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7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锡兴，男，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熊兆龙，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圣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胜生，男，香港居民，（a），现�押于广东省东莞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克维，男，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现关押于广东省英德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姿，女，香港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玉莲，女，香港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招玲，女，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新建县。
委托代理人马振杰，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锡兴为与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被告邱胜生、戴克维对原告谎称有能力提供香港汇丰银行10亿美元的资金证明，2010年2月22日至2010年4月27日向原�收取各种费用总计人民币5100000元。该院认定被告邱胜生、戴克维已经构成合同诈骗罪，均是主犯，判决被告邱胜生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被告戴克维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0000元；由公安机关继续追缴涉案赃款，发还被害人。被告邱胜生、戴克维不服该判决，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7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2011年6月20日深圳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局向深圳市人民检察院出具《情况说明》，其中关于查明赃款去向的情况中说明已经冻结被告邱胜生用赃款购买的房产一套。查封的房产为汇鑫花园某房产。原告主张该房产因查封期限到期已经自动解封。2011年8月31日，深圳市公安局作出《关于涉案款项具体流向问题的情况说明》，认定汇鑫花园某房产系用涉案赃款购买。根据侦查情况，未发现被告邱胜生、戴克维持有的其他银行卡的资金进出及使用与涉案的现金赃款有直接关联。
三、被告邱胜生与被告刘英姿是夫妻关系，被告戴克维与被告徐招玲称其结婚证是假造的，双方只是同居关系。被告徐招玲申请法院对其婚姻登记情况进行调查。
四、原告主张刑事案件未追赃。
以上事实有《（2012）深中法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2013）粤高法刑二终字第72号刑事裁定书》、《情况说明》等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被告邱胜生、戴克维主张并未收取原告的钱财，其主张与刑事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告邱胜生、戴克维通过合同诈骗的方式骗取原告财产总计人民币5100000元，已经构成侵�，应连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告请求自最后一笔款项支付之次日即2010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并不是刑事犯罪的共同犯罪人，因此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即使被告刘英姿、徐招玲作为被告邱胜生、戴克维的妻子也无须对邱胜生、戴克维因犯罪行为产生的侵权之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被告徐招玲申请调查其与被告戴克维的婚姻登记情况并无调查的必要，法院不再进行调查。原告主张被告邱胜生、戴克维用赃款购买房屋及车辆，但在刑事侦查的过程中，公安机关仅认为汇鑫花园某房产属于用赃款购买，但在刑事判决书中对此并未进行认定。且如果上述房产系用赃款购买，也应通过刑事追赃的程序予以处理，而不应通过民事诉讼的程序予以处理。因此，法院认为，原告请求�告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返还房屋、车辆等相关财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邱胜生须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锡兴支付人民币5100000元及利息（以人民币51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0年4月28日起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戴克维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黄锡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660元，由被告邱胜生、戴克维负担。
