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粤03行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清算组”。
委托代理人周某，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琼，广东深大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盐田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深盐路2088号。
法定代表人郑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森，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清算组”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城市管理局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盐法行初字第147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7月28日，法院以（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解散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梧桐公司），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5日二审维持原判[案号为（2009）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994号]。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先后对该案进行再审，均判决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均已生效。2011年9月14日，法院以（2011）深盐法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广东省沙头角林场、深圳市盐田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大梧桐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在该案中作出《指定清算组决定书》，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大梧桐公司清算组，许某某为负责人，并确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代表公司参与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等职权。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成立大梧桐公司清算组后，依法刻制了清算组公章。周某自称为大梧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以“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清算组”的名义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法院受理后，向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发函询问该所是否以清算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2015年11月20日，大梧桐公司清算组回函称该公司清算组未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许某某作为大梧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亦向法院确认没有提起本案诉讼，并确认大梧桐公司的清算程序尚未完成，大梧桐公司没有被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法院在强制清算大梧桐公司一案中已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大梧桐公司清算组，该清算组是唯一合法的清算组，其他人不得以清算组的名义行使职权。因大梧桐公司清算组确认没有提起本案诉讼，故周某以清算组的名义提起的诉讼因起诉人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周某以“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清算组”的名义提起的诉讼。
上诉人不服该裁定，上诉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审裁定，指定其审理或依法提审。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法院违反了民事和行政诉讼“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在民事和行政诉讼中，原审法院仅应当对上诉人诉讼主体资格进行形式上（程序上）的审查，而非实质性（实体上）的审查。所谓“形式上（程序上）的审查”，是指依照《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审查上诉人是否到政府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进行了备案登记，如果进行了备案登记，上诉人就依法享有诉讼主体资格，否则，就没有诉讼主体资格。换句话说，对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进行实质性（实体上）审查的，国家法律规定是由政府行政主管部门实施，而非司法机关（人民法院）。关于大梧桐公司自行成立的清算组即上诉人，与原审法院指定的所谓“清算组”，究竟哪一个才是唯一合法成立及现行有效的清算组，属于对民事诉讼主体合法性所进行的实质性（实体上）的审查，当两个清算组均未相互提起民事诉讼、第三人对上诉人也未提起民事诉讼的前提下，本着“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原审法院不应对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进行实质性（实体上）的审查。二、上诉人具有民事和行政诉讼主体资格。1.上诉人是依照《公司法》、《公司登记管理条例》、《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提出申请，经其审核批准，发出《备案通知书》，依法登记、备案的组织，法律地位合法、有效。《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公司解散，依法应当清算的，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10日内将清算组成员、清算组负责人名单向公司登记机关备案。”《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市政府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是商事登记机关，依照本规定负责商事登记工作以及商事登记事项监督管理工作。”