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昌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英，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哈存月，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人事科科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德海，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县人，职工，住青海省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青海彰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陶恒军，男，197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甘肃省民勤县人，35KV变电所承包人，住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丰，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霍布逊地矿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南路16号。
法定代表人：朱昌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青海姜有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昆龙伟业格尔木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建设中路10号。
法定代表人：王作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海柴达木地矿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格尔木市昆仑经济开发区商业街71号。
法定代表人：沈阿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矿集团）因与被申请人王德海、陶恒军、青海霍布逊地矿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霍布逊公司）、北京昆龙伟业格尔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龙伟业公司）、青海柴达木地矿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柴达木公司）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青民申37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地矿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英、哈存月，被申请人王德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拥军、被申请人陶恒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彦丰、被申请人霍布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被申请人昆龙伟业公司和柴达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矿集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结果不当。2013年1月20日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作为甲方与陶恒军签订《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35KV变电所全面看守、维修、检修、保养等发包给陶恒军。该合同是以劳务为手段履行合同内容，其性质为典型的承揽合同，且陶恒军在承揽期间由于其失误造成王德海伤残的损害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承揽人陶恒军应当承担王德海侵权赔偿责任，二审判决由地矿集团承担责任错误。（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判决认定本案是用人单位与侵权责任主体的竞合，针对同一损害主体、基于同一事实判决地矿集团承担了两份责任，一份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份是工伤保险责任。在地矿集团已履行完工伤保险责任后又判决地矿集团承担侵权赔偿346335.76元明显不当。二审判决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理解有误，该规定支持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与工伤保险赔付的双重标准，但前提是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主张民事赔偿责任。二审判决认定工伤赔付责任和侵权责任最终归于一人即用人单位地矿集团，是法律责任的竞合，劳动者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要求赔偿，用人单位无需同时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请求：1.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139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支持地矿集团无需赔偿王德海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扶养费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46335.76元的主张。
王德海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不是地矿集团给付，而是国家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且地矿集团没有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保持王德海的工资福利待遇不变。（二）《工伤保险条例》第一条的规定是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促进工伤预防和职业康复，分散用人单位的工伤风险，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不能代替用人单位对工伤职工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二条是基于工伤赔偿属于劳动争议，应先进行劳动仲裁程序处理而作出的规定，但对劳动仲裁处理之后劳动者仍享有的民事权利的处理未规定。工伤事故具有工伤保险和侵权责任双重属性，工伤的劳动者享有两个请求权，一是基于工伤保险关系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请求权，二是基于雇佣单位的特殊侵权而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企业工作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规定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参加工伤社会保险，能够减轻用人单位在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后向劳动者承担的赔偿责任，但并不以工伤社会保险赔偿为限，工伤社会保险与用人单位的民事赔偿可以并行不悖。（四）陶恒军是本案的直接责任人，陶恒军的工作人员违规操作造成本案纠纷的发生。陶恒军作为违法承包人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他发包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受害人只有存在故意才承担责任，本案中王德海不存在过错也不存在故意，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二审只判决赔偿王德海的各项损失34万多元，也是错误的。请求驳回地矿集团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法院判决。
