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3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旺君，男，1981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志伟、林熹（实习），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友志，男，1986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小军，尤炳良，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旺君、林友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民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黄旺君分别于2013年6月24日、7月23日、7月24日、8月22日、8月23日、10月27日，2014年3月2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林友志支付480000元、36000元、40000元、42000元、30000元、20000元、415000元，合计1063000元。双方通过彼此的微信就上述款项的往来进行协商。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林友志先后13次向黄旺君转账支付共计348000元，其中于2013年11月5日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厦门前埔支行的银行账户分别向黄旺君中国银行厦门市分行和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行账户各还款50000元。2014年12月14日之后，林友志未再向黄旺君支付过借款本金和利息。
黄旺君于2015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林友志立即偿还借款1250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自2014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上述借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后黄旺君变更诉讼请求判令林友志立即偿还借款106300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自2013年6月24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上述借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黄旺君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已证明其向林友志支付7笔款项实际金额为1063000元，林友志系该款项的使用者。林友志主张双方之间是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林友志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从双方的微信记录中并无法体现黄旺君委托林友志将讼争款项用于投资理财，林友志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林友志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黄旺君支付该7笔款项时均按月4%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林友志在微信记录中亦予以确认，黄旺君通过转账支付借款过程与双方微信记录载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黄旺君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规定，黄旺君主张林友志于2013年11月5日偿还的两笔共计100000元系林友志借用黄旺君信用卡套现后偿还的款项，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黄旺君的主张不予采信。黄旺君已依约向林友志支付借款本金1063000元，林友志已向黄旺君偿还348000元，因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林友志偿还的348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林友志尚欠黄旺君借款本金为715000元。关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黄旺君主张双方约定月利息4%，其在每次付款时按照月4%利息预先从本金中扣除相应利息，但法律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且利息应由林友志向黄旺君支付而非由黄旺君自行扣除，林友志向黄旺君的付款亦未能体现是按月4%支付利息，因此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利息应以借款本金71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友志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旺君借款本金715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5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黄旺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黄旺君和林友志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黄旺君上诉称：
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1.2013年11月5日林友志偿还的两笔各50000元（共计100000元）款项系偿还双方之间另外的信用卡套现资金，并非用于偿还本案讼争借款，一审法院对黄旺君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林友志已返还借款本金348000元错误。①如前所述，林友志于2013年11月5日向黄旺君名下两张信用卡转账支付的100000元系偿还其借用黄旺君信用卡套现的款项，与本案的讼争借款无关，该两笔共计100000元应予以扣除，故林友志实际用于归还讼争借款的金额为248000元。②双方已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确认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林友志也通过偿还利息的行为进一步确认了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的事实。鉴于每月4%的利息高于法定的最高限制，黄旺君也主动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因此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2015年5月19日止的利息为512270.4元，扣除林友志已支付的248000元，尚欠利息264270.4元。综上，一审法院将林友志支付的348000元款项全部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并进而得出其尚欠借款本金715000元，显属错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双方已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确认了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林友志也通过向黄旺君偿还利息的行为进一步确认了讼争借款的利息为每月4%的事实。且一审判决也确认黄旺君在支付借款时均按月4%预先从本金中扣除利息，虽然黄旺君将利息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做法违反法律规定，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双方对讼争借款有约定利息的事实，即便该利息的约定过高，也只需对该利息作调低处理即可。一审判决全盘否定双方对讼争借款利息的约定，既违背了客观事实，又严重侵害了黄旺君的合法权益。
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黄旺君的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林友志答辩称：
一、本案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本案中黄旺君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双方之间发生的资金往来情况，但并不能直接证明转账金额系因林友志向其借贷而产生的。另外，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双方是一种委托代理理财或者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根本就不是所谓的民间借贷之法律事实。因此，黄旺君以民间借贷起诉并未完成其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风险。
