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己、王某戊要求撤销2005年11月25日协议之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丁、王某己、王某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代理审判员 侯善斌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