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蔚永金，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段大明，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蔚立苏，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段大明，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夏继辉，住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可，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唐书恒，吉林恒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蔚永金、蔚立苏、夏继辉因与被申请人马可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蔚永金、蔚立苏的委托代理人段大明，再审申请人夏继辉，被申请人马可的委托代理人唐书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1日，一审原告马可以蔚永金、蔚立苏、夏继辉为被告起诉至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在桦甸市农业银行城南储蓄所，有其本人名下存款30万元，当时原告委托蔚永金帮助办理出国事宜，存单放在蔚永金处，密码也为其掌握，为原告出国留学担保之用。后原告发现蔚永金有诈骗嫌疑，且并未使用该笔存款办理委托事宜，遂向蔚永金索要该笔存款。蔚永金认为此款归属存有争议，于2005年1月向桦甸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原告给付借款30万元。2009年4月8日蔚永金在胜诉无望的前提下突然向桦甸市法院撤诉，法院于同日解除蔚永金申请冻结的上述存款。同日，蔚永金指使其女蔚立苏在没有原告任何授权及有效证件的情况下将该款转存至夏继辉名下，存入至吉林市农业银行大滩储蓄所，至今不予返还。原告认为，原告委托蔚永金办理出国留学事宜，并交付其三十万元作为留学担保之用，但蔚永金并未办理委托事宜，双方应解除委托合同并返还该款。被告三人在未经实名存款所有人同意及授权的情况下，利用不正当手段将原告所有的存款取走，不予返还，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所有权，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原告与蔚永金之间的委托合同，并判令被告三人返还存款304922元，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蔚永金、蔚立苏（一审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实际上已经解除了，无需法院再判决。本案的争议款项为蔚永金所有，为了给马可出国担保之用，蔚永金在桦甸市农业银行城南储蓄所从自己的借记卡转存到马可名下的，该证据已经由法院调取。取款是按照正常程序办理，不存在原告声称的利用不正当手段。办理出国留学，只需要存款证明书，不需要存单，正因为此款是蔚永金的，原告才将密码和存单放在蔚永金处。综上，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夏继辉（一审被告）辩称，蔚永金名下的30万元是蔚永金赠与蔚立苏的，是蔚永金从农行窗口取走的合法财产。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4月，蔚永金接受马可的委托，为马可办理出国留学，蔚永金着手为其办理了部分出国留学手续。2004年12月1日，蔚永金以代理人身份在农行桦甸市城南储蓄所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30万元为马可办理了为期3个月的定期存单，存单放在蔚永金处，密码也为其掌握，为马可出国留学担保之用。后马可发现蔚永金有诈骗嫌疑，遂在桦甸市农业银行城南储蓄所办理了存单挂失业务。蔚永金认为此款归属存有争议，于2005年1月向桦甸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马可给付借款30万元，2009年4月8日蔚永金就借款纠纷案件向桦甸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同日，蔚永金之女蔚立苏将该款从马可名下的存单中取出后转存至其丈夫夏继辉名下，现该笔款项的本金连同利息共304922元。
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马可委托蔚永金办理出国留学事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马可认为蔚永金有诈骗嫌疑，即放弃了办理出国留学的意愿，应视为马可已经单方解除了该委托合同。故马可诉讼请求中关于解除与蔚永金之间委托合同关系的请求无需进行再次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所以马可在委托合同解除后有权要求蔚永金返还办理出国留学的相应款项及利息。就本案而言，蔚永金应返还为马可用来作为出国担保的30万元及利息。本案中实名制存单的存款人为马可，实名制存单的证据效力优于其他证据的效力，至于蔚永金与马可之间是否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本案中不予调整，可另行主张。另外，蔚永金无权将马可名下的存款赠与夏继辉、蔚立苏。蔚永金之女蔚立苏在未经马可授权的情况下无权将马可存单内的款项取出，蔚立苏又将该笔款项取出后转存至夏继辉名下，夏继辉对该笔款项的占有亦属无权占有，二人应协助蔚永金承担对马可的返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9日作出（2011）昌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被告蔚永金返还原告304922元，被告夏继辉、蔚立苏承担协助履行义务；二、驳回原告马可的其他诉讼请求。
蔚永金、蔚立苏、夏继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1）昌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马可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本案事实已十分清楚，一审法院不按事实判案，应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已经认定蔚永金为给马可办理出国留学手续，以代理人身份在农行桦甸市城南储蓄所从自己账户中取款30万元为马可办理了3个月的可凭单凭密取款的定期存单，存单放在蔚永金手中，密码也为其掌握，后经蔚永金授权，蔚立苏将该款以凭单凭密的形式转存至夏继辉名下。以上事实证明三位上诉人行为合理合法，应受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马可的诉讼请求是解除与蔚永金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要求三名上诉人返还30万元及利息。而蔚永金为给马可办理出国留学手续，才以代理人身份将自己的存款30万元转存至马可名下，一审法院对这一债权债务关系不予调整，只以存款实名制判案，严重违反法律程序。