上诉人黄锡兴一审诉讼请求为：1、被告邱胜生、戴克维连带赔偿人民币5100000元及利息（从2010年4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确认被告邱胜生应支付的全部赔偿数额系与被告刘英姿的夫妻共同债务，判令被告刘英姿连带返还，并协助办理汇鑫花园某房产因变价等返还所需的转移登记、交付等所有相关手续；3、被告曾玉莲与被告邱胜生连带赔偿因涉案的汇鑫花园汇豪园7b房产产生的财产损害，并协助办理该房产因变价等所需的转移登记、交付等所有相关手续；4、确认被告戴克维应支付的全部赔偿数额系与被告徐招玲的夫妻共同债务，判令被告徐招玲连带返还，并协助办理深华商业大厦某房产、10g房产和车牌号为粤b×××××的奔驰车辆因变价等返还所需的转移登记、交付等所有相关手续。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黄锡兴不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邱胜生和被上诉人刘英姿连带承担返还侵权所得的汇鑫花园某房产和赔偿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共同侵权债务责任；2、被上诉人邱胜生和被上诉人四连带承担返还侵权所得的汇鑫花园某房产和赔偿的共同侵权债务责任；3、被上诉人戴克维和被上诉人五连带承担返还侵权所得的深华商业大厦某房产、10g房产和赔偿的夫妻共同债务及共同侵权债务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五被上诉人均构成共同侵权，应连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因故意共同犯罪行为而产生的财产损失计51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一审判决支持完全正确。2、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为被上诉人邱胜生取得、转移和使用涉案款项提供了多张银行卡、并协助办理存取款、转账、签订买房合同和付款、办理银行按揭和过户登记手续等必不可少的条件，起到了重要作用，同时，也成为涉案房产“共有人”及获益者。3、被上诉人徐招玲除了上述与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的相同行为外，还直接收取了涉案款项10万元、并将涉案价值39.5万元的奔驰轿车处分后均用于家庭生活。由上可见，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基于共同故意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为主观的共同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在刑案中虽未被认定为共同故意，但在本案中每一个人的参与和协助行为都针对同一个侵害目标即上诉人被骗款项，都是损害发生的共同原因，且其损害结果无法分割，为客观的共同侵权行为，依据侵权法规定也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并不是刑事犯罪的共同犯罪人，因此并不构成共同侵权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刑事诉讼是国家机关行使国家刑罚权的活动，其解决的中心问题是被告人的刑事责任问题，而民事诉讼解决的是当事人之间的私权纷争，其诉讼结果主要涉及财产权益，基于不同的法益和性质，刑事裁判和民事裁判对认定事实的证明标准也存在明显不同。刑事案件所涉法益涉及到人的生命和自由，其目的在于惩罚犯罪和保障人权，所以对定罪的标准要求高。而民事诉讼的目的是解决纠纷，我国法院对民事诉讼实际采用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案中，五被告人未提供任何反驳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就所主张事实提供的证据也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裁判证明标准。故本案民事侵权的认定并不必然基于刑事共同犯罪，涉案房产是否属于用赃款购买同样也不基于刑事判决的认定，即便是采�刑事裁判的证明标准，也不存在任何疑点。一审认为应通过刑事追赃程序予以处理是极端不负责任。二、被上诉人刘英姿与被上诉人邱胜生、被上诉人徐招玲与被上诉人戴克维还应连带承担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不仅将涉案款项用于购房或购车、偿还银行按揭款、还用于家庭的共同生活（因各被上诉人并无其他固定生活来源，其家庭生活费等皆来自于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骗取上诉人的涉案款项），故本案侵权之债依法应为四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刘英姿与被上诉人邱胜生、被上诉人徐招玲与被上诉人戴克维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被上诉人徐招玲主张与被上诉人戴克维并非夫妻关系，只是同居关系，首先，两人均在刑事诉讼中主张为夫妻关系并提供了结婚证，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现有主张；其次，刑事判决也已认定两�为夫妻关系的事实；最后，即便确属同居关系，被上诉人五不仅直接收取被上诉人戴克维给付的生活费，而且长期收取涉案房租所得，其还受被上诉人戴克维指使，将涉案价值39.5万元的奔驰轿车处分，所得款项仍用于家庭生活，依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务，可按共同债务处理，即是否是夫妻关系并非为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唯一条件或理由，何况基于共同侵权债务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徐招玲的上述主张毫不影响法院的归责与处理。三、涉案房产应用于偿还上诉人的债务。1、关于汇鑫花园某房产，首先，公安机关已认定该房产系用涉案赃款所购并予查封，直至本案法院查封后，所谓的权利人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也根本未提出任何异议，只是由于2013年1月1日实施的新刑诉法才规定法院在刑事判决中，应�对查封的财物及其孳息作出处理，故形成于2012年10月16日的刑事判决未作处理。