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4民终7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金谷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方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锋，男，198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兗谷路80号。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立军，宁夏方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宏斌（死者牛佳春父亲），男，197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不识字，农民，住宁夏隆德县陈靳乡新兴村*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巧娥(死者牛佳春母亲)，女，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宁夏隆德县陈靳乡新兴村*组。
牛宏斌、崔巧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宁夏六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牛宏斌、崔巧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隆，宁夏六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因与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隆德县人民法院(2016)宁042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中锋、丁立军，上诉人牛宏斌及其牛宏斌、崔巧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隆德县人民法院2016年10月20日作出的（2016）宁042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纯属主观臆断，认定事实完全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水潭是因上诉人对河道疏通未彻底而形成。2、水潭系历史形成，而非清理渣石不到位或者河道疏通不彻底所致，是客观事实，且事发现场一目了然。3、上诉人按照发包方的设计文件进行施工并交验，何错之有？4、工程已交验合格，不存在所谓的遗留问题，即使应当设置警示标志和承担责任，也是相关管理单位之责，与上诉人无关。5、一审判决逻辑和结论错误。若按照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结论，该河道内大小水库、水潭就应当立即填埋。二、一审判决不仅法律适用错误，且由上诉人承担对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之子溺亡与上诉人之间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因上诉人自己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何谈过错？适用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当然错误，也根本无法让上诉人服判！3、死亡赔偿金计算依据实属错误。本案原告系农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牛宏斌、崔巧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案所涉水塘系中铁十四局在修建东毛高速公路过程中，将河道堵塞，工程结束后未将河道积水完全排出而形成的。一审中原告提供的证据，隆德县公安局现场照片可以清楚的反应出该水塘系施工过程中形成的，隆德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询问笔录中证人牛宏军等五人的证言均能证明事发的水塘系修建高速公路施工造成的。二、本案适用法律正确，由于中铁十四局将河道堵塞，施工结束后未将积水完全排除，形成安全隐患，也未在有安全隐患的水塘旁设置警示，与受害人的死亡有因果关系，因此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应该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
牛宏斌、崔巧娥上诉请求：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隆德县人民法院（2016）宁0423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中铁十四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案件主要事实正确，但在责任划分方面存在错误，处理欠妥，主要表现在：一、判令被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0％民事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二、判令二上诉人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抚慰金与二上诉人在本案中造成的承重打击完全相反，不符合法律规定。
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我们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在上诉状中已经做了阐述，同时补充两点;一、同命同价不适用于本案，它源于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的地方性法规，在一起交通事故中既有城市户口也有农村户口的伤亡人员都按照城镇户口的标准计算赔偿，而本案中三个死者均是农村户口并无城镇户口。二、本案中铁十四局已于2016年5月31日向发包方交验了该工程，事发于此后的8月，因此由谁来承担该河道的安全警示义务和责任及其赔偿责任是显而易见的，同时死者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监护人应该承担监护不到责任。
牛宏斌、崔巧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赔偿二原告丧葬费31241.00元，死亡赔偿金50372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共计634961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铁十四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了东毛高速公路六盘山隧道工程（A4合同段），具体由被告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隧道弃碴侵占了河道上段，形成河道阻塞，被告按照隆德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隆德县南河流弃碴的函》的要求，将东毛高速公路A3合同段（新兴塘坝至张士沟入口段）作为弃碴场，该函并要求对阻塞河道重新开挖泄洪沟槽，但被告施工结束后，对阻塞的河道开挖泄洪沟槽不彻底，在河道中形成了一个呈椭圆状，东西长约35米，南北宽约13米的水潭。2016年5月31日，工程竣工后，经东毛高速公路的设计单位、勘查单位、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验收后，并于同日向建设单位交付了该项工程，并在公路工程（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中约定，工程遗留问题、缺陷问题纳入缺陷责任期由施工单位负责处理，缺陷责任期时间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20日。2016年8月14日15时许，二原告次子牛佳春外出玩耍，截止23时许仍未回家，经多方寻找，23时54分许在隆德县陈靳乡新兴村高速公路南侧的水沟（即水潭）旁发现其衣服及手机，后在该村村民及公安机关的配合下，在水潭中打捞出牛佳春的尸体，经公安机关确认为溺水死亡。另查明，原告牛宏斌、崔巧娥系死者牛佳春的父母，死者牛佳春于2001年11月26日出生。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户籍信息证明、隆德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及询问笔录（证人牛宏军、张军、何志宏、李永琪、赵志宏、孙继龙的证言）、隆德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被告提供的公路工程（A4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隆德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隆德县南河流弃碴函》及双方当事人自认予以证明。被告提供的视听资料光盘，不能证明该水潭系自然形成，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设计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及被告是否存在过错；2、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的具体数额。