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2行终7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鹏涛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大坝下8号。
法定代表人武晓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樊璟，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
法定代表人苗松，镇长。
委托代理人杨嘉宜，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洛群，北京市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素勤，女，196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现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北京鹏涛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涛公司）因诉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龙湖镇政府）所作限期拆除通知书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8）京0111行初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向李素勤作出青政限拆字【2017】07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限拆通知），主要内容为：经查，李素勤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的建设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现责令李素勤接到本通知书后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设并接受复查。
鹏涛公司一审诉称，其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大坝下8号，营业期限自2011年1月13日至2041年1月12日。鹏涛公司从设立至今依法经营，诚信纳税，从未受到任何行政处罚。2017年9月14日，青龙湖镇政府及相关部门联合下发了《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关于清理崇各庄村工业区的通知》，针对生产经营活动中存在的问题，通知各商户立即停止生产经营，并于2017年9月25日前自行关闭退出。逾期不关闭退出的，2017年9月26日将开展联合执法，对工业区予以取缔。鹏涛公司不存在上述通知中所涉任何违法违规情况，不应成为清退的对象。2017年9月26日，青龙湖镇政府领导带领500余名特勤人员、4台挖掘机、3台铲车，将崇各庄村工业区包围，进行了强拆，其中包括鹏涛公司所在地的1200平方米厂房。青龙湖镇政府强拆过程中，不允许在场工人取回自己的物品，也不允许任何人拍照取证。该强拆行为的依据是被诉限拆通知。相关法律法规对企业的拆迁流程有严格规定，鹏涛公司认为，在尚未被明确告知、更没有给予任何申诉权的情况下，该公司房屋即被拆除，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青龙湖镇政府的行为严重违法违规。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被诉限拆通知。
青龙湖镇政府一审辩称，其实施的行政行为代表国家利益和社会利益，且已经实施完毕，即使该行为违法，也改变不了违法建设被拆除的事实，故鹏涛公司要求撤销被诉限拆通知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鹏涛公司不是被诉限拆通知的相对人，与鹏涛公司签订《厂房场地合作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是高××，被诉限拆通知的相对人是李素勤，鹏涛公司与被诉限拆通知指向的强制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起诉青龙湖镇政府的主体资格。二、青龙湖镇政府强制拆除的是违法建设，且该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适当。
李素勤一审述称，其未看到被诉限拆通知。
2018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11行初25号行政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同时参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青龙湖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的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
一、关于鹏涛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鹏涛公司虽非被诉限拆通知的相对人，但根据鹏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庭审中各方陈述，能够初步证明被诉限拆通知所涉土地上存在着鹏涛公司建设的建筑物，青龙湖镇政府未提交相应的反证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认为，鹏涛公司与被诉限拆通知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二、关于被诉限拆通知认定事实是否正确。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认定李素勤承包地上建筑物的建设人均为李素勤，而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李素勤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的承租方，青龙湖镇政府并未进一步予以调查核实涉案违法建设的实际建设主体，而鹏涛公司亦向法院主张其在该承包地上进行了建设，法院认为，青龙湖镇政府认定李素勤为违法建设人证据不足，被诉限拆通知认定事实不清。
三、关于被诉限拆通知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虽向法院提供了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但未通知相关人员到现场。被诉限拆通知由村委会代收，并未送达李素勤。对涉案建筑物的结构、面积、形成时间等，青龙湖镇政府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予以调查核实。青龙湖镇政府作出被诉限拆通知时亦未依法告知李素勤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因此，青龙湖镇政府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的制作不符合规范，调查过程中未履行必要的行政程序，被诉限拆通知的送达程序亦不合法，其作出被诉限拆通知的行政程序违法，不予支持，但鉴于李素勤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已实际被拆除，被诉限拆通知不具备可撤销内容，应予确认违法。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青政限拆字【2017】07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
鹏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鹏涛公司实际建设了涉案建筑之事实没有查明，也未认定涉案建筑系合法建筑，对其今后主张损害赔偿造成不利影响，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青龙湖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李素勤同意鹏涛公司的上诉意见。
在一审诉讼期间，鹏涛公司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证明：李素勤承租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坝头土地17.65亩，涉案被强拆厂房坐落于该土地范围内。
2.李素勤与高立军签订的《租地协议》，证明：李素勤将其承包的部分地块转租给高××。
3.高××与北京庭凯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庭凯公司）签订的《厂房场地合作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证明：高××将其从李素勤处承租的6800平方米土地及地上厂房全部提供给庭凯公司。
4.李素勤出具的《土地使用情况说明》，证明：李素勤进一步确认上述事实，并证明鹏涛公司使用涉案土地及房屋合法。
5.相关部门出具的《建设项目乡（镇、街道）环保意见表》，证明：庭凯公司符合规划、产业要求，符合土地利用要求。
6.2010年9月15日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崇各庄村民委员会及青龙湖镇政府共同出具的《企业住所（经营场所）证明》，证明：该村村委会同意将上述地块提供给庭凯公司使用，青龙湖镇政府确认该住所为非住宅，不是违法建筑，符合生产经营条件，同意庭凯公司在此经营。
