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铁山镇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谢兆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菊兴，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九一北路116号。
代表人：凌正元，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葵，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游菊兴、许敏、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新罗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尚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达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变更（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农行新罗支行向三达公司返还多扣的利息875077.51元，并支付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撤销（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农行新罗支行支付三达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2500元。三、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农行新罗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农行新罗支行仅需向三达公司支付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费显失公平，依法应予以改判。本案系农行新罗支行计算错误导致三达公司向案外人邱景河多借款875077.51元，农行新罗支行拒不按（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协议内容向三达公司提供利息计算清单，且在三达公司发现多支付利息后多次要求农行新罗支行归还的情况下，农行新罗支行仍拒绝归还，具有主观侵犯、无权占有三达公司财产之恶意。正是由于农行新罗支行的恶意行为，导致三达公司无法及时归还邱景河借款而产生违约金。因此农行新罗支行应对其恶意侵权行为造成三达公司的损失予以赔偿，即应向三达公司支付875077.51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退一步讲，根据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农行新罗支行也应按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罚息计算方式向三达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2、三达公司�请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支付三达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2500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有误。三达公司有权参照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五条第7款的约定，从合同法的公平原则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出发，不论是借款人还是贷款人违约，致使对方采取诉讼方式解决问题而产生的律师费均由对方承担。本案系农行新罗支行瑕疵履行而引发的诉讼，三达公司已采取多种方式主张权利，但农行新罗支行不予理会，三达公司不得不委托律师提起诉讼，该律师费属必要损失范围，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三达公司有权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承担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
农行新罗支行辩称，一、双方对一审认定的、多扣的利息875077.51元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农行新罗支行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判决第�项：农行新罗支行返还三达公司875077.51元是正确的。二、关于资金占用费计算的利率问题。三达公司要求按日千分之一计算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的规范目的在于去除受益人无法律原因而受的利益，而非在于赔偿“受损人”所受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农行新罗支行应当返还多扣收的利息，而不是赔偿其损失！虽然三达公司与农行新罗支行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三达公司与邱景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均属另一法律关系。三、三达公司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支付律师费325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行新罗支行立即向三达公司提供本案讼争借款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和详细清单；2、农行新罗支行立即归还三达公司多扣的利息850258.12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3、农行新罗支行支付三达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2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8月12日，三达公司、农行新罗支行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三达公司向农行新罗支行借款4500000元，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种类为短期流动资金贷款；借款期限从2004年8月12日起至2005年8月11日止；借款年利率为7.6995%，短期贷款按本合同利率执行，中长期贷款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一年一定，第一年按本合同利率执行，每满一年后，由贷款人按当时档次的法定贷款利率确定下一年度利率并通知借款人；借款按季结息，结息日为每季末月的第20日，三达公司应在结息日向农行新罗支行支付应付利息；若三达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农行新罗支行有权对逾期贷款根据逾期天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点二零八一二五计收罚息，对应付未付利息，被告有权按执行利率计收复利；……。该笔借款由案外人福建春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谢兆钟、邱景河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农行新罗支行依约向三达公司发放借款4500000元。借款到期后，三达公司于2006年3月31日归还农行新罗支行借款本金40000元、2007年1月15日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2007年1月29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07年2月28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07年3月26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07年4月25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07年9月24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10年3月15日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2年1月30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12年2月28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12年3月27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12年4�27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2012年5月29日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农行新罗支行于2012年6月12日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达公司归还农行新罗支行借款本金2830000元、利息3265186.86元、复利676682.91元，合计6771869.77元及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逾期利息、复利，以及要求案外人福建春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谢兆钟、邱景河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经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如下调解意见：一、三达公司确认截止2012年3月21日尚欠农行新罗支行借款本金2830000元、利息3265186.86元、复利676682.91元，共计6771869.77元；二、三达公司应于2012年12月20日前偿还农行新罗支行本金900000元、2013年3月20日前偿还本金1200000元、2013年6月20日前偿还本金730000元（以上三笔累计清偿本金2830000元）、2013年10月20日前偿还截止2012年3月21日利息3265186.86元、复利676682.91元及自2012年3月2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的利息及复利；三、三达公司偿还上述欠款的利息及复利时，农行新罗支行应向三达公司提供该欠款计算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和详细清单；四、案外人福建春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谢兆钟、邱景河对三达公司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外人福建春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谢兆钟、邱景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有权向三达公司追偿；五、若三达公司、案外人福建春驰水泥集团有限公司、谢兆钟、邱景河对上述还款任何一期未按期足额归还，农行新罗支行有权就本案的全部债权申请强制执行；六、案件受理费60603元，减半收取为30301.5元，由三达公司承担。