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3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艳红（曾用名钱燕红）。
委托代理人徐飞，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双春，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红燕。
委托代理人杨俊华，江苏尚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鲍卫忠。
委托代理人包宇虹，江苏剑桥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艳红因与被上诉人施红燕、原审被告鲍卫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盛民初字第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8日，施红燕与鲍卫忠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鲍卫忠因短期资金周转需要，向施红燕借款人民币4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18日至2013年月日，借款利息按天计算，自划入借款人指定银行账户之日起计息，借款人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借款人除照付利息外，并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一倍加计违约金付给出借人。借款合同下部备注由中信银行施红燕卡转入周晨建行62×××05，鲍卫忠在借款人处签名，施红燕在出借人处签名。当日，施红燕通过其中信银行62×××06账户转入周晨建设银行吴江盛泽新城分理处62×××05账户人民币400万元。2014年8月22日，鲍卫忠在中信银行个人网银转账单上签署：“鲍卫忠余200万元2014.8.22”。
2015年3月19日，鲍卫忠在原审法院作如下陈述：“根据借款合同借款400万元对的，但是现在欠多少本金利息无法确认，我要回去算一算”、“我和周晨是合作出借资金的关系，借用他的卡收款，然后一起出去放贷”、“戴艳红不知道我做资金出借生意，因为我们都是农商行职员，不允许做出借生意，我借出去也是以别人名义的”、“离婚之前夫妻关系好的，一直住在一起。后来因为欠债太多，戴艳红主动提出和我离婚，我只好同意”。
2015年12月3日，周晨在原审法院作如下陈述：“我和鲍卫忠不是合作共同做资金生意，鲍卫忠协助我，因为鲍卫忠是在职银行职员，所以人际关系较广，信誉度较高，可以借的到钱，帮我牵线搭桥”、“我和施红燕没有关系，也不认识，我只知道她是俞兴华的会计”、“俞兴华经常出借资金给我，从2012年我开始向他借钱，金额累计有几个亿，我认为我和他的借贷关系已经全部结清，可能还付过头，因为是高利息”、“俞兴华向我出借款项都是从俞兴华、施红燕、张红英等人的卡上陆续转到我或者陆晓东的卡上”、“2013年6月18日的400万元是那次借款1200万元的一部分，当时没有签合同，钱是俞兴华通过施红燕账户打到我账户，这笔借款我已经还清”、“这次借款的还款有部分现金，部分转账，还有一张150万元的承兑汇票”、“这次借款是我借的，鲍卫忠协助我，只是说过担保的意思”、“这个借款合同签订的情况我不清楚也没有见过这个合同”、“2014年8月之后我没有还过钱，鲍卫忠不知道”。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3年6月18日，施红燕通过其中信银行账户62×××06另转入周晨建设银行吴江盛泽新城分理处62×××05账户200万元，2013年6月19日转入周晨上述账户400万元。2013年6月18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平磊400万元，2013年6月19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平磊400万元。2013年7月5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300万元；2013年7月15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200万元；2013年7月22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75万元；2013年7月30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100万元；2013年8月23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100万元；2013年8月26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30万元；2013年9月11日，周晨上述账户转给施红燕10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戴艳红曾用名钱燕红，鲍卫忠、戴艳红于1995年12月4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26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吴江少民初字第009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戴艳红与鲍卫忠离婚；二、儿子鲍嘉戴由戴艳红直接抚养教育至其独生生活时止；三、共同财产：1、位于盛泽镇如意路碧波花园南区7幢402室房屋一套归戴艳红所有，2、吴江农村商业银行股权，戴艳红名下的16万股，鲍卫忠名下的123976股，归戴艳红父母所有，转移至戴艳红母亲钱玉珍名下。
以上查明事实，由施红燕提供的借款合同1份、对账单1份、结婚登记申请书1份、银行交易明细1份，鲍卫忠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7份、进账单2份，戴艳红（原审笔误为“施红燕”）提供的民事调解书1份及原审法院询问笔录2份、开庭笔录3份、质证笔录1份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施红燕的诉讼请求为：2013年6月18日，鲍卫忠向其借款人民币400万元用于短期资金调头，并与其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同日，施红燕向鲍卫忠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出借400万元。后鲍卫忠陆续归还了借款200万元及支付至2014年11月13日的利息，尚有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未支付。鲍卫忠与戴艳红系夫妻关系。现请求判令：一、鲍卫忠立即归还施红燕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5万元（计算至2015年3月12日，自2015年3月1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本金200万元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二、戴艳红对鲍卫忠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鲍卫忠、戴艳红负担。原审审理中，施红燕自愿放弃对利息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鲍卫忠是否为本案所涉400万元的借款人；2、本案所涉借款400万元是否已还清；3、本案所涉借款是属于鲍卫忠、戴艳红的夫妻共同债务。
1、关于鲍卫忠是否为本案所涉400万元的借款人的问题。施红燕认为，鲍卫忠是本案400万元的借款人，施红燕提供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及对账单明确了借款的事实，并且鲍卫忠在法院的陈述中也承认了向施红燕借款400万元。鲍卫忠、戴艳红认为，鲍卫忠并非本案400万元的借款人，真实借款人是周晨，涉案资金发生在周晨与俞兴华之间，施红燕是俞兴华的会计，代为支付和收取款项。鲍卫忠在涉案资金转给周晨后受到胁迫才签署了借款合同，鲍卫忠与施红燕或俞兴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也没有实际取得资金，涉案资金均由周晨转给了案外人平磊。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生效构成要件一是双方当事人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本案中施红燕提供了施红燕与鲍卫忠签订的书面借款合同及对应的转账凭证，并且鲍卫忠在原审法院庭前笔录中明确承认向施红燕借款400万元的事实，施红燕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鲍卫忠辩称书面借款合同系事后受胁迫所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鲍卫忠辩称实际借款人是周晨，并提供了周晨的证人证言，但周晨作为款项接收人不能当然等同于其就是借款人，周晨的自认并不足以反驳施红燕与鲍卫忠之间的借贷关系。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鲍卫忠系本案所涉400万元的借款人。
