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之国。
委托代理人：霍连台，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方茂，山东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秋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运，山东永正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从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军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效林，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上诉人梁之国因与被上诉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民三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之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霍连台、林方茂，被上诉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海运、黄从厚，被上诉人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效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之国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0月份，梁之国经人介绍承揽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新厂（即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10月2日，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与梁之国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包括包装车间及配电中心，施工中又陆续和梁之国签订了两份合同书，之后梁之国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建设了包括公司新厂一十六个园仓、餐厅、粉磨机车间。2012年5月份工程完工并交公司验收。2012年7月2日，梁之国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结算，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代表赵来源对《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确认并签了名，但工程款未付清。梁之国诉至法院，请求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偿还工程款2627902.45元。
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是建设工程劳务作业承揽合同纠纷，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合同约定包工方式为包清工，主要形式为包工不包料。因此，梁之国取得的是工程价款中的人工费，以及劳务施工相应的管理费，而非工程价款。二、原、被告签订三份合同，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梁之国组织人员完成了劳务作业，被告已支付了合同价款，三、双方是劳务作业承揽关系，工程项目小，作业工期短，合同期间不存在工程设计变更增加工程量，也不存在合同期内国家预算定额对人工费大幅度调价。因此，双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梁之国曾是山东诚祥建安公司的员工，对承揽建设工程施工中劳务作业的程序、市场价格及管理有独特经验，在前后几个月中与被告签订了三份合同。如三份合同有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梁之国会在一年内向法院提起变更或撤销合同之诉。四、梁之国持有的赵来源签名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是梁之国与赵来源恶意伪造的，不具有法律效力。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没有授权委托赵来源管理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工程建设，实际是法定代表人郭秋霞委托黄海峰在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建设中负责签订合同及参与管理，黄海峰不享有转委托权。赵来源仅是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的雇员，其没有取得授权，没有建筑师或建设工程造价师证，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不会聘请其进行工程管理。《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所列项目均包含在三份合同之内，且与图纸相印证，该证据是伪造的、虚假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梁之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梁之国负担。
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三份合同，应为劳务作业承揽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梁之国提供了劳务作业，被告支付了210万元劳务费用，被告不欠梁之国所诉的所谓工程价款。二、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包装车间、配电中心，园仓、餐厅等项目，经过黄海峰与梁之国在对项目施工图纸详细审核价格、研究、论证的基础上，经过要约、承诺多次协商，就梁之国承担的包清工事宜先后签订三份合同。三、双方是劳务作业承揽关系，工程项目小，作业时间短，整个工程施工的劳务费是包死价，不存在因市场影响调整价格的约定。因此，不存在重新审核计价的说法。如果在施工过程中加大劳务用量，按照情理，梁之国会找被告签订合同或进行工程设计变更确认，黄海峰每天都到施工现场，梁之国未找黄海峰签订工程设计变更的字据，只能说明工程未变更。四、梁之国在2012年7月2日提出要求在合同外增加劳务费1292546.7元，2014年3月26日提出要求增加274万元，在本案中要求增加2627902.45元，可见梁之国要求增加劳务费的随意性。五、赵来源无权代表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对外签订工程量确认单。赵来源为公司雇佣人员，公司未授权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其也不是代表公司进行管理的人员或工地工程师及监理人员，在未取得黄海峰审核批准的情况下，赵来源无权在根本不存在的增加工程量清单上签字确认所谓的工程量。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梁之国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梁之国负担。
一审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日，梁之国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将新厂包装车间及配电中心交给梁之国施工。工程价款68万元；包工方式为包清工，包工内容：包括包装车间及配电中心的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包括砖砌体）、装饰工程（不包括内外墙涂料）、混凝土土面及屋面找平层等分项工程的施工及配电中心地下电缆的施工工程；施工工期为自开工起60天完成。下雨天工期顺延。
2011年10月5日，梁之国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将新厂十六个园仓交给梁之国施工。工程价款63万元；包工方式为包清工，包工内容：包括所有园仓的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包括砖砌体）、装饰工程、（内外墙壁抹灰、砼地面）及附带的提升机基础、六连体仓内减压锥、提升机框架、各仓内加衬及预埋件的配合安装等工程施工。工期为自开工起60天完成。
2011年11月12日，梁之国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将新厂餐厅、粉磨机车间工程交给梁之国施工。工程价款72万元；包工方式为包清工，包工内容：1、餐厅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装饰工程（不包括内外墙壁涂料和外墙保温），屋面工程（不包括屋面防水）、地面、楼面地板砖粘贴，水、电、消防及室外落水安装，化粪池及餐厅、灶台等零星施工。2、粉磨一车间、二车间包括基础工程、主体工程、装饰工程，地面工程及粉磨基础、辊压机基础，提升机基础的施工，各层设备预留洞口及预埋件的安装等工程。第八条约定：乙方（梁之国）必须按照工艺图、土建施工图及甲方（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的要求配合施工，…第九条约定：由于餐厅、包装车间、十六个圆库、供电中心、粉磨机车房由同一个工队施工，为了便于管理，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所提供的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由梁之国支付，并负责以上各工程预埋件的安装，自合同生效后，前期未完成的工程同时执行本条款，不再追加工程价款。
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向梁之国支付和代为支付劳务费、设备租赁费等共2284430元。
梁之国主张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在合同签订前提供的是土建施工图，施工过程中提供的是工艺图。工艺图与土建施工图存在差异，并提交自行打印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主张在该《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上有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的人员赵来源以及郑海彪、杨位存、刘善稳签字，梁之国施工了合同外工程，但没有工程设计变更签证单。梁之国诉至法院，要求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627902.45元。
