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三终字第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双寿。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河县私立育英中学，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城裕华街。
负责人刘双寿，该校董事长。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程立芳，河北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波。
上诉人刘双寿、新河县私立育英中学（以下称育英中学）因与被上诉人张瑞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新河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双寿及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立芳，被上诉人张瑞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一、被告育英中学于2008年11月27日向原告张瑞波借款125，440元，2008年12月10日又向原告借款25，088元，两笔借款均约定月息1分，借款期限为一年，两笔借款到期后由于被告育英中学不能还款，便同意将上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加上利息作为本金并按月息2分的标准为原告出具了2009年的两份借条。到2010年出具两份借条时，被告刘双寿也成为共同的借款人。以此类推，到2013年11月27日，上述两笔借款合并为一笔，金额为343，747元（期间2013年8月1日被告还100，000元，经双方结算后得出上述借款数额）。到2014年11月27日，二被告写下借条予以确认所借该笔款额为426，246元，并保证在2015年2月10日还清该笔借款。
二、2008年1月27日被告育英中学从张瑞波女儿张世香处借款100，000元，2008年12月11日，经双方结算，尚欠72，400元不能偿还，遂给张世香写下借条，并约定月息3分，因被告一直不能还款，所以从2009年12月11日开始，每年的12月11日被告都将上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加上月息3分的利息为张世香出具借条至2010年12月11日。张世香于2011年间将该笔债权转让给了其父张瑞波，因此被告从2011年12月11日开始将上一年度的借款本金加上月息3分的利息为原告出具借条，截止到2014年12月11日，被告确认尚欠原告张瑞波借款458，108元，并保证按月息3分的利率在2015年2月10日还清，但该笔借款至今没有偿还。另查明，被告刘双寿于2010年12月11日成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
三、2015年2月7日，二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了原告张瑞波借款300，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当庭所提交的证据以及二被告庭后所提交的两组证据充分证实了双方之间所存在的借贷关系，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二被告庭后所提的两组证据，从2010年开始借条上借款人的签章即为被告育英中学及被告刘双寿，故应认定为二被告共同借款。被告刘双寿在庭审中虽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写的借条，但根据其所提交的每年都给原告出具借条的情况看，其主张显然难以成立，故对被告刘双寿受胁迫书写借条的主张不予认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数额依法予以调整。
经查2008年至2014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根据二被告当庭提交的原告书写的结算清单，约定月息为2分的2008年11月27日和2008年12月10日的两笔借款到2013年11月27日的应偿还的借款本息分别为：（1）2008年11月27日借款本金125，440元至2009年11月27日的本息为125，440元×（1＋5.58%×4倍）=153，438元；至2010年11月27日本息为153，438元×（1＋5.31%×4倍）=186，028元；至2011年11月27日本息为186，028元×（1＋5.56%×4倍）=227，401元；至2012年11月27日本息为227，401元×（1＋0.02元×12个月）=281，977元（因约定的月息2分标准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56%的4倍，故按约定的利息标准进行计算）；至2013年11月27日的本息为281，977元×（1＋6%×4倍）=349，651元（等同于月息2分的约定标准）；（2）2008年12月10日借款本金25，088元至2009年12月10日的本息为25，088元×（1＋5.58%×4倍）=30，688元；至2010年12月10日本息为30，688元×（1＋5.31%×4倍）=37，206元；至2011年12月10日本息为37，206×（1＋5.56%×4倍）=45，480元；至2012年12月10日的本息为45，480元×（1＋0.02元×12个月）=56，395元（因约定的月息2分标准未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56%的4倍，故按约定的利息标准进行计算）；至2013年11月27日的本息为56，395元×（1＋6%×4倍）÷360×（30天×11个月＋17天）=69，441元（等同于月息2分的约定标准）。二被告于2013年8月1日偿还原告借款本息100，000元，原、被告于2013年11月27日将上述两笔借款合为一笔，即被告共应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数额为349，651元＋69，441元-100，000元＝319，092元；该笔借款至2014年11月27日应偿还本息为319，092元×（1＋6%×4倍）=395，674元（等同于月息2分的约定标准）；至2015年2月7日300，000元还款日本息为395，674元＋395，674元×5.6%×4倍÷360天×70天=412，908元。
对于月息3分的借款72，400元，从2008年12月11日依法予以调整，至2009年12月11日本息为72，400元×（1＋5.58%×4倍）=88，560元；至2010年12月11日本息为88，560元×（1＋5.31%×4倍）=107，370元；至2011年12月11日本息为107，370元×（1＋5.56%×4倍）=131，249元；至2012年12月11日本息为131，249元×（1＋6.56%×4倍）=165，689元；至2013年12月11日本息为165，689元×（1＋6%×4倍）=205，454元；至2014年12月11日本息为205，454元×（1＋6%×4倍）=254，763元；至2015年2月7日300，000元还款日本息为254，763元＋254，763元×5.6%×4倍÷360天×55天=263，482元。
综上，两笔借款至2015年2月7日二被告共应偿还原告本息412，908元＋263，482元=676，390元，二被告已偿还300，000元，尚欠原告676，390元-300，000元＝376，390元没有偿还。对于原告诉请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河县私立育英中学、刘双寿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张瑞波借款376，39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从2015年2月8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张瑞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78元，财产保全费3，508元，由原告张瑞波承担4，286元，被告新河县私立育英中学、刘双寿共同承担9，000元。
