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占民，男，1961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萍，女，1968年5月14日出生，北京丰源家美木业有限公司职员，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磊，北京市京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福寿，男，1962年2月1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三萍，女，1989年10月2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建忠，北京家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占民因与被上诉人赵福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88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占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萍、田磊，被上诉人赵福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三萍、任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占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福寿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赵福寿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石占民在本案中不是适格被告。石占民是北京丰源家美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家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占民的行为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的职务行为，所以石占民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应当由丰源家美公司承担相应义务。高玉萍虽然与石占民是夫妻关系，但通过石占民提供的社会保险记录能够证明高玉萍是丰源家美公司的员工，高玉萍向赵福寿付款的行为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的职务行为。赵福寿也明知收货单位是丰源家美公司而非石占民本人。一审庭审中，赵福寿承认在送货时，石占民告诉赵福寿收货单位不要写石占民，而是写丰源家美公司注册商标“十上”，这能够证明本案收货单位是丰源家美公司。丰源家美公司在2004年成立，2007年使用注册商标“十上”，赵福寿提供的油漆都是丰源家美公司购买制作木门用的，石占民没有任何理由在存在丰源家美公司和“十上”商标的情况下，而以石占民个人名义购买油漆，这不符合常理。此外，丰源家美公司从2004年至今始终在公司入口处悬挂有公司名称，赵福寿提供油漆多年，每次必经公司大门进入丰源佳美公司，一定能够看清楚收货单位是丰源家美公司。第二，高玉萍以丰源家美公司的名义向赵福寿支付了331790元，这些款项应当从赵福寿主张的款项中予以扣除，高玉萍持有这部分付款的付款凭证，并作为新证据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
赵福寿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赵福寿与石占民达成口头供�协议，双方存在长期供货关系，都是赵福寿先送货，石占民后支付货款，赵福寿再把送货单交给石占民，现在赵福寿手中的送货单的金额就是石占民没有付款的金额。
赵福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石占民支付货款368478元；2、案件受理费由石占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福寿称其自2006年8月开始，与石占民达成口头协议，其按照石占民的要求提供油漆等装修材料。现赵福寿持有杜社东、王广来、解×、刘化鹏等人签字的出库单、送货单，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石占民给付货款368478元。石占民称其作为丰源家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发生的业务来往，因此赵福寿应起诉丰源家美公司。一审庭审中，石占民认可杜社东、王广来、解×、刘化鹏在出库单或送货单上的签字，但称前述人员的签字行为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的职务行为。赵福寿陈述石占民未告知过其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从赵福寿处购买油漆等装修材料的。石占民与高玉萍系夫妻关系。高玉萍曾经手支付过赵福寿货款。高玉萍在赵福寿提交的录音中陈述只要与赵福寿把账目对清楚了，货款该认就得认。
石占民系丰源家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占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通过丰源家美公司的账户向赵福寿支付过货款。经一审法院核算，杜社东签字的出库单、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金额为68401元；王广来签字的出库单、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金额为161131元（此金额不包含王广来签字的编号为0102348的出库单，该单据涉及金额5220元，因王广来称2013年的出库单是其后补的，但其陈述2013年其并未受雇于石占民，因此对该张出库单，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解×签字的出库单、送货单涉及的货款金额为9515元；刘化鹏签字的出库单、送�单涉及的货款金额为3180元，以上共计242227元。石占民对上述杜社东、王广来、解×、刘化鹏签字之外的出库单或送货单不予认可，称不清楚这些出库单及送货单上签字人员即姚立森、李建中、张秀侠、马仕秋、何涛、孙某等人的身份。
一审法院认为，石占民从赵福寿处购买装修材料，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石占民陈述其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发生业务往来，但石占民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告知过赵福寿其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购买涉案装修材料的。一审庭审中，虽然石占民提交丰源家美公司出具的证明称石占民为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占民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石占民的意见不能成立，理由为石占民作为丰源家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完全有能力控制丰源家美公�公章开具上述证明。石占民虽提交了王广来、解×、刘化鹏等人的劳动合同，但石占民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赵福寿发生业务往来时，曾向赵福寿出示过前述劳动合同。石占民称部分出库单和送货单上显示收货单位是“十上”，赵福寿称是受石占民指示，把收货单位写成了“十上”，石占民称“十上”是丰源家美公司注册的商标，并提交商标注册证，石占民据此认为赵福寿理应知晓收货单位是丰源家美公司。一审法院认为石占民的前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理由为石占民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赵福寿发生业务往来时，曾向赵福寿出示过前述商标注册证，出库单或送货单上也未体现出“十上”是注册商标，因此，石占民称赵福寿理应知晓“十上”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的意见，不能成立。此外，在与赵福寿的业务往来中，货款的支付是通过石占民个人账户支付的，从未通过丰源家美公司的账户支付。赵福寿陈述在整个业务过程中，其是受石占民指示，进行送货。石占民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以丰源家美公司的名义要求赵福寿送货。石占民认可杜社东、王广来、解×、刘化鹏等人在出库单及送货单上的签字，但称此四人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的职务行为。