另查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巨野县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资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合同书、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且已经当事人质证，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份《合同书》约定由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供应材料，其余包括人工、机械等均由梁之国负责，案涉合同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不属于纯粹以提供劳务为主的劳务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梁之国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被告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签订三份《合同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三份《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但合同中对工程价款的约定应为有效。价款为72万元的《合同书》为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合同，该《合同书》第九条追加条款明确约定：“由于餐厅、包装车间、十六个圆库、供电中心、粉磨机车房由同一个工队施工，为了便于管理，被告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所提供的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由梁之国支付，并负责以上各工程预埋件的安装，自合同生效后，前期未完成的工程同时执行本条款，不再追加工程价款。”根据该约定，对于双方签订的前两份《合同书》中所涉及的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由梁之国负担，餐厅、包装车间、十六个圆库、供电中心、粉磨机车房预埋件的安装亦由梁之国负责，且不再追加工程价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梁之国以自行打印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为依据，主张有合同外增加工程。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梁之国主张有合同外增加工程，应提供相应的工程设计变更签证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系梁之国单方制作，虽然有赵来源、郑海彪、杨位存的签字，但赵来源、郑海彪、杨位存均不是被告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或者被告野县东林水泥有限公司的负责施工人员，梁之国亦不能提供二被告对上述人员的授权委托书。庭审中，梁之国主张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艺图与土建施工图可以看出设计变更部分，但在2011年11月12日双方签订的金额为72万元的《合同书》第八条明确约定：“乙方（梁之国）必须按照工艺图、土建施工图及甲方（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的要求配合施工…”因此，即使工艺图与土建施工图存在差异，但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应视为梁之国接受了工程变更，其以此主张工程变更无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对此依法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梁之国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823元，由原告梁之国负担。
上诉人梁之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梁之国所提交的证据五能够证实，经参观考察其他单位对砌体抹灰工程进行了施工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将砌体抹灰工程也交于梁之国施工，这明显属于合同外增加的工程。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签订的前两份《合同书》中所涉及的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由原告梁之国负担，餐厅、包装车间、十六个圆库、供电中心、粉磨机车房预埋件的安装亦由原告梁之国负责，且不再追加工程价款。”上诉人梁之国认为合同中“前期未完成的工程同时执行本条款，不再追加工程价款”的条款，应该从保护上诉人梁之国的利益方面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而且从字面上这句话也只是说前期未完成的工程执行“被告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所提供的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由原告梁之国支付，并负责以上各工程预埋件的安装”，不再追加绑扎丝、焊条及钢筋压渣焊的费用以及各工程预埋件的安装的费用，并没有说不追加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更绝对没有说“前期未完成的工程，不再追加工程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即使工艺图与土建施工图存在差异，但根据合同的约定应视为梁之国接受了工程变更没有依据，因为合同里也没有说梁之国配合施工了就等于接受了工程变更，更绝对没有说对变更了的工程进行施工不再追加工程价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梁之国以《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为依据，主张有合同外增加工程，并且在《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上面由被上诉人方的员工赵来源、郑海彪、杨位存的签字，且三人所签字的项目与其各自工种相对应，并且被上诉人已承认赵来源、郑海彪、杨位存是其员工，在法律上已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签订合同之时，被上诉人给施工图纸中并不包括争议的砌体等部分内容，后来被上诉人又让上诉人干了这部分原合同中不包括的工程，理应支付该部分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上诉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梁之国的观点均是重复一审观点。其依据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撇开双方的三份合同约定的义务、工程的土建施工图纸、工艺图及甲方要求，系单方编造、虚设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与赵来源恶意串通，企图敲诈，所列增加工程量46项，均包含在合同约定的义务中。另外退一步讲，无论梁之国制作的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款字据效力如何，就是在这份字据中，赵来源也未认可他所列的46项中的18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巨野东林水泥有限公司答辩称，梁之国与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签订的三份合同约定其对工程包清工方式，并且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已支付给承包工程劳务费2284430元，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203万元。梁之国主张的增加工程量，应当提供涉及人工费增加的设计变更图纸、现场身份证单、设计变更通知单等。双方签订的一次性包死的合同价款，不涉及设计变更和劳务调整等内容。梁之国提交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是竣工后二个多月制作，赵来源不是管理工程施工的负责人，无权在该字据上签字，所列工程均在合同约定的包清工工程量之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梁之国要求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27902.45元是否应予支持。
本案中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对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有效。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施工范围、工程造价、包工方式、施工内容，载明梁之国必须按照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提供的图纸和要求进行施工，并且在最后一份价款为72万元的合同中，约定不再追加工程价款。由于合同中没有关于涉及工程量或者工程价款变动的相关条款，上诉人梁之国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在合同规定的范围之外，另行增加施工内容的约定，其主张增加的工程价款缺少合同依据。
对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与实际施工的工程量是否一致的问题。上诉人梁之国以其制作，并有被上诉人的公司员工签字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为依据，主张涉案工程存在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被上诉人认为梁之国主张增加的施工内容，涵盖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之内，不存在工程量增加的问题。从《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载明的内容分析，梁之国主张实际施工的工程量远远超过三份合同确定的工程量，梁之国认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只提供的工艺图，但由于涉案工程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设计变更，造成实际施工量与合同存在很大差异。上诉人梁之国提交的《土建施工图纸以外增加的工程量》系工程竣工后自行制作，并未在施工期间提交，向被上诉人要求增加工程价款的相关证据，也未提交相应的工程设计变更签证单等证据，被上诉人巨野建安水泥有限公司、野县东林水泥有限公司对于上诉人梁之国提出的增加工程量不予认可，梁之国亦未能证实赵来源、郑海彪、杨位存三人具有代表被上诉人签署工程设计变更身份签证的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梁之国主张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缺少事实根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823元，由上诉人梁之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强
审 判 员 丁国红
代理审判员 曹 毅
二〇一六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