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00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松，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宏滨，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嘉菊。
委托代理人：杨誉。
委托代理人：杨晓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殿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泽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楠。
原审原告赵嘉菊诉原审被告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乐购”）、原审被告大连殿桓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殿桓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中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大连乐购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乐购的委托代理人许宏滨、被上诉人赵嘉菊的委托代理人杨誉、被上诉人殿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嘉菊一审诉称，2014年9月16日9时许，乐购服务班车（友好店）向阳商场行驶至解放路接近向阳商场路口，司机欲绿灯加速抢行通过未果而紧急刹车至原告在车内被晃倒摔伤。经大连市中医医院DR胸片提示多根多发肋骨骨折，多头带固定处置并建议住院治疗。经留院观察，在暂无内脏破损及出血等危险情况下，原告出于医疗费用等多方因素，放弃住院，选择门诊观察治疗。9月21日，经CT检查，见血气胸并胸腔积液，创伤性湿肺，经医大一院会诊后，原告住院治疗。原告认为乐购公司为吸引消费者、增加营业收入为市民提供班车接送服务，就有义务保障乘客的人身安全。班车是乐购公司为消费者提供服务的一部分，是商场服务的延伸，班车应视为购物场所。作为经营者乐购公司应保障顾客的人身安全，更何况本次伤害是因司机不文明驾驶及操作引发的。原告乘坐的是乐购的班车，接受的是乐购的服务，车体没有其他的标志，故原告诉至法院，以违约法律关系请求被告乐购公司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111970.3元，其中医疗费7798.7元、交通费1025.8元，误工费69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4600元，住院伙食补助600元，查档复印费83.8元、家属误工费1200元、伤残鉴定费3080元，伤残赔偿金671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
原审被告乐购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提供购物发票不能以消费者的身份提起违约之诉。我公司与被告殿桓公司签有免费班车租赁协议，被告殿恒公司独立承担班车专营服务，承担相应的安全责任，我公司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未尽适当的注意义务，导致其乘车受伤，因此原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提出的各项赔偿标准，被告乐购公司同意被告殿桓公司的意见。
原审被告殿桓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诉称由于司机抢行而造成原告摔倒与事实不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认定我方司机有抢行的行为，且认定我方司机并无过错。我方司机对车内的乘客均有提示，车内严禁站立，车辆停稳后才站立，车内也有明确的提示，被告已经尽以了提醒义务。原告作为成年人应认识到车辆行进过程中站起来会有受伤的危险，原告的摔倒与我方无关，是原告自身的过错，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提到的各项赔偿标准，只有几项合理，其他都过高。而且原告在起诉状中已经自述自己已退休，故其没有误工费。既然原告主张违约责任，则原告不能主张侵权的相关赔偿项目，比如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需要看证据，能对上就没有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每天50元，合计30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数额过高，应以每天50元计算。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的护理时间是20天，护理费的标准是每天的80元至100元，原告主张每天200元护理费过高。交通费需要发票和随诊记录一一对应，但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显然过高。查档复印费不是法律规定的应当赔偿的项目。原告既然主张护理费，就不应再主张家属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6日，原告乘坐被告乐购公司的免费班车，当车辆沿解放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解放路益洁巷武昌街路段时，由于司机采取紧急制动致使原告摔倒受伤。2014年9月28日至10月4日，原告入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受伤与事件的因果关系，伤残等级、休治时间等事项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3日，该鉴定中心出具（2015）中司临鉴字第33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2014年9月28日住院治疗与2014年9月16日的事件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损伤致右侧多发肋骨骨折，构成X级伤残。误工时限为伤后90日，护理时限为伤后20日陪护，营养时限为伤后45日，已评残，目前暂无后续治疗指征。本次损伤按医嘱及处方治疗用药属合理。原告支付鉴定费3080元。原告赵嘉菊为大连市城镇居民，现在大连市甘井子区金龙胶粘制品厂工作，每月工资2300元。原告因就医实际发生交通费825.8元。另查，被告殿桓公司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方，其与被告乐购公司签订《免费班车租赁协议》，约定如有任何意外或事故发生，造成乘客伤害、车辆事故等，被告殿桓公司负完全责任。
原审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审原、被告三方均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原审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诊疗记录一组、交通费票据一组、劳动合同一份、停工证明一份、工资支付明细表三份、《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费收据一份、护理费收据一份、户口簿一份、原审被告乐购公司提交的《免费班车租赁协议》一份、《免费班车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原审被告殿桓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一份以及三方当事人的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材料业经一审法院开庭审查和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原告以违约责任请求被告乐购公司承担各项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从立案时确定的健康权纠纷更正为服务合同纠纷。正如原告所诉，免费班车是被告乐购公司为消费者提供服务的一部分，是商场服务的延伸。原告乘坐被告乐购公司的免费班车，即使没有消费凭证，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仍然成立。现原告在班车上摔伤受伤，即使被告乐购公司没有过错，被告乐购公司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原告的各项损失予以赔偿。关于具体的赔偿标准，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鉴定结论，原告的本次损伤按医嘱及处方治疗用药属合理，故原告主张医疗费7798.7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序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原告为大连市城镇户口，故伤残赔偿金应以大连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大连市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591元，原告为X级伤残，按二十年计算，被告乐购公司应赔偿原告伤残赔偿金为67182元（33591元×20年×0.1）。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每月的固定收入为2300元，根据鉴定结论，误工时限为伤后90日，故原告主张误工费6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根据鉴定结论，护理时限为伤后20日陪护。