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被告在施工过程中按照隆德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安排在新兴塘坝至张士沟入口段弃碴，并将河道阻塞，施工结束后，虽对河道进行了疏通，但未疏通彻底，形成了一个呈椭圆状，东西长约35米，南北宽约13米的水潭，而且按照公路工程（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中的约定，工程遗留问题、缺陷问题纳入缺陷责任期由施工单位负责处理，缺陷责任期时间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8年6月20日。因此该水潭属于工程遗留问题，被告未及时对水潭进行处理，并对该水潭造成的安全隐患疏于管理和防范，在水潭周围未设置警示标志及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居住在附近村子的二原告之子牛佳春在水潭玩耍时不慎溺水死亡，被告对此负有一定的过错，因此被告系本案适格主体。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于被告的过错行为与二原告之子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原告之子牛佳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溺水死亡时已年满15周岁，虽系未成年人，但已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其明知不会游泳，仍然在水潭中玩耍，导致溺水死亡，其法定监护人负有监护职责，因二原告未尽到监管职责，使孩子脱离监管在水潭内玩耍溺水死亡，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对于二原告主张的具体赔偿范围和标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并参照《宁夏2016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标准来确定。具体数额应确定为：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31241元（62482元÷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二十年计算，即503720元（25186元×20年），以上费用共计534961元。综合二原告与被告在本案中所负有的过错责任，由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赔偿160488.30元。二原告之子溺水死亡，使二原告在精神上遭受到了较大的损害，对于其精神抚慰金的请求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支持50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165488.30元。被告提出该水潭系自然形成，与被告的施工没有关联性，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意见，与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应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牛宏斌、崔巧娥因其子牛佳春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5488.3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牛宏斌、崔巧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5元，由原告牛宏斌、崔巧娥负担2569元，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6元。
二审中，上诉人中铁十四局向本院提交了一组照片，证明事发现场管理人设置了警示标志，管理人是该河道的管理所，而非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公司，同时阻塞的水塘系清凉水管所而非中铁十四局施工时清渣不彻底造成。上诉人牛宏斌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照片并不能证明水塘的形成是历史原因形成的，恰恰该证据可以直观的看到该水塘系废弃工程渣石堆积阻塞河道造成的，由于照片中的警示牌是在死亡事故后为了不发生类似的事情清凉水管所特意设置的，因此也不能证明阻塞的水塘系清凉水管所管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是在一审判决后拍摄的，并不能证明阻塞的水塘系历史形成，不属中铁十四局施工时清渣不彻底造成，该水潭由清凉水管所管理。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不予采信。牛宏斌、崔巧娥向本院提交了隆德县陈靳乡新兴村村民委员会及隆德县陈靳乡乡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事发水塘是中铁十四局承建东毛高速公路以来，由于堆积废渣逐渐形成，工程结束后未清除废渣所致。中铁十四局质证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我国民诉法、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因此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虽然不属于新证据，但与其他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牛宏斌、崔巧娥的证明目的。该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按照隆德县高速公路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安排在新兴塘坝至张士沟入口段弃碴而将河道阻塞，但在施工结束后，对形成的水潭未及时进行处理，在水潭周围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使居住在附近村子的二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之子牛佳春在水潭玩耍时不慎溺水死亡，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对此负有一定的过错，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决承担民事赔偿并无不当。牛宏斌、崔巧娥之子牛佳春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水潭中玩耍时，导致溺水死亡的后果，牛宏斌、崔巧娥作为法定监护人未尽到监管职责，其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故原判划分责任正确。牛佳春系农村户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审予以改判。故牛佳春的死亡赔偿金应为：54712.20元（9118.70元×20年×30％）。一审法院根据牛宏斌、崔巧娥精神上遭受到的损害及作为监护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情予以支持5000.00元是合理的。故赔偿牛宏斌、崔巧娥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具体数额为：69084.50元（丧葬费31241元×30％＋死亡赔偿金54712.2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人民法院(2016)宁0423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牛宏斌、崔巧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人民法院(2016)宁0423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一、由被告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牛宏斌、崔巧娥因其子牛佳春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65488.3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付清；”；
三、由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因其子牛佳春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9084.50元，于判决生效后一月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2元，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负担3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5元，上诉人中铁十四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2元，上诉人牛宏斌、崔巧娥负担3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俊良
审 判 员 刘秀萍
代理审判员 朱彦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吴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