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丰民初字第03770号
原告李桂兰，女，1927年5月4日出生。
原告张立东，男，1957年9月12日出生。
原告孟令文，男，1985年3月8日出生。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汪红梅，北京高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齐宝槐，男，1959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晓玮，北京尚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与被告齐宝槐产品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的委托代理人汪红梅、被告齐宝槐的委托代理人李晓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诉称：2013年2月3日，在遵化市华明嘉园小区一理疗店内，满瑞国使用一台生物电经络理疗仪为王立敏进行理疗服务，王立敏在接受理疗服务的过程中突然昏倒，后被紧急送往医院治疗，但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河北省遵化市公安局华明路派出所委托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对王立敏的死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是：王立敏系电击导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该鉴定意见说明，满瑞国为王立敏进行理疗服务时所使用的生物电经络理疗仪存在漏电这一严重的质量问题。在法庭上，满瑞国供述这台生物电经络理疗仪是他从华夏理疗培训学校购得，在这台理疗仪上也印有“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监制”、学校网址和联系电话。经原告调查得知，华夏理疗培训学校并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该学校不具备法人资格，被告齐宝槐作为这所学校的校长即负责人，不仅非法办学，且销售不合格产品，所销售的不合格产品造成了王立敏死亡的悲剧，因此，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113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293.57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公证费1000元，以上共计473673.5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齐宝槐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是一个中医爱好者，名义上办学校，实际上只是开办了一个网站。虽然被告认识满瑞国，但满瑞国非法行医使用的理疗仪不是从被告处购买，满瑞国如何获得该理疗仪，被告也不清楚。遵化市公安局对王立敏死因的鉴定结论，事实不清，理由不充分，也没有说明究竟是怎么触电，是不是理疗仪漏电。根据原告的证据，王立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若是心脏破裂当时就已经死亡，不存在抢救过程。理疗仪上写着“教学专用”，已经说明了理疗仪的使用范围、环境和条件，满瑞国自行用于理疗，与齐宝槐无关。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桂兰系王立敏之母，张立东系王立敏之夫，孟令文系王立敏之子。
自2012年底始，案外人满瑞国在河北省遵化市华明嘉园小区L座1001室对外出售自行研制的宣称可以治疗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的“生物菌”，并使用“生物电经络理疗仪”对患者进行推拿、理疗。2013年2月3日8时许，满瑞国在使用理疗仪为王立敏理疗过程中致其死亡。经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王立敏符合电击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2013年12月25日，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遵刑初字第2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以满瑞国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30000元，该案刑事部分生效，附带民事部分被发回重审。2014年10月10日，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遵刑初字第19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满瑞国赔偿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抢救费2034.4元、丧葬费21266元，该案经二审维持原判。
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在本案中提交以下证据：
1、遵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门诊病历》上载有2013年2月3日王立敏送往该院抢救的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载有王立敏的死亡日期为2013年2月3日,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为猝死；
2、河北省遵化市公安局出具的《鉴定结论通知书》和河北省唐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结论为王立敏符合电击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
3、北京市信德公证处作出的（2014）京信德内民证字第2834号公证书和公证费发票，证明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的负责人是齐宝槐，网址是www.hxllpx.com，公证费为1000元；
4、河北省遵化市公安局对满瑞国的《询问/讯问笔录》，第6页倒数第4行中载有满瑞国的陈述“我们店有生物电理疗仪及一些刮砂板等小东西，这些设备都是我们六个每人一万连买设备再租房，这些设备也是通过我在北京华夏理疗学校购买的”；
5、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笔录》，第7页倒数第11行法庭询问“治疗仪是在哪个卫生部门买的”，满瑞国回答“北京华夏理疗学校”，第7页倒数第4行法庭询问“你有没有进行过医学方面的学习”，满瑞国回答“没有，我对保健方面学习过，我在华夏理疗学校学习过”；
6、多功能生物电经络仪照片两张，显示该仪器名称为“多动能生物电经络仪（B）型”，左下角印有“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监制教学专用”、“网址www.hxllpx.com”、“电话400-660-6448”。
7、王立敏与张立东的结婚证及李桂兰其余六子女身份证复印件，证明李桂兰、张立东和孟令文等人的家庭关系。
