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环，女，1977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汉寿县。
委托代理人：冯钊和，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腾追，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芬，女，198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冯钊和，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腾追，广东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盛利，男，196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伟光，广东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铭，广东南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区转笑，女，197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横栏镇宝裕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代表人：吴连金，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罗景山，广东全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群超，男，196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谢运森，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区成根，男，1968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贺四平，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环、吴秀芬与上诉人蔡盛利、原审被告区转笑、原审第三人中山市横栏镇宝裕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宝裕村委）、梁群超、区成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诉人刘环、吴秀芬与上诉人蔡盛利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蔡盛利与区转笑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91年10月3日登记结婚。2011年3月11日，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由蔡盛利转让涉案土地的租赁权（租赁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起至2038年12月30日止）给刘环、吴秀芬使用；转让价格为每亩18万元，转让款合计144万元；涉案土地的年租金为每亩7000元，每5年递增10%；转让款由刘环、吴秀芬一次性支付给蔡盛利，租金由刘环、吴秀芬直接支付给原华津公司及宝裕村委；协议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相关约定。协议签订后，刘环、吴秀芬将转让款144万元支付给蔡盛利，并由蔡盛利于2011年3月13日出具了一份收据予以确认。2013年1月30日，刘环、吴秀芬以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其与蔡盛利于2011年3月11日签订的关于转让涉案土地租赁权的转让协议无效；2.蔡盛利、区转笑向其返还转让款144万元，赔偿其利息损失（以144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3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3.蔡盛利、区转笑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另查明：庭审中，蔡盛利称：涉案土地先系原华津公司从宝裕村委受让，区成根系原华津公司的股东之一，涉案土地由区成根负责；与刘环、吴秀芬实际交易的是原华津公司和区成根，但因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和区成根不熟悉，故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签订了本案的转让协议；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和区成根的交易完成后，蔡盛利已将刘环、吴秀芬支付的转让款支付给区成根的妻子苏春结（扣除了中介费16万元，实际支付128万元）；蔡盛利不清楚涉案土地是否为农用地。刘环、吴秀芬称：蔡盛利是实际的转让方，不是中介，蔡盛利先取得涉案土地的租赁权再转让给刘环、吴秀芬；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原华津公司签订的协议只是为履行本案的转让协议而签订，没有金钱的交易，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宝裕村委称：其目前没有发现存在涉案土地这个标的，也没有就此签订任何文件或收取刘环、吴秀芬的任何费用；其曾与原华津公司签订出租100亩土地的合同，但原华津公司于2010年注销时，双方合同已终止。梁群超表示庭后就原华津公司与宝裕村委之间的合同关系及原华津公司与刘环、吴秀芬之间的关系提交书面说明，但未提交。区成根称：其不是原华津公司的股东，对蔡盛利上述陈述不确认。
据蔡盛利提交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显示，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于2010年8月1日就宝裕村跃进路南8亩工业用地使用权的租赁事宜达成协议；土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显示，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于2011年3月22日就宝裕村跃进路南8亩工业用地使用权的租赁事宜达成协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之间就涉案土地的租赁权转让事宜签订了转让协议是事实，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刘环、吴秀芬主张其与蔡盛利之间由此形成了涉案土地租赁权转让合同关系，但蔡盛利不予确认，并辩称其只是作为中介促成了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之间的交易。对此，本院认为：其一，转让协议约定的租赁权转让方为蔡盛利，并非原华津公司，且刘环、吴秀芬已依据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蔡盛利支付了转让款144万元，而非向原华津公司支付；其二，梁群超、区成根对蔡盛利的相关陈述均不予确认；其三，虽然蔡盛利提交了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拟证实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在其促成下达成了交易，但该证据只经刘环、吴秀芬确认，未经梁群超确认，又没有原件可供核对，无法认定其真实性，且即使该证据真实，其反映的也只是刘环、吴秀芬与原华津公司形成了租赁合同关系，而非租赁权的转让合同关系，两者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综上分析，蔡盛利的抗辩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刘环、吴秀芬的主张与转让协议的内容一致，法院予以采纳和认定，即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之间就涉案土地租赁权的转让事宜通过签订转让协议形成了涉案土地租赁权转让合同关系。
关于本案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刘环、吴秀芬起诉时陈述“蔡盛利告知其转让租赁权的涉案土地未获法定行政机关批准作建设用地使用，目前还欠缺合法的用地手续”，并以涉案土地为农用地，而转让协议将其租赁权转让给刘环、吴秀芬，作工业用地使用，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转让协议无效。而蔡盛利表示其不清楚涉案土地是否为农用地，也未针对刘环、吴秀芬上述主张就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举证，以证实涉案土地具备合法的用地手续，可作为建设用地使用。则在此情况下，应由蔡盛利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采纳刘环、吴秀芬的主张，认定涉案土地不具备合法的用地手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规定。因此，本案的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蔡盛利因该无效合同收取的转让款144万元及其产生的利息（从2011年3月14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应当返还给刘环、吴秀芬。