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环城西路261号。
法定代表人赵学兵，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市镇钢材现货交易市场D座2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与被上诉人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德公司一审诉称：天虹昆山分公司因承建昆山恒辉新能源有限公司、昆山凯博电脑有限公司新建厂房及上海场中路商铺等工程（以下分别简称为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自2008年6月起，向旺德公司购买钢材。截止2011年5月20日，共结欠旺德公司货款1432572.75元，经旺德公司多次催讨均未能支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需按所欠货款以日千分之三标准支付供方违约金，且双方发生纠纷，由供方所在地或合同履行地（昆山市）解决。旺德公司就货款进行催讨未果，为维护自身权益，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并支付旺德公司利息损失425653.75元（2010年4月19日到2013年5月19日）及至判决生效日的利息损失（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天虹公司负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旺德公司明确了利息主张为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2010年4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旺德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钢材买卖合同1份及结算凭条2份，证明旺德公司与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天虹昆山分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天虹昆山分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9日及2010年4月19日与旺德公司结算，确认尚欠货款2392572.75元；证据二、分公司准予变更通知书1份及身份证1份，证明天虹昆山分公司是天虹公司的分支机构，赵某某是天虹昆山分公司的员工；证据三、送货单1组，证明旺德公司供货事实，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方式；证据四、银行对账单1份，证明天虹昆山分公司在2011年5月19日及5月20日向旺德公司支付货款960000元；证据五、支票存根3份，证明天虹昆山分公司向恒辉新能源有限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时候，是由赵某某收取，并签收相应的支票，日期分别为2008年10月15日、2009年9月1日、2010年5月4日；这几份存根上都注明了赵某某为天虹昆山分公司员工，因此2009年11月9日的结算单，证明了赵某某、袁某某都是天虹昆山分公司的员工，其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
天虹公司一审辩称：旺德公司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旺德公司诉请。1.天虹公司与旺德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没有向旺德公司购买过钢材，旺德公司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之间也没有合同关系，假设存在合同关系，也仅有恒辉工程存在购买旺德公司钢材的可能，但相应款项早已经结清，故不存在欠旺德公司钢材款的事实；2.旺德公司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天虹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答辩意见。
庭审中，天虹公司对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一钢材买卖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结算凭单不认可，天虹公司从未授权或委托任何人与旺德公司进行结算，钢材结算单是其个人行为。对证据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赵某某不是天虹昆山分公司员工，在工商登记档案中有其姓名，只能说明是工商代理行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送货单与旺德公司之前递交的结算单有矛盾，结算单显示回单已收回，可送货单仍在旺德公司处，对此，天虹公司怀疑该证据为伪证，另外，根据旺德公司递交的合同，就恒辉工程只能由孙某某、杨某签收，而从送货单中来看，仅有三笔显示孙某某所签，一笔显示杨某所签，其余为谢某某签字，因此，即便旺德公司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也只能算孙某某和杨某的签单数额，对旺德公司递交的凯博工程以及上海工程的物资提货单等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相关合同印证该送货单的真实性，同时与旺德公司递交的结算单回单收回相矛盾，故对证据三不予认可。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认可，不能证明天虹公司与旺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对证据五恒辉公司出具该证据的效力有异议，恒辉公司因拖欠天虹公司的工程款，双方有矛盾，为旺德公司出具相应的证据，与天虹公司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真实性有异议，该三份存根是复印件加盖公章形成的，其内容是否与原件一致，不能确认，显示的“赵某某”不能证明是天虹昆山分公司的员工，如果天虹昆山分公司在该存根上签字，也应该在会计一栏签字。因此，如果确有赵某某其人，则其身份应当是恒辉公司的代表，不能代表天虹公司。天虹昆山分公司在2009年就被昆山市工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故赵某某不可能是其员工。该证据是旺德公司事后所取得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诉称的赵某某、袁某某在出具证明时，有权代表天虹公司。因此，旺德公司主张赵某某、袁某某有权代表天虹公司进行结算，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天虹公司对于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一钢材买卖合同、结算凭单不予认可，但无相反的证据佐证其观点，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二，天虹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予以认定。