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沧民终字第23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祃连茂，男，196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东光县秦村镇张彦恒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红云，女，1962年2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东光县秦村镇张彦恒村。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斌，河北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金仿，男，1956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东光县秦村镇张彦恒村***号。
委托代理人李云超，河北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祃连茂、邵红云与被上诉人尹金仿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东光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金仿诉称，祃连茂、邵红云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祃连茂以经营资金紧张为由向我借款20万元，3月20日我经沧州银行抵押贷款所得20万元通过银行卡汇入祃连茂农行卡，后经我催要，祃连茂以无钱为由拒绝偿还。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祃连茂、邵红云共同偿还借款2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祃连茂、邵红云辩称，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为我打款20万元事实存在，但是该款项属于尹金仿归还我的借款，2012年3月17日我连续在两个农行营业点支取人民币20万元，将这20万元借给了尹金仿，由尹金仿书写了借条。2012年3月17日到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借记卡增加20万元，这20万元应为尹金仿借我的款打入，而后尹金仿通过银行贷款后又将所借20万元款打入我农行卡，后随即将借条要回。尹金仿打款时填写的单据填写了“还款”二字，因此在我的对账单中形成了“还款”的摘要内容。尹金仿应提交尾号为5519的存折的对账单和2012年3月20日填写的银行传票的底联，其对账单应当有2012年3月17日到3月20日之间存入20万元的记录，3月20日的银行凭证应当有还款的摘要内容。而尹金仿对以上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尹金仿的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尹金仿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沧州银行运河支行“账户流水查询”明细清单1份，载明：账号为：513012111000065519，户名为尹金仿，查询的交易期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2年7月24日，其中交易日期3月20日，贷方20万元，摘要为“存款”，借方20万元，摘要为“往帐”，摘要描述为祃连茂。该证据材料中只记载了尹金仿将20万元打入祃连茂账户内，没有祃连茂给尹金仿打入20万元的记载，也没有尹金仿给祃连茂打款为“还款”的记载。由于双方对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通过沧州银行给祃连茂打款20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对该证据本院未组织质证，依法予以采信，对该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给祃连茂打款20万元前，尹金仿、祃连茂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祃连茂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页码2”1份，载明：姓名祃连茂，卡号6228481731573730313，2012年3月17日，分别在农行东光县支行营业室、农行东光县支行城东分理处各支取现金10万元。经当庭质证，尹金仿主张，该证据与本案事实以及祃连茂陈述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仅能证实祃连茂曾经在当天支取20万元的事实，该款的用途却不能体现，祃连茂亦未能举证证明将该款借与尹金仿，与祃连茂的证明对象缺乏关联性，应不予采信。
2、《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页码3”1份，载明：姓名祃连茂，卡号6228481731573730313，2012年3月20日网上银行存入款20万元，摘要为“还款”。经当庭质证，尹金仿主张，该证据与本案以及祃连茂陈述的事实没有关联性，该证据体现2012年3月20日网上银行摘要“还款”，其中网上银行体现不出和本案尹金仿的联系，并且其摘要还款属于会计术语，并非民事法律意义上的还款行为，无法证明祃连茂曾经借款给尹金仿。一审法院根据祃连茂的申请，调取了沧州银行2012年3月20日电汇凭证，该凭证中的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填写有“还款”字样，经申请证人沧州银行运河支行当日值班柜员杨霞出庭作证证实，该凭证系由杨霞自行书写，且该“还款”信息属沧州银行附加栏内必填项，也是系统列举选项之一，并非尹金仿亲自交代柜员书写此内容。