上诉人刘双寿、育英中学不服河北省新河县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的本金和利息计算方式错误。⑴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37639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从未借过被上诉人该笔款，这一数额是原审以本金加复利而来，根本不是借款。⑵新河县是国家级贫困县，上诉人育英中学负债累累，原判没有考虑本地区和本案实际情况，一审以同期银行同期银行利率4倍计算，倍数过高，不合情理，不合法。⑶一审判决将每年的利息以同期利率4倍标准计算，又加入本金计算次年的利息，实属“驴打滚”、“利滚利”，系复利计算方式。不符合《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5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上诉人247528元的借款，已还45.6万元，若再支付37639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⑷2008年1月27日10万元的借条，被上诉人扣除了利息之后，实际支付了9.7万元借款，根据法律规定，本项借款的本金应当按照9.7万元计算。本项借款在2008年12月11日偿还本金5万元，剩余4.7万元，原判将计算复利之后的欠条作为认定本金的依据，将4.7万元欠款本金，认定为72400元的本金，然后再计算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将刘双寿认定为共同债务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8年的三笔借款，借款人均为育英中学，借款协议书和欠条上的落款均是育英中学，均盖有学校的财务专用章。即使后来的欠条上有刘双寿的签字，也是以学校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不能改变育英中学债务人的事实。综上，上诉人所欠被上诉人本息，按照合理合法的标准计算，早已结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当庭答辩称，一、原审判决的结果对于答辩人张瑞波诉请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部分作了相应扣除。上诉人称学校负债累累，举步维艰，是学校管理不善，应从内部找原因，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驴打滚”、“利滚利”问题，上诉人更换的借条是把以前所产生的利息作为新产生的借款本金，并以借条的形式进行了确认，根据我国现行民事法律政策规定，实属旧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又产生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了新的借款合同，不属于“驴打滚”、“利滚利”问题。对于上诉人所称2008年1月27日所借10万元整，先扣除利息，实际支付9.7万元，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法院不应支持。二、育英中学属于个人独资建学，是私营性质，出资人为刘双寿。投资人应以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的责任。此外，从上诉人所订立的借款合同分析，有上诉人法人单位的公章又有负责人的专用章，上诉人的借条比较符合法律规定。总之，上诉人所称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案债务人向张瑞波及张瑞波女儿张世香处借款日期、金额、利息及偿还借款数额、时间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2011年12月11日张瑞波将上诉人所欠张世香借款，给付其女张世香，由育英中学和刘双寿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张瑞波壹拾捌万贰仟壹佰壹拾捌元（￥182118）整（月息参分）。下署日期2011年12月11日，日期上加盖育英中学公章，日期下手写育英中学刘双寿并加盖刘双寿印章。上诉人认为偿还的100000元，应为偿还月息参分的借款，并称，1分利息变为2分利息，是受胁迫书写，对于借张世香100000元，因已还款50000元，原审应按照本金50000元计算。被上诉人认为偿还的是月息贰分的借款。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原审提交的证据、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符合法律规定的债务利息应予保护。上诉人提出2分利息约定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书写问题。上诉人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且其主张与其每年都出具2分利息借条的行为相悖，与常理不符，不能反驳上诉人出具借条约定2分利息的证明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因二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二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计算债务利息问题。上诉人所打借条虽然是以新的借条（债权凭证）形式出现，但从资金的来源看，该资金是由原借款本金和原本金的利息构成，新形成的借条本金存在计算复利问题。按照此种方式将复利计入本金，如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属于债权人谋求高利的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反之，该复利符合法律的规定，则应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起诉后，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按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对于当事人之间的诉争，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进行案件处理，依照1991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于符合第六条规定内容“最高不得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的利率，允许将该部分利息计入本金。虽然当事人之间每年重新出具的借条，消灭了原借贷关系，但在形成新的借贷关系中，含有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的利息，对此部分，应予调整。原审判决将未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的利息，计入本金，符合上述规定，且每年认定本金的方式，也没有违反其他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原判适用银行利率4倍计算，倍数过高，不符合当地实际问题。鉴于原债权债务已消灭，考虑到每年新形成的债权债务系双方意思自治因素，原审判决调整适用利率4倍计算，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未发现存在显失公正之处。因此，原审判决采用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对于2008年1月27日从张瑞波女儿张世香处借款的本金，原审判决按照72400元计算不正确问题。因2011年12月11日张瑞波将上诉人所欠张世香借款，给付其女张世香，该笔借款债权经上诉人同意已与张瑞波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详见借条内容），原与张世香的债权债务已消灭，上诉人用消灭的债务抗辩2011年12月11日的债务，无法律依据。故对照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12月11日借款的本金数额（少于2011年12月11日新形成的借款），原判计算方式，并未增加上诉人的债务负担，因此，对于上诉人提出按照72400元计算不正确问题，增加其债务负担的理由不成立。二上诉人对于育英中学企业形态，未能提供必要证据作出合理说明，按照二上诉人书写借条署名的形式，原判认定为二被上诉人为本案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2013年8月1日其偿还的100000元，应为偿还月息3分的借款问题。因该笔款项是在偿还月息2分借款中形成的新借条，诉讼双方对于该款用于偿还本金或利息并无约定，原判将该款认定为偿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债务数额并未损害二上诉人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778元，由二上诉人新河县私立育英中学、刘双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永胜
审判员 刘计虎
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