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代友。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西群，职务总经理。
上诉人王代友与上诉人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简称华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双方均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九法民初字第04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3月20日至2015年3月20日，其中试用期自2014年3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王代友任业务员，具体工作内容和要求为联系业务单位，洽谈业务工作，试用期工资为3000元，试用期满后为3000元加提成。同日，王代友在《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业务员考核和业绩提成标准》上签字确认对该标准的条款已阅读并同意。该标准上载明：1.基本工资考核：每个业务员每月要求完成一单业务或签订一笔合同，可领取当月基本工资和费用报销。2.提成方式：按品种提，LOW-
E玻璃提15‰，镀膜及夹胶玻璃提12‰，其他玻璃提10‰，提成时间为单笔业务全款收完即提取，战略协议的客户按回款比例提成……6.中途辞职和离职除应得基本工资结算外，其余费用不得结算。……2014年6月17日，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重庆凯乐�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乐门窗公司”）签订《产品订购、销售合同》，约定凯乐门窗公司向华瑞公司订购不同规格型号的钢化玻璃及中空玻璃等产品。该合同约定的款项支付方式为当货款达到30-50万元时凯乐门窗公司即付清该批款项，以此滚动方式支付，若在3个月内因订单不足或不要求送货而未能达到50万元，凯乐门窗公司也得付清实际所欠款项；每年年底（春节前）结清当年所有欠款。2014年7月11日，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重庆叙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叙言装饰公司”），约定叙言装饰公司将重庆市巴山仪器仪表厂安置房全部号楼的夹胶玻璃交给华瑞公司加工生产，单价为110元/㎡，数量以项目实际方量为准，约6000平方米（手写）。
2014年10月11日，王代友、华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称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协议。该协议约定自2014年8月31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王代友工资结算至离职之日，支付时间为华瑞公司正常发放工资时间。同日，双方对王代友的提成工资进行结算，王代友领取提成工资合计1329元。王代友在该结算表上手写“未收款客户未领取”，华瑞公司在该处加盖“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行政”的印章。
2014年10月13日，王代友就劳动报酬和经济补偿金争议，以华瑞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华瑞公司自2010年3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和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由华瑞公司支付提成工资11920元和经济补偿金12000元。该委于2015年2月13日做出裁决，确认双方之间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王代友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王代友在工资表上签字领取2014年3月工资1161元，2014年4-8月领取工资3000元/月。
双方一致确认如下事实：1.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叙言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6000平方米”为王代友手写；2.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由王代友提出；3.华瑞公司未为王代友购买社会保险。对于王代友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原因，王代友称是因华瑞公司未为其购买社会保险，且提出降低工资，华瑞则称是因王代友未当上业务经理。
审理过程中，华瑞公司举示了叙言装饰公司和凯乐门窗公司分别出具的《情况说明》，两份说明均称其与华瑞公司签订的合同因王代友离职导致未履行。还举示了2014年9月2日凯乐门窗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销售合同》，该合同供货方签字人员为ＸＸ。华瑞公司称王代友离职后，公司由其他销售人员与凯乐门窗公司�新签订了合同，送了10-20万元的货物，但凯乐门窗公司至今未付款。
叙言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汪少平出庭作证，称2014年7月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叙言装饰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王代友承诺7月份将玻璃全部做完，叙言装饰公司于是向公司支付了9000元预付款。但在8月中旬跟王代友联系，王代友称已离开被告公司，证人于是找到华瑞公司，发现华瑞公司未加工叙言装饰公司订购的玻璃，证人当场终止了与该公司签订的合同，另找其他公司订购了玻璃，因叙言装饰公司需要4栋房屋的玻璃，但只订购到3栋房屋玻璃，于是又找到华瑞公司重新达成协议，订购了1栋房屋的玻璃，货款大概9万元，履行完毕后未再与华瑞公司有业务往来。华瑞公司举示了发货单4张，转账支票1张。发货单显示项目名称为巴山仪器仪表厂安置房，产品名称与合同约定的产品型号一致，单价也为110元，货款总额为92340.60元。转账支票显示出票人为叙言装饰公司，收款金额为67369.40元。证人证实发货单上的货物数量为叙言装饰公司向华瑞公司订购的全部货物数量，转账支票之外还支付了华瑞公司部分现金。庭后证人也提交了与案外人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