并非尹金仿本人的表述及尹金仿真实的意思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通过尹金仿沧州银行交易流水账目和祃连茂农行交易流水账目，足以认定尹金仿向祃连茂汇款20万元的事实，对此，祃连茂主张系尹金仿归还借款，祃连茂应当就其出借给尹金仿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祃连茂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页码2”，仅能证明祃连茂曾经在银行支取现金20万元，却不能证明已经将该20万元借给尹金仿。《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页码3”，能够反映祃连茂网上银行存入20万元的事实，但其摘要内容“还款”，通过沧州银行职员杨霞证实，仅仅是银行方面的汇款用途的格式用语，而非尹金仿亲笔书写，也非尹金仿真实意思表示。祃连茂主张尹金仿尾号为5519的存折对账单和2012年3月20日填写的银行传票的底联，该账户对账单中应当有2012年3月17日到3月20日之间存入20万的记录，3月20日的银行传票应当有还款的摘要内容。但根据尹金仿账号为513012111000065519的沧州银行运河支行“账户流水查询”明细清单，并没有2012年3月17日到3月20日期间存入20万的记录。祃连茂主张尹金仿曾经为其出具过借条，没有证据支持，因而对祃连茂的主张不予采信。且祃连茂否认与尹金仿存在其他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综合尹金仿、祃连茂陈述和提供证据，根据证据的概然性原则和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认定尹金仿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
祃连茂、邵红云系夫妻关系，祃连茂未举证证明该笔借款用于祃连茂个人，应认定该笔借款为祃连茂、邵红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尹金仿要求祃连茂、邵红云偿还借款20万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祃连茂、邵红云偿还尹金仿借款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70元由祃连茂、邵红云承担。
原审宣判后，祃连茂、邵红云不服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本案待证事实一是曾经打款的事实，二是如何证明所打款项为借款性质，一审法院将审理焦点确定为此前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这一观点免除了被上诉人尹金仿的举证责任即证明款项的性质，而将这一责任分配给了上诉人祃连茂。要求上诉人承担曾经给付被上诉人钱款的事实，民间借贷的特点是借款时，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还款时，再由出借人将借条还给借款人，所以，出借人在收到还款将借据返还借款人后，手中没有任何凭证。故此举证分配不仅违反法定程序，且有失公允。二、上诉人曾于2012年3月17日两次取现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向法庭反映被上诉人曾经表示借款为了归还沧州银行贷款，但是一审法院借此将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请求法院将尹金仿在沧州银行所有账号往来记录查明。三、被上诉人尹金仿通过沧州银行卡513012111000065519向上诉人祃连茂名下农行卡6228481731573730313打款20万元，归还此前借款，打款时，被上诉人在摘要栏中注明“还款”。一审法院抛开所有证据，支持了被上诉人关于“还款”是会计术语，而不是还款行为的主张，直接认定被上诉人2012年3月20日的“还款”是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银行经办人员证明还款是其代替被上诉人随手书写，不代表任何意义。一审法院直接否认还款内在含义，采纳证人证言，认定事实错误。故一审程序违法，应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尹金仿的诉讼请求。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祃连茂补充上诉理由：我只认可被上诉人尹金仿曾经打款20万元，其要证明借款关系，还应对借款的期限、利率、违约责任等进行举证，尹金仿出具的电汇凭证也有瑕疵，因为信息栏注明的是还款，其申请的证人银行工作人员主张是随手而写，不代表任何意见，此与银行工作人员职责相悖，也不符合常理。再次请求调取尹金仿在沧州银行运河支行的贷款结算账户2012年3月17日至21日的情况。
被上诉人尹金仿辩称，1、上诉人祃连茂对2012年3月20日收到我20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只是抗辩该款是我的还款行为，但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曾经与我有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主张该款系还款，其就应当举证此前借款给我的证据。上诉人要求我证实该款性质，因为双方系亲戚，在其提出借款意向时，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我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理应偿还该借款。2、关于在打款摘要栏注明还款字样，银行当日值班员杨霞出庭证实还款属于附加栏必须填写，并非我交代如此书写，也非我的意思表示。故上诉人在得到20万元后，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得到该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而被上诉人以事实行为履行了借款义务，该款上诉人理应偿还。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除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尹金仿自2009年3月23日在沧州银行贷款20万元，此后每年该到期日前即分别于2010年3月23日、2011年3月22日、2012年3月21日先偿还贷款，再贷出，为循环贷款。均为20万元。
