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02民终11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诗迪。
法定代理人：黄妹翁（系林诗迪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妹翁。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雄（系林诗迪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妹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海燕。
法定代理人：符国丹（系唐海燕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双品实验学校。
法定代表人：田志东，该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忠义，该学校副校长。
上诉人林诗迪、黄妹翁、林雄因与被上诉人唐海燕、三亚双品实验学校（以下简称双品学校）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6）琼0271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妹翁、唐海燕的法定代理人符国丹、双品学校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忠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诗迪、黄妹翁、林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双品学校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唐海燕分别承担次要赔偿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跑动中的林诗迪撞倒了从另一条走廊走出来的唐海燕”，与现场视频监控录像严重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事发现场有监控录像，被上诉人双品学校已经将该录像作为证据提交给了一审法庭。该录像显示，事发时，唐海燕沿一条走廊跑动，在走廊交叉口，与从另一条走廊跑过来的林诗迪相撞。相撞时，两个人都在跑动，两人都摔倒，而非只有林诗迪在跑动。一审认定“跑动中的林诗迪撞倒了从另一条走廊走出来的唐海燕”，与现场视频监控录像明显不符。二、一审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双品学校参加保险的事实。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学校有条件的，应当依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参加学校责任保险。一审当中，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双品学校提交其参加学校责任保险的材料及保险公司理赔的材料，但其一直未能提交。被上诉人双品学校依法应当参加而实际上未参加保险，其向学生收了保险费而没有为学生购买保险，严重不负责任，一审没有查明这一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分配责任不公。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唐海燕不承担事故责任属责任分配不公。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唐海燕与上诉人林诗迪两人相撞的地点是在学校教室走廊拐角处，相撞的原因是碰撞之前两人都在跑动，相互都没有来得及避让，监控录像证明，两个人存在相同的过失，其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相同的过失责任。一审判决对于同样的过失行为，认定被上诉人唐海燕的监护人不承担责任，却认定上诉人林诗迪的监护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严重不公平。2、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双品学校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行为不相匹配。唐海燕和林诗迪相撞发生在其在校学习期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双品学校对学生负有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学校应当根据学生不同年龄段的生理、心理特点和教学活动特点，对学生进行相关规章制度和纪律、安全及自救自护教育。学校应当在具有危险性的教育教学位置；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而在本案当中，没有证据证明学校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没有证据证明学校针对10岁以下儿童多动好动及没有危险意识的特点进行过纪律、安全及自我保护教育；没有证据证明学校教师在负有管理学生期间对学生的危险性行为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没有证据证明学校在事发地点设置有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故学校有重大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双品学校应对本案人身伤害事故承担过错责任。显然，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双品学校的过错责任与上诉人的过失责任在性质上是不相同的，其赔偿责任也不应当相同，过错的赔偿责任应当重于过失的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属责任分配不公。上诉人林诗迪是未成年人，上诉人黄妹翁和林雄是林诗迪的法定监护人，上诉人把林诗迪送到学校接受教育，已经尽到了自己监护职责。事发时的现场，不在上诉人黄妹翁和林雄的监护范围内，而是在学校的监管范围内，事发时的唐海燕和林诗迪都应在学校老师的监护之下。上诉人黄妹翁和林雄不在事发现场，对事发现场的当事人不可能进行监护，故对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责任。如前所述，唐海燕和林诗迪相撞不是故意行为，而是过失行为。一审判决无视被上诉人双品学校监管失职的过错行为和被上诉人唐海燕的过失行为的重大不同，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非常不公平的。三、被上诉人唐海燕的监护人滥用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2000元司法鉴定费用。事故发生后，三方曾进行过调解，上诉人本来愿意给予被上诉人唐海燕适当补偿，金额也与本案一审判决的结果差不多，但被上诉人唐海燕的监护人漫天要价，索赔高达5万多元，未达目的，就滥用诉讼权利，一审又提出高达35000多元的诉讼主张，其中后续治疗费为2万元，实际鉴定结论仅为2000元，与其主张有巨大落差。被上诉人唐海燕的监护人滥用诉讼权利，不仅造成了损失和费用扩大，还造成了上诉人的诉讼费、代理费损失，其应自行承担2000元司法鉴定费用。四、对于司法鉴定的后期治疗费2000元，因后期是否实际进行治疗还具有不确定性，后续治疗费应由保险公司负担。一审判决支持这一不确定的费用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唐海燕辩称，不同意承担次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品学校辩称，双品学校不同意承担主要责任，学校已经尽到管理责任。
