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城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罗汉街研子社区。
法定代表人杨祥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明，湖北东之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立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徐东路新绿美地小区*******室。
法定代表人金国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先望。
委托代理人蔡保宁，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华剑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自治街**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马田生，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武汉城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城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立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立诚公司）、原审被告湖北华剑电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华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潜江市人民法院（2013）鄂潜江民初字第0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武汉城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明，武汉立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先望、蔡保宁，湖北华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田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2月3日，湖北华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田生与武汉申泰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申泰公司）协商，由马田生向武汉申泰公司交纳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地项目建设施工图纸押金3万元后，武汉申泰公司将上述图纸交给马田生。协议达成后，马田生当即向武汉申泰公司交纳现金3万元。武汉申泰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给马田生出具了收据。该收据中载明：“如马田生承建此工程，该款在工程保证金中扣除；如果不承建此工程，凭图纸退还25000元。”2011年12月14日，马田生向武汉申泰公司交纳上述工程履约保证金200万元。
2012年6月，湖北华剑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一份《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武汉城安公司、湖北华剑公司（甲方）将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发包给武汉立诚公司（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为湖北省潜江市，工程内容为Φ800振动沉管灌注桩，C40砼，预计桩数约1953根，桩长16m左右；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工期暂定为60天（含节假日），若因设计变更超过工程总量的5%或人力不可抗拒的其他因素或甲方原因造成停工，工期可相应顺延；工程造价暂定为2532万元（采用固定综合单价1266元／立方米，工程量暂定为2万立方米）；结算办法为，工程竣工结算时，桩基工程量按照实际完成的经甲方、监理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据实结算，单价执行合同综合单价。工程量计算原则为按施工桩长乘以理论桩截面面积；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工程进度节点付款，桩基工程有三栋厂房，每栋厂房桩数为851根，以单栋厂房作为工程款支付节点，每施工完成相当于单栋厂房桩基的工程量（851根）时，支付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款。施工完成全部桩基工程量时，支付至全部工程量80%的工程款。桩基检测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全部工程量90%的工程款。桩基检测验收合格一个月内办理结算手续，支付至全部工程量95%的工程款。余款作为质保金，质�期（桩基检测合格时起算）满一年一次性付清。上述合同签订时，武汉立诚公司作为“承包人”在相应栏目上签章确认，湖北华剑公司作为“委托代理人”在相应栏目上签章确认，武汉城安公司未在“发包人”栏目上签章确认。
2012年7月2日，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向武汉城安公司发出通知，要求武汉城安公司于2012年7月6日进入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三层钢结构工程施工场地施工。但武汉城安公司并未按照上述通知要求进场施工，进场施工的实际施工人为武汉立诚公司。施工记录显示，武汉立诚公司于2012年7月14日开始施工，至2012年9月20日停工，共完成灌注桩850根，所完成的桩基数量相当于双方约定的桩基数量的54%。在上述施工记录表的“施工单位”栏目中，加盖有“武汉城安建设有限公司潜江申泰农业产品深加工基地工程项目部仅作资料专�”的印章。此外，在上述施工记录表的“建设单位”和“监理单位”栏目中，相关人员亦签名确认。由于湖北华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工程节点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在施工过程中所有的工程材料及相关费用均由武汉立诚公司赊购和垫付。武汉立诚公司在向湖北华剑公司催讨上述款项未果的前提下，于2013年8月2日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武汉城安公司和湖北华剑公司共同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2日，武汉城安公司作为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建设项目AI标段的投标人，委托陈明成为其代理人，负责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上述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事宜。但在武汉城安公司向武汉申泰公司提交的招标文件中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建设项目招标文件获取单位名单汇总表》内中，载明陈明成的身份为武汉城安公司的项目经理，马田生为武汉城安公司的联系人；在上述招标文件中，所载明的武汉城安公司的“拦标价签收人”和“送标人”均为马田生；在上述招标文件中的“投标人”栏目中，马田生亲笔签名确认。2012年12月14日，武汉申泰公司向武汉城安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中载明的中标价为19784500元，项目负责人为陈明成。2012年12月16日，武汉申泰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签订一份《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武汉申泰公司将其所有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发包给武汉城安公司，工程地点在潜江市后湖管理区后湖工业园，工程规模为建筑面积超过9万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钢结构7栋及基础，合同工期为300天，合同价款暂定为12000万元。
同时查明，武汉立诚公司�武汉城安公司均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湖北华剑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武汉申泰公司与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原审认为，武汉申泰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签订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系事后补签，但因该合同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保护。在该合同签订之前，武汉申泰公司已将上述建设项目的施工图纸交给湖北华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田生，并先后收取马田生交纳的图纸押金和履约保证金。因马田生所负责的湖北华剑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不能参加上述建设项目的招投标活动，马田生经与武汉城安公司协商后，由马田生作为武汉城安公司的代表，具体负责该工程项目的招投标事务（上述事实，可以从武汉立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武汉申泰公司于2012年12月间补办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建设项目AI标段招投标文件的相关材料中得到印证）。其间，湖北华剑公司以武汉城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名义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了一份转包合同，将上述建设项目中的厂房桩基工程转包给武汉立诚公司施工。武汉立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进场施工，并实际完成所承包的桩基数量的54%。武汉城安公司虽否认湖北华剑公司和马田生系其签订转包合同的委托代理人，但并不否认其在武汉立诚公司提交的施工记录表的“施工单位”栏目中加盖“武汉城安建设有限公司潜江申泰农业产品深加工基地工程项目部仅作资料专用”印章的事实；而且，在武汉立诚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专用报告单中，所载明的委托单位均为武汉城安公司。武汉城安公司的上述行�，应视为其对湖北华剑公司将本案争议的厂房桩基工程转包给武汉立诚公司的追认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的，视为同意。”