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
负责人：赵小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葛红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利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幼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荣鑫。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江力，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越川经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永华。
原审被告：浙江普安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兆平。
原审被告：陈建国。
原审被告：蒋彩金。
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为与被上诉人沈幼仙、汤荣鑫、原审被告浙江越川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川公司）、浙江普安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安公司）、陈建国、蒋彩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商初第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26日，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越川公司签订编号为SX181011000932的《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同意向越川公司提供最高综合授信3500000元，授信期限为2011年8月26日至2012年8月24日。同日，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普安公司签订编号为BZ181011000105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普安公司为越川公司前述《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依据该合同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及修订或补充项下发生的债务提供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3500000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与陈建国、蒋彩金签订编号为BZ181011000107的《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约定陈建国、蒋彩金为越川公司前述《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项下形成的全部债务提供最高本金余额3500000元的连带责任保证；与汤荣鑫、沈幼仙签订编号为DY181011000038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汤荣鑫、沈幼仙以其位于杭州市下城区水星阁17号2单元404室房屋为越川公司在前述《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及依据该合同已经和将要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及其修订或补充项下发生的债务提供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1470000元的抵押担保。2011年9月1日，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越川公司签订编号为JK181011000089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作为前述《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的具体授信，约定向越川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3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24日；采取浮动利率，利率为同期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6.56%上浮40%（即9.184%），并随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按月调整，调整日为20日；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如借款本金的最后一次偿还日不在结息日，则未付利息应利随本清。当日，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履行了放贷义务。该笔贷款到期后，越川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于2012年8月24日被扣划了4555.92元用于归还本金，剩余本金及2012年8月21日之后的利息未付）。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汤荣鑫、沈幼仙协商确定抵押物杭州市下城区水星阁17号2单元404室房屋的处置价款为1645000元，并在2012年8月24日汤晓莺代汤荣鑫、沈幼仙支付该1645000元后为汤荣鑫、沈幼仙注销了抵押登记。截止2012年8月28日，越川公司尚有1857383.04元借款本金未还。另查明：本案所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三条“罚息及复利”约定，采取浮动利率的借款到期（含提前到期），借款人不能按时还清借款，贷款人有权自逾期之日起按当期执行浮动利率加收50%计收罚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对借款人逾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利率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所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约定担保范围包括越川公司在主合同项下发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财产保全费、强制执行费等债权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相关费用等款项。同时，本案所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抵押物的处置”约定，“一、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抵押权人有权立即依法处置全部或部分抵押物：1、…；2、债务人未根据主合同支付到期的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3、…；4…。二、抵押权人可与抵押人协议以抵押物折价或者以变卖、拍卖、转让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范性文件允许的任何其他方式处置抵押物。三、如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费用和本合同项下抵押人应支付或偿付给抵押权人的款项以及抵押权人为处置抵押物而支付的费用、税金等，抵押权人有权另行继续追索抵押人；如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超过上述本金、利息、费用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之和，抵押权人应将超出部分退还抵押人。四、如第三人因任何原因对抵押物提出任何主张和／或对抵押物的处置提出任何异议，…”。又查明：在本案所涉借款到期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作为甲方与乙方汤荣鑫、沈幼仙和丙方汤晓莺就本案所涉抵押物杭州市水星阁17号2单元402室房屋的处置签订《协议书》，约定“…目前，贷款已到期，甲方与乙方协议处置该抵押物，双方同意抵押物处置价款为164.5万元，乙方支付该处置价款后，甲方同意解除房产抵押，现由丙方代抵押人乙方向甲方清偿该164.5万元（详见现金缴款）”。该1645000元分两笔（分别为1470000元和175000元）于2012年8月28日直接存入越川公司33200188000036375账户。