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三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华文，1976年3月29日出生，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汤华光，荣成明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美华，1977年2月5日出生，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大威，山东剑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成，1998年10月9日出生，男，汉族，系常美华之子。
法定代理人常美华，1977年2月5日出生，女，汉族。
原审被告周伟志，1983年3月7日出生，男，汉族。
上诉人张华文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2）荣人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从事石矿开采业务的个体业主，原审被告受雇于上诉人从事挖掘机驾驶作业，在上诉人经营管理的采石场工作。2012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常美华之夫、赵玉成之父赵付金跟随原审被告在上诉人的采石场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同年8月23日，在更换挖掘机破碎锤时，因支吊臂的工作架倒塌，将赵付金砸伤当场死亡，现双方为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66840元、丧葬费196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陈述及有关材料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赵付金死亡的责任承担问题，死者赵付金是跟随原审被告学习驾驶挖掘机技术，在学习期间是为上诉人经营的采石场提供服务，且赵付金是在上诉人的采石场因更换挖掘机破碎锤时支架倒塌而受伤身亡的，故上诉人对此次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在赵付金向原审被告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时，原审被告也告知了上诉人，且赵付金到其采石场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上诉人也是明知的。因此，上诉人辩称不清楚赵付金如何到采石场，且赵付金并非为其工作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与法与理相悖，不予支持。原审被告系上诉人的雇员，对此次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原审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要求的各项经济损失，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上诉人张华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死亡赔偿金166840元；二、上诉人张华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丧葬费19057元；三、上诉人张华文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要求原审被告周伟志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原审误写为“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上诉人张华文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华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原审已查明死者赵付金跟随原审被告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原审被告周伟志收取赵付金5000元学费，双方已经形成教学法律关系，而非提供劳务法律关系；第二，死者赵付金与周伟志之间已形成口头教学合同关系，该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应依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承担各自的法律责任；第三，上诉人与赵付金之间未形成雇佣关系，不应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答辩称，上诉人原审庭审时承认知道赵付金学徒一事，赵付金在上诉人处学徒，与上诉人之间就形成雇佣关系。赵付金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死，作为上诉人应当赔偿。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周伟志答辩称，第一，原审被告收取赵付金的5000元并非学费而是押金，原审被告收取该押金的主要目的是担保赵
付金在跟随其外出务工时，能遵守安全规程，防止对他人人身和财产造成损害。在赵付金不需要原审被告介绍外出务工时会予以返还。原审被告未收取学费，也就不承担教学义务；第二，上诉人与赵付金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应当由上诉人对赵付金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原审被告在告知上诉人并征得上诉人的同意之后，赵付金才进入工地。上诉人为赵付金安排宿舍，并允许他在食堂统一用餐。因此，上诉人称不认识赵付金，与赵付金没有劳务关系，与事实不符。综上，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案经二审查明，涉案事故发生后，荣成市政府成立了事故调查组，于2012年8月24日对事故展开了调查。荣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执法人员对原审被告、上诉人及当时的在场人员张立新均进行了调查询问。对原审被告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说一下事故经过？答：2012年8月23日8点左右，我在维修挖掘机，准备安装破碎锤进行调试，赵付金在旁边观看……由于工作架中销套，固定销插不进去，我就去挖掘机东面找铁棍，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我就喊在办公室里的张立新过来找，也没找到合适的铁棍，就回来另想办法，走到挖掘机前看到赵付金躺在地上，头枕在石头上，头部流了一滩血……问：赵付金为什么在旁边观看？答：赵付金托亲戚找我让赵付金跟我学驾驶挖掘机。问：是谁介绍过来的？答：周春明介绍的。问：赵付金是什么时间来跟你学驾驶挖掘机的？答：2012年8月21日来的，最近没活干，我就在维修挖掘机。问：赵付金跟着你学习驾驶挖掘机，你有没有告诉张华文？答：赵付金过来这两天张华文不在采石场，我就没告诉张华文。问：工作架油缸是什么时间出现故障？答：从我来到采石场就发现有故障……”对张立新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事发时你在干什么？答：采石场在7月中旬开始停工，只留下周伟志和我在采石场看门，并维护保养设备……”对上诉人的询问笔录载明，“……问：赵付金是什么人？答：7月中旬以来，我的采石场一直处于停工状态，只留下机修工张立新和挖掘机司机周伟志在看门和检修设备，我后来听周伟志说赵付金是托人来找他学习操作挖掘机的，21日来到采石场，我不知道，周伟志没告诉我，出事后我才知道的。问：赵付金来学习操作挖掘机，你的采石场是否给他支付工资？答：他不是我的工人，我也没同意他来我的采石场上班，我不给他支付工资……”
