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1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海刚。
委托代理人何阳，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立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春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良梅。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秦礼伟、李廷慧，江苏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海刚因与被上诉人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诉称，2014年11月15日，苏连云渔04039在江苏连云港外海车牛山岛海域作业时，与苏连云渔养02001、02007两船发生纠纷，04039船船员魏善能不慎摔倒，胸口撞到木质缆桩后突发身体不适，最终抢救无效，于11月16日死亡。经查明，死者与惠海刚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为了维护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的合法权益，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特提起诉讼，要求惠海刚赔偿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医疗费9185.60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0元、交通费5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000元，共计745585.10元。
一审中惠海刚辩称，本案受害人是由于苏连云渔养02001及02007两船与惠海刚的船只发生碰撞，导致受害人摔倒后发生死亡，02001及02007两船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侵权方，因此惠海刚申请追加两船业主连云港前三岛水产养殖公司为本案原审被告，以便本案能查清事实，分清事故责任；受害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根据赣榆区尸检报告结论受害人是在陈旧性主动脉夹层基础上由于外力作用诱发出血休克死亡，因此受害人本身存在××，船只发生碰撞使死者摔倒，并不会直接导致死者死亡，是由于自身××造成其死亡，并且受害人在船上劳务期间对惠海刚隐瞒××，其并不适合在船上劳务，因此受害人对其死亡结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受害人从事船上工作属于特种行业，应当具有船员证，但其并没有从事船上工作的资质；受害人在发生不幸遭遇后，惠海刚第一时间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将受害人送至医院抢救，并垫付了4099元抢救费，受害人死亡后，惠海刚又垫付了20000元遗体存放金，因此上述费用应当从赔偿总额中扣除；受害人户籍登记为农村，其在城镇没有固定收入和住所，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惠海刚愿意与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协商调解，希望法庭与02001及02007号两船业主联系，三方一起到法院协商。综上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苗立翠系死者魏善能的妻子，魏春风和魏良梅系死者魏善能的子女，死者魏善能在江苏省户籍制度改革之前系农村户口，户籍制度改革后为家庭户，其生前系惠海刚雇佣的船员。2014年11月15日7时许，惠海刚所有的苏连云渔04039在江苏省连云港外海车牛山岛海域作业时，与苏连云渔养02001、02007两船发生纠纷，在04039船上的船员魏善能不慎摔倒，胸口撞到木质缆桩后突发身体不适，呼吸不畅，脚发麻，两个半小时左右时间后送至医院救治并转院南京，最终抢救无效，于2014年11月16日17时45分左右死亡。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为此支付了医疗费8853.40元。魏善能死亡后，经原赣榆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其死亡原因为：魏善能在陈旧性主动脉夹层基础上，因本次外力作用诱发新鲜主动脉夹层形成并破裂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事故发生后，惠海刚替魏善能支付了医疗费4099元，并汇款20000元至苗立翠女婿银行卡内（用于遗体存放、火化事宜）。因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与惠海刚之间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因而诉至法院。诉讼期间，原审法院还依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的申请作出（2015）港民初字第00333号民事裁定书，对在惠海刚名下的位于连云港市连云区西小区港务局23号三单元（丘号566064-18）和位于连云港市连云区水榭花都11号楼1单元1-803号房产（丘号05641071-47）予以查封。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为此支付了诉讼保全费4250元。因江苏省高院2015年3月4日公布了人身损害赔偿2014年度有关费用赔偿标准，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当庭要求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惠海刚赔偿各项损失785098.1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增加至686920元、丧葬费增加至28992.50元。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主张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各项损失，为此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以及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1、惠海刚和魏春风签订的《证明》1份，内容为“雇工魏善能于2014年7月26日开始到2014年11月15日在雇主惠海刚苏连云渔04039号渔船打工，其工作周期为113天，其月工资为6000元，魏善能已经支取7700元，余15000元于2014年11月25日由魏善能儿子魏春风一次性支取”。惠海刚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原先商定月工资为4800元，后出于人道主义才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发放。
2、署名为“赵益国”的《证明》1份，内容为“兹有江苏省沭阳县韩山镇尚庄村十组居民魏善能自2013年10月至2014年5月在上海市崇明县横沙乡赵益国的渔船打工”，惠海刚认为该证人未能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海上作业并无固定住所，每年6月至9月是休渔期，同时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未能提供证人给受害人发放工资的凭证。
3、证人历某出庭作证，该证人系死者魏善能的叔伯兄弟，其证明自己和死者魏善能2012年至2013年5月底一起在高公岛东兴食品公司养殖紫菜等内容。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惠海刚认为证人系死者的亲属，该证人只能证实其和死者一起工作过，不能证实死者长期从事水产养殖及捕捞工作。
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还陈述死者魏善能早在1998年左右即在惠海刚处工作4年，之后一直在高公岛处别家当船员，2013年去上海和赵益国工作，2014年回连云港替惠海刚工作。惠海刚则主张死者魏善能1998年在惠海刚处工作2年，每年工作的时间均只有4、5个月，死者在2014年7月26日又至惠海刚处工作，至于死者是否在其他人处工作不知情。
关于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主张的交通费5000元以及处理事故人员的误工费5000元，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对此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惠海刚和死者魏善能之间系劳务关系，惠海刚系接受劳务一方，魏善能系提供劳务一方，魏善能因劳务受到损害并死亡，其近亲属即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有权请求惠海刚承担侵权责任。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对赣榆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关于魏善能死亡原因的鉴定意见无异议，根据该鉴定意见魏善能死亡的原因系在陈旧性主动脉夹层基础上，因本次外力作用诱发新鲜主动脉夹层形成并破裂出血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可见其自身原有××对死亡亦有一定的影响因素，故应当减轻惠海刚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减轻10%的赔偿责任。关于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提供的8张票据中有4张为附件，上面体现的金额包含在其他4张票据内，原告实际支付医疗费数额为8853.40元，故原审法院对医疗费损失按8853.40元予以认定。