唐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林诗迪、黄妹翁、林雄、双品学校按份赔偿唐海燕医疗费3658.65元、营养费500元、护理费551元、误工费6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共计17853.65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林诗迪、黄妹翁、林雄、双品学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海燕与林诗迪均在双品学校就读。2015年10月20日上午第二节课与第三节课课间自由活动期间，在教室前两条走廊的交叉口，跑动中的林诗迪撞到了从另一条走廊走出来的唐海燕，造成两人同时摔倒，且唐海燕佩戴的眼镜破裂，划伤了左眼外侧皮肤。当日唐海燕被送往三亚市中医院进行清创缝合处理。2015年10月23日，因唐海燕伤口处肿胀疼痛，入住三亚市中医院进行治疗，住院5天，于2015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医嘱为：不适随诊。两次就医共花费医疗费3658.65元。唐海燕住院期间由其母亲符国丹护理。2015年11月30日三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唐海燕的伤势诊断为轻微伤。因赔偿问题不能协商一致，唐海燕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庭审中，双品学校提供了照片、2015年9月、10月份的工作计划以及唐海燕班主任老师的会议笔记、工作记事等，欲证明学校已经多次向老师和同学们强调安全教育的重要性，并且学校在每层楼都配备有一个值班老师，已经尽到教育监管职责。唐海燕、林诗迪、黄妹翁都对此不予认可。审理过程中，唐海燕申请对其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三亚市人民医院受法院委托，作出三医司鉴[2016]临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被鉴定人唐海燕面部瘢痕损伤评定为：不构成伤残；2、被鉴定人唐海燕因撞伤致左上脸约2cm伤口，后续可对左眼角疤痕行磨削术，门诊治疗所需费用包括：麻醉费、手术费、材料费、化验费、治疗费、药费及其他相关费用，预计约：2000元。经组织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本次鉴定花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唐海燕与林诗迪系双品学校三年级学生，均未年满十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林诗迪下课时间因跑动而避让不及，撞到唐海燕致其受伤，其监护人林雄、黄妹翁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低年级小学生年幼单纯，活泼好动，造成相互伤害的事件十分容易发生。双品学校也辩称其已多次开会强调学生在校的安全教育，说明其也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但其没有制定防止该类儿童伤害突发事件的预案及规章制度；在本案碰撞发生的课间自由活动期间，并未见到有值勤人员值班看护并对林诗迪跑动的行为进行适当管束的可行安全管理措施，致使没有及时发现并制止本案伤害事件发生。因此，双品学校仅通过多次会议强调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的管理职责，依法应对唐海燕的损害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林雄、黄妹翁承担唐海燕损失的50%，双品学校承担唐海燕损失的50%。关于唐海燕在本案中的损失数额问题。唐海燕主张的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其赔偿标准应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2015-2016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计算：1、医疗费。唐海燕因本次受伤发生医疗费3658.6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唐海燕本次受伤住院，医嘱中并未载明需要加强营养，三亚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唐海燕的伤势也诊断为轻微伤，故其主张营养费5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护理费。被告林诗迪、黄妹翁共同辩称，唐海燕所提供的《三亚市中医院病人费用清单（含药品）》里面已经有一项85元的护理费用，因此唐海燕另行主张护理费551元，属于重复计算。医疗费中所收取的护理费系医院给病人医疗专业护理的费用，而唐海燕所主张的护理费系在医疗专业护理费用之外，由他人进行一般日常生活方面照顾、看护的费用，两者并不冲突。唐海燕住院5天由其母亲符国丹护理，因其未提供符国丹有固定收入或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的证据，因此，其护理费应当参照海南省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27629元/年计算。故其护理费应为378.48元（27629元/年÷365×5天）。4、误工费。唐海燕系在校学生，没有工作及收入，因此其不存在误工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唐海燕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海南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100元/天的标准按住院5天计算，即为500元（100元/天×5天）。6、后续治疗费。三亚市人民医院受法院委托作出的三医司鉴[2016]临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经鉴定，唐海燕后续对左眼角疤痕行磨削术需花费2000元，因此，其诉求后续治疗费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经鉴定，唐海燕因本案事故导致轻微伤，并未构成伤残，其眼角疤痕也可以通过后续治疗予以消除，故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唐海燕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共计6537.13元。因林诗迪的监护人黄妹翁、林雄与双品学校各承担50%的责任，故黄妹翁、林雄与双品学校应各向唐海燕赔偿3268.56元（6537.13元×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三亚双品实验学校赔偿唐海燕损失3268.56元；林雄、黄妹翁赔偿唐海燕损失3268.5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唐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元（唐海燕已预交345元）,由唐海燕负担78元，三亚双品实验学校负担22.5元，林雄、黄妹翁负担22.5元，退还唐海燕222元；鉴定费2000元，由三亚双品实验学校负担1000元，被告林雄、黄妹翁负担100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低年级小学生年幼单纯，活泼好动，在跑动中造成伤害应由其监护人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林诗迪致伤唐海燕时，林诗迪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双品学校仅通过多次会议强调尚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尽到安全保障和保护义务的管理职责，依法应对唐海燕的损害结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本案案情，认定林雄、黄妹翁承担唐海燕损失的50%，双品学校承担唐海燕损失的5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一审中唐海燕申请司法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后期治疗费用已经司法鉴定确认，一审关于后续治疗费的处理，符合法律规定。在双品学校未举证参加学校责任保险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由双品学校承担赔偿责任，处理正确。
综上所述，林诗迪、黄妹翁、林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林诗迪、黄妹翁、林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扆成塘
审 判 员 李新建
审 判 员 陈太洪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文静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