2012年9月12日，事故调查小组出具《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8.23”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中记载：一、事故发生单位概况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位于荣成市崖头街道办事处青山后张家村，经营者是齐申元，现采石场负责人是张华文；二、事故发生经过和事故救援情况经过调查：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于2012年7月中旬停工，只留下机修工张立新和挖掘机驾驶员周伟志。赵付金通过熟人介绍找到周伟志学习挖掘机技术，赵付金于2012年8月21日到荣成崖头齐申元采石场，赵付金的到来周伟志未告知张华文。事故挖掘机自周伟志到该矿工作时就存在油缸故障，但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维修和解决。该矿没有按照规定对职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没有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安全管理不到位，周伟志在维修挖掘机，赵付金在旁边观看，导致事故发生。三、事故性质及原因分析（一）直接原因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挖掘机存在安全隐患，工作架滑落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间接原因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没有按照规定对职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没有制定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安全管理不到位，外来人员未经负责人准许就进入场区，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
另查，2012年5月10日，原审被告收取赵付金押金5000元，并出具收条，内容如下：“今收到赵付金学习挖掘机操作押金伍仟元整，学习期间如出现责任事故，从中扣取，无事故全部予以退还。”
据此，本院认定，上诉人系齐申元采石场的负责人，原审被告受上诉人雇佣从事挖掘机驾驶作业。采石场的挖掘机工作架油缸存有故障，容易导致工作架滑落。2012年8月21日，被上诉人常美华之夫、赵玉成之父赵付金经介绍跟随原审被告在上诉人的采石场学习驾驶挖掘机技术，但原审被告并未将赵付金跟随其学习一事告知上诉人。同年8月23日，原审被告在更换挖掘机破碎锤时，赵付金在旁观看。因工作架中有个销套，固定销插不进去，原审被告到矿区其他地方寻找工具，并将赵付金自己留在挖掘机旁，挖掘机的工作架滑落导致事故发生。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收条、荣成市崖头齐申元采石场“8.23”事故调查报告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该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赵付金在跟随原审被告周伟志学习挖掘机驾驶技术的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死亡，被上诉人作为赵付金的近亲属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的损失。上诉人作为采石场的负责人及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人，未及时修理存在隐患的挖掘机，亦未对职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与调查报告，赵付金到涉案工地跟随原审被告周伟志学习驾驶挖掘机一事，事先周伟志并未告诉上诉人张华文，赵付金进入涉案工地亦未经过上诉人张华文的准许。故原审被告周伟志作为上诉人的雇员，未经雇主许可，擅自将赵付金带入矿区，并将其独自留在危险区域内，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故依法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对于赵付金的死亡，应由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审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荣成市人民法院（2012）荣人民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华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死亡赔偿金166840元、丧葬费196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06497元的30%共计61949.1元；
三、原审被告周伟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常美华、赵玉成死亡赔偿金166840元、丧葬费196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206497元的70%共计144547.9元；
四、上诉人张华文与原审被告周伟志对上述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4元，由上诉人张华文负担658元，原审被告周伟志负担1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88元，由上诉人张华文负担1316元，原审被告周伟志负担30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代理审判员 时丽杰
代理审判员 张丽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莫淑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