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83民初03046号
原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海宁市水月亭西路459号。
诉讼代表人：顾建汝，破产管理人之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许学龙、郑超，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海宁市海宁经济开发区隆兴路36号。
法定代表人：田忠贤。
委托代理人：葛振华、丁吕伟，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诉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而雅公司）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勇独任审判，于2016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代理人许学龙、郑超，被告好而雅公司委托代理人葛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起诉称：被告与债务人（即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之间素有纸张业务往来，截止2015年2月，债务人尚欠被告货款819760.44元。2015年5月19日，债务人支付被告现金50000元；同年11月9日至13日间债务人与被告签订并履行了印刷加工承揽合同六份，以债务人应收的承揽加工费435748元与被告的货款债权435748元相抵销；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间，债务人以白色手提袋面纸394400只、一次性纸杯700箱、各类纸箱30570只、超声波光油1650公斤以及普通光油、双面胶、油墨蓝等物品价值合计383912.44元货物抵偿被告货款债权334012.44元，剩余49900元与湖州德美纸制品有限公司（债务人全资子公司）对被告所负的49900元债务进行冲抵。2015年9月28日，债务人以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桐乡市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同年10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破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务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1月2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嘉桐破字第4号决定书，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该破产案件的联合管理人。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接管债务人财产的过程中发现了本案的个别清偿行为。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认为，债务人在2015年5月9日支付被告的50000元货款的行为发生在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债务人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前六个月内，属个别清偿行为；债务人在2015年11月9日至13日间与被告签订并履行了印刷加工承揽合同六份加工费435748元，发生在法院依法裁定受理债务人的破产清算申请之后，属于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申请受理后对债务人负担的债务依法不得抵销；债务人在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间以库存物品价值383912.44元抵偿被告货款债权383912.44元的行为属于个别清偿行为。故诉请法院判令：1、撤销债务人在2015年5月19日向被告支付货款5000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确认债务人在2015年11月9日至13日间以承揽合同价款435748元抵销被告货款债权的行为无效；3、依法确认债务人在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期间，以手提袋面纸、纸箱等物品价值383912.44元抵偿被告货款债权383912.44元的行为无效；4、被告立即退还债务人支付的50000元；立即支付债务人承揽价款435748元；返还上述第三项请求中抵偿给被告的货物，如不能返还，则赔偿383912.44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好而雅公司口头答辩称：1、债务人支付被告50000元货款，是经营活动正常开展中陆续支付货款的行为，而非为了消灭债权而进行的个别清偿；2、债务人与原告相关企业中确实存在加工纸杯等业务往来，也是发生在2015年下半年申请破产的节点前后，但是该相关企业仍旧开展相关生产，中间产生的加工费也是陆续支付，因此在主张债务时，被告为了实现自己的利益进行了抵销，该行为应当不违反破产法的规定。3、以物抵债行为的发生在破产受理之前，许多中小供应商包括本案被告，集体与当时德美彩印负责人商议结欠货款的支付方式，不能清偿部分用库存以物抵债。故抵债情形是不完全符合破产法规定的个别清偿情形。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就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1、应付账款明细帐1份共2页，证明至2015年2月底，债务人尚欠被告货款819760.44元，债务人以应收账款对被告进行个别清偿的事实；
证据2、收款收据1份，证明2015年5月19日，债务人支付被告货款50000元的事实；
证据3、增值税发票3份、印刷加工承揽合同6份、送货单2份、协议1份，证明2015年11月9日至同年11月13日期间，债务人以向被告提供承揽价款435748元与被告货款债权435748元相抵销的事实；
证据4、销售合同2份、增值税发票3份、送货单9份、协议2份，证明2015年11月21日至同年12月27日期间，债务人以大小白色手提袋面纸394400只、一次性纸杯700箱、各类纸箱30570只、超声波光油1650公斤以及普通光油、双面胶、油墨蓝等物品价值合计383912.44元抵偿被告货款债权334012.44元后，剩余的49900元以德兴纸制品公司对被告所负的49900元债务进行冲抵的事实；
证据5、民事裁定书一份、决定书一份，证明2015年10月15日，桐乡法院裁定受理债务人破产申请的事实；2015年11月25日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竞争方式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债务人破产案件的联合管理人的事实；
证据6、民事判决书6份，证明2015年5月开始，债务人因无法清偿债务而被多家银行起诉，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事实。