原告主张护理费4600元，显系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每天120元，被告乐购公司应赔偿原告护理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相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住院6天，原告按照每天10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根据鉴定结论，营养时限为伤后45日，原告按照每天100元向被告主张营养费，显系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被告乐购公司应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营养费2250元。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原告提供的出租汽车发票能与原告的就诊治疗一一对应，故出租汽车发票所对应的交通费金额825.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而原告提交的明珠公用卡充值发票200元，无法体现是因原告或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而实际发生，故对原告此节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乐购公司赔偿鉴定费30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被告乐购公司赔偿查档复印费、家属误工费，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既然选择以违约之诉主张权利，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亦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乐购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91036.5元。关于被告乐购公司辩称与被告殿桓公司签有《免费班车租赁协议》，被告乐购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仅是二被告之间的内部约定，并不具有对抗原告的效力，原告以违约之诉向被告乐购公司主张赔偿，被告乐购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即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判决：一、被告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赵嘉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91036.5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赵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9.4元（原告减少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返还1040.6元），由原告赵嘉菊负担463.5元，由被告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2075.9元。
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应查明上诉人与赵嘉菊之间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本案中赵嘉菊并未提供购物小票用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则赵嘉菊乘坐免费班车的责任与后果应由其个人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的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以及鉴定费予以改判。3、一审程序违法，对被上诉人殿桓公司提供的照片和证人证言未做审查、记载和认定。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嘉菊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嘉菊二审辩称：我方是在上诉人的车上，因司机急刹车摔伤的，没有主观故意，城市客运车辆没有不允许站立的规定。上诉人的车是免费班车，消费者上了班车，即视为接受了服务。上诉人虽然没有保留购物小票，但只要乘客上了班车，上诉人就应当服务到位。我方一直在外工作，虽然退休了，但由劳动合同等证据。
被上诉人殿桓公司二审辩称：基本同意乐购公司的意见。我方车辆上已经注明不到站不允许站立，被上诉人赵嘉菊在未到站的情况下就站立，违反规定，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赵嘉菊所提供的劳动合同是不规范的，也没有工资条予以证明。上诉人请求我方承担一定责任我方同意。
被上诉人赵嘉菊二审提供泉水H2区21号2单元302房间2014年度采暖费缴费凭证，证明上诉人当时住在泉水。
上诉人大连乐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事故发生时间在2014年9月16日，该票据的时间是10月份，证明不了上诉人要证明的事项。
被上诉人殿桓公司同意上诉人大连乐购对该票据的意见。
因被上诉人赵嘉菊提供的缴费凭证上记载的收缴时间为2014年10月，而赵嘉菊受伤是在2014年9月16日，该票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缴费前、即受伤时的居住情况，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节。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被上诉人殿桓公司虽然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但并不是购物服务的服务提供者，根据被上诉人赵嘉菊的请求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殿桓公司之间的合同并不能约束合同以外的第三人，上诉人可以另案再诉。被上诉人赵嘉菊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购物小票，但在上诉人认可有规定没有小票不能乘坐免费班车、且赵嘉菊是在免费班车上受伤的情况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赵嘉菊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并无不当。关于赔偿标准问题。误工费一节，作为退休人员的被上诉人赵嘉菊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证明以及停工证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殿桓公司虽然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则原审根据被上诉人赵嘉菊提供的证据确定误工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营养费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原审按照100元／天的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营养费一节，原审根据鉴定结论，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原审按照每天50元标准确定营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费一节，被上诉人赵嘉菊提供了交通费票据以及房产证等证据，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殿桓公司虽然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原审结合被上诉人赵嘉菊的就诊情况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上诉人赵嘉菊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节。被上诉人赵嘉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是否看到其乘坐的免费班车内禁止站立的提示，其都应当能够预见到在车辆行驶过程中站立可能产生的后果，因此上诉人认为赵嘉菊本人应当承担适当责任的观点正确，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赵嘉菊本人应当承担10%的责任，上诉人应当承担90%责任。被上诉人赵嘉菊的各项损失合计91036.5元，即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赵嘉菊81932.85元，被上诉人赵嘉菊承担9103.65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32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赵嘉菊医疗费、伤残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合计81932.85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赵嘉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9.40元（被上诉人赵嘉菊减少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返还1040.60元），由被上诉人赵嘉菊负担671元，由上诉人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186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9.40元；由上诉人大连友好乐购生活购物有限公司负担2285.50元，由被上诉人赵嘉菊负担25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苏 娓
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