第八条规定：“商事主体备案事项包括：……（四）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作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法定的公司登记机关，依法受理公司的设立、变更、注销申请，以及负责公司的年度报告公示、证照和档案管理等工作。其对上诉人递交的清算组成员及负责人的备案申请所作出的核准，对外具有公示、公信的法律效力，任何其他国家机关、社会组织和司法机关不得擅自予以否定。原审法院未向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函质询、调查核实，便轻易否认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对上诉人核准备案的法定效力，显然是对国家行政机关行政执法权威的蔑视，以司法权轻易否定国家行政机关依职权作出的备案和公示决定。原审法院如此武断地轻下结论，上诉人认为是欠妥当的，也是违法和无效的。2.上诉人依照《广东省印章刻制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通知书》所指定的清算组组长本人，凭股东会决议书（由法人、股东、董事签字）和《备案通知书》向深圳市公安局盐田分局提出申请，经其审核同意，依法刻制了“深圳市大梧桐旅游有限公司清算组”印章。综上，大梧桐公司被广东省高院于2015年9月15日提审判决解散后，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法召开股东大会，通过了自行成立清算组的股东会决议。此后，上诉人获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备案许可，又经公安机关依法核准，刻制了清算组印章，上诉人成立的整个过程完全符合相关法律的实体和程序规范。三、原审法院依据该院（2011）深盐法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的《指定清算组决定书》，是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民事裁定之后，程序上明显违法。2011年12月14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内容为：一、指令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案由：大梧桐公司解散之诉）；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然而，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民事裁定之后，原审法院仍然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指定清算组决定书》，程序明显违法。四、假定原审法院作出的《指定清算组决定书》在程序上不违法，其作出的决定书，仅仅是从司法的层面赋予其指定的所谓“清算组”一种资格，该“清算组”同样应当依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的规定，持人民法院的判决或裁定到公司登记机关即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登记，否则，其指定的所谓“清算组”仍然是非法和无效的。原审法院指定的所谓“清算组”，没有证据证明其依法到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备案登记，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持《备案通知书》到公安机关依法办理备案并刻制清算组印章，而且是在2012年1月18日至今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可见，假定原审法院作出的《指定清算组决定书》在程序上不违法，原审法院指定的所谓“清算组”也是非法和无效的。五、原审法院于2012年1月18日作出《指定清算组决定书》后，其指定的所谓“清算组”假定已经成立，但其成立至今四年来，一直处于消极不作为的状态，从未履行过法律赋予清算组的职责。1.从未召开过大梧桐公司股东会，也从未给公司留守人员开过会，安排开展清算工作。2.从未与大梧桐公司的财务人员和行政人员就清理公司的财产和行政相关事宜进行过接洽。3.未向大梧桐公司已知债权人发出过《关于债权申报的通知》；未向未知债权人发出过债权申报的公告。4.未对大梧桐公司经营管理的景观道路、山林公路、珍稀动植物保护、森林防火、水库决堤防护、桥梁维护等进行过接管和监护。5.从未给大梧桐公司负责哨卡站岗、山林防火值班的十几位保安人员和行政人员发放过工资，购买过社保；等等。综上，原审法院指定的所谓“清算组”，假定已经成立，也只是个徒有虚名的清算组，从未对大梧桐公司尽到过法律规定的清算组的任何职责。六、2015年9月25日，大梧桐公司依法自行成立清算组以来，上诉人立即进驻大梧桐公司，依法履行清算组的职责，开展清算工作。1.通知、公告债权人。2015年10月8日，上诉人分别向已知的大梧桐公司债权人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告知其于2015年11月8日前向上诉人申报债权。2015年10月30日，上诉人在深圳特区报上刊登债权申报公告，向大梧桐公司的不特定债权人发出债权申报的通知，告知其于2015年12月28日前向上诉人申报债权。2015年11月13日，上诉人在南方日报上刊登债权申报公告，向大梧桐公司的不特定债权人发出债权申报的通知，告知其于2016年1月11日前向上诉人申报债权。2015年12月8日，上诉人在人民法院报上刊登债权申报公告，向大梧桐公司的不特定债权人发出债权申报的通知，告知其于2015年2月5日前向上诉人申报债权。2.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2015年9月25日，中勤万信会计师事务所注册会计师加入大梧桐公司自行成立的清算组，负责审计、编制大梧桐公司的会计总账、资产明细账等财产。3.处理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有关的事务。（1）关于完善东部沿海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恩上人行系统的事务。2015年10月16日，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向上诉人送达《关于完善东部沿海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恩上人行系统的函》，希望上诉人支持和配合政府工程建设，同意原定承建单位继续施工，以期早日完成“恩上人行系统”。2015年10月19日，上诉人向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发出《关于完善东部沿海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恩上人行系统的函之复函》，上诉人本着对国家、公司股东和债权人负责的精神，就落实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来函中所涉及的一些问题，提出来与其商讨并研究解决之策。2015年10月21日，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再次向上诉人送达《关于恩上人行系统工程施工安全有关问题的复函》，针对工程施工给沿途景观造成的影响和安全隐患问题提出应对措施。2015年10月23日，上诉人再次向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发出《关于恩上人行系统工程施工安全有关问题的复函之回函》，就进一步明确施工责任的承担主体、施工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等问题作出说明。