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1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志行，系大连森林动物园饲养员。
委托代理人：毛振，系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港湾街5-1号。
法定代表人：孙靖，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文普，系辽宁金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国儿，系辽宁金健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车志行与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中审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车志行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均不服该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志行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振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车志行一审诉称：2009年7月，原告奶奶胡桂芬去世，其名下的公租房由原告继续承租。2010年初，李国庆以其系原告堂姐车迎红的男友，并要为原告的伯母董胜利（车迎红养母）及车迎红主张公租房份额权利为由，以恐吓甚至打砸的手段，多次侵扰原告生活，逼迫原告支付相应补偿款。原告无奈，只得将房屋出卖，得款600000元，并于2010年8月16日将其中的400000元打入李国庆提供的户名为董胜利的中国农业银行帐户内。由于李国庆将账户内的钱款非法占为已有，未将钱款向董胜利支付，原告遂向公安机关控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做出（2012）沙刑初字第597号刑事判决，认定李国庆构成诈骗罪，并判处有期徒刑8年10个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3）大刑二终字第70号刑事裁定书，维持了沙河口区法院的判决。两级法院的裁判中一致确认李国庆于2010年8月14日系持伪造的董胜利身份证在被告处办理户名为董胜利的储蓄卡。另外，董胜利于2013年曾作为原告起诉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要求被告荣盛支行赔偿400000元经济损失。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中民初字第4186号民事裁定，认为董胜利未取得400000元的所有权，与案件没有利害关系，故驳回了董胜利的起诉。综上，原告认为，由于被告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使李国庆以虚假的身份证成功开办银行账户，为李国庆的诈骗活动提供了机会，从而给原告造成了400000元的巨额经济损失，被告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400000元经济损失。
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具有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根据两级法院的刑事判决和裁定均确认该刑事案件诈骗的被害人是董胜利，原告仅是该案件的证人，并不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因此原告主体不适格。被告不适格，被告不是侵权人，不应该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而上述的两个刑事判决所确认的刑事诈骗的侵权是李国庆，案涉损失应该向李国庆主张，起诉被告赔偿没有依据。案涉款项是被李国庆诈骗的，在被骗过程中李国庆存在过错，同时，原告也存在着如下明显的过错，因此该损失应该由李国庆和原告承担。（2012）沙刑初字第597号刑事判决第三页证人车志行陈述“我想直接把钱给董胜利，李国庆不让”。这是原告自己做的陈述，从该陈述可以看出，原告没有把款直接给董胜利，是李国庆不让，按照常理向董胜利付款当然应该把钱直接给董胜利，原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听信侵权人的话，没有向董胜利付款，由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原告自己承担，这是其第一个过错。二是原告选择是向李国庆提供的账户进行转款，按照常理，向账户转款应该直接向董胜利或者向其监护人朴实账户的真实性，因为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会有很多的银行账户，有的在自己手中，有的在亲属手中，有的在朋友手中，卡户分享的状况很普遍，原告想向董胜利的账户转款，但没有向董胜利或者其监护人核实账户的真实性，属于第二个过错。三是原告既然选择向李国庆提供的账户转款，应该朴实李国庆是否有董胜利的授权，以及其身份信息与授权委托的真实性，案涉转款是400000元，就一个普通的公民来讲是一个大数额，原告对这么大的数额轻易转款，给诈骗行为提供了很大的机会。由于原告没有尽到对李国庆适当的审查义务，造成李国庆诈骗活动的成立，责任也在于原告。原告存在上述三点明显过错，损失应该由其自己承担。被告不具备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及事实依据。被告已经尽到了作为民事主体即银行的审查义务，2010年8月14日李国庆以董胜利的代理人的身份向被告提交了开户申请，并提供了其本人以及董胜利的身份证，李国庆在开户申请中保证其所提供的资料信息真实有效，并承诺所提交的开户资料真实有效，如有违反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对李国庆提供的资料及身份进行了现场核实，根据当时的银行管理制度及银行当时的技术条件没有发现在在可疑情况，之后被告又通过银行身份核查系统进行了核查，核查后号码与系统一致，照片存在。根据公安部和中国人民银行下发的银发（2007）第345号文件规定，银行机构在进行联网核查时，当联网核查结果不一致，但无法确切判断客户出示的居民身份证为虚假证件时，不得拒绝为客户办理业务。因此被告尽到了核查义务，再根据公安部和中国人民银行的上述规定被告没有理由拒绝为李国庆办理案涉的开立银行卡的业务。李国庆以假身份证为董胜利开户其责任应该由李国庆承担，权利人应该向李国庆主张权利。理由一是根据被告与李国庆签订的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结算账户结算协议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开户申请人承诺开户资料真实有效，如有违反承担相应责任，也就是根据该协议及人民银行的规定，这种责任应该由开户申请人承担。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8条规定，本案李国庆以代理人的身份，代理董胜利开立了案涉银行账户，到目前为止董胜利未对该银行账户予以追认或者确认，那么由该账户产生的一切责任应该由李国庆承担。二是被告是商业银行，与李国庆订立的是商式合同，合同具有相对性，被告只对合同的相对人尽到自己的谨慎义务，原告并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被告没有义务对原告尽谨慎义务，该合同约束的只是被告和李国庆。综上，被告认为，本案是由于李国庆的诈骗行为造成的，原告应当向诈骗人李国庆主张权利，向被告主张权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4日，李国庆持伪造的董胜利身份证到被告荣盛支行申请开立了户名为董胜利的银行账户。2010年8月16日，李国庆将该账户告知本案原告车志行，并谎称该账号系董胜利所有。原告遂将本应支付给董胜利的400000元售房款汇入该账户，钱款被李国庆占为已有。李国庆因此构成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十个月，且诈骗款项未能返还。另查明，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系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支行的分支机构，受该支行领导和直接管理，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对外没有独立的公章，由该银行代理行使民事权利。