7.2010年10月21日北京市房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关于建设项目认可的函》，证明：北京市房山区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同意庭凯公司建设涉案厂房。
8.2010年12月8日房环保审字[2010]0705号《关于北京庭凯工贸有限公司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表的批复》，证明：房山区环境保护局同意庭凯公司建设厂房，建筑面积1200平方米。
9.2011年8月18日庭凯公司股东决定，证明：武晓强变更为公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
10.2013年4月3日名称变更通知，证明：庭凯公司更名为鹏涛公司。
11.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关于清理崇各庄村工业区的通知，证明：青龙湖镇政府认定被拆迁地址处于工业区内。
12.被诉限拆通知，证明：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被诉限拆通知，于次日进行强拆，被诉限拆通知违法。
13.工厂区位图，证明：厂区状况。
14.拆除之前的现场视频（光盘），证明：拆除前后的厂区状况，其中的原材料、设备等。
15.拆除前后的现场照片，证明：拆除前后的厂区状况，原材料、成品、设备等均被压在废墟里。
16.房山区青龙湖镇（2017）19号-告《答复告知书》，证明：涉案土地不存在村庄规划。
17.2009年北京市房山区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成果图（高立坡），证明：2009年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工业用地。
18.房政复字[2017]1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确认被诉强拆行为违法。
在一审诉讼期间，青龙湖镇政府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庭审中出示了如下证据：
1.卫图，证明：违法建设所占用土地为农用地。
2.《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证明：该合同约定一审第三人承包的土地未经同意不得擅自转出，不得破坏性经营。
3.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证明：一审第三人在违建现场地上建筑物的情况。
4.青政函[2017]176号《关于查询李素勤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建设的房屋是否经规划许可的函》；
5.规（房）执函[2017]155号《案件协查复函》；
证据4-5证明：经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规划分局）查询，涉案建筑是违法建筑。
6.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违法建设拆除专题会会议纪要；
7.被诉限拆通知；
8.被诉限拆通知的送达回证；
证据6-8证明：青龙湖镇政府履行了限期拆除的程序。
在一审诉讼期间，李素勤未向法院提交证据。
经过庭审质证，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确认：鹏涛公司提交的证据1-4、10、11及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2、4、5，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鹏涛公司提交的证据12及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7，因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使用。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3、8，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鹏涛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及青龙湖镇政府提交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审查的内容不具有直接关联性，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02年，李素勤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政府崇各庄村经济联合社签订《北京市房山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书》，由李素勤租赁崇各庄村“西坝头”17.65亩土地（以下简称李素勤承包地），用于养殖种植，租赁期限自2002年1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2017年9月14日，青龙湖镇政府及相关单位发出《关于清理崇各庄村工业区的通知》，要求崇各庄村工业区各商户立即停止生产经营，并于2017年9月25日前自行关闭退出。2017年9月15日，房山规划分局出具规（房）执函［2017］155号《案件协查复函》，函复未对李素勤在青龙湖镇崇各庄村西承包地内建设的砖混彩钢结构房屋核发规划许可证件。针对李素勤承包地上的建筑物，青龙湖镇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向李素勤作出被诉限拆通知。鹏涛公司不服，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撤销被诉限拆通知。
另查明，2003年1月18日，李素勤与高××签订《租地协议》，将李素勤承包地的第3段共10亩承包给高××，承租期限自2003年1月18日至2020年1月18日。2011年7月15日，高××与庭凯公司签订《厂房场地合作合同》，约定高××将崇各庄村西大坝下厂房场地与庭凯公司合作使用，用于庭凯公司工业生产。2013年4月3日，庭凯公司变更为鹏涛公司。庭审中，李素勤自述其将所承包的土地部分转租给高××时，该承包地上无建筑物。高××自述其将从李素勤处承租的土地转租给鹏涛公司，高××在转租前在该承租地进行了建设，鹏涛公司自述其在上述地块亦进行了建设。
再查明，青龙湖镇政府已对李素勤承包地上的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及《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同时参照《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青龙湖镇政府具有对其辖区内乡村违法建设进行查处的法定职权。
本案中，被诉限拆通知中载明违法建设人为李素琴。根据青龙湖镇政府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仅能证明李素琴为农村土地承包（租赁）经营合同的承租方。同时，鹏涛公司主张其在该承包地上进行了建设，根据其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庭审中各方陈述，能够初步证明被诉限拆通知所涉土地上存在着鹏涛公司建设的建筑物。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在未进一步调查核实的情况下将李素琴列为被诉行政行为的相对人，系证据不足，被诉限拆通知存在认定事实不清之情形。一审法院亦基于此认定鹏涛公司与被诉限拆通知有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院对此不持异议。
本案中，青龙湖镇政府虽提供了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但未通知相关人员到现场，其现场检查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的制作不符合规范。其在调查过程中未履行必要的行政程序，对涉案建筑物的结构、面积、形成时间等，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予以调查核实。被诉限拆通知的送达程序亦不合法，且未依法告知相对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综上，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建筑已经被实际拆除，被诉限拆通知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情况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的青政限拆字【2017】074号《限期拆除通知书》违法，本院予以维持。鹏涛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鹏涛装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审 判 员 周建忠
审 判 员 刘明研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浩然
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