2016年3月17日，本院组织双方到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对涉案理疗仪进行勘验，涉案理疗仪的外观与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提交的照片一致。本院从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调取《满瑞国过失致人死亡案刑事侦查卷宗》，内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清单、涉案理疗仪照片、随案移送清单等，确认涉案理疗仪的扣押移送情况。
案件审理过程中，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要求对生物电经络是否存在漏电情况进行鉴定。本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公司发来《资料补充函》，要求补充：1、涉案鉴定标的物的执行标准（纸质版）；2、涉案鉴定标的物的由国家质检总局批准的生产许可证及当地医疗器械质量监督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3、涉案鉴定标的物的产品原理说明书、产品技术参数性能说明书和产品使用维护说明书等、产品电器原理图、产品结构图、产品合格证。经法庭询问，齐宝槐陈述已无法联系到其定制理疗仪的生产厂家，虽然理疗仪上印有“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监制”字样，但实际上其并未参与理疗仪的研发与生产，故无法提供上述资料。2015年11月17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发来《退函》，因双方当事人无法提供公司要求的的资料，公司无法对委托内容进行鉴定，作退案处理。
上述事实，有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门诊病历、死亡医学证明书、公证书、公证费发票、鉴定结论通知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询问/讯问笔录、刑事审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扣押清单、涉案理疗仪照片、随案移送清单、照片、资料补充函、退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齐宝槐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二、能否认定涉案理疗仪存在缺陷而造成王立敏的死亡结果；三、涉案理疗仪上印有“教学专用”字样是否能免除或减轻责任。
关于齐宝槐是否本案适格被告一节，齐宝槐以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的名义开办网站，但未注册成立华夏理疗培训学校，齐宝槐应对以华夏理疗培训学校名义作出的民事行为承担责任。齐宝槐向厂家定制了一批印有“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监制教学专用”字样的理疗仪，其作为监制者，应当保证该理疗仪的产品质量，并保证该理疗仪不得在市场上流通。满瑞国使用的涉案理疗仪上印有“华夏理疗培训学校监制教学专用”字样，且齐宝槐自认与满瑞国相识，尽管齐宝槐否认其向满瑞国出售过涉案理疗仪，但齐宝槐未举证证明涉案理疗仪与其定制的理疗仪有所区别，亦未能对涉案理疗仪为何在市场上流通作出合理解释，综合考虑涉案理疗仪的来源及满瑞国与齐宝槐之间的联系，本院认定齐宝槐应当对流入市场的涉案理疗仪承担产品责任，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关于能否认定涉案理疗仪存在缺陷而造成王立敏的死亡结果一节，虽然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对涉案理疗仪存在缺陷负有举证责任，但在此之前，齐宝槐应当首先证明涉案理疗仪符合国家对产品生产许可的强制性要求。齐宝槐无法提交涉案理疗仪的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使用说明书、合格证书等基础性产品资料，不仅不能证明涉案理疗仪符合国家对产品生产许可的强制性要求，而且导致产品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应当由齐宝槐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本院推定涉案理疗仪存在产品缺陷。王立敏的死亡原因是电击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而涉案理疗仪是王立敏在死亡前身体接触的唯一通电仪器，齐宝槐主张存在事发房间电路发生故障、电压突然增高或满瑞国操作不当导致涉案理疗仪损坏的可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定涉案理疗仪的产品缺陷与王立敏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涉案理疗仪上印有“教学专用”字样能否免除或减轻责任一节，齐宝槐主张涉案理疗仪上印有“教学专用”字样说明涉案理疗仪并非流通产品，因此可以免责。然而，“教学专用”字样是产品生产者的单方声明，判断产品是否投入流通，不能仅以产品生产者的单方声明作为唯一评判标准，否则单方声明将成为产品生产者规避责任的避风港。本案中，涉案理疗仪的性质为医疗器械，并被用于商业理疗活动，事实上已经脱离了教学环境，进入了流通市场，齐宝槐应当对涉案理疗仪脱离其控制流入市场后所造成的危害后果承担责任，涉案理疗仪上印有“教学专用”字样不能成为免除或减轻其责任的理由。
综上，涉案理疗仪因存在产品缺陷导致王立敏死亡，齐宝槐作为涉案理疗仪的监制者，应当承担赔偿王立敏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于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的各项诉讼请求，死亡赔偿金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五年，李桂兰有七个子女，王立敏负担七分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公证费系因确定，本院予以支持；公证费系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因维护其合法权益产生的必要经济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齐宝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桂兰、张立东、孟令文死亡赔偿金四十一万一千三百八十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一万一千二百九十三元五角七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经济损失一千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八千四百零五元，由被告齐宝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 薇
人民陪审员 张克敏
人民陪审员 刘 鹏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