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20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凯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林，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北街126号。
法定代表人：刘篪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永乐，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勤，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隆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16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凯隆利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关于“解除合同的条件已经成就”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2.原判决认定申请人存在“未按合同约定缴纳10万元保证金”和“私自将场地转租给凯隆鑫公司”的违约行为是错误的，进而判决申请人承担51万元违约金更加没有事实依据。3.原判决认定凯隆鑫公司与建投公司不存在租赁关系，进而认定凯隆鑫公司无权提出补偿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凯隆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申请再审。
建投公司辩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第二条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条件，故在湖北省襄阳市城乡规划局出具规划条件拟出让含诉争场地在内的土地时，所涉合同解除条件即已成就。2.申请人在租赁期内存在违法转租行为，且在接到我公司解除通知后拒不腾退，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3.申请人要求依据公平原则对其进行补偿的请求没有依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凯隆利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05年4月10日和2006年6月16日，湖北省襄樊市土地储备供应中心（以下襄樊土地储备中心）分别与襄樊力特电机总公司及襄樊力特电机总公司破产清算组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各一份。合同约定：襄樊土地储备中心收购襄樊力特电机总公司位于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人民西路的国有工业用地两宗，原土地取得方式为划拨。合同签订后，襄樊土地储备中心向原土地使用权人支付了土地收购补偿费，双方共同在产权部门办理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原土地使用权人将被收购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交付给襄樊土地储备中心，上述土地纳入土地储备。襄樊土地储备中心在收储上述房地产后，委托其二级单位襄樊市可利达土地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5日经湖北省襄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租赁管理。2008年3月3日，襄樊市可利达土地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襄樊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乙方）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第一条租赁地块面积和用途约定甲方将位于湖北省襄樊市樊城区人民西路原襄樊市力特电机厂部分厂房及场地租赁给乙方使用，其中厂房16间，面积16300平方米，场地面积27309平方米，总面积43605平方米。该场地用于乙方投资兴建陶瓷刀具生产及旧车交易，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合同第二条租赁期限约定为10年，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租赁期内，若甲方因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实行招拍挂对外出让，提前三个月告知乙方，乙方应服从市政府统一安排，无条件腾退房屋，也可以参加竞买，该房屋场地租金按实际发生的时间长度计算，乙方不得因提前终止合同向甲方提出索赔。第三条租金及其租赁保证金支付方式约定年租金为17万元，半年交付一次，乙方还应在使用房屋前向甲方缴纳租赁保证金10万元。第四条租赁物的改善或增设他物约定乙方承租房屋后，若需对房屋进行改造，装修以及搭建房屋需征得甲方的同意。第五条租赁期内，乙方不得擅自将房屋转租。第七条第3、4款约定，乙方违反合同擅自将房屋转租给他人使用的，甲方有权收回所租的房屋。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若单方面不履行合同或违约，由违约方赔偿合同租金的30%。第九条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约定乙方擅自改变房屋用途或擅自装修改变房屋结构时，甲方有权解除并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凯隆利公司即开始承租使用相关房屋及场地，并对承租的场地、房屋进行了装修和改建。但凯隆利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纳10万元的保证金。2013年10月31日，因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政府及襄阳市可利达土地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上级机关根据城市规划的需要，拟公开对凯隆利公司承租的上述土地使用权进行出让，襄阳市可利达土地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向凯隆利公司发送《依法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要求凯隆利公司接到通知后三个月内腾租赁房屋及场地，以确保土地出让工作的顺利进行。2013年11月1日，凯隆利公司向出租方递交《关于襄樊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腾退租赁房屋及场地的有关请示报告》，要求出租方在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解除合同，应给予补偿并延缓腾退时间。但之后合同并未实际解除，凯隆利公司继续承租房屋并依约交纳租金。2015年8月5日，湖北省襄阳市城乡规划局根据当地政府制定的总体规划要求，出具《规划条件》及其附图《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将建投公司出租给凯隆利公司的上述土地使用权规划为商业用地与居住用地，列入2015年土地出让计划。