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81民初5625号
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西环路8号友联大厦4楼。
诉讼代表人:王亚丽，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赵艳芳，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永平。
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工业园区陶桥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蔡勤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闵卫平，上海闵卫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学文，上海永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与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6月30日、2016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赵战奇、周永平，被告委托代理人闵卫平、李学文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之后，原告解除对赵战奇的委托，另行委托赵艳芳为诉讼代理人。原告委托代理人赵艳芳、被告委托代理人闵卫平、李学文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诺公司）对被告个别清偿人民币125万元的行为，并判令被告立即返还12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12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日，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第一次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撤销被告提供的凯诺公司以送货单载明的15件电缆抵债的行为，返还电缆或折价给付699845.90元。在第二次庭审中，根据原、被告双方确认的电缆数量，原告变更该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被告提供的凯诺公司以送货单载明的15件电缆抵债的行为，返还电缆或折价给付692011.6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3月11日，常熟市人民法院出具（2016）苏0581民破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对凯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为凯诺公司管理人。经查，2015年12月31日凯诺公司向被告清偿货款人民币125万元整，但此前该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出现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原告认为，凯诺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行为，原告有权依法请求法院予以撤销，并有权依据《破产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追回被告取得的财产。
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勤公司）辩称，1.从程序上，原告的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因为起诉的主体是凯诺公司管理人，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以律师事务所作为主体提起诉讼，应驳回原告起诉。2.原告诉状中有以下方面不符合事实：凯诺公司向被告清偿125万元整不符合事实，其实这125万元有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100万元现金和25万元汇票。而100万元现金不是凯诺公司的，25万元汇票也不是凯诺公司的，所以125万元并不是凯诺公司清偿的。25万元汇票在2016年6月22日才能兑现，而原告在2016年5月19日起诉，起诉时还没有清偿。原告称2015年12月31日之前凯诺公司已经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情况不符合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3.凯诺公司以125万元加30万抵债电缆抵消欠款225万元的行为，使凯诺公司受益。4.在实体上原告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能适用《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所以即使原告主体适格，实体权利也不存在。
经审理查明：凯诺公司与被告华勤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平时以订单方式发生业务，货到付款。2015年3月3日至2015年10月28日，被告华勤公司向凯诺公司供货价值2257285元的环保阻燃绝缘物品，并向凯诺公司开具了2257285元的增值税发票。之后，凯诺公司未付货款。
2015年12月30日，被告华勤公司收到凯诺公司15件电缆，以抵偿凯诺公司对被告华勤公司债务。庭审中，被告华勤公司确认涉案电缆仍在被告处，原、被告双方确认抵债电缆的型号规格及数量以华勤公司核点确认后的型号规格及数量为准（详见电缆清单）。
2015年12月31日，被告华勤公司向凯诺公司出具两份收据，载明于2015年12月31日收到凯诺公司的货款现金100万元和一张2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6月22日）。
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起诉后，被告华勤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向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债权金额为2109551.84元。
另查明：2015年11月10日，本院作出（2015）熟执字第01218号执行裁定书载明，凯诺公司作为常熟锦绣金纺有限公司的保证人，对常熟锦绣金纺有限公司的到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执行中查询到凯诺公司名下共有12辆汽车和13套房产，但车辆查找无着，房产设有抵押且被多案查封。因凯诺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6年3月11日，本院作出（2016）苏0581民破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受理凯诺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裁定书载明：凯诺公司已于2015年12月31日停止生产经营。经常熟市工商联合会梅李镇分会委托，江苏新瑞会计师事务所于2016年1月26日出具苏新会审（专）字（2016）第013号审计报告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1日，凯诺公司审计调整后资产总额1313821537.33元，负债总额1324200254.71元，净资产-10378717.38元。负债项下，应付工资为1374242.6元。资产项下，货币资金80211962.48元，其中现金24.87元。
以上事实，有（2015）熟执字第01218号执行裁定书、（2016）苏0581民破8号裁定书、凯诺公司电缆送货单及记帐凭证、华勤公司订货单及送货回单、华勤公司收款收据及收条、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实。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点：