2、本案所涉借款400万元是否已还清的问题。施红燕认为，本案所涉借款400万元，鲍卫忠已归还了200万元（承兑汇票），至今尚欠200万元，并于2014年8月22日出具了对账单。施红燕、俞兴华与周晨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周晨向施红燕的其他转账系归还其自己的债务。鲍卫忠、戴艳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400万元，均已由周晨向实际出借人俞兴华全部予以清偿，施红燕提供的欠款凭证系鲍卫忠受胁迫下所签署，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为，施红燕提供了由鲍卫忠签署的对账凭证，对指向的借款及结欠金额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鲍卫忠、戴艳红并无证据证明存在鲍卫忠受胁迫的情形，施红燕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在周晨与施红燕、俞兴华等在先前存在数额远超本案借款的其他巨额资金往来的情况下，周晨向施红燕的其他转账为归还本案借款的辩解，原审法院碍难采信。鲍卫忠、戴艳红亦无证据证明在2014年8月22日之后还有其他还款。据此，原审法院确认鲍卫忠尚欠施红燕借款200万元。
3、本案所涉借款是否属于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施红燕认为，本案借款发生于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关系良好，戴艳红（原审笔误为“施红燕”）对鲍卫忠从事民间借贷的行为应当知道。鲍卫忠从事民间借贷是为家庭创造更多的财富，戴艳红并未证明其并未从该民间借贷中享受利益。鲍卫忠、戴艳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并非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共同债务。鲍卫忠没有收到任何款项，所涉款项直接支付给周晨，并由周晨支付给平磊，没有用于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施红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鲍卫忠从事民间借贷获益后戴艳红共同受益。戴艳红在农商行工作，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无须借贷资金，鲍卫忠在离职前也是农商行的客户经理，农商行对员工参与民间借贷活动有禁止性规定。2012年至2014年期间，因戴艳红调至吴江总行工作，鲍卫忠、戴艳红处于两地分居，戴艳红对鲍卫忠的对外经济行为并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鲍卫忠虽以个人名义向施红燕借款，但借款日期在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则上应认定为鲍卫忠、戴艳红的夫妻共同债务。鲍卫忠、戴艳红主张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现鲍卫忠、戴艳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施红燕与鲍卫忠将本案借款明确约定为鲍卫忠的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除外情形。并且，鲍卫忠认可举债系与周晨共同从事资金出借，虽戴艳红没有举债合意，但鲍卫忠对外经营活动的收益属于夫妻共有，成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的一部分，则与该收益相对应的消极财产即对外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也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借款金额巨大并不是认定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理由，因此本案也不属于出借人在出借款项时明知或应知借款人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确认本案所涉借款属于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施红燕与鲍卫忠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鲍卫忠向施红燕借款后，理应及时归还，拖欠不还是欠理的，引起本案纠纷的责任在鲍卫忠，故施红燕要求鲍卫忠归还借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属于鲍卫忠、戴艳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鲍卫忠、戴艳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故施红燕要求戴艳红对鲍卫忠上述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施红燕自愿放弃对利息的诉讼请求，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鲍卫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施红燕借款200万元。二、戴艳红对鲍卫忠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9000元，由施红燕负担1200元，鲍卫忠、戴艳红负担27800元。
上诉人戴艳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鲍卫忠并非涉案400万元的真实借款人，真实借款人是周晨，涉案资金往来发生于周晨与俞兴华之间，施红燕对鲍卫忠的身份及还款情况均陈述不一，而周晨的叙述则均保持一致，且俞兴华对周晨进行威胁，鲍卫忠也是受到胁迫才在借款合同及银行转账凭证上签字的，施红燕转给周晨的800万元均由周晨出借给平磊。2、施红燕对鲍卫忠还款情况陈述不一，而周晨则明确其已将该款项归还。3、即使施红燕与鲍卫忠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也不应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因为施红燕知道鲍卫忠银行工作人员，也知道该款项不是用于鲍卫忠个人或其家庭；资金是付到周晨账户，鲍卫忠未获得任何利益，戴艳红与鲍卫忠长期分居，鲍卫忠未承担任何家庭义务，其收入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本案所涉的资金出借破坏了市场金融秩序，不是经营活动。综上，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撤销原判后依法改判并由施红燕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施红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鲍卫忠认同戴艳红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鲍卫忠与施红燕签订的《借款合同》载明鲍卫忠向施红燕借款400万元，该款转入周晨账户等内容，嗣后，鲍卫忠又于2014年8月22日向施红燕确认余200万元，且鲍卫忠亦陈述其与周晨是合作出借资金的关系，对借款400万元无异，对欠尚本息部分需核实。故鲍卫忠与施红燕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鲍卫忠应承担还款义务。在鲍卫忠无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8月22日向施红燕出具确认余200万元系受到胁迫而确认且在此之后尚有其他还款的情形下，原审法院确认鲍卫忠尚欠施红燕借款20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戴艳红认为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并不存在施红燕与鲍卫忠约定涉案债务为鲍卫忠个人债务或鲍卫忠、戴艳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各自经济独立且施红燕知晓该约定的情形，故本院对戴艳红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戴艳红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0元，由上诉人戴艳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