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商终字第3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益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朝林。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东兴，浙江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海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赖海清。
上诉人苏益群为与被上诉人赖海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4）衢江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依法受理，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夏云伟、余慧娟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3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苏益群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朝林、郑东兴，被上诉人赖海良及其委托代理人赖海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苏益群原系江山市广信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化工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该公司40%的股权，出资额为20万元。2012年3月7日，苏益群与赖海良就苏益群持有的在广信化工公司的股权转让一事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广信化工公司转让手续完成后（转到赖海良户头即可）一星期内，赖海良支付苏益群转让款30万元整；广信化工公司原银行贷款由苏益群夫妻的房产证提供担保，由赖海良在2012年5月1日前解除担保，将房产证返还苏益群夫妻；如有违反协议，将诉至法院解决，违约一方付守约一方违约金10万元整等。2012年3月12日，广信化工公司的股权登记变更为赖海良持有该公司90%的股权，赖海良妻子叶秋仙持有10%的股权。现当事人双方就赖海良有无支付股权转让款发生争执，2014年3月18日，苏益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赖海良履行购买广信化工公司中苏益群名下所属股份的付款义务30万元，由赖海良支付自2012年3月20日起至付款义务全部履行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2、赖海良支付因逾期履约而产生的违约金10万元；3、案件诉讼费用由赖海良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权转让款有无支付及该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广信化工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情况，赖海良于2012年3月12日取得受让的股权，根据当事人双方的约定，付款期限为此后一周，故苏益群于2014年3月18日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时并未过诉讼时效，故对赖海良抗辩该案苏益群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该案中，赖海良就其抗辩的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苏益群丈夫发送的短信等予以佐证，而苏益群主张上述汇给陈伟的款项并非支付股权转让款。根据苏益群方的庭审陈述，广信化工公司股东股权转让事宜一直由苏益群丈夫陈朝林参与，苏益群本人并未参与，结合赖海良提供的证据，对赖海良辩称的由陈朝林发短信要求赖海良将转让款汇至其指定的陈伟银行账户的事实予以采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赖海良主张其除了向陈朝林指定的陈伟银行账户汇付了28万元外，还现金交付了2万元，但未能提供苏益群方出具的收条，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就交付方式进行了变更，故其应按陈朝林指定的陈伟银行账户履行交付转让款的义务，未依约足额履行的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赖海良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违约金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综合全案，违约金应以未付款项的30%计算为妥。综上，苏益群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014年9月14日，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赖海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益群股权转让款2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6000元。二、驳回苏益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赖海良负担474.50元，由苏益群负担6825.50元。
判决后，苏益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陈朝林虽系夫妻，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系一商事行为，已远远超出家事的范畴。被上诉人支付给陈朝林的款项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系因涉案股权转让而支付。二、被上诉人以转账方式支付的28万元实际也非被上诉人就本案股权转让而支付的款项，而是2012年3月17日上诉人借款给陈朝林的款项，与本案无关。2012年3月17日，陈朝林到被上诉人处借款30万元，该30万元借款其中28万元系转账交付，即被上诉人转账给陈伟的28万元，而非系被上诉人在（2014）衢江商初字第364号案件中所言的全部现金交付。转账凭证及手机短信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三、依被上诉人所言，其于2012年3月17日除了向陈朝林以现金方式支付了30万元借款外，还以转账方式支付28万元、现金2万元支付了涉案30万元股权转让款，显然有违常理。如果涉案的28万元系因股权转让而支付的款项，那么被上诉人将该28万元应陈朝林之要求转账给陈伟后，在当日陈朝林就30万元借款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时，为何不一并要求陈朝林就28万元的性质、是否收到款项出具书面凭据予以确定呢？现实是该28万元是被上诉人应陈朝林之指示付至他人账户，短信仅是收款账户的信息，未有涉及该转账款项系何种款项。按被上诉人所言，其当日还支付了现金2万元，如果说28万元多多少少有点付款凭据可以说明付款事实外，那么这2万元现金，被上诉人为何不要求陈朝林在出具借条时就该2万元出具收条呢？故被上诉人之行为显然不合常理，所以说2012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并未向陈朝林交付了60万元，其仅就陈朝林向其借款之事向陈朝林支付了28万元，其未就涉案股权转让款向上诉人或陈朝林支付任何款项。故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上诉人违约金10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赖海良二审辩称：28万元款项如果汇给苏益群，那时他们有案子在法院执行，钱汇过去，肯定要被扣去的。所以汇到苏益群弟弟那里。如果不承认汇给他28万元，为何写欠条。被上诉人非常相信公务员的，当时陈朝林是交警队队长。借贷是现金交付的，2012年3月17日在被上诉人办公室里交付，被上诉人办公室当时有100多万元现金的。被上诉人是做生意的，都有现金放着的，反正是现金交付的。为何当天要给30万元现金，另外要打款，是因为我又不止付他一家，还要付其他人的。30万元是哪里来的钱记不清楚，哪些人在场也记不清楚了。钱没给他，为何要写条子给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4）衢江商初字第364号案件判决书，欲证明赖海良汇给陈伟的28万元就是支付赖海良陈朝林之间借贷的借款。被上诉人赖海良质证认为，判决书是真实的，借贷是现金交付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赖海良对康子勤的《录音资料》，欲证明30万元借给陈朝林是事实的。上诉人质证认为录音是真实的。原本30万元是想抵股权的，赖海良一定要陈朝林作为借款出具借条。因赖海良关于股权转让与苏益群有协议，与陈朝林没有协议，故以借贷30万元由陈朝林出具借条也对，应由陈朝林归还借款。