1.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本院认为：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和三十四条之规定，破产撤销权的行使主体为破产企业管理人，凯诺公司管理人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对被告主张的起诉主体为律师事务所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凯诺公司清偿债务时是否具备破产原因。本院认为：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已查明凯诺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不能履行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债权，并于2015年11月10日出具（2015）熟执字第0121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程序。2015年3月11日，本院在裁定受理凯诺公司破产清算申请时，亦查明凯诺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停止生产经营，截止2016年2月26日已经欠发工人工资5个月，截止2015年12月31日凯诺公司经审计确认净资产为-10378717.38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凯诺公司在清偿被告华勤公司债务时，已经处于资不抵债的状态，具备破产原因。被告华勤公司认为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对凯诺公司资不抵债举证不明确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3.涉案100万元现金和2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是否系凯诺公司清偿。关于100万元现金和2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支付主体，庭审中，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为证明付款主体是凯诺公司，提供了凯诺公司两份收据，入帐日期均为2015年12月31日，分别载明：100万元现金和2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交款单位为凯诺公司，收款单位为华勤公司，并加盖华勤公司财务专用章。同日，华勤公司出具的收条亦载明，收到凯诺公司货款100万元。被告华勤公司辩称，100万元现金是王建明支付、25万元承兑汇票是浙江杭能新能源车业有限公司人员在王建明陪同下支付，收据及收条内容系按照王建明的要求书写，支付主体均非凯诺公司。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佐证。本院认为：凯诺公司与被告华勤公司在付款、收款当日均书面确认系凯诺公司与华勤公司之间产生的经济往来，故对被告华勤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4.凯诺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给付被告华勤公司用于抵债的电缆价值。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华勤公司对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主张的凯诺公司以15件电缆抵偿债务699845.9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在第二次庭审中，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为了证明抵债电缆价值，提供了以往销售电缆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现在的产品报价单。被告华勤公司确认，涉案电缆仍在华勤公司。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根据被告华勤公司清点的结果，确认了抵债电缆的数量,并相应调整电缆价值为692011.6元。被告华勤公司辩称，对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提供的电缆价格依据不予认可，抵债电缆价值实为30万元。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佐证。本院认为: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已经提供了抵债电缆的相应价格依据，且被告华勤公司在庭审质证过程已经承认了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主张的凯诺公司以涉案电缆抵债699845.9元的事实，之后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根据被告华勤公司清点结果确认抵债电缆数量,并相应调整电缆价值为692011.6元。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主张的涉案电缆价值符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华勤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自认的事实，故对被告华勤公司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5.凯诺公司对被告华勤公司的清偿是否使凯诺公司受益。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清偿行为属于破产撤销权的例外情形。此处的受益应理解为使债务人资产的增加或者避免资产的减少。而本案中被告华勤公司对凯诺公司的供货行为以及开票行为均在清偿行为之前，凯诺公司的清偿行为并未使凯诺公司的资产增加反而使得凯诺公司资产减少，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被告华勤公司辩称凯诺公司以100万元现金、25万元汇票和电缆抵偿被告225万元债权的行为使凯诺公司受益，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企业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提起的破产撤销权纠纷。凯诺公司出现破产原因后，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在包括拖欠职工工资在内的多笔到期债务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在停产当天仍对债权人华勤公司个别清偿，且清偿行为未使凯诺公司财产受益，因此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主张的破产撤销权成立。个别清偿行为撤销后，其行为自始无效，被告华勤公司应向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返还人民币125万元及抵债电缆，归入凯诺公司财产。如果被告华勤公司不能返还凯诺公司抵债电缆，应按照电缆相应价值返还凯诺公司人民币692011.6元。对原告凯诺公司管理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31日对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个别清偿人民币125万元的行为；
二、撤销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30日以15件电缆抵偿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债务的行为；
三、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人民币125万元和15件电缆（详见电缆清单），如不能返还电缆，应按照电缆相应价值向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返还人民币692011.6元。
四、驳回原告江苏凯诺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其它诉讼请求。
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原告指定账号；或者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账号：10×××79，开户银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278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诉讼费用27278元，由被告上海华勤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人民币27278元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相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长 孔维璌
人民陪审员 张红培
人民陪审员 张玉妹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燕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收益的除外。
第三十四条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
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债务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九条第一款管理人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涉及债务人财产的相关行为并由相对人返还债务人财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