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1，男，2012年12月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法定代理人：郑某2（系上诉人父亲），男，1990年4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法定代理人：田某（系上诉人母亲），女，1990年9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德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珍，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爱华，女，197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炬，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温州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瑞锡，男，197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龙湾区。
上诉人郑某1因与上诉人董爱华、被上诉人朱瑞锡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3民初4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朱瑞锡、董爱华共同赔偿384508.1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朱瑞锡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建筑物质量或构造不合格造成受害人损害，建设单位和设计单位无论是否有过错，均应承担责任。依据《住宅设计规范》4.1.3规定，楼梯水平段栏杆长度大于0.50米时，其扶手高度不应小于1.05米。楼梯栏杆垂直杆件间净空不应大于0.11米。本案中楼梯扶手高度只有不到1米，而且没有设置垂直杆件，仅在扶手上搭建有两条斜杠，且两条斜杠的净距离为0.12厘米，郑某1发生坠落处的距离超过0.52米。涉案楼梯踏步没有按照规定采取防滑措施，楼梯旁也没有安装照明设备。涉案楼梯存在严重的设计及质量缺陷。朱瑞锡原系房屋的所有人，其主张从他人处购买，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从该栋房屋的性质及构造来看，该房屋为农村自建房屋，房屋内部本身构建有室内楼梯，无需在外部搭建楼梯。且朱瑞锡与董爱华另外还有其他房产，即使是从他人处购买房屋，其购买的目的是对外出租，涉案楼梯应当是朱瑞锡和董爱华在购买后自行搭建。朱瑞锡作为该楼梯的违法搭建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董爱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董爱华是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及楼梯的共同搭建人，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房屋的出租人不仅要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应当按照规定将房屋出租情况及时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登记备案。董爱华作为涉案房屋的出租人和管理义务人将明显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涉案房屋及楼梯对外出租收益，本身存在过错。郑某1父母在租赁之初就多次明确要求董爱华对涉案楼梯进行修整，董爱华却予以拖延。三、一审判决郑某1父母承担70%的责任不当。郑某1父母在搬入涉案房屋后不到20天就发生了本案事故，在此期间已经通知董爱华对楼梯进行维修，郑某1父母已经尽到正常人最大程度的安全注意义务，郑某1父母并不存在过错。郑某1父亲虽然一直紧紧拉住郑某1的手臂，但是由于楼梯踏步没有设置防滑设施，楼梯四周没有设置任何照明设备，以及楼梯杆件发生脱落等原因，以致郑某1在楼梯滑倒并坠落受伤。
董爱华辩称，同董爱华的上诉请求意见一致。
朱瑞锡辩称，由于朱瑞锡从他人处受让房屋时，涉案楼梯已经搭建，故依据相关法律，郑某1应当向原房屋楼梯搭建人主张权利。由于出租时，朱瑞锡与董爱华已经解除婚姻关系，郑某1系与董爱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与朱瑞锡无关。
董爱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董爱华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郑某1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某1系从涉案楼梯摔下致伤。郑某1受伤和楼梯断裂的因果关系也无证据证明。董爱华是接到郑某1父亲的电话通知后才去医院，董爱华是出于同情道义，并不能以此推定郑某1受伤与楼梯断裂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对司法鉴定书认定错误。郑某1在治疗未终结前进行伤残鉴定，违反伤残鉴定的要求。郑某1受伤部位是否属于原有疾病，也需要作病理性鉴定。郑某1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以上的事实，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
