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28民再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万兴，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荣，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志桃，农村居民，系黄光荣之妻。
上诉人胡万兴与被上诉人黄光荣、徐志桃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巴东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作出（2012）鄂巴东民初字第01755号民事判决。黄光荣、徐志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湖北省人民检察院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鄂监二抗再终字第0004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3）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436号民事判决和巴东县人民法院（2012）鄂巴东民初字第01755号民事判决，发回巴东县人民法院重审。巴东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鄂巴东民再初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书，上诉人胡万兴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万兴于2012年8月27日提起诉讼称：2006年胡万兴在209国道、自家山林边修建房屋，黄光荣、徐志桃称胡万兴宅基地占地系其山林，双方发生纠纷，2006年6月18日在两村村委会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了双方山林、土地四界，该协议在2006年6月20日协议中再次经双方及两村干部踏界确认。事后黄光荣、徐志桃反悔。请求依法确认双方于2006年6月18日签订的协议有效；由黄光荣、徐志桃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被告黄光荣、徐志桃辩称：2006年6月18日、20日的两份调解协议均无效。2006年6月18日，湖北省巴东县绿葱坡镇三尖观村和刘家荒村的村委领导在黄光荣、徐志桃不在家的时候单方面到黄光荣、徐志桃的林地踏界，把黄光荣、徐志桃范围内的林地划给胡万兴修建住房，当天制作的仅有胡万兴单方签字的调解书无效。同年6月20日的调解书，是以调解补偿医药费、营养费为名制作的调解协议，诱骗徐志桃签字领款。两份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均不是黄光荣、徐志桃的真实惠思表示，不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达成。故请求确认调解协议无效，驳回胡万兴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审原告胡万兴与原审被告黄光荣、徐志桃分属湖北省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管辖范围内的三尖观村及刘家荒村村民，双方因小地名为“杉树坡”的南北界址发生权属纠纷，2006年6月18日，三尖观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杨支金及刘家荒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岳平、田恒东在黄光荣、徐志桃不在场的情况下，起草调解协议书就双方争议的山林现场踏界，协议主要内容为：1、经三尖观村与刘家荒村再次明确踏界，同时双方现场踏界，确定刘家荒村二组村民黄光荣与三尖观村村民胡万兴山林、田界四至范围；2、黄光荣山林田界四下范围，东：209国道坎下，西：本人山林边，南：公路剌槐树向北延伸七点五米直下抵本人山林，北：本人田边；3、胡万新山林田界四至范围，东：209国道坎下，西：本人山林边，南：本人田边，北：公路刺槐延伸七点五米直下抵黄光荣山林。后黄光荣以调解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就争议的山林田界权属向当地行政机关申请解决。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于2006年12月18日作出《关于三尖观村六组胡万兴与刘家荒村二组黄光荣因山林、田界纠纷的调查处理意见》。因黄光荣否认两份协议上“黄光荣”的签字属本人所签，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委托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鸿翔司法鉴定中心对2006年6月18日、6月20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上“黄光荣”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0年12月2日作出州鸿翔司鉴技文（2010）第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2006年6月18日、6月20日《调解协议书》上“黄光荣”的签名与送检黄光荣的样本笔迹系同一人书写，黄光荣未申请重新鉴定。再审期间，本院给予黄光荣是否申请重新鉴定的示明，黄光荣未予理睬。黄光荣对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申请鉴定时提供的黄光荣的样本笔迹提出质疑，称样本非属其本人笔迹。徐志桃认可《调解协议书》上“徐志桃”的签名为本人所签，并已领取2006年6月20日《调解协议书》约定的由胡万兴支付的营养补助费150元。
2007年6月25日，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作出绿政处字（2007）1号处理决定，确定“从黄国银山林边走路抵胡兰方责任田边斜上至209国道1800千米＋453米处的绿化树，该地界以南是胡万兴的，以北是黄光荣的”。黄光荣不服该决定，向巴东县人民政府申请复议，同年8月29日，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巴政行复（2007）13号复议决定，撤销绿政处字（2007）1号处理决定。
