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唯亭后戴街6号。
法定代表人：耿永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刘念，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坤，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奔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人民东路（城宇大厦）。
法定代表人：黄松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鸿，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靖岳，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凌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奔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凌通公司员工杨某有权代表凌通公司收取保证金，并由凌通公司承担法律后果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凌通公司与奔腾公司曾于2010年3月2日签订销售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凌通公司向奔腾公司提供展示车辆并负责运输，奔腾公司向凌通公司提供相应展车保证金，保证金为展示车辆价款的30%，在奔腾公司未落实最终客户，即凌通公司未开具车辆增值税发票前，凌通公司有权利交换车辆，该协议的有效期至2011年3月1日止。上述协议到期后，凌通公司与奔腾公司未再签订合作协议。2012年9月29日，凌通公司向奔腾公司法定代表人黄松良个人账户汇款40万元，并在汇款单中注明“张家港奔腾保证金”。由此可见，凌通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关于展车保证金的支付情况及交易惯例为保证金由凌通公司收取，而并非由凌通公司员工收取。2012年9月29日，黄松良在收到款后又将396000元汇至凌通公司员工杨某名下账户。另外，黄松良从其农行账户汇款4000元至杨某名下账户。二、在凌通公司退还保证金的当天，又支付给杨某40万元，明显与常理不符，且奔腾公司未向凌通公司提出任何合作意向，奔腾公司向杨某支付40万元应为奔腾公司与杨某之间发生的关系，与凌通公司无关；奔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明知此前存在保证金汇至凌通公司名下账户交易惯例的情况下，又将保证金汇至凌通公司员工杨某名下账户，奔腾公司应知违反交易惯例的法律后果。因此，该汇款行为应为奔腾公司与杨某之间的行为，并非凌通公司与奔腾公司之间合作关系下的支付保证金的行为；该笔保证金40万元并非支付给凌通公司，且凌通公司并未对该笔保证金实现实际的占有和管理，该笔保证金实际处于杨某的占有和管理之下。奔腾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也应当知道将保证金支付给个人存在巨大的交易风险，奔腾公司亦存在过错，而一审判决由凌通公司承担返还40万元的责任并不合理。
奔腾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双方合作中杨某一直有个人银行卡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凌通公司所称双方的交易惯例为凌通公司收取并非事实。故请求判决驳回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
晨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凌通公司返还奔腾公司购车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8万元（按年息6%计40个月）；2、判令诉讼费由凌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奔腾公司、凌通公司曾于2010年3月2日签订销售合作协议一份，奔腾公司（乙方）与凌通公司（甲方）就雷克萨斯汽车销售合作事宜约定，乙方所展示的车辆，不低于贰台，车款的保证金为展示车辆的30%，甲方负责将车辆运至乙方展厅，并承担其运费，甲方暂不开具车辆增值税发票，直至乙方落户最终客户，在乙方未落实最终客户即甲方未开具车辆增值税发票前，甲方有权利交换车辆……有效期自即日起生效至2011年3月1日。后双方未再签订合作协议。
凌通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向奔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松良在中行开立的个人账户汇款400000元，并在汇款单中注明为“张家港奔腾保证金”，黄松良收款后即于当日将396000元汇至凌通公司员工杨某名下，另外，黄松良从其农行账户汇款4000元至凌通公司员工杨某名下。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奔腾公司认为该款项系其向凌通公司购买车辆的购车款，凌通公司应返还，因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
对于将退还的40万元再次汇入杨某账户的问题，奔腾公司解释称，因凌通公司员工杨某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即将40万元退还奔腾公司，后又称，奔腾公司之后也要到凌通公司处购车的，要求奔腾公司将40万元转付至他个人账户，奔腾公司即按杨某的要求办理了汇款。之后不久，凌通公司即发送了展车至奔腾公司处，后因有客户有购买放于奔腾公司处的展车的意愿，故奔腾公司即按上述交易习惯，将退回的40万元作为购车款支付杨某，但之后该车未实际销售，仍在公司展厅。
对于购车情况，奔腾公司提交了购车协议一份，该协议写明，甲方为奔腾公司，乙方为朱某某，就购车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购雷克萨斯牌车型为ES250典雅汽车壹辆，确定价格为人民币叁拾柒万零陆佰元，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壹万元整。同时就交货时间、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乙方处由朱某某签字，日期为2012年11月27日。奔腾公司亦提交了朱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奔腾公司另称，凌通公司员工杨某曾为其客户朱某某办理了车贷的相关手续，并据此提交贷款核准通知书复印件一份，写明“车辆信息ASV60L-BETGKC2，车辆售价369000元，要求首付款金额184500元，融资金额184500元。”下方有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零售业务审批专用章。但因该车辆最终未取得相关证照，故朱某某与其解除了购车协议，奔腾公司也退还了朱某某的1万元的定金。
