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翔，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焱杰，四川诚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应伟，男，汉族，1971年8月11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川，男，汉族，1968年10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国宗，男，汉族，1967年9月22日出生。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江漫川，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诚达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泽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志贵，四川英特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振勤，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勘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四川诚达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达建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内中民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勘院的委托代理人胡焱杰、何应伟，被上诉人王川和胡国宗的委托代理人江漫川，被上诉人诚达建司的委托代理人汪志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6月15日，被告西勘院、诚达建司与成都希贝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贝隆公司）签订《巨腾国际（内江）生产基地一期贰号混凝土搅拌站供销合同》（以下简称供销合同），约定：被告诚达建司向希贝隆公司订购预拌砼，供应时间自2011年6月18日至巨腾国际（内江）生产集体一期贰标段项目工程完工止，供应范围为巨腾国际（内江）生产基地一期贰标段项目工程在建中所用的砼，总量约40，000立方米，预计约总计人民币1，320万元（注：以被告诚达建司现场售货员签字确认实际用量为准）；结算数量以希贝隆公司和被告诚达建司指派人员签字生效作为三方结算付款依据；被告西勘院根据被告诚达建司当月计算的工程进度款付款相应比例扣除商品砼款，代为支付给希贝隆公司，被告诚达建司需向被告西勘院暂时提供相应的收据，作为被告西勘院财务代被告诚达建司支付商品砼款的入账凭证。违约责任约定，如被告西勘院在资金占用时间到期未向希贝隆公司付清所有商品砼款，则被告西勘院应按未付金额每月的3%向希贝隆公司支付滞纳金；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任何条件（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3%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希贝隆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西勘院根据合同约定向希贝隆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2013年12月11日，希贝隆公司与被告西勘院下设巨腾（内江）项目部签订账款确认单，确认希贝隆公司向被告诚达建司供货总金额为14，844，325元，被告西勘院已付14，295，312元，尚欠货款549，013元。之后，两被告未再向希贝隆公司支付货款。希贝隆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经成都市金牛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该公司股东为胡国宗、王川，即本案两原告。两原告向两被告催收所欠货款未果，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商品砼款549，013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849，013元；2、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
以上事实，有两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被告工商信息、供销合同、砼结算书、委托书、银行付款依据、账款确认单、注销文件（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被告西勘院提供的《土建工程承包合同》、《基地专业分包合同》；被告诚达建司提供的《供销合同》等有效证据在案为凭，足以认定。被告西勘院提供的成都市金牛区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院（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金牛法院（2014）金牛执字第1926号执行通知书、西勘院与希贝隆公司、诚达公司签署的《供销合同》、诚达公司的《委托书》、诚达公司与希贝隆公司的《砼结算书》、诚达公司申报结算的资料、诚达公司与西勘院结算审计报告、诚达公司《付款明细》和被告诚达建司提供的成都市金牛区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院（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判决书、希贝隆公司的注销手续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希贝隆公司与两被告签订的《供销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希贝隆公司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供货义务，两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付清货款，依法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供销合同》的约定，被告西勘院应按在被告诚达建司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商品砼款代为支付给希贝隆公司，且如被告西勘院在资金占用时间到期未向原告付清所有商品砼款，则按未付金额每日的3%向原告支付滞纳金。由此可以认定本案中承担付款义务的是被告西勘院，被告西勘院在付清货款后，可另行与被告诚达建司办理结算。被告诚达建司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因希贝隆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被工商行政机关核准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依法由公司股东王川、胡国宗，即本案两原告承接。两原告主张的货款金额549，013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30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任何条款，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3%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为14，844，325元＊3%=445，329.75元，两原告主张的违约金金额未超过合同约定，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西勘院辩称理由，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诚达建司辩称提出的应由被告西勘院承担付款责任的主张，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辩称主张，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勘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原告王川、胡国宗商品砼款549，013元、违约金300，000元，合计849，013元；二、驳回原告王川、胡国宗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西勘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西勘院上诉称：1.原审审判程序错误。本案适格原告应是希贝隆公司，且希贝隆公司在注销时已明确对外无债权债务，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作为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曾在2014年12月，以同样当事人、同样的事实理由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应予以驳回。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原审判决错误。本案买卖关系的主体是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和希贝隆公司，上诉人西勘院与希贝隆公司不存在买卖关系。按《供销合同》约定，上诉人西勘院为接受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委托，将商品砼款代为支付给希贝隆公司。2013年，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已对案涉工程款提起诉讼，并通过强制执行程序将剩余工程款执行完毕。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在提起诉讼时就撤销了上诉人西勘院代付货款的委托关系，且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在上诉人西勘院处已没有可供代为支付的资金款项；上诉人西勘院从未占用希贝隆公司的砼款，上诉人西勘院不应承担违约金，且原审认定300，000元过高，原审判决上诉人西勘院向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支付商品砼款和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在采信证据时显失公平，没有厘清买卖法律关系和委托付款法律关系，导致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上诉人王川、胡国宗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答辩称：上诉人西勘院、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和希贝隆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有拘束力。