王代友一审起诉称，其于2014年3月19日应聘至华瑞公司从事建筑玻璃的销售工作，工资为5000元、交通补贴1500元再加1%至1.5%的业务提成工资。在华瑞公司工作期间，王代友多次要求公司为其购买社会保险，该公司均未理睬。2014年9月2日，华瑞公司仍然拒绝王代友要求其购买社会保险的要求并擅自降低工资，无奈王代友只好辞职。2014年10月11日华瑞公司支付了部分提成工资，但仍有部分至今未付。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华瑞公司支付王代友提成工资11920元;2华瑞公司支付王代友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192元。后王代友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华瑞公司支付王代友提成10920元（6000㎡×110元/㎡×12‰+300000元×1‰）和经济补偿金3724.90元（7449.80元/月×0.5个月）。
华瑞公司一审答辩称，1．不认可王代友的提成工资，因为王代友已经领取了所有的提成工资，王代友签订的2份合同在其离职前并未产生业务，且王代友应当就应领取的提成金额进行举证，根据王代友签字确认的华瑞公司提成标准来看，并未到领取提成的时间；3.双方约定试用期为5个月，是王代友自己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当时试用期刚满，故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故请求驳回王代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王代友的工资为3000元加提成，因此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提成工资应为王代友应得的劳动报酬。提成工资的领取时间和标准应以王�友签字确认的《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业务员考核和业绩提成标准》为准。虽然该标准上明确约定“中途辞职和离职除应得基本工资结算外，其余费用不得结算”，但该条规定严重限制了王代友获取劳动报酬的合法权利，也限制了王代友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因此应当无效。
为证明提成工资的金额，王代友举示了两份销售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合同的最终价款，因此王代友的提成金额应以合同实际履行的价款为准。王代友未举证证明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华瑞公司则举示了叙言装饰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发货单、转账支票，结合证人陈述的履行情况，认为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认定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叙言装饰公司签订的合同实际只交付了1栋楼的玻璃。华瑞公司辩称交付的1栋楼的玻璃是依据之后和叙言公司�新签订的合同，但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解除了原合同并另行签订了合同，而华瑞公司交付的玻璃在型号、单价、所用于的工程上均与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的约定一致，因此认定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叙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实际履行价款为92340.60元。根据华瑞公司制定的提成标准，王代友应得的提成工资为1108.08元（92340.60元×12‰）。华瑞公司还举示了凯乐门窗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之后与该公司重新签订的合同，两份证据之间也能够印证，华瑞公司还陈述凯乐门窗公司并未付款，而王代友未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根据《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业务员考核和业绩提成标准》约定的提成时间来看，也尚未到支付提成工资的时间。因此王代友要求华瑞公司支付其与凯乐门窗签订的合同的提成工资，不予主张。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解除协议》上载明双方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双方的陈述，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是王代友，因此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因王代友提出辞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该种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王代友也未举证证明其当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因为华瑞公司降薪和未买社会保险，故王代友要求华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不予主张。
对于王代友仲裁要求确认的与华瑞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仲裁裁决后，双方均未起诉。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王代友与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关系；二、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代友提成工资1108.08元；三、驳回王代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
王代友不服该判决，上诉称，王代友作为公司销售人员，工作职责就是寻找客户，签订供销合同，而合同的履行则是公司相关部门的责任。现王代友完成了合同签订，主要任务已经完成，而对于合同的履行，王代友则是无法掌控的。在此情形下，王代友只有在一审开庭时当场给签约的对方单位负责人打电话。重庆叙言装饰工程有限位公司的法人汪少平电话中明确表示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当审判长表明身份后，汪即挂断电话，再次来电后，就作出了未履行的证言。之后，汪出庭作证说明打了9000元的定金。事实上，该合同基本履行了。重庆乐凯门窗有限公司法人刘钢也在电话接通后表示该合同已执行完毕�后表示因与华瑞公司还有业务往来不可能出庭作证。所以王代友按该合同最低供货金额30万元主张并无不当。