2、死亡赔偿金，虽然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认可其在江苏省户籍制度改革前的户口为农村户口、之后改为家庭户，但是因为死者发生事故的时候从事的系船员工作，虽然其此次向惠海刚提供劳务的时间仅为113天，但是惠海刚自认的死者1998年即向其提供劳务2年、证人亦证实其和死者2012年7月至2013年5月一起从事紫菜养殖，故应当认定死者生前长时间以向他人提供养殖、捕捞等劳务为生，并不是以农业生产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应按照江苏省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支持死亡赔偿金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6869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根据惠海刚的赔偿能力、造成的损害后果、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以及死者自身身体原因对死亡亦有一定的影响等因素，酌定以40000元予以认定。4、丧葬费，按照规定，惠海刚应当赔偿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的丧葬费为6个月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截止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江苏省高院公布的最近一次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279元，故原审法院对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主张的丧葬费按25639.50元予以认定。5、处理交通事故发生的交通费，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对自己主张的该项损失为5000元未能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考虑到死者家住沭阳县、发生事故的地点在连云港市，家人为处理事故必然发生交通费，故原审法院对该损失酌定以1500元予以认定。6、处理事故人员发生的误工费，虽然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对发生该项损失的数额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考虑到家人处理事故必然发生误工的事实，且国家法定近亲属丧假期间不扣发工资等因素，原审法院对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主张的该项损失按照2000元予以酌定。上述费用中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发生的交通、误工费共计724912.90元，由惠海刚向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赔偿90%即652421.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因为已经考虑到死者自身身体因素，故不再减轻被告10%赔偿责任。综上，惠海刚应当赔偿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损失的数额为692421.61元。另外，惠海刚替死者支付的医疗费4099元中应当由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承担的10%即409.90元应当从上述赔偿款中扣除；惠海刚向死者女婿银行卡汇入的20000元虽然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系支付遗体存放即火化事宜，但该部分费用应包含在惠海刚应当向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赔偿的丧葬费中，故该20000元亦应当从上述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关于惠海刚提出的“应当追加苏连云渔养02001、02007两船船主为共同被告的”辩解主张，因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了“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符合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惠海刚的该辩解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惠海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共计672011.71元；案件受理费11255元，由惠海刚承担10000元，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承担1255元。
惠海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死者是因自身××造成死亡，上诉人仅需按照公平责任对雇员亲属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而不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2、死者的各项赔偿标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3、本案应该追加江苏省渔业互助保险协会为共同被告，要求其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发表答辩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真实，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死者在惠海刚处提供劳务，根据侵权责任法及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人身损害应该由雇主承担责任；2、死者主要是以农业船员或者水产养殖为业，且长期在城市打工，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获得赔偿；3、上诉人投保的保险是上诉人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且本案诉争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保险公司亦无关系，我方对保险的真实性均不知情；4、死者是因为提供劳务受损，且尸检报告明确提出是外力诱因致死。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惠海刚提交编号为JSGZ1023755的江苏省渔业互助保险协会政策性渔业雇主责任互助保险凭证一份，证明上诉人为苏连渔04039号船购买了雇主责任保险，死者事故发生在船上工作期间，且在保险期限内，应当由保险协会在合同范围内承担责任。被上诉人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质证称，对该保险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且一审时未提交，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该保险凭证，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判决对责任划分比例是否合理；原判决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是否合理。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惠海刚与死者魏善能系雇佣关系，魏善能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苏连云渔养02001、02007船只与惠海刚所有的苏连云渔04039船只发生纠纷而不慎摔倒，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赔偿权利人苗立翠、魏春风、魏良梅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鉴于死者魏善能自身××对其死亡结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影响，原审法院判令雇主惠海刚承担9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对于人身损害的赔偿标准，可以参照户籍性质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对于户籍性质为农业户，但发生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工作一年以上，其主要生活来源已经脱离农业生产的公民，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获得赔偿。本案中，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死者魏善能在户籍制度改革后户口为家庭户，长期以向他人提供养殖、捕捞等劳务为生，不以农业生产作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惠海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5元，由上诉人惠海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衡
审 判 员 赵 玫
代理审判员 朱培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振亚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依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