3、一审法院定性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实名制存单的存款人为马可，即判决该笔存款归马可所有的认定是错误的。存单和密码一直由蔚永金掌握，该笔存款也早已经转存至夏继辉名下，那么依一审法院实名制的观点，该笔存款应归夏继辉所有。马可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0万元存款为马可所有。本案争议存单实名所有人为马可，上诉人并无有效的证据证明此款为蔚永金所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蔚永金将存款存入马可名下之时，该笔存款的所有权就已经转移至马可，否则实名制存款制度将失去意义。况且本案的事实是，蔚永金原本欠马可父亲30万元，当蔚永金将该存款存入马可名下时，马可的父亲将欠条撕毁，以示欠账已清。由此可见，无论从事实还是从法律角度看，此款所有人应为马可，一审判决完全正确。2、一审法院程序并无违法之处。本案调整的是委托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责任，如果上诉人认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另有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基于委托法律关系，应另案起诉。3、一审法院定性准确，判决合理合法。在一审和上诉过程中，上诉人一再强调存单及密码由蔚永金掌握，并试图以此为证明存款归属是无法律常识的表现，如单纯考虑存单及密码来确定存款归属，那么存款实名制将有名无实。现在很多无良的子女掌握其父母的存单及密码，私自取出后，一经诉讼，法院均从保护实名存款人权益角度判决返还，存款归实名所有人所有是存款实名制度的精髓，应当是无争议的，因此一审法院定性并无不当之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应返还马可30万元及利息。存款单是指由银行、储蓄机构发给存款人的证明其债权的凭证。就本案而言，实名制存单的存款人为马可，即马可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桦甸城南支行享有30万元的债权，任何人未经马可的同意，不能取走此款，现蔚立苏未经马可同意将此30万元取走，侵犯了马可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将此款返还给马可。至于蔚永金与马可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通过诉讼解决。综上所述，蔚永金、蔚立苏、夏继辉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8月23日作出（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蔚永金、蔚立苏、夏继辉申请再审称，1、本案事实已十分清楚，一、二审法院明显存在偏袒马可的迹象，判决明显错误。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三位申请人的行为合理合法，而法院将30万元存款及利息判决给马可，缺乏事实依据。2、二审法院程序违法，判决错误。马可的诉讼请求是解除与蔚永金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要求三名申请人返还30万元及利息。委托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应为恢复到双方委托时的原始状态，即马可应将30万元存款归还给蔚永金，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评判。二审法院错误的认定：蔚永金与马可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通过诉讼解决。两审法院掐头去尾、断章取义的判案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应予纠正。3、两审法院定性错误。首先，法院必须对整个案件进行审理、评判，不能断章取义；另外，如按一、二审法院存款实名制的观点，现在的存款在夏继辉名下，应判决该笔存款归夏继辉所有。综上，请求撤销本案的一、二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申请人马可辩称，1、本案诉争的30万元存款原本即为马可所有。证据显示，蔚永金以为马可安排工作为由诈骗财物，后虽被不起诉，公安及检察机关的笔录均显示其诈骗的事实存在，至今蔚永金尚欠马可办工作钱10多万元未予归还，其怎么可能为马可垫付30万元留学款呢？事实是蔚永金原本就欠马可父亲马英阳30万元，从法律角度讲，当蔚永金将钱存入马可名下时其就应当知道，30万元存款的所有权已经转移。无论按照事实还是法律，本案诉争的30万元存款原本即为马可所有。2、申请人取走马可名下存款手段违法。桦甸市农业银行提交的证据显示，取款时，蔚立苏提交了马可的身份证，此证应属伪造，申请人三人在没有马可授权及身份证的情况下，利用非法手段取走存款，马可保留追究其三人刑事犯罪的权利。3、两审法院程序合法，定性准确。如申请人所言，委托合同解除后应恢复到双方委托时的原始状态，原始状态是存款的实名所有人是马可，蔚永金如欲索回，应另行诉讼，法院程序并无违法之处。事实是申请人曾尝试诉讼，在胜诉无望时主动撤诉、主动解封并于同日用假身份证将款取走，至今目的并未达成，怎能重蹈覆辙。实名所有权人对存款权利是绝对权、对世权，不容他人侵犯，法院定性准确。综上，一、二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受托人或者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马可认为蔚永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嫌诈骗，即放弃了办理出国留学的意愿，其以行为表明解除了委托合同，故马可关于解除与蔚永金之间委托合同的请求无需再次主张，双方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委托合同解除的后果应为恢复到双方委托时的原始状态。案涉存单虽在马可名下，但“实名制”的初衷并不是财产所有权制度的设定，“实名制”是相对于虚拟身份而言，目的是更大程度上的安全保障。本案不争的事实是：蔚永金以代理人身份在农行桦甸市城南储蓄所从其银行账户中取款30万元以马可之名办理了为期3个月的定期存单，为马可出国留学担保之用。依此事实，应认定该30万元是蔚永金所有的财产。马可虽称蔚永金欠其父亲马英阳30万元，蔚永金将该存款存入马可名下时，马英阳将欠条撕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主张，待有证据时可以另诉。综上，马可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325号民事判决和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1）昌民一初字第1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马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74元，由被申请人马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笑飞
审判员 范保平
审判员 李彦明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