凌通公司对此认为，双方的经销协议已到期，凌通公司将涉及的展车取回，并于2012年9月将保证金40万元退还奔腾公司，目前在奔腾公司处的展车应是杨某将属于其他经销商的展车调配至奔腾公司处的。另外，保证金退还的当天，奔腾公司又支付给杨某，明显与常理不符，应属奔腾公司与杨某个人发生的关系。对奔腾公司提交的购车协议、贷款核准通知书不予认可。
一审另查明，杨某某曾用名杨某，2013年10月14日，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检察院对其以挪用资金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就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职务情况
凌通公司系自然人控股的有限公司；杨某某于2008年11月10日进入凌通公司工作，在该公司担任销售顾问职务；自2012年1月1日起至案发期间，杨某某担任该公司大客户主管职务，协助销售部经理制定大客户销售目标，负责各经销网点新车调动、销售及大客户市场开发等工作。
（二）挪用资金
2012年2月至11月，杨某某利用担任凌通公司大客户主管的职务便利，私自将多家汽车经销商及个人转入其银行账户内用于支付向凌通公司购买雷克萨斯牌汽车的购车款项共计人民币4337867.15元用于个人期货交易及赌博等活动，尚未退还。具体分述如下：
1、2012年3月，杨某某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将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38.5万元挪至其个人的期货账户，进行营利活动；同年5月，杨某某私自将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43万元中的40万元挪至其个人的期货账户，进行营利活动；同年10月，杨某某私自将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20万元中的199167.15元用于个人赌博活动。
……
3、2012年8月至10月期间，杨某某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将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40万元用于个人赌博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杨某某目无法制，身为非国有公司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进行营利及非法活动，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并做出（2013）园刑二初字第0337号刑事判决：一、杨某某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3日起至2017年12月2日止）。二、责令杨某某退出未追缴的赃款发还被害单位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1、从刑事判决认定犯罪构成和事实而言，判决书认定杨某挪用本单位资金进行营利和非法活动，构成挪用资金罪，除判处杨某某有期徒刑外同时责令其退出赃款发还被害单位凌通公司，挪用资金犯罪对象为本单位资金，侵害客体为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资金的使用收益权，故从刑事犯罪构成要件而言，奔腾公司向杨某个人账户交付的400000元购车款构成凌通公司企业财产；2、从双方的交易模式而言，奔腾公司、凌通公司交易往来关系中，杨某身份为代表凌通公司向奔腾公司经办业务并负责的大客户专员，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奔腾公司存在与杨某串通损害凌通公司利益的行为，奔腾公司基于经办人的身份职责、权限等因素，向杨某个人缴付款项，无论从职责身份还是相对人善意信任而言，可认为奔腾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某有权代表凌通公司收款，其付款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凌通公司承担；3、对于向杨某支付的40万元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的交易模式来看，其曾与凌通公司签订销售合作协议。该协议虽已到期，但双方均确认，之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奔腾公司交付保证金后，凌通公司也会安排展车至奔腾公司处。对目前奔腾公司处的展车的取得，奔腾公司亦表示，其支付了40万元后即收到凌通公司的展车一辆，故该款项仍应为展车的保证金。奔腾公司也表示愿意退还尚在其处的展车，故奔腾公司要求凌通公司归还杨某收取的40万元的意见，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即使为奔腾公司所说的购车款，现也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已达成购车协议，故凌通公司也应归还收取的40万元。但奔腾公司要求凌通公司承担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判决：一、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家港市奔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款项400000元；二、驳回张家港市奔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凌通公司是否应向奔腾公司返还本案所涉的40万元？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而在（2013）园刑二初字第0337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已载明“2012年8月至10月期间，杨某某利用职务便利私自将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40万元用于个人赌博活动”，即已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所涉的40万元系奔腾公司支付给凌通公司的购车款，而该款项系被凌通公司员工杨某某挪用，该挪用行为亦为杨某某挪用资金罪的犯罪事实的一部分，故上述认定亦将该40万元的性质予以明确即为奔腾公司向凌通公司支付的购车款。凌通公司上诉主张该40万元应为奔腾公司与其员工杨某某个人之间的往来款，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奔腾公司要求凌通公司返还40万元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凌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苏州凌通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水娟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林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