2015年10月23日，上诉人向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发出《关于哨卡部位暂缓施工的函》，希望其通知施工单位暂缓恩上人行系统南端原公司哨卡部位施工或作绕道处理，待清算工作结束后再局部修建完善系统设施。2015年11月2日，上诉人与深圳市盐田区建筑工程事务局、深圳市蛇口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召开协调会，会后签署了《关于梧桐山恩上人行系统协调工作会议纪要》，三方的与会代表就东部沿海高速公路配套工程恩上人行系统的相关问题畅所欲言，并达成了共识。（2）关于使用恩上村两块国有储备用地种植地铁8号线迁移绿化苗木的事务。2015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送达《关于使用恩上村两块国有储备用地种植地铁8号线迁移绿化苗木的函》，希望上诉人配合放行和树木迁移。2015年10月2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使用恩上村两块国有储备用地种植地铁8号线迁移绿化苗木的函的复函》，上诉人本着对国家、公司股东和债权人负责的精神，就被上诉人来函中未提及的一些问题，提出来与其商讨并研究解决的对策。2015年11月5日，上诉人向深圳市政府发出《关于盐田区城市管理局滥用公权、违法行政导致梧桐山危在旦夕的紧急报告》，就2015年11月3日被上诉人在未提前通知上诉人，并获得上诉人许可的情况下，以几十名警察为先锋，强行带领施工队及载重车辆运载苗木上山种植，随后，取缔了由上诉人负责管理的恩上公路哨卡（岗亭值班室）这一紧急情况，希望深圳市政府予以重视，尽快纠正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恢复本公司哨卡（岗亭值班室）。4.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2015年10月26日，上诉人大梧桐公司的代表，参与梁清华与大梧桐公司的劳动争议仲裁案的开庭。5.发放留守人员的工资。大梧桐公司虽已被解散，但由其经营管理的资产未进行过清理和移交处理，仍然需要聘请工作人员轮岗，值班看护。目前尚有十几位保安人员被派遣至各个哨卡，由上诉人负责向其发放工资，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工作，以便维护梧桐山风景区的安全以及大梧桐公司的安全与稳定。相对于原审法院指定的所谓“清算组”，上诉人在大梧桐公司被广东省高院判决解散后，不到十天的时间内，依法成立，后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内，在接管大梧桐公司的过程中，恪尽职守，参与了涉及大梧桐公司重大利益的各项事务。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违法，驳回上诉人的起诉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特向贵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另查明，大梧桐公司股东广东省沙头角林场、深圳市盐田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起诉请求解散大梧桐公司，2009年7月28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深盐法民二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解散大梧桐公司。大梧桐公司及股东深圳市港兴投资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1年3月15日，本院作出（2009）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于2011年4月13日生效，大梧桐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自行组织清算。2011年5月31日，广东省沙头角林场、深圳市盐田区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大梧桐公司解散后逾期不成立清算组为由，向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请求强制清算。2011年9月14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盐法清（算）字第1号民事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大梧桐公司及深圳市港兴投资有限公司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1年12月14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2012年1月18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深盐法清（算）字第1号指定清算组决定，指定北京市中伦（深圳）律师事务所担任大梧桐公司清算组。本院根据指令再审，作出（2012）深中法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09）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994号民事判决。大梧桐公司及股东深圳市港兴投资有限公司仍不服，申请再审。2013年12月16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再申字第13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5年8月2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二提字第7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2）深中法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大梧桐公司通过法院判决解散和强制清算的事实经过，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在本院二审判决生效后大梧桐公司未在法定期限自行组织清算的情形下，根据大梧桐公司股东申请，已经依法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即大梧桐公司已经依法进入强制清算程序。在强制清算阶段，该案启动再审程序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因再审判决维持原判，原判决的执行可以恢复，强制清算程序即可继续进行，再审不产生重新进入公司自行组织清算程序的后果。上诉人不是强制清算程序产生的清算组，不是代表大梧桐公司的合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其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何连塘
审 判 员 王成明
代理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尚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