车志行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对自身钱款损失不存在任何过错。董胜利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上诉人在交易过程中证明与董胜利的女儿及其女儿的男朋友李国庆进行交涉。上诉人向案涉账户存款时已经确定该账户为董胜利账户，并没有将案涉款项打给除董胜利以外的第三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注意义务。且李国庆向上诉人提供的董胜利账户在被上诉人处开设，被上诉人作为中国五大银行之一，上诉人对案涉账户合理信赖并不能构成过错。被上诉人没有对李国庆开设虚假账户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是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在李国庆提供的身份证照片与公民身份信息系统照片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没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下发的规定，要求李国庆提供公安机关确认的确属董胜利证件的证明材料，擅自为李国庆开设了案涉虚假账户，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助使李国庆诈骗成功，是造成上诉人重大财产损失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上诉的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虽然最初李国庆没有取得董胜利的授权，代理董胜利开设案涉账户，属于无权代理，但是账户确确实实是董胜利的，在原告向该账户打款后，董胜利给原告出具了收条，证明董胜利确认收到了案涉款项，案涉款项所有权已经移给了董胜利，受害人是董胜利，不是车志行。董胜利对案涉账户事后认可，李国庆的代理行为被事后追认，董胜利确认案涉账户是董胜利所有，而不是“谎称该账号系董胜利所有”。根据刑事判决书及裁定书确认的案涉刑诈骗的被害人是董胜利，原告仅仅是案件的证人，并不是侵权行为的受害人。中山区法院裁定驳回了董胜利的起诉，并不能以此认为原告就是案涉40万元的权利人。即便法院裁定错误，一审法院也不应当将错就错，违法确认原告有权主张案涉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工作人员在联网核查身份信息系统对身份证核查时没有严格按照规定执行，事实上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谨慎审查义务。虽然董胜利的照片不是同一版，但人是一个人，不能认为存在照片不符的情况，上诉人没有权利更没有理由要求李国庆进一步核查，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谨慎义务。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赔偿原告1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40万元已经按照原告的委托转入董胜利账户，董胜利也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该款项，受害人是董胜利，原告无权主张赔偿，也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有过错，也没有法律依据，赔偿12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赔偿数额过多。一审法院判决大部分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与法相悖。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所谓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指作为原告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当是发生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之一，其财产权、人身权或其他权益直接被他人侵害或者直接与他人发生争议。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车志行并没有在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办理银行业务，上诉人车志行不是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的客户，二者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从二诉人提供的证据看，在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处建立业务关系的是案外人董胜利。上诉人车志行系通过董胜利在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公司开设的账户向董胜利支付房款，上诉人车志行将案涉款项存入到董胜利的账户后，案涉款项的所有权是案外人董胜利，况且上诉人车志行认为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也是基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为董胜利开设银行账户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据此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直接利害关系的是案外人董胜利非上诉人车志行。上诉人车志行起诉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其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审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上诉人车志行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退还上诉人车志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退还上诉人车志行7300元；退还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荣盛支行2700元。
审判长 吕风波
审判员 阎 妍
审判员 孙 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李 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