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一中民终字第08909号上诉人（原审起诉人）陈伟侯，男，1938年11月22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陈斌（陈伟侯之子），男，1971年10月11日出生。上诉人陈伟侯因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4704号不予受理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9月9日，陈伟侯以中国农业大学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之诉。陈伟侯起诉称：陈伟侯自1960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到退休，一直工作在中国农业大学，并于1996年获得正教授职称。按照学校的分房标准，其应当享有教授楼待遇，但因当时可分配的教授房数量有限，故其主动选择了现住房。但是，陈伟侯自2013年起因病下肢瘫痪，成为肢体一级残疾人，原居住的北京市海淀区石板房南路中国农业大学东校区x院x楼x单元x室没有任何的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经后勤基建处马处长了解后确认，因各方面的条件限制，无法对该房进行改造以达到残疾人家庭无障碍标准。陈伟侯之子陈斌（也是陈伟侯的赡养人）了解到，学校教授楼里有空房，也有过教职工校内换房的案例，教授楼内房间适合作无障碍改造，楼道口配有残疾人无障碍通道，适合残疾人坐轮椅出入。2015年6月29日14时，陈斌把写给柯校长的关于因肢体一级残疾，需要在校内换房至教授楼的信交给了校党委办公室王秘书。2015年6月29日15：13，王秘书电话通知陈斌说：柯校长和龚副校长都看了信，柯校长表示同意换房。然而，2015年7月3日下午，后勤基建处马处长却电话通知不同意换房，同时还代表校方提出了将来通过租房解决的方案，拒绝了陈伟侯的换房申请。按照中国农业大学的规定，陈伟侯虽然对目前居住的房屋拥有产权证，但该房屋不能在商品房市场上销售，如果销售，只能按校内价格标准卖给学校，所以，陈伟侯只能通过校内调换房屋的方式来解决目前因残疾遇到的困难。由于中国农业大学拒绝给陈伟侯调换房屋，其只能在有四层台阶的楼梯上自建钢制临时坡道通过，可这一设施根本不符合残疾人联合会的安全标准。为了不妨碍同一单元内其他人的出入，钢板在轮椅过后需要在陈斌和雇佣的护理员的帮助下移走，这就不可避免地给陈伟侯、陈斌以及护理员带来潜在的安全风险。另一方面，陈伟侯的现住房内没有无障碍卫生间，当其需要淋浴时，轮椅不能进入，需要陈斌及护理员的帮助，否则就不能淋浴，直接影响陈伟侯的身体健康，但这同样将大家置于潜在的安全风险之中。根据《中国农业大学章程》中关于校长职权的规定，校长有义务解决陈伟侯住房因没有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所面临的安全风险，且这件事能够通过校内调换房屋得到解决，但校长没有履行该义务，构成不作为，导致陈伟侯、陈斌和陈伟侯的护理员处于巨大的潜在安全风险之中。因此，根据《民法通则》规定，陈伟侯要求中国农业大学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自2015年6月29日陈伟侯通过陈斌正式提出换房申请开始，因陈伟侯住房没有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而给其赡养人陈斌造成的经济损失，中国农业大学也应当赔偿。另，由于中国农业大学的不作为，致使陈伟侯不能按照正规的方式出行，由此给陈伟侯、陈斌及雇佣的护理员带来了潜在的安全风险，侵害了他们的健康权，对此，中国农业大学还应当赔偿上述三人的精神损失。综上，诉讼请求如下：一、判令中国农业大学消除危险，停止侵害陈伟侯、陈斌及家庭护理员的健康权，为陈伟侯在校内调换有基础无障碍设施的单元房，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为陈伟侯办理调房至教授楼的手续，即中国农业大学按照2005年调房时校内价格购回陈伟侯的现有住房，同时出售一套教授楼内单元房给陈伟侯并发放新居钥匙；二、判令中国农业大学因本案给陈伟侯的赡养人陈斌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误工费和护理成本增加的费用。从2015年6月29日起按每月1万元计算），同时赔偿陈伟侯、陈斌和雇佣的一名家庭护理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每人8000元；三、诉讼费由中国农业大学负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民法调整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应当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起诉人陈伟侯与被起诉人中国农业大学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亦未通过订立协议或其他方式形成民事法律关系，且单位内部分房或者调房带有行政管理和福利性质，由此引发的纠纷不属民法的调整范围，经释明，起诉人陈伟侯坚持起诉，应当依法裁定不予受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对起诉人陈伟侯的起诉，该院不予受理。