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当事人双方对（2014）衢江商初字第364号案件判决书及赖海良对康子勤的《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确影响本案判断，故本院对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予以认定，对于证明效力，本院分析如下：
第一、赖海良对康子勤的录音后部可以证明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借贷30万元的关系及借款交付的事实，但并不能证明借款交付的方式。（2014）衢江商初字第364号案件判决书认定了陈朝林借款30万元的事实，但没有认定借款交付的方式。关于30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参考录音前部赖海良对康子勤说：“当时讲好的，你没还我钱的话，我就起诉他的，陈朝林说我付给他的老婆三十万元钱，这是我借你的，我们三人讲好的，我借给你替你还一下，你要还我钱的，你没还。陈朝林要还我的，就不跟他讲什么，现在我也不是要陈朝林的东西，你说这个事情。康总，假如何国强事件不出现，我也不会为这几万元钱起诉陈朝林的，我做人也不会这样的。”结合前述双方质证意见，显然，2012年3月17日，陈朝林与赖海良方面交涉时，单方意向是要求索取股权转让款，但并未得到赖海良的认同，赖海良而是要求陈朝林出具借条。赖海良本不想起诉陈朝林借款30万元，暗含可与股权转让款相抵的内在意思。但因赖海良夫妇受让广信化工公司股权后，何国强起诉广信化工公司、康子勤所谓300万借款之事宜，赖海良迁怒陈朝林。《录音资料》中赖海良又说：“康总，最好叫何国强把这个事件解决掉，我们不是要怎么样，那陈朝林的事，说难听点，我最起码不会害人的。这么多年来，我做生意讲诚信。那边这么搞，我吃不消了，我也没办法了。陈朝林不理我，有可能不是不理我，也许他也没办法，没有能力。陈朝林当时说：国强就是看到我有点钱，想到我这里诈点钱。那我的钱，康总，我的钱有这么好拿的，无缘无故这个那个都到我这里拿，我老婆孩子卖掉都不够，是不是啊？”这段话可以佐证。第二，结合二审答辩赖海良声称“如果不承认汇给他28万元，为何写欠条。”、“钱没给他，为何要写条子给我？”，综观全案，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除了借条之外，并无任何其他的所谓“欠条”或“条子”。“欠条”或“条子”就是借条。显然，30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是通过交付2万元现金和打款28万元完成的。第三，一审第一次庭审中，赖海良是一致坚持股权转让款实际的付款方式为其代广信化工公司偿还对外369.4万元债务，而《江山市广信化工有限公司债务确认书》明确369.4万元债务的构成为：应付江山市农村合作银行债务2140000元；应付毛小忠借款650000元，应付朱晓峰借款104000元；应付货款800000元。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赖海良方改口称股权转让款是通过打款28万元和支付现金2万元的方式支付的。赖海良不诚信的诉讼行为更加印证了陈朝林30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是通过交付2万元现金和打款28万元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2年3月17日，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借贷30万元的关系中借款是通过交付2万元现金和依据陈朝林指示打款给陈伟28万元的方式完成。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苏益群与赖海良之间2012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全面履行。之前2012年2月23日《承诺书》及《江山市广信化工有限公司债务确认书》仅是廓清赖海良、叶秋仙受让广信化工公司股权后承担公司对外债务的范围，与本案的股权转让款支付无涉。2012年3月17日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30万元借贷关系借贷款项是通过交付现金2万元及打款28万元完成的。陈朝林向赖海良出具有借条，与股权转让款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2012年3月17日当天，陈朝林与赖海良可能存在就借贷与股权转让款可以抵销的内在意思，但并没有外化成为三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抵销合同根本没有成立。短信内容仅仅是陈伟的账号，并无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意思。况且，同一天内，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成立30万元借贷并生效，虽然陈朝林与苏益群系夫妇，赖海良支付借款的行为亦无从形成陈朝林代妻子接受股权转让款的表见代理或家事代理。陈朝林的28万元打款不能“一款两用”。陈朝林与赖海良之间的借贷，和赖海良与苏益群之间的股权转让款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有不同的书面法律文件，应当坚持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分别得到履行。关于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明确约定，也未超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不属于畸高情形；但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中要求被上诉人在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又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赖海良在何国强引起的诉讼中的危机情绪和可能损失，不能成为可以在本案中进行不诚信诉讼的理由。综上，上诉人的主要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申请康子勤到庭作证已无必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4）衢江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赖海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苏益群股权转让款3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苏益群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10元，共计14210元，均由被上诉人赖海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夏云伟
代理审判员 余慧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楼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