郑某1辩称，一、郑某1受伤系董爱华与朱瑞锡违法搭建质量不合格的楼梯以及董爱华怠于履行出租人的安全管理与维修义务所致，故董爱华无论作为共同的搭建人还是出租人、管理义务人，其对郑某1的人身损害都有责任。二、本案鉴定结论合法合理。郑某1在病情稳定后出院，在受伤六个月后进行伤情鉴定。虽然期间有再次住院治疗，但只是拆除腿部内固定，并非对构成伤残等级的左眼进行后续治疗。三、郑某1父母自2008年起已经在温州城镇居住生活，而郑某1跟随父母在天河街道居住生活，故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朱瑞锡辩称，对董爱华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郑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瑞锡、董爱华共同赔偿郑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84508.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董爱华将坐落于龙湾区海城街道富强路26弄28号五层自有落地房四楼房间出租给郑某1父母郑某2、田某，并出具租金收据一张。同年2月20日郑某1父亲一手拎垃圾袋一手牵着郑某1下楼，郑某1不慎滑倒从楼梯缺口处坠落至一楼，随后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同年2月21日至3月3日、同年8月29日至9月2日分别在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11天、4天。期间分别前往复旦大学附属眼鼻喉医院、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眼视光医院、温州海坦医院就诊。同年8月22日，郑某1经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残疾程度八级，护理期限评定为12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自受伤之日起计算）；二期手术（拆除股骨干内固定）的护理期限评定为15日，营养期限评定为15日。事故房屋一、二楼由董爱华自住，三、四楼用于出租，在房屋侧面搭建钢结构楼梯专供租户使用，楼梯直接通往三楼，楼梯宽度为70cm，扶梯由三段钢管组成，楼梯至第一段钢管35cm，至第二段钢管65cm，至第三段钢管1m（上述距离为垂直距离），2016年3月董爱华在三段钢管之间再加装三截细钢管，扶手共由六段钢管组成。郑某1事发时自第二段楼梯摔下，现场测量摔落处距离地面4.02m。另外，郑某1证据4显示的楼梯扶手断裂处，据现场调查确有新加固维修的痕迹，同时郑某1母亲田某出示事发次日即2月21日手机视频，可确定事发时楼梯扶手断裂的事实。本案事故造成郑某1损失项目及金额，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为43510元；2.营养费，郑某1主张270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护理费，郑某1共住院治疗15天，后续鉴定护理期限120天，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1719元标准，确认为1912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郑某1住院15天，确认为450元；5.交通费，酌情确认为2500元；6.郑某1跟随父母在城镇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生活消费地在城镇，参照2015年度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714元，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结合八级伤残计算为43714元/年×20年×30%=262284元；7.鉴定费2400元，予以确认；8.精神损害抚慰金，郑某1因事故受伤致残，精神上受到损害，综合考虑伤害后果、郑某1年龄等因素，本案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15000元为宜。综上，本次事故已造成郑某1各项损失共计34797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朱瑞锡与董爱华于2013年9月2日经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13）温龙开民初字第22号调解协议第四条约定位于海城街道富强路26弄28号一间五层楼房（即本案事发房屋），由董爱华使用。该房屋系朱瑞锡、董爱华向他人购买，购买时已建设室外楼梯，房屋至今未办理权属登记，双方离婚后该房屋交付给董爱华使用、管理、出租，董爱华现为房屋管理人，郑某1父母与董爱华缔结租赁关系，现郑某1诉请要求朱瑞锡共同承担郑某1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郑某1受伤与楼梯断裂的因果关系。本案中，事发楼梯处没有摄像头，且处于房屋侧面并非临街，郑某1摔落后立即前往附近医院抢救治疗未保留事发现场证据，郑某1父母在本案诉讼中对郑某1受伤系楼梯摔落导致已经穷尽举证能力。结合郑某1提供的证据2016年2月20日20：15分瑞安市人民医院急诊抢救病历中载明“患者于1小时前因高处坠落致头部及多处外伤疼痛”，温天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12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评定“被鉴定人郑某1高坠致伤”，另外董爱华曾陪同郑某1就医。综上，可确认郑某1系从所租住的龙湾区海城街道富强路26弄28号五层楼房外部钢结构楼梯上摔落，导致受伤。关于郑某1受伤事故的责任分配问题。第一、郑某1出生于2012年12月4日出生，2016年2月20日事发时年仅3岁多，郑某1父母应当依法履行对未成年人的监护职责和抚养义务。