陈伟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一、残疾人陈伟侯教授系中国农业大学的退休职工，根据《中国农业大学章程》的规定，其校长负有作为义务去解决陈伟侯家因无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所面临的巨大安全风险问题。事实上，中国农业大学能够且陈伟侯也只能通过校内调换房屋的方式解决上述问题。原因是：首先，经后勤基建处马国玉处长了解后确认，因各方面条件的限制，无法对陈伟侯的现住房进行改造以达到残疾人家庭无障碍标准。其次，依据陈伟侯与中国农业大学2009年11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之补充协议—《乙方交回原住房协议》第六条第二款的约定，陈伟侯从中国农业大学购买的现住房是不能到商品房市场上销售的。另，中国农业大学家属院的教授楼里目前确实存在适合陈伟侯居住的若干套可调换的空房。最后，中国农业大学负有因其先行行为导致将陈伟侯的人身置于危险之中而产生的作为义务。其不作为，即应承担民事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七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陈伟侯起诉中国农业大学侵权，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非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二、民事法律关系既可以依法律的直接规定而产生，也可以根据当事人的意志而产生。本案中，一审法院不仅忽视了陈伟侯与中国农业大学于2009年11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乙方交回原住房协议》这一事实，而且还忽视了民事法律关系可以依据法律的直接规定或者说依据一定的民事法律事实而产生的问题。这个法律事实就是中国农业大学的校长没有根据《中国农业大学章程》的规定解决陈伟侯调房的要求，从而使陈伟侯家因没有残疾人家庭无障碍设施而面临巨大的安全风险。另外，从先行行为的角度讲，因中国农业大学不履行因其先行行为而产生的作为义务，亦在双方之间产生了民事法律关系。据此，陈伟侯与中国农业大学之间形成了民事法律关系。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民事诉讼中法院主管的标准有二：第一、主体标准。提起民事诉讼的主体只能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包括外国公民、法人、组织和无国籍人。同时，要求主体之间在法律地位上完全平等，相互无隶属关系，各自有表达利益意愿之自由。第二、内容标准。只能是民事领域内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的争议，即纠纷内容必须是民事法律关系争议。本案即符合上述观点。综上，本案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带有行政管理和福利性质的因单位内部分房或调房而引发的纠纷，而是中国农业大学侵害了陈伟侯及其赡养人陈斌、家庭护理员的健康权并造成他们的精神损害而引发的纠纷。据此，请求撤销一审法院不予受理的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立案审理此案。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何谓上述“民事诉讼”中的“民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民法的特别法，其调整对象也应当适用上述规定。那么，何谓前述法律所规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平等”是相对于“不平等”而言的，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财产关系与人身关系不是基于特定的隶属关系或者管理关系实施的行为而发生。具体到本案，纠纷是基于陈伟侯要求中国农业大学调换房屋的行为而产生。陈伟侯之所以向中国农业大学而不是别的单位提出调换房屋的申请，正是基于其是中国农业大学教员的这种特定身份，或者说是基于其与中国农业大学之间的这种行政管理关系。“调换”这个行为本身在这里就已经说明其不是一种平等主体之间的行为，而是一种基于隶属或者行政管理关系而产生的行为。判断是否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财产关系或者人身关系，不是看这个行为侵害的客体是否为民法或者侵权责任法所调整的对象，即民事权利或者利益，而是取决于行为本身的性质，即该行为不是基于隶属关系或者行政管理关系而发生，才能认定为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行为，即民事法律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陈伟侯所诉的行为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志雄代理审判员  杨建国代理审判员  刘海涛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王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