2015年8月10日，襄阳土地储备中心向建投公司下达了《关于解除原力特电机厂位于人民路两宗地租赁合同并拆除地面建筑物附作物的函》，该函中将建投公司出租给凯隆利公司的上述土地已列入2015年的出让计划告知了建投公司，通知建投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建投公司接此通知后于2015年8月24日，向凯隆利公司送达了《依法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载明：根据租赁合同第二条的约定，由于出租给凯隆利公司的房屋及场地因市政府及建投公司上级机关根据城市规划的需要，拟公开出让，故通知凯隆利公司解除2008年3月3日双方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租金按实际发生的时间计算。请务必遵守租赁合同的约定，接到本通知后三个月内腾退租赁的房屋及场地，以确保土地出让工作的顺利进行。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凯隆利公司承担。凯隆利公司收到建投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后，于2015年9月8日，向襄阳土地储备中心递交了《请示报告》，认为其在承租建投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后，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改建、装修等，要求对投入和停产损失等进行合理安置和补偿。同年9月21日，襄阳市土地储备中心对凯隆利公司的请示报告予以回复，主要意见是由于本宗地不是政府征收，凯隆利公司又不是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人和权属人，凯隆利公司和该中心下属单位建投公司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凯隆利公司提出的安置补偿不符合租赁合同与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凯隆利公司及时腾退房屋、场地，及时办理解除合同相关手续。同年12月8日，凯隆利公司再次向襄阳土地储备中心递交搬迁补偿的请示报告，要求经济补偿3020万元。其后，襄阳土地储备中心对凯隆利公司提出的搬迁补偿问题予以回复，意见为由于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出现承租土地对外出让的情形，凯隆利公司应无条件腾退，并不予赔偿；报告中所附的赔偿明细和数额系按照土地及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式、方法提出的，且无任何依据。凯隆利公司提出的补偿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要求及时办理解除合同相关手续，无条件腾退房屋，否则，将依法通过诉讼方式解决。凯隆利公司收到回复后，未予腾退房屋及场地。2015年11月26日，建投公司认为凯隆利公司在2015年8月24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后，未按通知书要求的三个月内完成租赁宗地内的房屋场地搬迁腾退工作，遂向凯隆利公司下发了停水停电通知书。但并未实际停水、停电。其后，建投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建投公司与凯隆利公司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2.凯隆利公司腾退租赁建投公司的场地、房屋；3.凯隆利公司承担违约金51万元；4.凯隆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凯隆利公司遂提出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建投公司提供工业用地不少于2500平方米的厂房用于工厂拆迁安置；2.建投公司补偿凯隆利公司基础设施损失费用，包括绿化、装修、水电网改造、新建改建厂房等共计10752800元；3.建投公司补偿凯隆利公司机器设备、设施拆卸费、安装费、运输费及辅件损耗约20万元；4.建投公司补偿凯隆利公司机器设备、设施停产损失，包括设备折旧费1842287.5元，留守人员工资损失858511.8元；5.建投公司补偿凯隆利公司预期收入损失1350万元；以上合计27153599.3元；6.建投公司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
另查明：凯隆利公司租金缴纳至2015年10月31日止，之后未再缴纳。
还查明：凯隆利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19日，注册资金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凯宾，股东为王凯宾、闵小芳，经营范围：仓储；刀具、刃具生产、销售；金属材料，铝材料管件销售。襄阳市凯隆鑫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隆鑫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15日，注册资金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王凯宾，股东为王凯宾、湖北王氏伟业旅游开发有限公司、闵小芳，经营范围：环保涂料、工程塑料、电子元件、绝缘材料、电子工业用薄膜、集成电路基材生产、销售；房屋租赁；仓储。凯隆利公司与凯隆鑫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签订了出租厂房合同，约定凯隆利公司将原襄樊市力特电机厂（位于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西路232号）的部分地产与房产，无偿提供给凯隆鑫公司作为工业项目的生产场地使用，租期8年。凯隆利公司出租给凯隆鑫公司的地产与房产即为本案诉争的部分土地和房屋。2014年10月30日，二个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凯隆利公司将原来拟开办陶瓷刀具的厂房、设备全部转让给凯隆鑫公司，凯隆利公司负责整个厂区的管理，按10万元∕年收取凯隆鑫公司的管理费。
2016年5月31日，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606民初1288号民事判决：一、解除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二、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向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腾退并返还承租场地、房屋。三、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1万元。四、驳回襄阳建投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上述应付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本诉案件受理费89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8784元，合计97684元，由建投公司承担4000元，凯隆利公司负担93684元。凯隆利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8月9日，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6民终13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凯隆利公司提出本案所涉《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解除条件没有成就的问题。经查，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租赁期限约定为10年，自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0月31日止。