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将其中的6935.82元用于支付利息（其中2012年8月21日至8月23日的利息为3500000元＊8.4%／360天＊3天计2450元，2012年8月24日的利息为3495444.08元＊8.4%／360天＊1天计815.60元，2012年8月25日至8月27日的利息为3495444.08元＊8.4%＊1.5／360天＊3天计3670.22元），3.14元用于支付罚息（其中2012年8月24日应收罚息2450元＊8.4%／360天＊1天计0.57元，2012年8月25日至8月27日应收罚息2450元＊8.4%＊1.5／360天＊3天计2.57元），剩余1638061.04元用于归还本金。2012年9月21日，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从越川公司33200188000036375账户扣划1.89元用于归还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所涉《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个人连带责任保证书》、《最高额抵押合同》合法有效，予以确认。陈建国关于其与蒋彩金为越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非其与蒋彩金的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采信。本案所涉《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沈幼仙、汤荣鑫为越川公司的债务提供最高本金余额1470000元的抵押担保，该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系对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或超出抵押人所担保债务作出的约定，不能认为沈幼仙、汤荣鑫对抵押担保范围以外的越川公司的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故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要求沈幼仙、汤荣鑫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越川公司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沈幼仙、汤荣鑫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签订《协议书》确定抵押物的处置价款为1645000元并已于2012年8月28日支付了该款，可以认定沈幼仙、汤荣鑫履行了抵押担保责任，至于沈幼仙、汤荣鑫支付的款项中超过1470000元的部分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是否有权用于清偿越川公司的债务，沈幼仙、汤荣鑫表示将另行主张，且该问题不影响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在本案中诉讼请求的处理，故在本案中不作认定。现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要求越川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857383.04元（3500000元-4555.92元-1638061.04元）并从2012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12.6%的罚息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约定，予以支持，但利息因应扣除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于2012年9月21日扣划的1.89元。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要求普安公司、陈建国、蒋彩金就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越川公司、蒋彩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越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归还贷款本金1857383.04元并按年利率12.6%支付自2012年8月28日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需扣除已于2012年9月21日支付的利息1.89元）。二、普安公司、陈建国、蒋彩金对越川公司的上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26516元，由越川公司、普安公司、陈建国、蒋彩金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该院。
上诉人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沈幼仙、汤荣鑫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中明确约定“如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费用和本合同项下抵押人应支付或偿付给抵押权人的款项以及抵押权人为处置抵押物而支付的费用、税金等，抵押权人有权另行继续追索抵押人”，该条款明确了以下两点：一、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在特定情形下有权对汤荣鑫、沈幼仙继续追索，该追索权应理解为抵押担保之外的一种保证责任。二、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在两种情形下有权继续追索汤荣鑫、沈幼仙。一是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费用，在本授信业务项下即是指不能清偿《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以及依据该合同签署的单项授信业务合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3500000元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二是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最高额抵押合同》项下抵押人应支付或偿付给抵押权人的款项以及抵押权人为处置抵押物而支付的费用、税金等，在本授信业务项下即是指不能清偿《最高额抵押合同》所约定的抵押人应支付的1470000元抵押担保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因此，在抵押物处置的价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情形下，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根据合同约定，有权继续向抵押人沈幼仙、汤荣鑫追索，要求其对越川公司所欠剩余全部贷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相关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沈幼仙、汤荣鑫对越川公司应向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归还的贷款本金1857383.04元及按年利率12.6%支付自2012年8月2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需扣除已于2012年9月21日支付的利息1.89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沈幼仙、汤荣鑫共同辩称：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曲解了《最高额抵押合同》设立的本意及双方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沈幼仙、汤荣鑫在合同项下承担的担保债务最高额不应当超过1470000元。而该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系对处置抵押物所得价款不足以清偿或超出抵押人所担保债务作出的约定，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不能据此认为沈幼仙、汤荣鑫对抵押担保范围以外的越川公司的债务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这既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更不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沈幼仙、汤荣鑫已经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签订《协议书》，确定抵押物的处置价款为1645000元，并已于2012年8月28日支付了该款，沈幼仙、汤荣鑫已经完全履行了抵押担保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越川公司辩称：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理由有些过分。