对证据三，天虹公司不予认可，但无相反的证据佐证其观点，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四，天虹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依法予以认定。对证据五，天虹公司不予认可，但无相反的证据佐证其观点，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综合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5日，旺德公司（甲方）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乙方）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因工程需要自2008年6月15日至2008年11月不定时多批次向甲方采购钢材，工程名称为昆山恒辉新能源有限公司新建厂区工程；合同约定了交易方式、计量方式、价格等，在结算及付款方式上，双方约定第一批钢材到场累计金额达100万元，乙方应支付甲方80%的钢材款，余额20%累计到第二批钢材中，第二批钢材款与上批余额累计满100万元的，再支付80%钢材款，余额20%累计到下一批钢材款中，以此类推，最后一批20%在主体工程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在违约责任上，双方约定乙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的，甲方有权停止供货及要求乙方一次性付清全部货款，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所欠钢材货款千分之三每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旺德公司依约向天虹昆山分公司供货。
双方除了上述恒辉工程钢材交易之外，还有凯博工程与上海工程发生了钢材交易，但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11月9日，双方进行对账结算，天虹昆山分公司确认在恒辉工程与凯博工程中共计结欠旺德公司钢材款5669951.72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某某，赵某某”。2010年4月19日，双方再次进行对账结算，天虹昆山分公司确认在恒辉工程与上海工程中共计结欠旺德公司钢材款2392572.75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某某”。
2011年5月19日及20日，天虹昆山分公司通过赵某某的银行账户分别支付旺德公司货款70万元、26万元，合计96万元。截至2011年5月20日，旺德公司主张天虹昆山分公司结欠货款1432572.75元，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赵某某分别于2008年10月15日、2009年9月1日、2010年5月4日代表天虹昆山分公司签收恒辉新能源（昆山）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票据，票据金额分别为100万元、400万元、90万元。天虹昆山分公司系天虹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于2009年5月13日被吊销；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天虹公司于2013年9月6日作出决议，同意注销天虹昆山分公司，昆山分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总公司承担；之后，天虹昆山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被依法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旺德公司与天虹公司昆山分公司之间通过钢材买卖合同、送货单、结算单等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与形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清楚，故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旺德公司按约提供了相应的货物，天虹昆山分公司则应依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袁某某、赵某某对款项的确认签字属于职务行为，天虹昆山分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4日被依法注销，且天虹公司已依法通过决议确定了昆山分公司所有的债权债务由其总公司承担，故本案中旺德公司要求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依法予以支持；天虹昆山分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对账结算之后，未能及时支付货款，旺德公司依法主张自2010年4月2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依法予以支持。天虹公司认为旺德公司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苏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货款1432572.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32572.7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4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215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524元，由旺德公司负担2300元，由天虹公司负担24224元。此款旺德公司已经预交，法院不再退还，天虹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旺德公司。
天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恒辉工程上，天虹昆山分公司与旺德公司之间不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即使存在该合同，天虹公司只能对孙某某、杨某签收的送货单承担还款责任。但是旺德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中，仅有四笔显示为上述二人所签，旺德公司认可收到的货款数额远超过上述四笔送货单。二、天虹昆山分公司不存在凯博工程和上海工程，也没有与旺德公司发生钢材买卖。旺德公司提供的该两个工程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与天虹公司及昆山分公司无任何关系。三、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于2009年11月9日、2010年4月19日进行对账的事实，缺乏依据。袁某某、赵某某并非天虹公司及昆山分公司员工，亦无天虹公司授权，无权代表天虹公司进行对账，虽然恒辉公司的票据中有赵某某的签名，但是不能证明赵某某代表天虹公司或昆山分公司。