租赁期内，若甲方因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实行招拍挂对外出让，提前三个月告知乙方，乙方应服从市政府统一安排，无条件腾退房屋，也可以参加竞买，该房屋场地租金按实际发生的时间长度计算，乙方不得因提前终止合同向甲方提出索赔。”根据上述约定，解除合同的实质要件为“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实行招拍挂对外出让”。原审程序中，建投公司提交了湖北省襄阳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规划条件》及其附图《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拟证明诉争土地已经纳入该市2015年出让计划，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其于2015年8月24日向凯隆利公司送达解除通知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租赁合同应予解除。凯隆利公司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规划”不等同于上述合同约定的“招拍挂”，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并未成就。《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第五条规定：“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招标、拍卖或者挂牌出让活动，应当有计划地进行。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根据经济社会发展计划、产业政策、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城市规划和土地市场状况，编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年度计划，报经同级人民政府批准后，及时向社会公开发布。”第六条规定：“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按照出让年度计划，会同城市规划等有关部门共同拟订拟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地块的出让方案，报经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即制定土地利用规划、编制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年度计划、拟订拟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地块的出让方案是相关土地进行实际招标、拍卖、挂牌出让的前置程序，制定土地利用规划、出让年度计划和出让方案与发布招标、拍卖、挂牌公告均为以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整体程序中不可分割的步骤。本案中，湖北省襄阳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规划条件》及其附图《建设用地规划红线图》证实湖北省襄阳市人民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已经启动《招标拍卖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规定》规定的以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出让诉争土地使用权的程序，即诉争土地和地上附着物实行招、拍、挂对外出让的事实已经发生，所涉《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故凯隆利公司认为相关解除条件未成就的再审事由因与事实不符而不能成立。
关于凯隆利公司提出其不存在未交纳10万元保证金的违约行为的问题。因原判决已经明确认定凯隆利公司不存在未缴纳保证金的违约行为，故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关于凯隆利公司提出其不存在将所涉场地转租给凯隆鑫公司的违约行为及凯隆鑫公司与建投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的问题。凯隆利公司提交了2011年10月20日城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加盖湖北省襄阳市土地储备供应中心财务专用章的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及2014年6月3日湖北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拟证明凯隆鑫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2014年6月3日两次向湖北省襄阳市财政局交纳本案诉争房屋及场地租金各17万元的事实，从而证明建投公司早已知晓凯隆鑫公司实际租赁所涉场地，建投公司与凯隆鑫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经查，2011年10月20日城市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仅注明付款人为王凯宾，因王凯宾系凯隆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在《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上签字，其交纳租金的行为应视为其作为凯隆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职务行为，不能仅凭此存根认定该17万元租金系凯隆鑫公司所交。加盖湖北省襄阳市土地储备供应中心财务专用章的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收据）显示付款人为王凯宾，交款账户为95×××87（凯隆鑫公司账户），该收据和2014年6月3日湖北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相互印证，能够证明2014年以上述凯隆鑫公司账户交纳17万元租金的事实，但上述证据不能排除王凯宾作为凯隆利、凯隆鑫两公司法定代表人使用凯隆鑫公司账户支付凯隆利公司应缴租金的可能，即凯隆利公司未就凯隆鑫公司实际交纳租金的事实进行充分举证，其并未完成举证义务，故不能认定建投公司已经知晓并默示许可凯隆鑫公司实际租赁所涉房屋及场地。由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场地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场地用途系“兴建陶瓷刀具生产项目和办旧车交易市场，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及约定不得擅自转租，故在凯隆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将所涉房屋及场地交付给凯隆鑫公司使用已经获得建投公司许可的情况下，该行为属于擅自转租的违约行为，更不能进一步认定凯隆鑫公司与建投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凯隆利公司的此项再审事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襄阳市凯隆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鲁 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