陶恒军辩称，地矿集团关于《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是承揽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合同是劳务合同。陶恒军是青海杭氏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氏公司）的业务经理，在合同签订时陶恒军因未带公司公章，合同上未加盖杭氏公司的公章，该公司具有承包变电所的资质，陶恒军是经公司书面授权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
霍布逊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均认定本案与霍布逊公司无关，地矿集团对原审判决霍布逊公司不承担责任无异议，霍布逊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昆龙伟业公司辩称，原审判决均认定涉案高压线与我公司无关，判决我公司不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对此认可，应当予以认定。《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是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与杭氏公司之间签订的，陶恒军仅是代表杭氏公司签订合同。
柴达木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昆龙伟业公司一致。
王德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地矿集团、陶恒军、霍布逊公司、昆仑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赔偿医疗费286119.04元、误工费50032.92元、护理人员误工费19800元、孩子照看费8000元、房租费4850元、伙食补助费7250元、营养费7250元、残疾人生活补助费2945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7923.06元、交通费4450.5元、住宿费21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802333.12元；2.保留后期的赔偿诉讼权利；3.本案诉讼费由地矿集团、陶恒军、霍布逊公司、昆仑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0日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作为甲方与陶恒军（乙方）签订一份《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35KV变电所的全面看守、维护、检修及保养等发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为2013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承包价款为每年390000元，包含人工工资、各项社会保险、培训费、检修费、车辆维护及相关一切费用等，承包费按月支付，每月支付32500元整；合同期满如未续签，则视为本合同自行终止；此合同所涉及的有三家单位（即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费用按年度当月各单位所形成用电量的比例分摊各单位的维护费用，实行预交制（在合同签订后1个月内昆龙伟业公司及柴达木公司分别预交130000元）。合同签订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已分别支付维护费130000元，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2014年6月13日下午，钾肥车间改造工作正常进行，14时左右车间开始断断续续的停电，王德海在与钾肥车间主任李得荣、原矿车间主任颜青平、电工金显录等人协商后，带领离心工李小刚、装载机司机蓝海军前往原矿车间生活区西侧与金显录、李得存共同进行紧线工作；16点43分王德海在前往原矿车间路上与供电所通电话，说明要对单位线路进行检修，并要求供电所在没有接到他本人通知前不得给本单位供电，20点左右紧线工作完成。王德海、李小刚与金显录分别返回各自车间。李小刚因其他事情与王德海分开，之后再无联系；20点12分，金显录电话通知供电所检修完毕，可以供电，供电所接到电话后为两车间供电。王德海与李小刚分开后独自前往配电室后面第一根电线杆检查车间电工工作完成情况，发现中相线偏离，当王德海爬上电线杆准备矫正中相线时被10KV高压电击伤；20点24分，电工仪得元因工作需要电话联系王德海，王德海说”救我”，仪得元立即和电工马学云一起赶到配电室，发现王德海被安全带吊在电线杆上，左手左脚全被击伤，马学云随即给车间主任李得荣打电话汇报情况，并与仪得元一起将王德海从电线杆上救下来。李得荣与车间副主任胡德胜一起将王德海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前臂烧伤；2.左拇指坏死；3.左第一掌骨及皮肤软组织部分坏死；4.左食指部分坏死；5.左足电烧伤；6.左足第一趾趾关节皮肤软组织坏死。6月14日，地矿集团成立”6.13事故调查小组”，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为：1.王德海未采取任何防范措施就上高压电线杆进行工作，违反了公司《电气作业安全操作规程》第二部分第18条及第三部分第12条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安全操作规程行为；2.电工金显录与王德海之间未进行是否要求供电的确认，便通知供电所供电，违反了公司《电气作业安全操作规程》第三部分第14条的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安全操作规程行为；间接原因为：1.供电所对本公司有关制度不了解，在停电后接到王德海的”我们要维修电路，如果没有我给你打电话供电，就不要供电”的信息，但只接到电工金显录的供电要求，未接到电工王德海的电话也未给王德海沟通确认就供电，违反了与王德海之间的停、送电信息约定以及与公司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第九条第一款及公司《电气作业安全操作规程》第21条的规定。2.钾肥车间主任李得荣、原矿车间主任颜青平对车间人员安全教育不足，对班组安全教育监督不到位，原矿车间机电班长李兴文未尽到安全监督责任。3.现场专职安全员白浩、兼职安全员胡德胜安全监督不到位负监督责任。4.公司安全保卫部主任魏彩安全监督管理不到位，负监督责任。5.主管安全总经理助理李健均安全监督不到位，负直接领导责任。6.总经理滕明天监督管理不到位，负有法人领导责任。7.公司人员受传统经验影响，安全意识逐渐淡薄，对公司制度重视不够，麻痹大意，自我保护意识不强。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意见：（一）对直接责任者的处罚：由王德海承担本次事故经济损失的1%，额外罚款1000元；由金显录承担本次事故经济损失的1%，额外罚款1000元。（二）对间接责任者的处罚：1.对供电所罚款5000元。2.钾肥车间主任李得荣赔偿本次事故经济损失的1%；原矿车间主任颜青平赔偿本次事故经济损失的0.5%；原矿车间机电班长李兴文赔偿本次事故经济损失的0.2%。3.对现场兼职安全监督员胡德胜处以800元罚款；对现场专职安全员白浩处以1200元罚款；对安全保卫部主任魏彩处以1300元罚款；对主管安全总经理助理李健均处以1500元罚款；对总经理滕明天处以1000元罚款。2014年6月17日地矿集团为王德海向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申请工伤认定书。2014年7月25日格尔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德海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4年6月18日根据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二医院的建议，王德海转院至重庆市西南医院治疗，由其妻子赖竹梅护理，共住院145天，支付医疗费293844.95元，其中格尔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海西州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核报286119.14元，地矿集团垫付7725.91元。