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腾翔五金模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曾庆洪。
委托代理人：胡伯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红鹏直升机遥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徐鹏。
委托代理人：廖宇哲。
上诉人广州市腾翔五金模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红鹏直升机遥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钟民初字第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4日，红鹏公司（即甲方）与腾翔公司（即乙方）签订《无人机采购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订购货物，包括折叠六旋翼飞行器初样样机5个（67000元／个），地面控制系统7寸工业级平板电脑5个（8800元／个），备用电池1个（2600元），折叠六旋翼飞行器税费23450元，总计402450元；上述报价包括完整的飞控系统（含软件）、机载航电设备、一块电池、回收降落伞、地面无线等；飞控系统需满足“H1302项目无人机技术指标”要求；合同签订后2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额30%预付额，第1架样机制作完成交付甲方后，甲方向乙方支付30%合同款，剩余4架交付甲方后，甲方向乙方支付40%合同款；交货地点北京；预付款到账之日起第40天乙方向甲方交付第1套样机（除去法定假日），第55日交付全部样机等等。2014年1月6日，红鹏公司向腾翔公司支付了30%合同款120735元。
原审诉讼中，腾翔公司陈述一直在进行研发工作，至今已经完成了四架无人机，但红鹏公司一直没有进行验收，其制作的第一套样机已经向某鹏公司交付，但红鹏公司拒绝验收；其后又称于2014年3月20日左右向某鹏公司当面交付了第一套样机，没有书面签收，红鹏公司也没有向其提出样机不合格的书面意见，不清楚红鹏公司方收货的是什么人。腾翔公司提供了图片、书面陈述、网络新闻等拟证实其司与腾翔公司对验证机试飞进行联调、红鹏公司公布无人机新技术中的样机就是其司研发并交付给红鹏公司的样机。经庭审质证，红鹏公司认为腾翔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且不能证实与红鹏公司有关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以上事实，有《无人机采购合同》、转账凭证、图片、书面陈述、网络新闻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红鹏公司为追讨货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红鹏公司与腾翔公司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2.腾翔公司立即向某鹏公司返还货款120735元；3.腾翔公司立即赔偿红鹏公司利息损失（以已付款12073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款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腾翔公司承担，同意由腾翔公司直接向某鹏公司支付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红鹏公司和腾翔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无人机采购合同》约定腾翔公司在预付款到帐之日起第40天（除去法定假日）应向某鹏公司交付第一套样机，红鹏公司于2014年1月6日已向腾翔公司支付了合同额30%的预付款120735元，因此，腾翔公司应当按照约定从2014年1月6日起40天内（不含法定假日）向某鹏公司交付第一套样机，且根据合同一套样机至少应当包括折叠六旋翼飞行器和地面控制系统。腾翔公司抗辩其司已经于2014年3月20日左右向某鹏公司交付了第一套样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腾翔公司提供的图片、书面陈述均是其单方制作，没有任何交付凭证，网络新闻中所提及的无人机敏捷自动建模新技术发布会的举办者为北京红鹏天绘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本案的红鹏公司，且无法证实该无人机是由腾翔公司所研发，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腾翔公司已经依约向某鹏公司交付了第一套样机；其次，根据腾翔公司在庭审中的答辩，其先陈述已经向某鹏公司交付第一套样机，但红鹏公司拒绝验收，之后又表示是通过直接送货的方式当面交付样机给红鹏公司，并表示交付的样机就是一架飞机，没有要求红鹏公司书面签收，且对于收货人的身份和收货地点均不清楚，红鹏公司拿到样机试飞没有向其司提出书面意见说样机不合格。由此可见，腾翔公司关于红鹏公司有否验收第一套样机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腾翔公司无法具体说明第一套样机收货人和收货地点的相关情况，并且腾翔公司辩称交付的样机就是一架飞机，也与合同约定的一套样机至少应当包括折叠六旋翼飞行器和地面控制系统不相符。综合以上两点，腾翔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司已经研发了第一套样机并按照合同约定准时交付给红鹏公司，腾翔公司的抗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认定。腾翔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期限向某鹏公司履行交付第一套样机的合同义务，腾翔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现红鹏公司主张解除与腾翔公司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腾翔公司向其返还货款120735元以及该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即2014年8月6日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2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红鹏公司与腾翔公司在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翔公司向某鹏公司返还货款120735元以及支付该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8月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腾翔公司负担。