原审被告普安公司辩称：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因为本案所涉贷款是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和中间人及越川公司利用个人关系骗取国家资产。2013年1月18日普安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原审被告陈建国辩称：沈幼仙、汤荣鑫有个亲属叫陈潢，本案贷款实际上是陈潢所代表的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操作的，利用越川公司平台进行贷款。陈建国是越川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但陈建国并未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沟通过贷款的事情，也不认识担保人。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让陈建国签字提供担保，但陈建国的签字是违背真实意愿的。贷款发放之后，陈潢和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将贷款分用掉了。本案所涉贷款和正常贷款不一样，是江苏银行杭州分行与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串通的，收不回贷款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自己有一定责任。陈建国是受害者，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越川公司的一切都是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掌控的。3500000元贷款的去向，作为当时法定代表人的陈建国不清楚。2012年9月7日起越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陈建国被辞退并离开越川公司，银行贷款的相应手续也应变更。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上诉人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被上诉人沈幼仙、汤荣鑫及原审被告越川公司、陈建国、蒋彩金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普安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借款人分别为陈潢、王国梅的借款单各一份、付款通知单一份、银行转账凭证三份、《银行付款凭证》两份，欲证明本案相关当事人串通骗取贷款。
对原审被告普安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上诉人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质证认为：首先，证据形式为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所涉往来款就是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贷给越川公司的贷款。被上诉人沈幼仙、汤荣鑫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审被告越川公司质证认为：无异议，应该是真实的。原审被告陈建国质证认为：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
对原审被告普安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因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印证，故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这些证据并不能证明普安公司所欲证明的事实，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能否根据沈幼仙、汤荣鑫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所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第三款的约定，认定沈幼仙、汤荣鑫在提供抵押担保之外还为抵押担保范围之外的越川公司的债务向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提供了连带责任保证。该款约定：“如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不足以清偿主合同项下本金、利息、费用和本合同项下抵押人应支付或偿付给抵押权人的款项以及抵押权人为处置抵押物而支付的费用、税金等，抵押权人有权另行继续追索抵押人；如处置抵押物所得款项超过上述本金、利息、费用及其他任何应付款项之和，抵押权人应将超出部分退还抵押人。”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据此认为，该追索权应理解为沈幼仙、汤荣鑫在抵押担保之外的一种保证责任承担。沈幼仙、汤荣鑫则认为，该追索权应理解为，如果抵押物处置价值低于所担保的最高债权额，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才有权向其追索不足部分。由此，当事人对上述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语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据此，对本案当事人所争议的合同条款，应依照该规定来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首先，从《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目的来看，该合同在具体条款之前明确，抵押人自愿将其享有合法处分权的财产为抵押权人的债权设立抵押，据此，该合同的目的在于设立抵押担保；从合同语句来看，《最高额抵押合同》第十三条的名目是“抵押物的处置”，结合该合同所设立的抵押为最高额抵押的情况，很显然，对其中第三款的理解，沈幼仙、汤荣鑫的意见更合理；从诚实信用原则而言，如果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的本意为要求沈幼仙、汤荣鑫在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的同时还就最高额抵押担保范围之外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则其作为金融机构，理应向沈幼仙、汤荣鑫作充分说明，最合理的方式是签订连带责任保证合同，而不是将该种担保方式约定在《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物处置”条款中。综上，就上述争议条款，沈幼仙、汤荣鑫的理解应该更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因本案所涉借款到期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已经与沈幼仙、汤荣鑫以及案外人汤晓莺就抵押物签订《协议书》，约定在汤晓莺代沈幼仙、汤荣鑫向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清偿1645000元后，江苏银行杭州分行解除抵押，且案外人汤晓莺已经依约支付了该款项，故江苏银行杭州分行无权再向沈幼仙、汤荣鑫进行追索，更无权要求沈幼仙、汤荣鑫就越川公司的剩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江苏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被告普安公司、陈建国所辩称的意见，属对原审判决的异议，但因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作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16元，由上诉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