袁某某、赵某某的结算是其个人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也不是职务代理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审核证据不当，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旺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旺德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已经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虽然凯博工程与上海工程发生的钢材交易没有另行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但是送货单以及之后的结算单已经足以表明双方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二、旺德公司在一审中，举证了工商信息，举证了赵某某与恒辉公司在结算中代表天虹昆山分公司领取了590余万元的工程款，足以证明赵某某是天虹昆山分公司员工，并且旺德公司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交易时间较长，对其员工很熟悉，知道赵某某与天虹昆山分公司的经理董从金是亲戚关系，与天虹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学兵也是亲戚关系。所以，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旺德公司主张，与天虹昆山分公司在恒辉工程、凯博工程、上海工程三个项目中发生了钢材交易，但双方在凯博工程、上海工程中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11月9日形式为“证明”的对账单载明，旺德公司钢材款，恒辉工程2044984.72元，凯博工程3624967元，共5669951.72元，欠款余额=结账总额-
预付货款。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某某，赵某某”。2010年4月19日“旺德公司钢材结账单”载明，上海场中路商铺2041522.88元，恒辉新能源351049.87元，共2392572.75元。落款人署名“盐城天虹袁某某”。旺德公司以2010年4月19日结账单中载明的金额，扣除2011年5月19日及20日收取的96万元，诉请主张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2011年5月19日及20日，旺德公司收取赵某某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款项70万元、26万元，合计96万元，旺德公司表示，该96万元是天虹公司支付的钢材结欠款。
旺德公司就上海工程向原审法院提供送货单20份，时间自2009年8月23日至2010年1月23日，购货单位为天虹建设，工地名称为上海东航舰队商铺，地址为上海场中路，购方签字人员主要为唐某某、许某、刘某某、赵某某、谢某某。
旺德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显示，建设单位凯博电脑（昆山）有限公司，施工单位盐城市天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经理左鑫民，工地现场用工管理人赵某某。同时，旺德公司表示，袁某某是天虹昆山分公司的会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旺德公司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之间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旺德公司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理应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的买卖合同订立、生效以及实际履行合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首先，旺德公司未能提供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之间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的书面买卖合同。其次，旺德公司提供的向上海工程送货的送货单载明的购货单位虽然是天虹公司、送货地址是上海场中路，但是旺德公司既未证明天虹公司系上海工程的承建单位，也没有证明送货单中签名人员与天虹公司的关系，故送货单不能证明旺德公司向天虹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第三，旺德公司提供的2010年4月19日的对账单，并无天虹昆山分公司盖章或其工商登记的负责人董从金的签名确认。对于对账单的签名人袁某某，旺德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该人系天虹昆山分公司的员工或者具有代表天虹昆山分公司与旺德公司进行对账的代理权限，该对账单不能认定是天虹昆山分公司在上海工程钢材买卖合同履行完毕后与旺德公司对账的事实。
虽然袁某某与赵某某共同于2009年11月9日以盐城天虹的名义出具结账单，但是该结账单未涉及上海工程。且赵某某无论是否具有天虹昆山分公司代理人身份，旺德公司以袁某某在2009年11月9日结账单上署名的行为主张署名袁某某的2010年4月19日对账单的效力，依据不足。因此，旺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与天虹昆山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综上，旺德公司与天虹昆山分公司于2008年6月15日签订《钢材买卖合同》，天虹公司对该合同中天虹昆山分公司的公章不持异议，双方就恒辉工程所需钢材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有效。现旺德公司诉请天虹公司支付货款1432572.75元，其依据的2010年4月19日结账单中包含上海工程货款2041522.88元和恒辉工程货款351049.87元。因旺德公司主张与天虹昆山分公司就上海工程所需钢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而旺德公司认可在对账单出具后的2011年5月19日及20日，已通过赵某某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天虹公司钢材款的金额是96万元，超出结账单中记载的恒辉工程尚欠货款351049.87元，因此旺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天虹公司支付结欠货款，缺乏证据。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有不当，应予纠正。天虹公司的上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昆山旺德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6524元，由旺德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4元，由旺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柏宏忠
审判员 蒋毅颖
审判员 杭雪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韩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