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决书
（2017）苏11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大池，男，1956年2月18日生，汉族，住句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民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纪茂，男，1966年8月1日生，汉族，住句容市。
上诉人陈大池因与被上诉人袁纪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大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被上诉人袁纪茂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大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袁纪茂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袁纪茂已将股份转让给孙孝敬、高某，新股东孙孝敬已行使股东权利，故袁纪茂没有依据股份提出赔偿的原告主体资格。2、袁纪茂�张的赔偿为两项，一是承包费的损失，二是转让采石场所产生的损失。该两项损失是基于不同的合同和法律关系产生，应当一事一理。3、2013年11月29日，其与孙立金、于学水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合同》，并非转让采矿权、机器设备等合伙财产的行为，仅是转让其持有的75%采石场股份，并未涉及袁纪茂主张的份额。且即使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当对2013年矿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将评估结果作为确定赔偿数额的依据。一审以2011年300万元估价作为损失计算基数，没有法律依据。4、2011年3月26日采矿许可证到期后至2012年8月30日重新验收期间，由于其无法实际使用采石场，依照承包合同约定，无需支付相应的承包费。故在计算承包费损失时，上述期间的相应费用应从中予以扣除。
袁纪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纪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大池赔偿损失1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8日，戴卫明将其个人经营的山东胶南市鑫茂采石场（以下简称鑫茂采石场）转让给袁纪茂、陈大池及案外人蔡贵平和高某共同经营。2010年9月1日高某退伙。同年9月10日，袁纪茂、陈大池、蔡贵平三人签订《山东胶南鑫茂采石场股份制合同》一份。该合同中载明，山东胶南鑫茂采石场总价值为550万元，现陈大池、袁纪茂、蔡贵平三人自愿组合形成股东，共同购买拥有该采石场，依据出资额多少三人占有股份分别是陈大池50%、蔡贵平25%、袁纪茂25%。在生产经营、利润分配、风险承担及再融资等事项中也按以上比例股份分担。
2011年2月23日，袁纪茂、陈大池、蔡贵平三人就陈大池承包经营鑫茂采石场签订《股份制承包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期五年，从2011年2月23日至2016年2月23日，每年付给其他二股东承包金前三年每年每人为17.5万元，每年合计35万元，后二年每年每人20万元整，每年合计40万元，到期同等条件下，原承包人优先承包”；第三条约定“中途如承包人无法再继续承包下去，先付的承包金不但不退，承包人所添置的设备和领证照所花费的各种费用也不计算，作自动放弃，按中途自动退包处理。立即停止销售场地上的石子，余下的石子三股东共同拥有。但股份占比仍然陈大池50%，蔡贵平25%，袁纪茂25%”；第四条约定“因国家政策、环保、证照不能继续年检，承包合同即终止，所交的承包金按实际承包时间计算，余款退还给承包人”；第六条约定“鑫茂采石场现拥有铲车一台、挖机一台、加工石料设备一套、油罐、配电设施，承包人承包到期后不能缺少，如缺少要按价赔偿”；第七�约定“原鑫茂采石场债权与承包人无关，债务承包人承担10万元，如不足10万元按实际欠款承担，如超出10万元由原股东按比例承担，与承包人无关。2010年购买原股东高某的股份，应付给高某的现金，按当时所占的比例个人自付，与承包人无关。因鑫茂采石场老债务引起的矛盾，影响到承包人的利益造成的损失由直接人承担，如是原鑫茂采石场股东影响的，由股东按股份承担”；第八条约定“承包过程中，有人想买矿，价格只要达到300万元，三股东共同谈价格，承包人决定卖与不卖。如在2011年有合适人选把矿买掉，价格不低于300万元的情况下，今年的承包金只能按实际承包时间计算，先交的承包金多余部分要退给承包人，计算时间从买矿人进驻接管时间为断。如行情实在不行，在低于300万元的情况下需要卖矿，由三股东协商决定。矿所卖金额如达300万元，按三股东所占股份分配金额，与承包人承包期间所花添置设备和领证等费用无关。如卖矿超过300万元的部分，要减去承包人所添置的设备和领证等费用后余下的金额再按占股份分配”。合同中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2月25日，陈大池支付袁纪茂2011年的承包金17.5万元。