2015年7月17日海西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王德海作出州劳鉴[2015]114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认为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国家标准以及王德海的伤残情况，王德海需停工留薪8个月。2015年11月9日海西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王德海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作出州劳鉴[2015]222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王德海的伤情构成五级伤残，无护理依赖。地矿集团按照工伤赔偿标准，对王德海进行了相应的赔偿，赔偿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并保留王德海工作，至今仍按月向王德海发放工资。2016年10月11日，王德海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其伤残程度以及医疗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格尔木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0月24日格尔木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青格医司法鉴定所[2016]法临鉴字第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王德海左手的损伤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Ⅶ（七级）伤残，余损尚未达到伤残等级评定标准；2.被鉴定人无需医疗护理依赖。为此，王德海支付鉴定费1440元。另查明，王德海家庭情况：王德海持有低压电工作业证，系地矿集团钾肥车间电工；妻子赖竹梅出生于1973年10月3日，无固定工作，靠打工补贴家用，月收入1800元；女儿王超凡生于1998年3月10日，系学生；儿子王俊熙生于2011年1月13日，系学龄前儿童。庭审中，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认可三公司各有2条高压线交由陶恒军承包的变电所管理值守，涉案的1条高压线属于地矿集团所有，霍布逊公司在变电所无高压线。一审法院判决：一、陶恒军赔偿王德海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07801.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德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德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王德海一审诉讼请求。
陶恒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改判陶恒军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德海承担。二审法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事实认定如下：（一）本案适格责任主体的认定及陶恒军、霍布逊公司、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霍布逊公司在该变电所无高压线路经营管理，与王德海受伤无关，对此各方均无异议。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认可三公司各有2条高压线承包给变电所管理。承包项目为35kv变电所的全面看守、维护、检修及保养；承包期限2013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25日；承包价款为390000元，包括人工工资、各项社会保险、培训费等一切费用，承包费按年度当月各单位所形成用电量的比例分摊。合同签订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已分别支付维护费130000元，合同已履行完毕。以上劳务承包合同证实地矿集团、昆龙伟业、柴达木公司经营的高压线分别独立，费用各自支付，不属于共同经营。本案涉及的高压线属于地矿集团经营，是涉案高压线的责任主体。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经营者，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二）陶恒军作为劳务承包者其员工在履行职务中给他人造成损害，由谁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2013年1月20日陶恒军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签订《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在合同履行中，其工作人员违反电工操作规程进行作业，造成他人身体伤害的重大经济损失。作为雇主陶恒军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陶恒军是地矿集团供电所的劳务承包者，也是提供劳务者，对涉案高压线不具有经营权，对王德海的经济损失不直接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该侵权民事责任依法由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地矿集团承担。对此，一审判决认定不当。（三）王德海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过错责任及一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是否错误的问题。本案属于特殊侵权纠纷，现无证据证明王德海在此次事故中具有故意行为或此次事故由不可抗力造成的，故王德海不承担过错责任，侵权责任全部由地矿集团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不当。（四）王德海因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数额，鉴于王德海在社会保险工伤赔偿中部分费用已经得到赔偿，用人单位与侵权责任主体竞合的实际，一审判决认定王德海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46335.76元并无不当。王德海的后期治疗等费用产生后，可依法另行处理。（五）王德海伤残等级的认定。本案中王德海的人身伤害等级是在一审诉讼中，王德海自己提出申请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结论为伤残七级，以此鉴定结论认定伤残等级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六）王德海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王德海于2014年6月13日受伤，2015年11月9日由青海省海西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五级伤残等级结论，2016年6月27日起诉，王德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认为，参加工伤社会保险的企业从业人员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民事法律有权向赔偿义务人提出民事赔偿请求。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王德海享受社会保险工伤待遇外，有权向赔偿义务人提出民事赔偿请求。