郑某1父母在租赁房屋时已知该房屋楼梯状况，对郑某1居住于此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到足够的注意。第二、事发时，郑某1父亲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牵着郑某1下楼，但经本院实地调查，该楼梯实际宽度为70cm，仅限一个成年人通行的宽度，不论郑某1与其父亲并排同行下楼还是前、后并列同行下楼都非常危险，而郑某1父亲另一手拎着袋子也不足以防止意外发生或意外发生时及时补救。第三、楼梯直接通往三楼，扶梯由三段钢管组成，楼梯至第一段钢管35cm，至第二段钢管65cm，郑某1三岁幼儿滑倒时35cm的宽度已不足以起到防护作用，两段钢管断裂65cm的缝隙加大了危险系数，但断裂并非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郑某1父母作为其法定监护人，未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也未在日常生活中对其尽到足够的照顾，使其置身于危险系数极高的环境中，应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三）树木倾倒、折断或者果实坠落致人损害的。前款第（一）项情形，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有违法建筑、不符合安全、防灾等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情形之一的房屋不得出租。本案楼梯未经审批自建，其未办理权属登记，董爱华作为房屋管理人将不符合安全标准、违法搭建楼梯的房屋出租给郑某1父母，在楼梯护栏发生断裂时未及时维修，董爱华应对事故发生负次要责任。综上，法院酌情确定，郑某1父母郑某2、田某对事故承担70%责任比例，董爱华对事故承担30%责任比例，应赔偿郑某1各项损失104392元。综上，郑某1相应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条、《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董爱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郑某1各项损失合计104392元；二、驳回郑某1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23元，减半收取1161.5元，由郑某1负担846.5元，董爱华负担315元。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郑某1受伤与楼梯断裂的因果关系，郑某1父亲陈述郑某1系从董爱华出租的房屋的楼梯上坠落受伤，结合郑某1受伤后医院诊断其为高处坠落伤，以及事发时楼梯的缺陷状况，一审认定郑某1系从董爱华出租房屋的楼梯坠落受伤的事实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维持。董爱华主张郑某1受伤与楼梯断裂不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郑某1监护人的责任，因郑某1年仅3岁，其父亲在陪同郑某1通过涉案楼梯时，在明知涉案楼梯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尽到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和防护义务，导致郑某1从楼梯上坠落受伤，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7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
董爱华系涉案房屋的管理者，其作为出租方应保证涉案房屋使用的安全，在楼梯存在断裂的情况下未予及时修理，其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30%的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朱瑞锡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朱瑞锡与董爱华于2013年9月2日调解离婚，双方已约定涉案房屋归董爱华使用。郑某1父母系与董爱华形成房屋租赁关系。郑某1并无证据证明朱瑞锡为涉案房屋楼梯的设计、施工人，故其以此为由要求朱瑞锡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伤残鉴定时机是否合理，根据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2016年3月3日的出院记录中的诊疗经过记载，郑某1在2016年3月3日已经基本治疗终结，其于2016年8月22日申请鉴定符合伤情已经基本治疗终结的情况。根据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2016年9月2日出具的医疗证明书，郑某1在2016年8月29日系因“右股骨骨折术后6个月，要求取出内固定”入院，而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郑某1系因左眼视神经萎缩、左眼无光感（盲目4级以上）构成伤残。故此次住院治疗并不影响其伤残等级评定结果。因此，本案并不存在申请鉴定时机不合理之处，董爱华该上诉主张不成立。
关于郑某1伤残赔偿标准，因郑某1尚年幼，跟随其父母共同生活。根据流动人口登记表记载及工作单位证明，其父母在温州生活务工、居住已满一年以上，结合郑某1儿童疫苗接种记录也可以证明郑某1长期居住生活在温州，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郑某1、董爱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323元，由上诉人郑某1、董爱华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