2012年11月18日，陈大池（甲方）与蔡贵平（乙方）签订《股份出让协议》一份，协议中载明“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把现山东胶南鑫茂采石场拥有的25%股份一次性出让给甲方，出让价人民币37万元整（含股份和所有设备），也就是说鑫茂采石场今后所有权利全部出让给甲方。二、协议双方签订生效后，甲方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人民币37万元整。三、山东胶南鑫茂采石场现有债务约1068718元，乙方出让后鑫茂采石场该乙方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由甲方接受，今后与乙方无关。关于2011年1月甲方和乙方在李华处借款叁拾万元用于采石场年检用的，该借款与乙方无关，由甲方承担”。
2012年11月23日，袁纪茂曾向高某、孙孝敬出具股份转让说明一份，该说明载明“山东胶南市宝山鑫茂采石场股份有三人组成，陈大池50%、蔡贵平25%、袁纪茂25%，本人现无力打理此事，现把股份转让给高某、孙孝敬两人，所有事全有他们处理。转让人：袁纪茂，2012.11.23”。该转让说明上还记载：其中二人占比：孙孝敬90%，高某10%。
2013年5月6日，袁纪茂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以陈大池未按《股份制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承包金为由，请求判令陈大池支付承包金及违约金299500元。2013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以承包行为无效为由驳回袁纪茂的诉讼请求。
2013年11月29日，陈大池（甲方）与案外人孙立金（乙方）、于学�（丙方）签订《采石场转让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一、经甲、乙、丙方自愿转让现矿区范围内和现经营状况的胶南市鑫茂采石场，甲方75%的股份和企业名称字号，包括采矿权（以证书批准的权限和范围为准），另外还有一台小松挖掘机、一台农工855铲车、生产加工石料机一套、供电设备一套、地磅一台、油罐一个、皮卡车一辆以及其他现有修理工具，合同生效后，乙、丙方接受该资产。二、现鑫茂采石场另外还有二股东占25%，其中孙孝敬占22.5%，高某占2.5%，现二股东股份保留鑫茂采石场。三、甲方转让给乙方、丙方的股份75%一次性价款975000元，已付定金400000元，余款575000元合同签字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四、乙方丙方接受转让该采石场的资产及经营权后，甲方将采石场的经营手续交予乙方、丙方，乙方、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凡以后出现的责任、事故等与甲方无关。五、鑫茂采石场与原来全程采石场共用一个采矿许可证，现各自在各自的原矿区内开采。互不干涉，但关于胶南市鑫茂采石场的公摊费用，双方各负担一半。六、本协议甲乙丙三方签字生效，生效后应共同遵守不得违约。关于甲方在转让以前经营胶南市鑫茂采石场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引发的纠纷，由甲方自己承担，与乙方丙方无关，如因此造成乙方丙方损失由甲方全额赔偿。七、本合同甲乙丙三方签字后，乙、丙方把余款从银行转让甲方账户后生效。”
一审审理过程中，证人高某到庭陈述：因高某在山东省胶南市工作，故袁纪茂于2012年11月23日请高某帮助管理鑫茂采石场25%的股份，但考虑到陈大池并不会同意高某参与管理，所以袁纪茂就出具了《股份转让说明》，上面也没有载明转让价款，且最后的内容“其中二人股份占比：孙孝敬占50%，高某占10%”并非袁纪茂所写，是他人添加的，高某和孙孝敬向陈大池出示《股份转让说明》后，陈大池并不认可。陈大池陈述，在承包期间并未做账，且并未让孙孝敬、高某参加经营或者分配盈余。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纪茂、陈大池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2009年9月10日在高某退伙后，袁纪茂、陈大池及蔡贵平签订《山东胶南鑫茂采石场股份制合同》约定，三人共同经营，共负盈亏，故三人成立个人合伙法律关系。在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认定为无效。2012年11月23日，袁纪茂曾以合伙股份转让的形式变更合伙人，但陈大池对此未能认可，拟变更的合伙人高某及孙孝敬并未能参与到经营中去，亦未能分得盈利，故袁纪茂变更合伙人行为无效。袁纪�在散伙之前仍为合伙人之一。
对于陈大池与他人签订《采石场转让合同》的行为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本案形式上陈大池是转让其相应股份，但个人合伙并无独立的责任财产，个人合伙的性质不同于公司法人，合伙人的权利义务亦不等同于公司股东，陈大池转让股份的行为实为转让采矿权、机械设备等合伙财产。
