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2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经营场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浩路270号1202、1206、1208、1212室。
负责人谢晓杰，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东环北路40号。
法定代表人王怀胜，总经理。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宏、林娟，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庆生，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代理人廖立荣、洪春丽，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远星，男，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庆生、第三人陈远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第三人陈远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庆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退还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项目工程低价风险金690000元、工程履约保证金127465元及逾期利息（以817465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自2012年1月1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2、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王庆生当庭变更工程低价风险金的诉求金额为696799元，将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撤回对工程履约保证金及保证金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查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系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工程的施工单位，并于2010年2月5日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存工程低价风险金689500元。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承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予王庆生施工。王庆生于2010年3月16日向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缴存工程履约保证金127465元。施工期间，王庆生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协议解除施工承包合同。王庆生于2011年3月底撤出工程。该工程已于2012年8月竣工并经验收合格。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于2012年1月16日收到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退还的工程低价风险金及利息合计696278.74元。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现金交款单、收款收据（2010年3月16日）、《建设工程保证金退款清单》、《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庆生是否有权要求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退还工程低价风险金689500元。王庆生为证明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转款凭证、收款收据及《委托书》。其中，转款凭证显示王庆生于2010年3月24日转账支付第三人陈远星690000元，“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备注低价风险金；收款收据显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于2010年2月5日收到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低价风险金690000元，但未写明付款人；《委托书》的内容为“今收到王庆生（身份证号350211195702083078）转款陆拾玖万元整（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工程低价风险金），今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退还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工程低价风险金由王庆生全权办理及收回”，落款委托人签名为陈远星，日期为2010年3月24日。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及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质证认为，对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收据系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收到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委托缴存的低价风险金而出具给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的；对转款凭证及《委托书》的真实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系总分公司关系，二者之间的资金流转不会导致财产发生增减或转移，所谓分公司因收到总公司委托代付款项而向总公司出具收据的解释不合常理。王庆生系涉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持有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出具的低价风险金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和收款日期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存工程低价风险金的情况相符，王庆生关于从陈远星处转承包工程的陈述与转款凭证、《委托书》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说明收款收据的合法来源，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否认低价风险金系王庆生代付的，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采信王庆生的主张，确认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存工程低价风险金实际系王庆生出资的。王庆生系自然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之间的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王庆生要求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退还低价风险金，理由充分。该款项系缴存至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作为工程保证金，并非由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实际占有。庭审中，王庆生主张以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将款项退还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的时间即2012年1月16日起算诉讼时效较为合理。由此计算，王庆生要求退还低价风险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王庆生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因不符合诉讼程序，不予准许。王庆生撤回部分诉求及调低逾期利息计算标准系对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已于2012年1月16日收到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退回的低价风险金，王庆生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月17日起算逾期退还利息，合理有据，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无独立的财产。王庆生主张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对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财产不足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责任，实际上承担债务的主体还是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故，本案低价风险金应由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承担退款责任。第三人陈远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庆生低价风险金690000元及利息（自2012年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二、驳回王庆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宣判后，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收取过低价风险金，一审判决“确认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存工程低价风险金实际系王庆生出资的”是错误的。不论是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还是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都未向被上诉人收取过所谓的案涉工程的低价风险金。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首先，被上诉人王庆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二审上诉人有向其收取其诉求的工程低价风险金。其次，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陈远星有向上诉人交付案涉工程的工程低价风险金，事实上，本案从未有任何证据体现陈远星存在向上诉人交付工程低价风险金的情形。再次，并不存在所谓第三人挂靠上诉人投标中标的事实。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中，根本没有第三人与本案关系的任何认定，却在焦点问题分析时将被上诉人所持证据中陈远星的委托书进行直接的认定确认，该认定确认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证据规则。最后，退一万步讲，即便存在第三人挂靠上诉人投标中标，与上诉人存在工程转包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及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具体到本案中，第三人陈远星不论事后是否有实际将案涉工程又转包给被上诉人，并将其与上诉人间关于工程低价风险金的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的情形，该转包或权利转让在未通知上诉人且经上诉人同意的情形下，依法对上诉人不发生任何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无权就本案案涉工程向上诉人进行任何的权利主张。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与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间关于工程低价风险金的法律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首先，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因缴交案涉工程的低价风险金而与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发生的法律关系是因工程管理而产生的。而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与被上诉人间且不论是否实际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低价风险金的情形，产生的法律关系都只可能是因工程分包产生的附属法律关系。上述二者法律关系显然不同，被上诉人一审直接超越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而要求上诉人向其退还所谓的低价风险金，这显然是不合适的。其次，从主体、时间、金额上看，上诉人与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间的低价风险金工程管理法律关系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陈远星间的汇款法律关系也不能混为一谈。上诉人于2010年2月5日就已经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交了工程低价风险金689500元。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3月向陈远星汇款69万元整没有关系，不但时间先后不一，且金额也不一致，因此，很明显，证据中所体现的是两个法律关系，且该两个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性，各自的法律关系主体、内容、法律后果均不一样。
三、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份协议解除工程分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被上诉人若主张上诉人应向其退还案涉的所谓690000元的工程低价风险金，则应于双方合同解除之日起二年内向上诉人提出主张。但实际上被上诉人直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15日）才向上诉人提出该主张，因此已经依法超过了民事诉讼二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竟然只依据所谓的“庭审中，王庆生主张以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将款项退还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的时间即2012年1月16日起算诉讼时效较为合理。由此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而未做任何的分析认定，就判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这显然也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依法进行纠正。
四、退一步讲，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工程低价风险金金额也与上诉人实际缴存的金额不符，起诉要求利息更是没有任何依据。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主张其有向上诉人缴纳案涉工程低价风险金的依据是其于2010年3月24日向原审第三人陈远星转账69万元的转款凭证。但实际上，根据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证据《建设工程保证金退款清单》，上诉人实际因案涉厦门三中体育综合楼向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缴存低价金的时间为2010年2月5日，金额为689500元。因此，不论是低价金的缴存时间还是缴存金额都与被上诉人一审的起诉严重不符，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向上诉人支付的6799.24元的利息也与被上诉人无关，其起诉没有任何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庆生原审诉求。
被上诉人王庆生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上诉人否认收到过第三人陈远星向其缴交并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低价风险金事实显系罔顾事实的无理诡辩。其向法庭提交的收款收据、转账凭证、委托书，清楚明确的证明了低价风险金69为万元系陈远星于2010年2月5日向上诉人分公司缴交后于2010年3月24日将该笔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其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程转包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根据法律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原审判决跑哪啦上诉人返还低价风险金69万元及利息是正确的。其二，其主张低价风险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12年1月16日从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退回讼争低价风险金，因而其于2014年1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合同无效产生的返还责任应当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产生，故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陈远星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到庭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承认，双方有签订内部分包合同，但均无法提交该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69万元低价风险金。首先，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双方确实存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由于被上诉人系自然人，并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其次，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有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讼争工程低价风险金69万元，该收款收据由被上诉人收执，综合该收款收据、被上诉人转账给陈远星的转账凭证以及陈远星的委托书，原审判决认定低价风险金最终系由被上诉人出资的，并无不妥。上诉人称，该款系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向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收取低价风险金后出具给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的，即不符合常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上诉人收到厦门市建设工程交易中心退回的低价风险金，系于2012年1月16日，因此，被上诉人于2014年1月1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第三人陈远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上诉人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河南兴隆建筑工程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德琨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代理审判员 黄南清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潘婉燕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