另因区转笑与蔡盛利系夫妻关系，且本案债务产生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区转笑未主张并举证证实本案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刘环、吴秀芬诉讼请求区转笑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于2011年3月11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蔡盛利、区转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刘环、吴秀芬连带返还转让款144万元及利息（从2011年3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刘环、吴秀芬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7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975元，由蔡盛利、区转笑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蔡盛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没有认定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及刘环、吴秀芬与华津公司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刘环、吴秀芬均承认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且两份合同书的内容与案涉合同内容呼应，相互印证。第三人也没有否定两份合同书的真实性。2.从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及刘环、吴秀芬与华津公司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反映出我方是中介，不是涉案土地的合同方。《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是在2010年8月1日签订的，而我方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在2011年3月11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是在2011年3月22日签订。因此，土地的合法使用者为华津公司。（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方不是适格被告。我方与刘环、吴秀芬之间构成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而非土地租赁转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漠视我方提交的一系列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错误。1.上诉人证据已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地审查我方提交的证据。2.一审法院没有依照法定职权，也没有依上诉人申请调取重要证据。我方申请调取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及刘环、吴秀芬与华津公司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的原件上，但一审法院没有调查。综上，请求撤销（2013）中二法民二初字第31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环、吴秀芬承担。
上诉人刘环、吴秀芬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蔡盛利、区转笑向我方承担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不合理。蔡盛利、区转笑占用上诉人资金造成我方损失，应当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判项中关于利息计算方法为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蔡盛利、区转笑承担。
二审期间，蔡盛利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古镇支行出具的个人活期明细查询原件一份；2.中国建设银行古镇支行出具的个人汇款凭证原件一份；3.中国银行中山古镇支行出具的交易流水记录原件一份。拟证明其已于2011年3月14日和3月23日分别从中国银行和建设银行向苏春结汇款60万元和45万元。经质证，刘环、吴秀芬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认为与其无关。宝裕村委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无法知道该交易与本案相对应。梁群超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认为收款收据在2011年3月3日，但转帐是在2011年3月14日和3月23日，收据先写，后付款，与本案转账无关联。区成根对上述证据真实性确认，不确认关联性，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并称要与苏春结本人核实。本院限期区成根2日内核实后以书面方式回复，但其未在限期内回复法院。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一审庭审中，法院限期区成根对苏春结出具的收据原件的质证意见及是否收到土地款128万元的意见3日内书面回复法院，但其未在期限内回复；二审庭审中，区成根确认其与苏春结系夫妻关系，但不确认收据的真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蔡盛利主张其是涉案土地的中介方，从中促成刘环、吴秀芬与华津公司交易，并提供了刘环、吴秀芬与宝裕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及刘环、吴秀芬与华津公司签订的《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复印件予以证明，但除刘环、吴秀芬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不予确认，故蔡盛利主张其是交易的中介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刘环、吴秀芬确认前述两份合同书的真实性，但其并未依此向华津公司、及宝裕村委等合同相对方及相关权利人主张权利，而是依转让协议向蔡盛利主张权利，属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允许，故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及上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刘环、吴秀芬与蔡盛利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刘环、吴秀芬请求的利息是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焦点一，在转让协议中，刘环、吴秀芬以蔡盛利将涉案农用地当作工业地转让且该土地未办理相关行政机关用地审批手续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蔡盛利作为合同相对方即涉案土地的出让方应当就土地的性质、用途、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等提供反证予以证明，其辩称是涉案土地的中介方且不清楚涉案土地的性质为由抗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以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确认该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因该无效合同收取的转让款144万元及其产生的利息，蔡盛利应当返还给刘环、吴秀芬。原审对此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鉴于刘环、吴秀芬均确认《土地租赁合同书》《工业用地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且蔡盛利主张其已依两份合同书在扣除中介费16万元后将土地转让款余款128万元支付给华津公司的股东区成根的妻子苏春结，并提供了苏春结出具的收据及银行出具的汇款凭证予以证实，区成根虽对此不予确认，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也未对苏春结的签名申请鉴定，区成根就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确认该款项已支付至苏春结处，蔡盛利现并未持有该款项。另，刘环、吴秀芬签订转让协议时，并未审查涉案土地的性质、用途及审批手续，对导致本案合同无效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认定蔡盛利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利息比较公平、合理，原审对此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蔡盛利如需向苏春结主张权利，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蔡盛利、刘环、吴秀芬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75元，由上诉人蔡盛利负担16552元，由上诉人刘环、吴秀芬负担24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麦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