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00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甲塑料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
法定代表人王某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某甲，该公司法务部部长。
委托代理人周某甲，该公司法务部专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法定代表人王某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某甲，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由某甲，吉林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甲塑料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甲公司）、上诉人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五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北辰区人民法院（2013）辰民初字第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某甲、周某甲，上诉人乙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由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0日，原告与被告订立了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埋地用排水钢带增强聚乙烯螺旋波纹管材。合同同时约定：合同标的455.1万元，最终结算金额按实际供货数量乘以合同单价结算；供货期限为2009年6月30日前全部供货完毕；结算方式为货到七日内检验，合格后三日内付全款；违约责任约定为被告未按合同规定期限内支付货款，每拖延一天，被告需支付原告货款总额1‰的违约金；合同由原、被告分别盖章确认（被告加盖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梅河口市污水厂管网一标项目经理部印章），并有原告委托代理人王亚明和被告委托代理人吴井发签字确认，双方对该合同均无异议。合同签订后，原告履约供货。2009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询证函对双方此前发货收支情况进行核对，该函载明截至2009年10月30日，原告向被告发货4141900元，付款100万元，尚欠货款3141900元，原、被告已在询证函上盖章确认。对于以上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另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亚明于2009年11月5日、2010年2月4日和2011年5月13日向被告出具三张收条，证实分别收到过被告项目部管材款100万元、100万元及200万元。被告委托代理人吴井（景）发也在收条上签字确认。其中2011年5月13日的收条显示，被告欠原告货款324300元，扣除3.8%的管理费164323.4元后，尚欠货款159976.6元。原、被告双方对于已付货款400万元均无异议。但原告对收条上王亚明的签字有异议，称王亚明已于2011年离职，同时对于管理费一节有异议，认为双方合同中从未约定管理费，故当庭表示不予认可。经法庭询问，双方均表示现已无法找到王亚明。再查，原告称2009年10月30日发出询证函之后，又继续为被告供货，并提供2009年12月送货单9张。被告抗辩签字的收货人不是被告员工，故对发货单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买卖合同、询证函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实际欠款数额；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给付数额。关于第一个焦点，即实际欠款数额问题，原、被告对询证函中确认的2009年10月30日前发生货款总额4141900元无异议。对于此后发生的货款，原告提供了发货单，但未能证实收货人签字系被告员工所签，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发货单上的货物已由被告收到，被告对此亦不认可。另，即使按照买卖合同附页《合同明细表》中约定的产品规格、单价，参照原告提供的2009年10月30日之后的销售发货单上的货物数量计算后得出的货物金额，与询证函中确认的2009年10月30日之前的发货金额累计计算后，也与原告提出实际发货总额共计4419700元的主张不符。故对于原告主张的实际发货总额与欠付货款金额，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出具了三张书证即王亚明签字的收条，原告对收条上王亚明的签字有异议，同时对于收条中载明的管理费一节有异议，认为双方合同中从未约定管理费，故当庭表示不予认可。对此，法院认为双方对买卖合同均无异议，而王亚明作为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由原告加盖公章，故其代表原告在该合同项下所进行的代理行为系有权代理，被告有理由相信其代理行为有效；原告不认可“王亚明”签字的真实性，但并未举出充分有利的相反证据加以反驳，且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申请对签字真伪进行鉴定，应视为放弃相关权利，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被告的证据三收条，证实以下事实：1、截至2011年5月13日，双方共发生货款4324300元；2、被告已经给付原告货款400万元；3、被告应从货款中扣除164323.4元的管理费；4、实际欠款数额为159976.6元（4324300元-400万元-164323.4元＝159976.6元）。关于第二个焦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给付数额问题。因原、被告在买卖合同中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故对原告主张被告给付违约金，于法有据。被告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调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亦予以支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及违约金的补偿性质，原审法院依法将违约金计算的比例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结合双方送货、付款、对账的情况，违约金的起算时间自2011年5月14日开始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所欠原告天津甲塑料管业有限公司货款159976.6元；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违约金（以159976.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5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0元，由被告担负。（此款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甲公司、乙五公司均表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甲公司上诉提出，原审法院没有对2009年12月之后的8张送货单总计291600元货物予以认可，理由是不能证实此8张送货单中签收人孙营系乙五公司员工，该认定错误。甲公司和乙五公司对询证函的内容，即2009年10月30日前发生的货款总额4141900元均无异议，而该日期前的历次送货单中亦有孙营的签收单8张，足以证实孙营可以代乙五公司收货。乙五公司出示的证据中王亚明签字收条，载明乙五公司扣除管理费，甲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管理费，该收条上也没有甲公司的公章，王亚明没有权利代甲公司对合同做出改变，王亚明和对方系恶意串通。原审法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给付数额错误。正因为原审法院对供货数额认定有误，导致欠款数额判决错误，违约金给付数额错误。违约金起算时间上也忽视了双方合同约定，即“货到现场7个工作日内进行产品检验，检验合格三个工作日内付货物全款”。法院可以对过高的违约金释明并作出相应调整，但无权对符合合同意愿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计算日期作出调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291600元供货事实有效，并依法改判违约金。