上诉人腾翔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腾翔公司当面交货，红鹏公司不书面验收，但要求腾翔公司在合同约定之外配合“试飞、培训、联合调试、参展、军方演示”等行为的目的及结果就是默认第一套样机调测达标、获取无人机技术；在此基础上不出具书面验收，采用逼迫的方式，增加合同约定之外的对腾翔公司不利条件，故意拖延验收，继而达到“腾翔公司违约、红鹏公司解除合同并追究腾翔公司的违约责任”的目的。2.红鹏公司故意不书面验收，造成腾翔公司违约，从而达到红鹏公司解除合同并追究腾翔公司的违约责任，并达到获取腾翔公司无人机的技术，由此红鹏公司无需支付验收后的第二批、第三批合同款项的目的。基于红鹏公司的上述行为及目的，腾翔公司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将已经研发完毕的后四套无人机依约交付给红鹏公司。上诉人腾翔公司二审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红鹏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3．红鹏公司停止侵权使用通过履行《无人机采购合同》过程中获取的腾翔公司的无人机技术；停止红鹏公司自行生产和销售利用腾翔公司无人机技术研发的演变产品；支付腾翔公司的“因红鹏公司要求，在合同约定内容之外而产生的”试飞、培训、联合调试、参展、军方演示等系列相关费用；赔偿腾翔公司履行《无人机采购合同》的损失。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红鹏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红鹏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腾翔公司申请证人薛某出庭作证。证人到庭作出如下陈述：我是涉案飞行器的设计师，和腾翔公司是合作关系。签订涉案合同之前，我和徐鹏已经接洽，经协商做一套涉案飞行器，后续才签订合同，由于这是新研发机器，先出一台样机，红鹏公司要支付首笔研发经费，交付样机后，再进行后续研发，直到我方完成所有指标，我方再一次性交付飞行器。在具体履行中，我决定做两套方案，管状机和一体机。管状机先于一体机飞行起来，红鹏公司当时没有操控手，就派了姓叶的技术员到承德由我方进行培训，红鹏公司当时把拍摄装置也带到承德，双方进行联合调试，飞行器是飞起来了，但拍摄装置不成熟，这次试飞没有成功。红鹏公司不予承认验收，但是搭载物是红鹏公司，没有成功的责任不在于我方。我方后来将一体机作了试验，但坠毁了，事件的缘由是生产者使用的材料存在质量问题，责任在于我方，之后我方要求厂家重新做飞行器，之后飞行器也没有问题。红鹏公司后来说要到广州进行演示，说有军方到场，我方也自费到广州进行演示及调试，这次飞行徐鹏、叶技术员、我均在场，试飞成功后我方要求红鹏公司支付第二期后续费用，但红鹏公司不同意支付，我方向红鹏公司主张合同之外的差旅费，红鹏公司也不同意支付。后来在红鹏公司楼顶搭载拍摄装置，对大楼进行三维拍摄，也成功了，证明我方生产的飞行器是完全成功的。我方把飞行器及队伍带去试飞，且经过红鹏公司验证，这已是进行交付。从承德第1次联合调试时就已经是交付，第2次是在广州飞行，第3次也是在广州，后来向服务对象（军方）演示。对方曾想拆散我方的技术队伍，但遭到技术队伍的反对，当时徐鹏明确说要管状机，不要一体机。后来在我方同意对方出费用的基础上，由徐鹏单独带着技术人员到南京××地进行技术演示。涉案合同中的样机的交付就是涉案成果的展示。至于实物样机我方曾通过中铁快运邮寄给红鹏公司，因为对方说要进行展览，但单据没有保留，后来对方又把飞行器运到承德，也就是研发队伍所在地。此外，由于红鹏公司几次要求试飞，而红鹏公司又没有技术人员，必需要由腾翔公司的人操作，为了试飞的成功，飞行器也是必需存放在研发队伍某的。这也是行业惯例。
腾翔公司确认证人薛某的身份以及陈述，并认为通过多次试飞及向军方演示，说明红鹏公司是认可交付的，红鹏公司为了更好地组织下一期演习，由我方技术人员再进行调试，红鹏公司同意让研发队伍将飞行器拿回去，说明红鹏公司对产品是认可的。红鹏公司多次要求试飞，但拒绝书面确认，存在主观恶意。红鹏公司质证认为，关于证人就研发经过的陈述，不予确认，也与本案无关。从交付行为看腾翔公司没有履行交付义务，证人认为的交付仅仅是成果展示，不符合买卖合同关于交付的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目的。
本院认为：红鹏公司和腾翔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条款无悖于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腾翔公司是否已经交付了第一套样机给红鹏公司？2.在履行过程中红鹏公司是否存在恶意阻止合同履行的行为？
关于交付的问题。双方在涉案合同第1条第7款约定，第1架样机制作完成交付甲方后，甲方向乙方交付30%合同款，剩余4架交付甲方后，甲方向乙方支付40%合同款。合同第3条亦约定预付款到账之日起第40天乙方向甲方交付第一套样机（除去法定假日），第55日交付全部样机。结合合同的上下文分析，交付第1架样机之后再交付双方约定的其余4架样机的意思应理解为实物交付，否则不会产生数量上的变化。二审中，腾翔公司认为约定的交付实为研发成果的展示，但该陈述并没有证据证实。即使腾翔公司所述的试飞试验成功并得到了红鹏公司的肯定，但试验的成功不能取代实物的交付。本案中，亦无证据显示双方称就交付的约定作出了变更，或者在实际履行中变更了合同的约定。涉案的交付仍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进行实物交付。有关实物交付，腾翔公司提出曾经通过中铁快运向红鹏公司交付过，但并无证据证实。鉴于腾翔公司并无证据进行了实物交付，腾翔公司存在违约。腾翔公司违约不交付约定的无人机足以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红鹏公司有权主张解除涉案合同并要求腾翔公司退回预付款及利息。
有关红鹏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有无恶意的问题。首先，合同签订之后，红鹏公司依约支付了预付款。其次，腾翔公司主张交付即为展示成果并非实际交付，同时腾翔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试飞成功之后，红鹏公司恶意拒绝验收样机。再次，北京红鹏天绘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举办的技术发布会并无证据显示其有关技术和腾翔公司有关。腾翔公司主张红鹏公司在履行本案合同中存在恶意缺乏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腾翔公司提出的红鹏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24日签订的《无人机采购合同》；红鹏公司停止侵权使用通过履行《无人机采购合同》过程中获取的腾翔公司的无人机技术；停止红鹏公司自行生产和销售利用腾翔公司无人机技术研发的演变产品；支付腾翔公司的“因红鹏公司要求，在合同约定内容之外而产生的”试飞、培训、联合调试、参展、军方演示等系列相关费用；赔偿腾翔公司履行《无人机采购合同》的损失等上诉请求均超出本案的审查问题，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腾翔公司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腾翔五金模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永娟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