被告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是管理人自己制作的明细，与实际情况有出入，截止至2015年2月底，被告结欠债务人的货款为70余万元；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于证据3，认为证明了债务人与被告发生加工承揽合同中，陆续积累加工款，后期结算时双方依据合同法进行抵销的事实，该抵销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16条的规定范围；证据4中对剩余的49900元以德兴纸制品公司对被告所负的49900元债务进行冲抵是正常的经营支付行为，而非冲抵。
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结合原、被告的举证和质证情况，本院经审核，认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2-6，经被告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依法确认其真实性，同时结合上述证据，证据1的真实性亦可确认，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个别清偿及以物抵债的事实，故本院依法确认上述证据对本案的证明力。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被告与债务人德美公司之间素有纸张业务往来，截止2015年2月，债务人尚欠被告货款819760.44元。2015年5月19日，债务人支付被告50000元；同年11月9日至13日间债务人与被告签订《印刷加工承揽合同》六份，以债务人应收的承揽加工费435748元与被告的货款债权435748元相抵销；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间，债务人以白色手提袋面纸394400只、一次性纸杯700箱、各类纸箱30570只、超声波光油1650公斤以及普通光油、双面胶、油墨蓝等物品价值合计383912.44元货物抵偿被告货款债权334012.44元，余款49900元与湖州德美纸制品有限公司（债务人全资子公司）对被告所负的49900元债务进行冲抵。2015年9月28日，债务人以其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同年10月15日，本院作出（2015）嘉桐破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债务人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1月25日，本院以（2015）嘉桐破字第4号决定书，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该破产案件的联合管理人。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在接管债务人财产的过程中发现本案的上述个别清偿行为，故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提起的是破产撤销权之诉，该撤销权属于破产中的特殊撤销权，能否成立，取决于本案债务人德美公司向被告支付货款及以物抵债的清偿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规定的个别清偿。首先，2015年5月19日，债务人支付被告货款50000元的行为，是在本院裁定受理债务人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其次，该债务清偿时德美公司已达到破产界限。根据生效判决以及强制清算程序中形成的审计报告，此时债务人已资不抵债，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实际上已经达到法律规定的破产界限。在此情形下，德美公司的财产在法律上已经有了特殊意义，应当随时准备按照破产程序规则分配给全体债权。若此时发生债务个别清偿，将破坏破产债权平等原则，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第三、关于2015年11月9日至13日间债务人与被告抵销承揽加工费435748元及同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间以物抵债的行为。本院已经受理债务人破产清算一案，根据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该条规定指破产申请受理后，所有基于债务人财产的清偿均应当通过破产程序解决，旨在保障全体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公平受偿。同时破产法第四十条规定了债权人可以主张抵销的条件，无论是主动债权还是被动债权，均需是成立于破产申请受理之前，破产受理之后发生的债权不能主张抵销，包括破产企业的债务人不得以其在破产申请受理后对破产企业所取得债权主张与其已经负有的债务相抵销。而本案被告所生之债务明显在受理破产清算之后。最后，破产清算程序的意义在于公平清理破产企业债权债务，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如果允许本案被告行使抵销权，则无异于允许个别破产债权人由破产财产优先获得全额清偿，而其他对德美公司享有的同类债权，因无行使抵销权的债务而只能作为普通债权参与剩余破产财产的分配，可能得不到相同的清偿，显然违反了破产法的公平清偿原则。
综上，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主张破产撤销权符合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在2015年5月19日支付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货款50000元的个别清偿行为；
二、确认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在2015年11月9日至13日间以承揽合同价款435748元抵销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货款债权及2015年11月21日至12月27日期间，以手提袋面纸、纸箱等物品价值383912.44元抵偿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货款债权383912.44元的行为及以49900元以德兴纸制品公司对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所负的49900元债务进行冲抵无效；
三、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债务人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支付的50000元、承揽价款435748元；同时返还大小白色手提袋面纸394400只、一次性纸杯700箱、各类纸箱30570只、超声波光油1650公斤以及普通光油、双面胶、油墨蓝等物品价值合计383912.44元；如上述货物不能返还，则赔偿债务人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损失383912.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497元，减半收取6248.50元，财产保全费4920元，合计11168.50元，由被告海宁市好而雅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当事人收到《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按通知规定期限、金额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彭梦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