但刑事判决未作认定和处理并不意味民事判决不能作出相应认定和处理，更不意味不能处理；其次，被上诉人邱胜生作为购房的实际操作人，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明其有其他合理资金来源和具有购房能力的证据；最后，被上诉人邱胜生现主张该房产系用被上诉人曾玉莲给的195万港币所购买，但在刑案中，被上诉人邱胜生称该房产132万元有一半是二姐邱某甲给的，另外一半是姐姐被上诉人曾玉莲在买房时才一次性给了66万元人民币现金。其前后陈述显然自相矛盾，不可采信。而被上诉人四在刑案中称每次从香港带港币2、3万或7、8万，共给195万（按其15次入境，以每次8万元计算，能带的港币也仅有120万元，不可能达到195万元，被上诉人四对该处矛盾无法解释清楚。何况海关仅允许每次携带不超过5千美金的货币），其自称也不知道被上诉人邱胜生是拿谁的钱购买的该房产。显然，被上诉人邱胜生、被上诉人曾玉莲在购买房产的主体、房款来源及给付方式、金额、币种等核心内容上出现重大矛盾。另外，被上诉人刘英姿在刑案中称房子是被上诉人邱胜生定的，其不清楚被上诉人曾玉莲有无出钱，其也认为被上诉人曾玉莲出资购房不直接刷卡或付现金，由其汇总付款不合常理。特别指出的是，所谓真正购房人或权利人被上诉人曾玉莲，竟然未参与本案一审诉讼，完全放弃了任何抗辩和主张，这就充分表明了被上诉人曾玉莲并非真正购房人或权利人，因为其担心受到刑事案件牵连。2、关于深华商业大厦f25、10g房产，首先，被上诉人徐招玲在刑案中已明确表示上述房款包括银行按揭还款都来源于被上诉人戴克维，而被上诉人戴克维无其他任何合理资金来源及证�证明用于上述购房及还款；其次，被上诉人戴克维虽否认与涉案资金有关，称其中91万元是女儿代小莉提供，但代小莉否认与被上诉人戴克维有上述大额资金往来，两人所述相矛盾，法院在刑案中也据此否定被上诉人戴克维有关未从涉案行为中获取任何利益的主张；最后，被上诉人徐招玲主张涉案房产系其个人财产，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f25房产尾款及相应增值收益以外的款项，其虽享有一半的权益，但也应用于连带偿还被上诉人戴克维的本案共同债务。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徐招玲答辩称：徐招玲与被上诉人戴克维不是夫妻关系，且已于原审期间提交申请要求调查两人的结婚证是假的。深华商业大厦某房产房产两人各占50%份额，戴克维的50%的产权是给两个人的非婚生子的抚养费，目前由被上诉人徐招玲和孩子一起居住。原审认定事实清�，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邱胜生、戴克维、刘英姿、曾玉莲未到庭亦未答辩。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汇鑫花园某房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名下，双方各占50%份额，该房产购买价格为129万元，其中定金4万元系现金支付，剩余楼款125万元系从刘英姿个人账户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徐招玲应否对上诉人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邱胜生将犯罪所得款129万元用于购买汇鑫花园某房产，且将该房产登记在被上诉人刘英姿和曾玉莲名下，故被上诉人刘英姿和曾玉莲应各在64.5万元范围内就被上诉人邱胜生对上诉人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刘英姿主张该房产系被上诉人曾玉莲和案外人邱某乙共同出资购买，因深圳市公安局已经根据刑事侦查情况作出汇鑫花园某房产系用涉案赃款购买的认定，被上诉人刘英姿虽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曾玉莲和案外人邱某乙向其提供购房资金129万元，本院对其抗辩意见实难采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刘英姿、曾玉莲承担连带返还责任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戴克维以涉案账款用于提前归还深华商业大厦某房产房产尾款、为被上诉人徐招玲购买深华商业大厦10f房产支付首期款以及购买奔驰车，故被上诉人徐招玲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戴克维前述处分财产的行为系以涉案赃款办理，而且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中亦未对此予以认定，故上诉人前述主张证据不足，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因本案所涉债务系因犯罪形成，�诉人关于上述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的其他事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不再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有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46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一初字第246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刘英姿应以645000元为限就被上诉人邱胜生对上诉人黄锡兴所负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被上诉人曾玉莲应以645000元为限就被上诉人邱胜生对上诉人黄锡兴所负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回上诉人黄锡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660元，由被上诉人邱胜生负担24150元、戴克维负担24150元、刘英姿负担2680元、曾玉莲负担2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660元，由被上诉人邱胜生负担24150元、戴克维负担24150元、刘英姿负担2680元、曾玉莲负担2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谢 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