该笔贷款，尹金仿于2012年3月19日，以现金的方式存入自己在沧州银行贷款结算账户513011258000027063中20万元，偿还了该笔贷款；2012年3月20日，由沧州银行职员杨霞代尹金仿存入5519号账户20万元；3月20日尹金仿委托杨霞办理电汇手续，由尹金仿尾号为5519的账户给祃连茂汇入20万元，用途栏写为“还款”；3月21日，该银行将尹金仿再次贷出的20万元存入尹金仿尾号为5519号的账户中；3月21日由杨霞办理，在尹金仿该账户转账20万元，归还了3月20日杨霞借给尹金仿的20万元。
还查明，二审庭审中尹金仿称祃连茂向其借款的理由：祃连茂因做买卖向我借款20万元，因为我要进柴油刚申请的贷款，故答应先借给他。另祃连茂称其女婿在张彦恒信用社申请了贷款，贷出后就还给我，最多借五到七天。因是亲戚关系（祃连茂称尹金仿为表叔），故没有打欠条。过了五六天时，打电话催祃连茂，祃连茂称没有贷到款还不了钱。过十多天再打电话让祃连茂到我家时，他就不承认借款了。
二审庭审中祃连茂称尹金仿向其借款的理由：尹金仿找我借20万元钱称是去沧州银行还贷款，是还旧借新，我在2012年3月17日当天取款时被上诉人尹金仿的儿子开车拉着我去的中国农业银行东光县府前街，当时排到12点左右支出10万（因为当天是星期六不能一次取20万元），中午与尹金仿儿子吃点饭又一同去农行东光县城东分理处支出了10万，取完钱以后就拿着钱回去交给了被上诉人尹金仿。当时打有借条。被上诉人尹金仿还款后，将借条退还给尹金仿。
一审法院第二次重审时，祃连茂再次申请调取尹金仿在沧州银行的还贷款情况。并称自2012.3.17日-3.20日期间尹金仿一定有一笔还贷款的记录。一审法院只调取了尹金仿5519号银行卡的相关记录，其应该还有一结算账户，能够反映尹金仿还贷款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2012年3月20日由尹金仿汇给祃连茂的20万元是祃连茂向尹金仿借款20万元，还是尹金仿曾经向祃连茂借款，该款为还祃连茂的款。本案应该由被上诉人尹金仿举证证明其曾经借款给祃连茂20万元。但尹金仿既不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同，也不能举证证明持有祃连茂的借条。通过上述查明的事实尹金仿举证仅2012年3月20日给祃连茂汇款20万元的事实。对该汇款的事实能否认定就是祃连茂向尹金仿借款是本案应查清的首要问题。
首先分析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经沧州银行给祃连茂的电汇凭证，从该银行电汇凭证中记载的内容看，上面的字迹均为杨霞填写，其中汇款用途写为还款；杨霞出庭证明对该填写内容是自己随手填写，不是出自尹金仿的授意。但电汇凭证是最原始的书面证据，是银行存档的资料，而杨霞的陈述是诉讼过程中形成的证人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故本案杨霞证言的效力不及当初汇款时的书面电汇凭证的效力大。即应以电汇凭证中写明的内容确定，认定本案涉及20万元的款项用途为还款。
本案尹金仿为证明祃连茂借款的主张仅仅提供了一个给祃连茂汇款的电汇凭证，但依据该凭证不能得出是向祃连茂出借款项一个借款关系，还能够得出其他的结论，如赠与、还款、委托等法律关系，故尹金仿还要有其他的证据来证明其汇款的行为是借款给祃连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尹金仿不能再提供出其他证据来与汇款凭证相互印证其主张的借款事实，其所依据的口头协议也无从考证；另外，尹金仿在庭审中陈述的内容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降低了其所陈述内容的可信度。尹金仿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故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
再从祃连茂提供的证据看，虽然祃连茂提供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但环环相扣，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条，且与其所叙述事实完全吻合，对祃连茂提供的证据分析如下：
1、2012年3月17日，祃连茂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页码2”，证明祃连茂在自己银行卡中支取现金20万元的事实；2、二审法院查明的2012年3月19，尹金仿在沧州银行运河支行的贷款结算账户513011258000027063上还贷款20万元的事实；3、2012年3月20日，尹金仿通过自己沧州银行卡513012111000065519向祃连茂名下农行卡6228481731573730313打款20万元，该笔电汇单用途栏填写为“还款”的事实。
上诉人祃连茂自始至终一直强调被上诉人尹金仿向其借款是“借新还旧”，以上证据也充分显现出一个借款-还贷-贷出-
归还借款的完整链条，与祃连茂的叙述合情合理并有上述证据佐证。相比之下，尹金仿提供的单一汇款给祃连茂款的电汇凭证不能与祃连茂提供的上述证据相对抗。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据充足，应予支持。本案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应驳回被上诉人尹金仿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光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即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祃连茂、邵红云偿还尹金仿借款20万元；
二、驳回尹金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诉讼保全费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尹金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志萍
审判员 于长江
审判员 孙广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冯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