因石占民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与赵福寿发生业务往来时，曾明确告知过赵福寿前述人员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收货，故石占民的前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石占民认可杜社东、王广来、解×、刘化鹏四人的签字，故对前述四人签字的出库单及送货单涉及的货款，石占民应承担相应责任。赵福寿要求石占民给付货款242227元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赵福寿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姚立森、李建中、张秀侠、马仕秋、何涛、孙某等人是受石占民的指示签收货物，故一审法院对姚立森、李建中、张秀侠、马仕秋、何涛、孙某等人签字的出库单或送货单，不予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石占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赵福寿货款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二十七元；二、驳回赵福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石占民提交证据1：照片3张、2008年4月21日《收据》。证明丰源家美公司厂区一直悬挂公司名称牌匾、注册商标“十上”牌匾，结合赵福寿提交的出库单上注明的收货单位是“十上”，可以证明赵福寿知道是与丰源家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赵福寿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确认。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赵福寿知道是与丰源家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石占民提交证据2：2014年1月18日《收据》、2015年4月18日《收据》、丰源家美公司的《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事项通知书》。证明丰源家美公司两次向赵福寿提供加盖丰源家美公司公章的公司基本信息材料并要求赵福寿开具发票，赵福寿也收取了上述材料开具了两张发票，且2014年1月18日《收据》中交款人处写明“丰源家美高玉萍”，因此可以证明是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石占民。赵福寿对2014年1月18日《收据》中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对该收据中手写的“另注：取走公司资质一套用于开具发票，因加盖公章，确认不可用于经营”的内容不认可，对2015年4月18日收据真实性认可，但对手写的“丰源家美高玉萍”不认可，赵福寿对该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石占民提交证据3：《收据》4张，银行转账凭证7张，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2张，POS机签购单4张，短信记录9张以及赵福寿签字确认6笔刷POS机付款是石占民付款的《收据》。证明2013年9月16日至2015年7月24日高玉萍代表丰源佳美公司支付给赵福寿361225元，因为赵福寿没有与高玉萍对账，所以这些付款凭证都在高玉萍手中，高玉萍也没有将上述付款对应的送货单收走。赵福寿以北京金韵宝莱商贸有限公司名义向丰源家美公司出具发票。赵福寿对2014年9月30日《收据》有异议，因为没有赵福寿签字，对2014年4月15日《收据》中加盖的“此日期前货款已结清”印章有异议，因为该印章是高玉萍加盖未经过赵福寿认可，对2014年11月15日《收据》中的手写“丰源家美高玉萍”有异议，对2015年5月13日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和2015年6月5日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作为付款凭证有异议，对短信中记载的4940元、3265元、2820元付款有异议，因为这三笔付款是即时结清的付款，对赵福寿签字确认6笔刷POS机付款是石占民付款的《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赵福寿对除了上述提出异议之外的高玉萍的付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均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赵福寿主张上述其认可的付款均是双方已经结清的货款，已结清货款的送货凭证均已交给石占民，其手中现持有的送货凭证均未付款，高玉萍经手上述付款凭证与本案无关。二审庭审中，石占民认可上述付款凭证中有两笔系重�计算，有三笔与本案无关，故石占民二审提出的高玉萍经手的付款凭证金额为331790元。因高玉萍经手的331790元付款凭证是从2013年9月6日到2015年6月30日期间的十余次付款，在此期间石占民完全有时间有条件收回赵福寿持有的已付款对应的送货凭证，石占民主张高玉萍经手的331790元付款凭证均未从赵福寿手中收回送货凭证，既明显不符合常理，又使石占民承担了更大的交易风险，结合双方还存在大量已经结清货款的事实，且石占民对已付款总金额表示无法计算清楚，对每笔付款与送货凭证的对应性亦无法证明，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石占民提交证据4：高玉萍与赵福寿通话录音。证明赵福寿明知丰源家美公司是买卖合同当事人，而非石占民，赵福寿认可其女儿赵娟萍、赵三萍收款的事实且双方未进行对账结算，高玉萍代表丰源家美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进�扣减。赵福寿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赵福寿主张该录音是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后高玉萍电话联系赵福寿进行的诱导性录音，而且该录音也反映出赵福寿给石占民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与付款凭证没有关系。本院认为，仅凭上述通话录音不能证明赵福寿明知丰源家美公司是买卖合同当事人、高玉萍代表丰源家美公司支付的款项没有进行扣减，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石占民提交证据5：证人证言。证明在已结清货款的交易中，石占民未将送货凭证交回给丰源家美公司。证人解×出庭作证述称：“解×在丰源家美公司管材料的时候，赵福寿给丰源家美公司送材料，丰源家美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占民让解×给赵福寿付款，付款后解×手上有的汇款凭证、赵福寿打的收据、银行转账凭证等都在与赵福寿对账后被赵福寿收走了。”经法�询问，解×对赵福寿取走付款凭证是否要办手续、赵福寿是否将送货凭证交回均表示不清楚。赵福寿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因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按证人陈述在石占民向赵福寿付款后不收回赵福寿持有的送货凭证并将付款凭证交给赵福寿，这种结算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且使石占民承担了更大的交易风险，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庭审中，石占民认可持有丰源家美公司60%的股权。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石占民向赵福寿购买装修材料，双方当事人虽�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石占民上诉主张是代表丰源家美公司与赵福寿发生业务往来，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赵福寿以现持有的出库单、送货单向石占民主张货款，并主张已结清货款的出库单、送货单均已交给石占民，石占民上诉主张高玉萍经手的331790元付款应予扣除，但石占民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在双方既往的交易中均是采取石占民支付货款但不收回赵福寿出库单、送货单的交易方式，且石占民陈述的在既往交易过程中石占民向赵福寿付款并在对账后将付款凭证交给赵福寿的交易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结合双方均确认存在大量已结清货款的事实且石占民对已付款总金额表示无法计算清楚，对每笔付款与出库单、送货单的对应性亦无法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石占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8元，由石占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波
代理审判员 杨琳琳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