关于陈大池是否应赔偿袁纪茂损失的问题。根据袁纪茂的主张，其损失包括两个部分，一是陈大池擅自转让合伙财产带来的损失；二是陈大池承包期间仅支付了袁纪茂第一年的承包金，其后未能支付任何款项，袁纪茂未能享受到合伙利益而形成的损失。首先，对于合伙财产的处分，合伙人在《股份制承包合同》已作�了约定，低于300万元价格处分合伙财产需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但陈大池擅自处分合伙财产违反了合同约定，应赔偿袁纪茂损失。其次，对于陈大池承包期间的损失。虽《股份制承包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但袁纪茂仍可基于其合伙人身份主张盈余分配。陈大池承包经营后又将合伙财产处分，未能分配盈余，故应赔偿袁纪茂损失。
关于袁纪茂损失认定的问题。1、《股份制承包合同》已作出了相关约定，现陈大池擅自处分财产，故应赔偿袁纪茂75万元（300万元×25%）。2、承包期间的损失。虽承包行为被认定为无效，但袁纪茂仍可基于其合伙人身份主张盈余分配。因陈大池承包期间相关财务账册均由其保管，但陈大池未能提供财务账册进行审计，故参照《股份制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金确认袁纪茂损失数额。陈大池承包经营期限自从2011年2月23日至2013年11月29日，按2年9个月计算，袁纪茂损失为48.125万元（17.5万元/年×2.75年），扣除陈大池已支付的17.5万元，陈大池还需赔偿袁纪茂损失30.625万元。上述两项损失合计为105.625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陈大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袁纪茂105.625万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陈大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1年9月7日胶南市国土局出具的通知一份、2012年1月12日宝山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原采矿许可证一份、安全生产许可证一份、新采矿许可证一份、南环验[2012]57号文件一份。用以证明：2011年3月26日采矿许可证到期，陈大池根据政府规定重新取得采矿许可证，于2012年8月30日通过验收。在此期间，陈大池无法生产，符合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扣除承包费的条件。袁纪茂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陈大池违法开采，多次被政府部门整顿，是陈大池个人所为，陈大池在所称的停产时间实际上也在生产。
2、2017年1月12日，于学水、孙立金共同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陈大池确实只转移了其持有的75%股份，25%的股份尚在原股东手里。袁纪茂对该证据质证认为，其不知道，亦不认可。
袁纪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鑫茂采石场领取炸药的记录。用以证明：陈大池所称的停产一段时间是假的，有领取炸药的记录为证。袁纪茂对该证据质证认为，2011年7月3日采石场就放了一炮，是为了安全原因放的排险。
2、胶南市黄岛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用以证明：陈大池一直在违规开采。陈大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可以证明鑫茂采石场无法开采。
3、证人高某到庭作证。高某陈述，袁纪茂并非将股份转让给其和孙孝敬，而是委托其和孙孝敬管理，其亦没有给付袁纪茂转让款。陈大池认为，高某与袁纪茂存在直接利益关系，高某的证言不真实。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鑫茂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分别于2011年3月26日、2011年8月29日到期。陈大池分别于2012年3月26日、2012年6月1日领取新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2011年9月2日，胶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鑫茂采石场出具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内容为：鑫茂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已到期，但未按规定停止生产行为，责令立即停止非法生产行为。2012年9月7日，山东省胶南市国土资源局与山东省胶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联合下发文件要求：相邻的采石场开采范围之间最小距离应当大于300米。鑫茂采石场与邻矿全程石料厂间距小于300米。2012年1月9日，经协商，鑫茂采石�与全程石料厂合并，合并后采用鑫茂采石场名称。2012年8月30日，胶南市环境保护局出具《关于胶南市鑫茂采石场花岗岩石开采加工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意见的函》，函复同意项目投入正式运行。