依照上述规定，武汉城安公司对湖北华剑公司将本案争议的厂房桩基工程转包给武汉立诚公司的行为进行追认后，应对上述转包行为所造成的民事法律后果承担责任。故湖北华剑公司以武汉城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厂房桩基工程转包合同，经武汉城安公司追认后，亦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应予保护。由于武汉城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工程节点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造成武汉立诚公司建设资金周转困难，武汉立诚公司在多次催讨上述款项无果的前提下，主张武汉城安公司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该项诉请符合双方约定，依法予以支持。但武汉立诚公司要求湖北华剑公司对上述工程进度款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查明的事实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武汉城安公司辩称“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不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城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立诚公司部分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二、驳回武汉立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武汉城安公司负担。
武汉城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武汉申泰公司将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厂房建设工程全部发包给武汉城安公司。武汉城安公司于2012年6月将该工程部分桩基工程分包给武汉立诚公司并签订《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为合格，经检测满足国家现行相关规范及设计要求。事实上，武汉立诚公司完成的桩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如设计桩长16米，而武汉立诚公司完成桩最长的一根为13.1米，最短的为10米，所有桩长均未达到设计长度。涉案工程未经检测、验收、结算、确认和鉴定，武汉城安公司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的性质为分包合同，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转包合同。如果定性为转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对湖北省建设工程质量检测专用报告单认定有误，该报告单是专对钢筋、混凝土等原材料进行检测，而非对整个桩基工程进行检测，不能以此报告单认定所有桩长达到设计长度。武汉城安公司是因为武汉申泰公司未支付工程款而无力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武汉申泰公司是真正的债务人，应追加武汉申泰公司为被告。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定性不准，程序违法，遗漏了真正债务人，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武汉立诚公司答辩称，武汉城安公司混淆了工程进度款与工程结算款的差异。按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与工程的质量、验收、结算无关。原审法院对双方合同进行了实质审查，确认双方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武汉立诚公司起诉的是分包人武汉城安公司，不应追加发包人武汉申泰公司为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华剑公司述称，本案是因为武汉申泰公司拖欠工程款而引起的，本案当事人都是受害人。希望以大家共赢的方式和谐解决纠纷。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2012年12月16日，武汉申泰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签订了一份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武汉城安公司可依法将主要部分或专业性较强的部分分包给他人。武汉城安公司2012年6月与武汉立诚公司约定承包范围是三栋厂房的桩基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承包范围变更为二栋厂房的桩基工程。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二、武汉城安公司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武汉申泰公司是否应追加为本案被告。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厂房桩基工程施工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
武汉申泰公司将其所有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发包给武汉城安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为钢结构7栋及基础，双方签订一份《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中明确约定武汉城安公司可以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
武汉城安公司成立了武汉城安公司潜江申泰农业产品深加工基地工程项目部，将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部分厂房桩基工程发包给武汉立诚公司。武汉城安公司将部分工程发包给武汉立诚公司时没有退出承包关系，故武汉城安公司将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部分厂房桩基工程承包给武汉立诚公司的合同性质属于分包合同。武汉城安公司上诉称其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合同性质为分包合同，本院予以采信。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因武汉申泰公司同意武汉城安公司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他人，且武汉立诚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均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该分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武汉城安公司向武汉立�公司支付部分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武汉立诚公司实际承包湖北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二栋厂房的桩基工程，根据建设单位武汉申泰公司、监理单位和施工单位武汉城安公司共同签章的施工记录，武汉立诚公司共完成灌注桩850根，所完成的桩基数量相当于约定的桩基数量的54%，即施工完成超过单栋厂房桩基工程量。根据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的分包合同约定，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按工程进度节点付款，以单栋厂房作为工程款支付节点，每施工完成相当于单栋厂房桩基的工程量时，支付完成工程量80%的工程进度款。合同约定的支付工程进度款条件已经成就，故武汉城安公司依约应支付武汉立诚公司完成850根灌注桩80%的工程款。850根灌注桩的砼量约7130立方米，每立方米砼固定综合单价为1266元，武汉城安公司应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7221264元（7130立方米×1266元／立方米×80%），远超过武汉立诚公司请求武汉城安公司支付的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故原审判决武汉城安公司支付武汉立诚公司部分工程进度款2731800元，合法有据。武汉城安公司上诉称，武汉立诚公司完成的桩基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工程未经检测、验收、结算、确认和鉴定，武汉城安公司向武汉立诚公司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混淆了工程进度款与工程结算款的概念。武汉立诚公司请求支付的是进度款，只要其完成的工程量达到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条件就成就，与工程的质量无关，与涉案工程是否经检测、验收、结算、确认和鉴定亦无关，故武汉城安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武汉申泰公司是否应追加为本案被告的问题。
根据查明的事实，武汉申泰公司将其所有的潜江申泰农副产品深加工基地项目建设工程�包给武汉城安公司，武汉城安公司将该项目部分厂房桩基工程分包给武汉立诚公司。武汉申泰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的承包合同，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的分包合同均为互相独立的两份合法有效的合同。武汉立诚公司根据分包合同的约定，向该分包合同的相对人武汉城安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与武汉申泰公司无关，不应追加武汉申泰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武汉城安公司上诉称，武汉申泰公司是真正的债务人，应追加武汉申泰公司为被告。本院认为，武汉申泰公司与武汉城安公司因承包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另一个法律关系，武汉立诚公司不应直接向武汉申泰公司主张工程进度款，故武汉城安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武汉城安公司与武汉立诚公司签订的合同为转包合同，系定性错误，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由上诉人武汉城安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哲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代理审判员 刘汝梁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利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