2007年10月17日，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作出绿政处字（2007）3号处理决定，确定黄光荣与胡万兴争议山林地界线与（2007）1号处理决定相同。黄光荣仍不服，再次申请行政复议。巴东县人民政府于同年12月l3日作出巴政行复（2007）20号复议决定，维持绿政处字（2007）3号处理决定，黄光荣遂向巴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巴政行复（2007）20号复议决定、绿政处字（2007）3号、绿政处字（2007）1号处理决定。巴东县人民法院2008年4月10日作出（2008）巴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维持上述行政处理决定。黄光荣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8年8月14日作出（2008）恩中终宇第36号行政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尔后，黄光荣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2009年9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以鄂检民行抗（2009）122号行政抗诉书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一、二审行政判决，发回巴东县人民法院重审。2010年9月，本院作出（2010）巴行再初字第1号行政判决书，撤销绿政处字（2007）3号处理决定；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自判决生效后30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
2010年12月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作出（2010）1号处理决定，黄光荣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巴东县人民政府撤销上述处理决定。
2011年5月9日，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作出巴绿政决字（2011）1号处理决定。黄光荣申请复议后，巴东县人民政府2011年6月29日作出（2011）15-1号复议决定书，撤销巴绿政决字（2011）l号处理决定。胡万兴不服巴东县人民政府（2011）15-1号复议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恩施州中级人民法院指定建始县人民法院审理，建始县人民法院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1）建行初字第29号判决，维持巴东县政府（2011）15-1号复议决定书。
2012年2月22日，巴东县绿葱坡镇人民政府作出巴绿政行（2012）l号处理决定：认定双方承包地界为南北一条直线，具体位置共同为一条紧靠胡万兴房屋东西走向的农路，该界线以南土地使用权归胡万兴，以北土地使用权归黄光荣（本案诉争《调解协议书》关于双方土地地界的划分与其不一致）。胡万兴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2年4月26日巴东县人民政府作出巴政行复（2014）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巴绿政行决定（2012）1号处理决定。胡万兴不服向巴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2012）鄂巴东行初字第26号行政裁定书，中止审理本案。同日，胡万兴向巴东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2006年6月18日的《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
原审认为：原审原告胡万兴属巴东县绿葱坡镇三尖观村村民，原审被告黄光荣、徐志桃属巴东县绿葱坡镇刘家荒村村民，双方的承包土地分别隶属于各自所属的村集体土地。因双方承包地相互毗邻，因此双方承包地界之争实际为两个行政村的地界之争。2006年6月18日的《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以及胡万兴已建私房的占地是否侵占黄光荣的承包林地的认定，与此前黄光荣提起的行政诉讼所争议的事实为同一事实，已经过两村的共同上级行政机关多次处理，在黄光荣提起行政诉讼后，法院判决撤销原行政处理决定，行政机关已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最后有效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巴东县人民政府（2011）15-1号复议决定书。虽然2006年6月18日《调解协议》是两村调解组织和有关负责人的主持下达成，但因双方当事人分属于不同的行政村，双方的争议实质是两个行政村村界之争，依法应当由两村共同的上级行政机关确认，不属于村民自行协商处理的范畴和两个行政村有权处理的事项。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审原告胡万兴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审原告胡万兴负担。
胡万兴不服原判上诉称：两个行政村的村界认定已有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制作的《巴东县国土资源局关于绿葱坡镇三尖观村与刘家荒村部分村级行政界线的说明》。行政处理的拘束力因行政诉讼处于中止阶段，需要以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作为行政诉讼的处理前提，故行政处理决定并非本案的前置因素。本案系调解协议书的效力认定之诉，在村界明晰的情况下，本案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调解协议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应认定有效。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黄光荣、徐志桃答辩称：两个行政村领导踏界确认的界址，与巴东县土地权属界址协议书不符，与黄光荣自留山证的界址相违背；调解协议书不是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不是平等自愿签订的；土地所有权争议和使用权争议应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两村领导超越职权踏界确权，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驳回起诉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万兴和黄光荣、徐志桃属于不同行政村的村民，双方争议地位于两村交界之处，故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权属界定依赖于两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界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应由当事人依法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绿葱坡镇三尖观村委会与刘家荒村委会尚未就争议地的集体土地所有权权属依法协商，人民政府亦未作出处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直接起诉要求确认调解协议书的效力，于法无据。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江开德
审判员 南庆敏
审判员 谭 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白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