二、一审判决关于林友志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的100000元款项的认定正确。
本案仅就撇开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言，就其中林友志于2013年11月5日通过网银向黄旺君转账的100000元，并非如黄旺君所述借用其信用卡套现后归还的套取资金，黄旺君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该陈述，且黄旺君陈述的这种套现方式本身就是违法行为，这种假设并不受法律保护。
三、关于利息问题。
如前所述，本案根本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不存在借贷利息的问题。双方从来没有达成过真实意思的民间借贷事实。借款本金、借款利息比率、利息支付时间、本金还款时间、借据等这些基础的民间借贷事实双方均没有达成过合意。黄旺君主张的借款利息一说缺乏事实依据。
四、本案双方实质上是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
本案中，黄旺君也清楚涉案款项是用于厦门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杏林西亭信用社理财的，因鉴于黄旺君自身的公务员身份而通过林友志与厦门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杏林西亭信用社原行长纪风华对接进行合作投资理财，且黄旺君亦实际享受了因投资理财产生的收益，本案完全可以认定讼争款项性质为投资理财款而并非借款。
综上，请求驳回黄旺君的上诉请求。
林友志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误，林友志与黄旺君之间不存在借贷的法律事实。1.关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规定，本案中黄旺君应就其主张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承担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没有就借贷事实要求黄旺君举证是错误的。2.从目前黄旺君提供的证据来看，只能证明其通过银行向林友志转款的事实，无法证明林友志向其借款的事实。至于微信聊天记录恰恰能印证双方是一种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明显不存在所谓的民间借贷之法律事实。如微信有“建议选4”，“我认为没什么风险，选4收益好”、“如果来得及最好周一或者周二钱进来，那时候刚好有业务……”等内容，可以看出黄旺君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至少应该有借款期限、借条、付款记录、利息约定等主要内容及达成的合意，但本案中除了转款凭证外，并没有其它有力证据予以佐证，转款记录只能代表双方存在的经济往来，但是否系借贷关系，从证据本身并不能体现。至少从目前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属于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更为恰当。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旺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旺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准确，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黄旺君提交的转账记录、流水清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已充分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从聊天内容看，双方借款金额变化过程，以及利息约定，黄旺君在支付林友志借款过程中按照4分利息预先扣除2013年6月、7月、8月、10月、11月及2014年3月份的利息，林友志也是按照4分向黄旺君支付2013年9月、12月、2014年1月、4月的利息，所以黄旺君的付款行为以及林友志支付利息的行为证实双方是民间借贷关系，且利息为4分。林友志主张双方是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但其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也无法说明投资项目、投资内容等，可见其该主张是不能成立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黄旺君提交：证据1.黄旺君与林友志的微信聊天记录、黄旺君的信用卡刷卡记录、对账单、短消息提醒；证据2.厦门市杏林利民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欲证明2013年9月27日下午黄旺君将其名下的两张信用卡借给林友志，并于9月28日下午16时20分，通过微信将上述信用卡的交易密码告诉林友志，之后林友志于9月28日下午16时56分分别使用上述两张信用卡在厦门市杏林利民贸易有限公司和肥西县廖渡综合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的POS机上刷卡套现100000元（每张信用卡各套现50000元）。林友志于2013年11月5日通过网银向黄旺君转账的100000元系返还该信用卡套现的款项，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林友志质证认为，证据1在一审没有提交，不属新的证据应不予采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同时该组证据无法印证黄旺君有将两张信用卡借给林友志，也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系林友志消费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还查明：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12月14日期间，林友志先后13次向黄旺君转账支付共计348000元，具体情况为：2013年9月26日28000元、11月5日2笔各50000元、12月25日30000元、2014年1月29日30000元、4月30日50000元、7月6日20000元、8月7日20000元、9月7日15000元、10月7日15000元、10月14日10000元、12月6日15000元、12月14日15000元。
本院认为：
一、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
黄旺君主张双方系借贷关系，并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向林友志支付1063000元的事实。林友志则主张双方是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该款项不属借款。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旺君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向林友志支付款项的事实，而林友志虽主张双方系委托理财或共同投资理财的法律关系，但未能明确其主张双方之间存在的究竟是委托理财关系，或是共同投资理财关系，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故对林友志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采信黄旺君的主张，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关于利息。
黄旺君分7笔向林友志转账支付款项1063000元的事实，只能证明黄旺君支付给林友志的具体借款数额，而不足证明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同样，从林友志向黄旺君还款的情况看，林友志还款的时间和数额均是随意没有规律的，也不足证明黄旺君主张的双方约定月息4%的事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正确。黄旺君的该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2013年11月5日林友志转账支付给黄旺君的100000元是否返还本案讼争借款问题。
黄旺君主张该两笔合计100000元的款项系返还林友志向其借用信用卡套现的款项，但黄旺君二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信用卡刷卡记录、对账单、短消息提醒及厦门市杏林利民贸易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将信用卡出借给林友志，故对黄旺君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系返还本案讼争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黄旺君和林友志的上诉请求，均证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黄旺君、林友志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0元，由黄旺君负担2300元，林友志负担10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庄伟平
审判员 郑金变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庄维旸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