本院认为，关于袁纪茂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亦即袁纪茂是否已将其25%的合伙份额转让给高某、孙孝敬。首先，袁纪茂出具的《股份转让说明》未约定转让价款。高某亦到庭陈述，其和孙孝敬并未支付袁纪茂转让款，仅仅是代表袁纪茂管理鑫茂采石场。其次，高某、孙孝敬亦未依据该《股份转让说明》从陈大池处取得利益。再次，袁纪茂转让合伙份额给合伙人以外的人，并未取得其他合伙人同意。因此，本院认定，袁纪茂仍是鑫茂采石场合伙人，其持有25%的合伙份额。袁纪茂主张陈大池赔偿承包费损失、转让采石场所产生的损失，均是基于其与陈大�的合伙、承包经营关系。为减少诉累，本案可一并处理。
关于陈大池应赔偿给袁纪茂的承包费损失问题。陈大池主张应扣除2011年3月26日（采矿许可证到期）至2012年8月30日（胶南市环境保护局同意项目投入正式运行）期间费用。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陈大池、蔡贵平、袁纪茂签订的《股份制承包合同》约定，因国家政策、环保、证照不能继续年检，承包合同即终止，所交的承包金按实际承包时间计算，余款退还给承包人。事实上，原采矿许可证到期后，陈大池又领取新的采矿许可证从事开采。亦即至陈大池转让鑫茂采石场前，承包合同并未终止。其次，鑫茂采石场采矿许可证虽于2011年3月26日到期，但据胶南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记载，鑫茂采石场至2011年9月2日并未停止生产行为。再次，在此期间，鑫茂采石场仍有放炮行为。�此，陈大池仍应赔偿袁纪茂2011年3月26日至2012年8月30日的承包费损失。故陈大池的承包经营期限应自2011年2月23日计算至2013年11月29日，按2年9个月计算，袁纪茂的损失为48.125万元（17.5万元/年×2.75年），扣除陈大池已支付的17.5万元，陈大池还应赔偿袁纪茂30.625万元。
关于陈大池擅自转让合伙财产带来的损失问题。陈大池与案外人孙立金、于学水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合同》，名为转让陈大池75%的份额，但因鑫茂采石场由陈大池承包经营、实际控制，且根据《采石场转让合同》的记载，陈大池将鑫茂采石场的采矿权、相关设备一并转让。即陈大池实际上将鑫茂采石场的合伙财产全部转让给了孙立金、于学水。2011年2月23日，袁纪茂、陈大池、蔡贵平三人签订的《股份制承包合同》第八条对卖矿所应遵循的程序、利益分配方式作了约定。陈大池并未按照该约�转让合伙财产，导致袁纪茂利益受损，故应赔偿袁纪茂损失。袁纪茂、陈大池签订的《股份制承包合同》并未约定，如承包人陈大池擅自卖矿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问题，亦未明确鑫茂采石场的合伙财产就是300万元。故本院不能以300万元作为陈大池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标准。陈大池与案外人孙立金、于学水签订的《采石场转让合同》明确约定，转让价款为975000元。现袁纪茂辩称转让价款达到320万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此情况下，本院只能以陈大池与案外人协商确定的转让价款975000元，作为陈大池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袁纪茂持有25%的合伙份额，故陈大池应赔偿袁纪茂损失243750元。
综上所述，陈大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6）苏118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
二、陈大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袁纪茂损失55万元；
三、驳回袁纪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00元，合计32600元，由陈大池负担18600元，由袁纪茂负担14000元（其中袁纪茂已预交4300元，此款由陈大池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袁纪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华勇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严晓璞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