乙五公司针对甲公司的上诉进行答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首先是甲公司违约，供货延迟导致乙五公司错过春季施工期。甲公司东北区总代理王亚明和乙五公司共同协商，将400万元货款打到王亚明自己的账户内，由王亚明给甲公司，所以我方有理由相信王亚明的行为均代表甲公司。甲公司在为我公司供货的同时还为梅河口周边的其他单位供货，均由王亚明调配，所以甲公司对我公司供货的总额应当以王亚明确认的为准，也就是以王亚明所签的收条及所载明的尚欠数额为准。甲公司称王亚明与我方恶意串通，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自己的员工与对方恶意串通的事实。管理费的收取是因为甲公司提供的管件是一节一节的，需要焊接等工序，在协调中产生的费用应当由甲公司承担。甲公司未开具400万元货款增值税发票，导致我方不能抵扣税款损失68万元，且甲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我方不应承担违约责任。
上诉人乙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两审诉讼费用由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遗漏了甲公司未开具400万元货款增值税发票的事实。甲公司于2009年4月开始供货，乙五公司于供货后分三次给付货款400万元，均打到王亚明个人银行账户由其代收，甲公司也认可收到货款400万元，但并未给我公司开具任何发票，导致我公司不能抵扣税款损失68万元。王亚明在2011年5月13日的收条中明确写清货款的总额及应当扣除的事项，写明我公司尚欠尾款159976.6元。二、原审判决要求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甲公司未给我公司开具发票，致我公司损失68万元，我公司并非恶意不支付尾款，我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及国家财务制度相关规定，维护自己付款后索要发票及向对方追偿的权利。甲公司没有提供违约造成其损失的证据。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是最高院关于保护民间借贷最高的利息，并非商业买卖合同纠纷的依据。
甲公司针对乙五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乙五公司在认可414万后给我方发函，该函内容为情况说明，载明的是没按期支付货款的原因，在该说明里也没有提到是因为我方延迟供货导致乙五公司的损失。双方在合同中表明货款两清后予以开具发票。王亚明单方免除债务是一种越权行为，其签字没有公司公章和财务章，不符合常理，合同里约定一切工作均是乙五公司的义务，不存在管理费。
二审期间甲公司提交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落款写明“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加盖“乙十三局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甲公司认为该证据能证明继2009年10月30日询证函后乙五公司继续要求供货。乙五公司认为该说明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时已经存在而未提交，该说明上盖的也不是该公司的章而是集团公司的章，不是同一法人。且该说明上提到的积水问题正是甲公司未及时供货造成的。经审查，上诉人补充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且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案经本院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双方均对2009年10月30日的询证函予以认可，故原审法院确认截至2009年10月30日，甲公司向乙五公司发货4141900元，付款100万元，尚欠货款3141900元并无不当。对于其后甲公司的供货问题，双方存有争议，原审法院认为甲公司的举证尚不足以证实2009年10月30日之后的实际供货情况并无不当。乙五公司主张实际最终欠甲公司货款为159976.4元，提供王亚明出具的收条为证，收条所载欠货款为324300元，扣除管理费164323.4元后，还欠款为159976.4元，其上有乙五公司的代理人吴井发的签字确认。甲公司表示合同中从未约定管理费，王亚明没有权利代甲公司对合同做出改变，故不同意收条中载明的欠款数额及管理费。庭审中双方承认乙五公司给甲公司的400万元货款均打给王亚明个人账户，由王亚明转交给甲公司。本院认为双方对买卖合同均无异议，而王亚明作为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并由甲公司加盖公章，且代甲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足以使乙五公司相信王亚明代表甲公司在该合同项下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均系有权代理，进而相信王亚明可以代表甲公司与乙五公司进行货款结算并同意扣除管理费，原审法院认定王亚明的代理行为有效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乙五公司未能及时全额给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乙五公司提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调整，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及违约金的补偿性质，将违约金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结合双方送货、付款、对账的情况，酌定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为2011年5月14日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乙五公司上诉认为甲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乙五公司造成损失68万元，要求抵销货款，该请求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本案二审不予涉及，乙五公司可向甲公司另行主张。如甲公司认为王亚明在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有恶意串通损害甲公司的行为，可向王亚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44元，由上诉人天津甲塑料管业有限公司负担4594元，由上诉人乙十三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庆松
代理审判员 齐万久
代理审判员 王 晶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沙跃瑞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