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上述调解协议，于2012年10月16日制作（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方当事人，确认上述协议合法有效，该民事调解书业已生效。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三达公司于2013年1月29日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2013年4月8日归还借款本金20000元、2013年6月17日归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截止至2013年6月16日的利息、复利，合计7997298.64元。因双方在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即对（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约定的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及适用利率有异议，经协商，双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为此，三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三达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农行新罗支行立即归还三达公司多扣的利息875077.51元，并支付自2013年6月1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判令农行新罗支行支付三达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325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因三达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向农行新罗支�发送律师函，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按（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提供欠款计算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和详细清单，但农行新罗支行未提供给原告。为此，三达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中止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2016年6月8日，三达公司以执行完毕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恢复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8日恢复本案审理。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向三达公司释明，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三达公司认可其诉请系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三达公司、农行新罗支行双方在(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案件中�确认截止至2012年3月21日三达公司尚欠农行新罗支行借款本金2830000元及利息3265186.86元、复利676682.91元，属双方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经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确认该处分行为合法有效。对于2012年3月21日起计收的逾期利息及复利问题，一审法院分析认为：1、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如三达公司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其逾期利息的利率应按日利率万分之三点二零八一二五计收；2、关于复利利率，因逾期利息系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的罚息，若复利利率按逾期利率计收，明显属于双重惩罚，加重借款人的负担，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复利按执行利率计收，而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执行利率为年百分之七点六九九五，即日利率为万分之二点一三八七五，因此，复利利率应按日利率万分之二点一三八七五计收；3、关于复利的计�基数，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对于应付未付利息，可计收复利，因三达公司逾期还款，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三达公司应当向农行新罗支行支付逾期利息，故应付未付利息应当是指逾期还款产生的逾期利息，该逾期利息，依双方约定，可计收复利；4、关于复利再计收复利问题，首先，复利再计收复利无法律依据，且双方在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复利可再计收复利。综上，经一审法院核算，农行新罗支行多收取三达公司从2012年3月21日起至2013年6月16日的利息为875077.51元，该多收取的利息，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农行新罗支行应当予以返还。三达公司诉请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支付多收取的利息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因农行新罗支行无合法依据多收取三达公司利息，该行为对三达公司资金的使用造成一定的损失，但三达公司诉请要求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过高，应予以调整，可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费。三达公司诉请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2500元，该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875077.5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60元，由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承担4931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负担12329元。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三达公司认为：一审遗漏了2013年6月三达公司为归还本案讼争贷款向案外人邱景河借款740万元并约定此740万元分期归还，若未按期还款三达公司应向邱景河交纳日千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的事实。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由于农行新罗支行未按时履行本院(2012)岩民初字第93号民事调解书第三条约定义务，致使三达公司多支付借款利息而产生的纠纷。在三达公司要求返还后，农行新罗支行仍占有该款拒不返还，侵害了三达公司的财产权益。三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农行新罗支行返还财产和赔偿损失，这是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承担侵权责任而不是返还不当得利。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向三达公司释明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没有向当事人释明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当。由于三达公司没有根据一审法院的释�而变更诉讼请求，因此本院按侵权责任纠纷对本案直接进行审理与判决。双方当事人对农行新罗支行多收取875077.51元利息没有异议，对该财产农行新罗支行应限期予以返还。三达公司诉请要求农行新罗支行以875077.51元为本金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赔偿资金占用费，该标准是比照三达公司与邱景河就本案还款的款项来源的约定。但三达公司与邱景河之间的约定不等于三达公司因农行新罗支行侵占资金所受损失。三达公司要求以此为标准计算损失，不应予以支持。由于农行新罗支行侵占三达公司资金过错明显，三达公司也因此遭受损失。对农行新罗支行赔偿损失额，本院参照商业银行收取逾期贷款利息及本地区民间借贷市场利率计算情况，酌情确定为按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损失。三达公司要求农行新罗支行支付律师代理费32500元，该项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5）龙新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875077.5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3年6月17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60元，由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负担226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负担1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龙岩三达油脂有限公司负担3050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新罗支行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 建 锋
审 判 员 陈 芝
代理审判员 卢 丰 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娉婷（代）
附注：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