霍布逊公司在该变电所无高压线路经营，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不是涉案线路的经营者，亦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陶恒军的工作人员违反电工操作规程进行作业，造成他人身体伤害及重大经济损失，作为雇主陶恒军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陶恒军是地矿集团劳务承包者，也是提供劳务者，对涉案高压线不具有经营权，故对王德海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涉案线路的经营者地矿集团承担。地矿集团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后，与劳务承包人陶恒军另行处理责任承担问题。王德海请求陶恒军、霍布逊公司、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属于特殊侵权纠纷，无证据证明王德海受伤事故中有故意行为或该事故因不可抗力造成，故王德海不承担过错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王德海遭受的经济损失鉴于在社会保险工伤赔偿中部分已经得到赔偿，用人单位与侵权责任主体竞合的实际，一审判决认定王德海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46335.76元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王德海的后期医疗等费用产生后，应依法另行请求处理，一审判决予以驳回不当；王德海的人身伤残等级,一审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陶恒军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责任主体不当、一审判决部分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关于王德海在本案中存在故意行为、其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王德海、陶恒军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二、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王德海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346335.7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海德、陶恒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除对原二审法院查明的陶恒军是地矿集团供电所劳务承包者的事实、王德海在事故中不存在故意行为的事实、王德海各项经济损失合计346335.76元的事实、王德海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七级伤残的事实、王德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有异议外，对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维持。
再审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二审法院认定陶恒军是地矿集团供电所的劳务承包者的事实。地矿集团、王德海认为，陶恒军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不是劳务承包合同，而是承包合同，陶恒军只是对变电所承包经营。陶恒军认为，认可是劳务承包，陶恒军仅提供劳务。昆龙伟业公司认为，陶恒军是受杭氏公司委托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承包者应该是杭氏公司。经查，2013年1月20日陶恒军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签订《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从合同具体内容看，陶恒军为35KV变电所经营管理的承包者。一审审理过程中，地矿集团提交了杭氏公司的《授权书》、杭氏公司法定代表人杭宝根身份证复印件、陶恒军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陶恒军是受杭氏公司的授权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再审中，经向陶恒军、杭宝根调查核实，陶恒军明确表示《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是由其本人签订，与杭氏公司无关，不存在杭氏公司授权其签订合同的事实。杭宝根明确表示不知道签订《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的事情，杭氏公司未出具《授权书》授权陶恒军签订合同，《授权书》上加盖的公司公章与备案公章不符。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陶恒军受杭氏公司委托签订合同的事实。
（二）关于原二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王德海在事故中存在故意行为的事实。陶恒军认为，王德海持低压电工作业证从事高压工作是故意的行为。经查，王德海持低压电工作业证从事高压工作，无证据证明王德海对造成自身损害主观上存在故意的事实。原二审法院认定王德海在事故中不存在故意行为的事实正确，再审予以维持。
（三）关于原二审法院认定王德海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46335.76元的事实。地矿集团认为，原二审法院按王德海主张的受伤后月平均工资减少了4269.41元计算误工费错误，导致认定王德海各项经济损失总额错误。王德海认为，王德海的医疗费虽经工伤保险报销，应由侵权人再次进行赔偿，原二审法院认定的各项经济损失中未计算医疗费不当。经查，依据地矿集团一审中提交的《2014-2016年王德海实发工资统计》计算，原审法院按王德海的主张确定误工费为50032.92元并无不当；王德海受伤后共发生医疗费293844.95元，已通过工伤保险报销286119.14元，由地矿集团垫付7725.91元，王德海的医疗费用损失已经实际得到赔偿，不得重复要求赔偿；原二审判决认定王德海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46335.76元，王德海对此未申请再审，再审中亦辩称维持原二审判决，应视为其对原二审判决确定的损失数额认可，再审对原审认定王德海各项经济损失的事实予以确认。
（四）关于原二审法院认定王德海伤残等级经鉴定为七级伤残的事实。王德海认为，其工伤是五级，原二审法院按照交通事故鉴定标准认定王德海的伤残等级为七级错误。经查，工伤赔偿程序中，海西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国家标准，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州劳鉴［2015］222号初次鉴定结论书，认定王德海的伤残情况构成五级伤残。一审诉讼程序中，一审法院根据王德海提出的申请，委托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司法鉴定所比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国家标准）进行鉴定，于2016年10月24日作出青格医司法鉴定所［2016］法临鉴字第3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德海左手的损伤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七级伤残。两次鉴定确定王德海伤残等级不一致是因为两次鉴定适用不同程序和鉴定标准，前者系丧失劳动能力程度鉴定，后者系人身损害伤残程度鉴定。再审对原一、二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均认定王德海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的事实予以确认。