合同约定三方的义务为：希贝隆负责供应商品砼；被上诉人诚达建司负责收货和检验等；上诉人西勘院按照工程进度扣除商品砼款直接支付给希贝隆公司。上诉人西勘院是合同约定唯一的付款主体，不是接受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委托付款。合同签订后，希贝隆公司收到的商品砼款全部系上诉人西勘院直接支付，被上诉人诚达公司从未向希贝隆公司付过任何款项。被上诉人诚达建司与上诉人西勘院的诉讼发生于上诉人西勘院逾期支付砼款2年后，且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在诉讼中也并未向上诉人西勘院主张商品砼款，其主张的是除商品砼款之外的其他工程款。上诉人西勘院不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西勘院违反合同约定，延迟支付商品砼款的时间长达三年以上，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300，000元不存在违约金过高问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诚达公司答辩称：《供销合同》是三方共同签订的，对三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很明确。被上诉人诚达建司的权利和义务是使用商品砼并检验质量和数量。上诉人西勘院的主要权利是指定购买哪家商品砼并确定价格；主要义务是直接向希贝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逾期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合同实际履行中，商品砼款也全部是上诉人西勘院向希贝隆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诚达建司从未向希贝隆公司支付商品砼款。上诉人西勘院向被上诉人诚达建司支付工程款均预先扣除了商品砼款。（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西勘院支付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工程款中没有包括商品砼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提供《成都市希贝隆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章程》1份，欲证明希贝隆公司注销前股东为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上诉人西勘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提供的该份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希贝隆公司注销前的股东为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上诉人西勘院与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在案涉工程中有210万元工程尾款因存在争议，未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案件中处理。
二审查明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原审认定欠付商品砼款549，013元是否正确；3.上诉人西勘院是否应对欠付商品砼款承担清偿责任；4.上诉人西勘院是否应对欠付商品砼款承担违约责任及原审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
一、关于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公司财产在分别支付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用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款，清偿公司债务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的规定，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有限责任公司按照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即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财产归属公司的股东所有。公司自行清算注销后，公司股东如发现公司尚有遗漏的债权或其他财产权益，股东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主张相应的权利。公司清算注销是保护公司债权人和股东的合法权益，不是免除公司债务人应承担的债务。希贝隆公司于2014年8月27日被核准注销登记，在注销档案中载明“无债权债务”，是为了公司注销的需要，并不能以此认定希贝隆公司对外无债权债务。希贝隆公司注销后，其股东王川、胡国宗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西勘院、被上诉人南昌一建司主张权利。上诉人西勘院主张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西勘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川、胡国宗以相同的当事人和事实理由提起诉讼，申请撤诉后又提起诉讼，属于“一事不再理”，应予以驳回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付商品砼款数额问题。2013年12月11日，希贝隆公司与上诉人西勘院下设巨腾（内江）项目部签订账款确认单，确认希贝隆公司向被上诉人诚达建司供货总金额为14，844，325元，上诉人西勘院已付14，295，312元，尚欠货款549，013元。各方当事人对该确认单均无异议。上诉人西勘院确认最后笔付款的时间为2012年8月1日，之后未再向希贝隆公司支付货款。被上诉人诚达建司称从未向希贝隆公司支付货款。原审认定欠付希贝隆公司商品砼款549，013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三、关于清偿商品砼款责任主体问题。上诉人西勘院与被上诉人诚达建司签订的《土建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1、施工总承包土建部分：工程总估价（扣除主主材：钢筋、水泥、砼等费用）约为人民币6，000万元”、第九条工程款支付条款中1.1约定：“预付款金额：发包人同意按双方约定支付工程预付款，支付金额为合同暂估总价的15%（扣除主材：钢筋、水泥、砼等费用），即约900万元”、2.1第四款约定“工程进度款按已完成的月工程量审核造价（按约定下浮比例下浮后计算出）的80%（扣除主材：钢筋、水泥、砼等费用）支付”。按《土建工程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西勘院不将商品砼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诚达建司。2011年6月15日，上诉人西勘院、被上诉人诚达建司与希贝隆公司签订的《供销合同》，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三方当事人均有拘束力。《供销合同》第12-3条约定“砼供应完毕并办完结算，甲方（西勘院）代乙方（诚达建司）支付完毕丙方（希贝隆公司）砼款后，本合同自动失效”，现案涉砼款未支付完毕，《供销合同》仍然有效。《供销合同》6-8条约定“甲方（西勘院）根据乙方（诚达建司）当月计算的工程进度款付款相应比例扣除商品砼款”、6-9条约定“甲方（西勘院）按在乙方（诚达建司）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商品砼款代为支付给丙方（希贝隆公司）”。根据《土建工程承包合同》和《供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西勘院有义务将商品砼款从被上诉人诚达建司每月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向希贝隆公司承担支付义务。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西勘院与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尚有210万元工程尾款存在争议，未作处理。上诉人西勘院与被上诉人诚达公司对工程款未结算完毕。上诉人西勘院应按照《供销合同》在工程尾款中承担代付责任。上诉人西勘院清偿债务后，可将代付债务纳入与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工程尾款结算。
四、关于违约责任问题。《供销合同》6-8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当月计算的工程进度款付款相应比例扣除商品砼款”、6-9约定“甲方按在乙方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商品砼款代为支付给丙方”。按合同约定，上诉人西勘院有义务每月从被上诉人诚达公司工程进度款中扣除商品砼款，并支付给希贝隆公司。上诉人西勘院支付最后一笔商品砼款的时间为2012年8月1日，上诉人西勘院和希贝隆公司2013年12月11日确认欠付商品砼款549，013元。2014年10月22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427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西勘院欠付被上诉人诚达建司工程1，143，474.34元，且有210万元工程尾款存在争议未作处理。上诉人西勘院未按《供销合同》约定按时足额支付希贝隆公司商品砼款，构成违约。《供销合同》第9-1条约定“如甲方（西勘院）在资金占用时间到期未向丙方（希贝隆公司）付清所有商品砼款，则甲方应按未付金额每日的3%向丙方支付滞纳金”、9-4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的任何条款（不可抗力因素除外），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3%的违约金”。因上诉人西勘院违约，按《供销合同》约定应向希贝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综合本合同总价款、欠付商品砼款的金额和时间及《供销合同》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违约金为3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西勘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29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发会
审 判 员 何中明
代理审判员 易小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钟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