结算单上写明了未收款客户未领取的字样，并加盖有公司印章，也说明业务真实存在。
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华瑞公司的辩解意见前后矛盾，且提交的证据也矛盾重重，在法庭的多次提醒下，在第3、4次开庭时才提交。且提交的业务单位证明，内容非常一致，都说明系王代友离开公司无法联系而未履行，而事实上，签订合同前，业务单位都进行了考察，合同上也有联系方式，且业务员离开公司，也会有其他业务员接管，这是常理。特别是与凯乐门窗公司的合同，王代友签订后三个月才离开，这期间足够履行，但在王代友离开公司第二天就签新的一样的合同并称履行的是后一个，这个说法也不能成立，因为用不着签新合同，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就行了。综上，华瑞公司的证据矛盾重重，不应采信。王代友代表公司签订的合同事实上已经履行。
关于工资，华瑞公司辩称只有3000元/月，其他2000元为借款，但公司却拿不出借条，只提交了一份资金领取凭证，其中借款字样为公司加上的，这也不符合借款的要件，足以认定王代友工资为5000元/月。
王代友离职系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和拖欠工资，华瑞公司理应赔偿。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判决。
华瑞公司针对王代友的上诉辩称，王代友签订了诉争二份合同属实，但都未实际履行。其后公司另行与二业务单位约定履行。王代友工资在合同明确为3000元/月。借支2000元系因为王代友才开始工作提成很少，公司先行支付。结算时未扣是双方商定的结果。王代友自行离职，公司同意，其不应获得经济补偿。
华瑞公司同时上诉称，因王代友所签二合同未实履行，按约定其不能获得提成，一审判决支持其1108.08元的提成是错误的，请求纠正。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代友签字确认的《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业务员考核和业绩提成标准》为准。虽然该标准上明确约定“中途辞职和离职除应得基本工资结算外，其余费用不得结算”，但该条规定严重限制了王代友获取劳动报酬的合法权利，也限制了王代友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权利，因此应当无效。
王代友上诉称其基本工资应为5000元/月。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王代友的工资为3000元/月加提成，同时工资表上王代友签字领取的工资也是每月3000元。王代友称其余2000元系公司为避税另外方式发放，但华瑞公司对王代友的该说法予以否认，因王代友关于其月工资为5000元的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相悖，所以，本院对王代友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由于王代友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华瑞公司予以同意，双方并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协议》，因此双方劳动关系是因王代友提出辞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该种情形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且王代友也未举证证明其当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是因为华瑞公司拖欠工资或未依法购买社会保险，故一审法院对王代友要求华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关于王代友提成工资的金额的问题。王代友举示了两份销售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未明确约定合同的最终价款，因此王代友的提成金额应以合同实际履行的价款为准。
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与凯乐门窗公司签订了《产品订购、销售合同�，但凯乐门窗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与华瑞公司并未履行2014年6月17日双方签订了《产品订购、销售合同》，并且凯乐门窗公司于2014年9月2日又重新与华瑞公司签订了《产品订购、销售合同》，本案中，王代友并未证实其代表华瑞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与凯乐门窗公司签订了《产品订购、销售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已收取货款，所以，一审法院对王代友要求华瑞公司支付其与凯乐门窗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提成工资不予主张，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与叙言装饰公司签订《供销合同》，但该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双方并未按该《供销合同》约定履行，其法定代表人出庭证实合同签订后交预付款9000元，仅履行了1栋楼的玻璃供销，其余系与另外的供货商达成协议完成供货。本案中，王代友未证实其代表华瑞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与叙言装饰公司签订《供销合同》已完全履行；华瑞公司也未证实该公司履行的是与叙言装饰公司另行签订的协议，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王代友代表华瑞公司与叙言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实际履行价款为92340.60元。王代友应得的提成工资为1108.08元，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对王代友、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华瑞玻璃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高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