（五）关于原二审法院认定王德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事实。陶恒军、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认为王德海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经查，王德海于2014年6月13日受伤，王德海于2015年5月26日向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地矿集团支付因公受伤期间的野外津贴9120元，2015年6月24日格尔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格劳仲案字（2015）018号调解书，2015年11月9日海西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五级伤残等级结论。王德海受伤后一直在主张其权利，其主张权利的行为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1月10日起重新计算，王德海于2016年6月27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再审围绕以下焦点问题进行了审理：
（一）关于地矿集团、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与陶恒军签订的《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的性质问题。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的具体内容看，地矿集团、昆仑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是将35KV变电所承包给陶恒军经营管理，向陶恒军支付承包费，并未要求陶恒军交付工作成果，发包人支付的并非工作成果的报酬。因此，地矿集团与陶恒军之间是经营管理性质的承包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地矿集团关于《35KV变电所值守等劳务承包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侵权纠纷的性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条规定中的”他人”是指与高度危险作业无关的第三人，不包括从事高度危险的作业人本人。王德海作为从事高度危险活动的作业人，不能作为高度危险作业致害的相对方。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应适用一般侵权纠纷的法律规定。原二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本案属特殊侵权纠纷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三）关于王德海人身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问题。各方当事人对王德海在从事维修高压线路作业时发生生产安全事故遭受工伤的事实无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王德海因工伤遭受人身损害，其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又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依法享有工伤保险请求权和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其通过行使工伤保险请求权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后，在不足以弥补其损失的情况下，有权向其所在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如损害是由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也有权向第三人提出赔偿要求。本案中，用人单位地矿集团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和受益人，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义务，明知王德海不具有高压电工作业证安排王德海从事高压工作，相关工作人员未与王德海确认即通知变电所供电造成王德海人身损害的后果，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第三人陶恒军作为变电所的经营管理承包者，其工作人员违反电工操作规程进行作业，在接到地矿集团工作人员要求供电的通知后未与王德海核实即供电造成王德海人身损害的后果，也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责任。霍布逊公司在变电所无高压线路，与造成王德海人身损害的后果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昆龙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非涉案高压线路所有人，与造成王德海人身损害的后果也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四）关于侵权责任划分和赔偿数额的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系地矿集团、陶恒军的侵权行为造成王德海人身损害，对此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王德海持低压电工作业证从事高压工作，在作业时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造成自身损害后果也存在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侵权人地矿集团、陶恒军的责任。地矿集团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所有人和受益人，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王德海各项损失207801.46元；陶恒军作为变电所的经营管理承包者，其工作人员违反电工操作规程进行作业，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赔偿王德海各项损失103900.73元。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二审判决对侵权性质的界定有误，对侵权责任的划分不当，认定陶恒军不承担责任，地矿集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王德海对受伤事故无故意行为不承担责任属责任划分不当，应予纠正。地矿集团的部分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王德海要求霍布逊公司、昆仑伟业公司、柴达木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应予驳回。王德海的后期医疗等费用，可在发生后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139号民事判决和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民初875号民事判决；
二、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王德海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207801.46元；陶恒军赔偿王德海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抚慰金共计103900.73元。上述赔偿款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王德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1823元，由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59元，王德海负担7235元，陶恒军负担1529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11823元，由地矿集团格尔木盐湖资源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059元，王德海负担7235元，陶恒军负担15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杜小哲
审判员 宋群亭
审判员 张荣荣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