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保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StefanF．Heidenreich，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琦，湖北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保定市新市区。
法定代表人孙建勋，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银巍，河北保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兰昌，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商广科科长。
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因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工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琦、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银巍、闫兰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被告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保定市朝阳南大街屈臣氏店检查发现，原告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在该店销售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和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两种商品，产品外包装上分别标有预防痘痘、预防白头和预防白头等字样。因原告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被告立案调查。同日，被告给原告传真送达新工商询通字（2013）0607号询问通知书。7月17日，被告作出新工商处告字（2013）71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告知原告有陈述、申辩和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7月23日，被告作出新工商听通字（2013）8号听证通知书，告知原告举行听证的时间及原告的权利义务。8月19日，听证举行。10月14日，被告作出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原告在产品外包装上预防痘痘、预防白头的标注无相关合法证明，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规定，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了责令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并处罚款6万元上缴国库的行政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被告作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有权力按照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对不正当竞争行为进行监督检查。原告在其产品外包装上进行标注的宣传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之规定，被告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称本案应适用《广告法》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的产品中含有的特定成分具备对应的功效，并不能证明原告的产品具备对应的功效，因此，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被告作出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原告请求撤销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被告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以“原告（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的产品中含有特定成分具备对应的功效，并不能证明产品具备对应功效”为由认定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罚依据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了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已完成产品宣传依据的举证。上诉人已提交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证明文件，证明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具备相应功效。同时，上诉人还提供了数篇学术文献并结合前述证明，用以证明拥有相同对应成分的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碳沽面泥同样具备上述功效。2．“产品成分和配方具备某种功能不代表产品具此功能”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八条，下列事实法庭可以直接认定：（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化妆品功效是以所含物质成分而定既是客观规律也是法律的要求。产品成分和配方具备某种功能因而产品具此功能通过日常经验即能推定。因此，即便上诉人的举证仅能证明“成分具备对应的功效”，在被上诉人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庭不应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作出相反事实认定。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系包装物广告涉嫌虚假宣传的案件，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竞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广告法》属于特别规定，《反不正当竞争法》属于一般规定，《广告法》相对《反不正当竞争法》属于新法，二者对同一事项规定不一致的，应当适用《广告法》。2．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行政管辖权。根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关于加强广告执法办案协调工作的指导意见》第四条第二款规定，本案应由上诉人所在地省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处理。请求依法改判撤销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做出的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答辩称，一、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处罚事实清楚、依法有据。执法人员于2013年6月7日检查发现：保定市朝阳南大街屈臣氏店正在销售的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生产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和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两种商品，两种商品外包装上分别标有预防痘痘、预防白头和预防白头等字样。对被答辩人违法行为性质定性准确。1.痘痘、白头属于皮肤病（痤疮），被答辩人在商品包装上标注其商品可以预防痘痘、预防白头，是对其化妆商品具有防治皮肤病功能和用途的一种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2.该产品包装上标注预防痘痘、白头和预防白头字样，已经超出《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化妆品定义的范畴。被答辩人提供了由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功效证明文件，仅针对一种商品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的一份资料审核证明。另一种商品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没有任何资料证明。因该测试中心并非疾病类或药物类防控检测机构，其出具的资料审核证明仅证明一种资料样本的成分，其并无鉴定成品性能、功效和用途的资格，更不具备鉴定防治疾病功效的资质。二、答辩人对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包装物广告涉嫌虚假宣传的案件，在适用《广告法》或《反不正当竞争法》上存在竞合。证实其对本案违法行为存在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是市场竞争关系，本案中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利用商品包装进行标注宣传这一形式，对商品的性能和用途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影响的是消费者的正常选择预期，损害的是其他生产者的合法权益；破坏的是公平有序的市场竞争环境。因此，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和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两种商品，外包装上分别标有预防痘痘、预防白头和预防白头等字样，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立案调查。2013年8月19日，举行听证。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提供了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审核证明，内容为：“根据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提供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成分说明及相关资料，经审核后认为，该产品配方中加入厚朴树皮提取物、茶叶提取物、肉碱等成分，这些成分有预防粉刺及痘痘、黑头、白头产生的作用。有助于解决油脂分泌过度、毛孔粗大、面部泛油光、肤感粘腻、粗糙、外油内干等油性肌肤问题。”同时提供了有关厚朴和茶叶提取物的两篇学术文章，用以证明其销售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和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两种商品具备其外包装上标注的预防痘痘、预防白头和预防白头功效。2013年10月14日，被上诉人作出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经查明，当事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在朝阳南大街屈臣氏店销售的妮维雅男士控油抗痘矿物炭洁面泥和妮维雅男士控油冰极矿物炭洁面泥两种商品，外包装上预防痘痘、预防白头的标注均无相关合法证明。对该公司的陈述申辩理由不予采纳，理由是1.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没有资质出具资料审核证明。2.产品包装标明的成分和配方具有某种功能并不代表产品具有此项功能。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对商品作片面的宣传或者作对比的、将科学上未定论的观点、现象等当做定论的事实用于商品宣传的，可以认定为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4.当事人以销售为目的对产品进行宣传，应对所宣传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同行业对其产品作具有某种功能的宣传时均出具了相关合法证明。综上，当事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第一款“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经营者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监督检查部门应当停止违法行为，消除影响，可以根据情节处以一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决定责令其停止违法行为，并处罚款6万元上缴国库。
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其作出处罚决定的程序方面的证据。同时提供了全国高等学校教材《皮肤性病学》中关于痘痘、白头是痤疮，属于皮肤病的说明、《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第三条“本规定所称化妆品是指以涂抹、喷、洒或者其他类似方法，施于人体，已达到清洁、保养、美化、修饰和改变外观，或者修正人体气味，保持良好状态为目的的产品”和《化妆品标签标识管理规范》第十二条“化妆品宣传的功能必须真实、有科学依据，并且符合化妆品定义的功能范畴”的规定，用以证明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两种商品包装标注的预防痘痘、预防白头是具有防治皮肤病功能和用途的一种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已经超出化妆品允许宣传的功能范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于市场交易中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罚。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处罚决定前，进行了立案调查、审查、听证，作出决定后进行送达，符合法定程序。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在针对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两种商品包装标注因涉嫌虚假宣传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而进行的调查中，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提供了由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出具的审核证明。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于其处罚决定中认为中国日用化学工业研究院分析测试中心没有资质出具上述证明、出具的审核证明不合法的观点无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诉讼中主张预防痘痘、预防白头是具有防治皮肤病功能和用途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超出化妆品允许宣传的功能范围的观点与处罚决定中的处罚理由不一致。《化妆品标识管理规定》与《化妆品标签标识管理规范》是针对化妆品标识的监督管理制定的，其中的相关规定不能证明上诉人妮维雅（上海）有限公司的两种商品包装标注预防痘痘、预防白头字样是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判决对该处罚决定予以维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碑店市人民法院（2013）高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的新工商处字（2013）1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保定市新市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晏燕
代理审判员 李文玉
代理审判员 别道齐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