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48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张昊，男，198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澄，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龙，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巨龙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吴永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停，男，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兵，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昊与上诉人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武汉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昊上诉认为：我与东航武汉公司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劳动合同，2010年开始担任副驾驶参加飞行。在此之前东航武汉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我支付副驾驶职务的工资，则根据相关规定计算培训费用时，不应将我前期基本培训的时间计算在内，因此我只需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140万元的培训费用。请求：1、撤销一审的第四项判决内容，改判张昊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用140万元；2、依法判决东航武汉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东航武汉公司辩称，根据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张昊应向我公司支付培训费196万元。
东航武汉公司上诉认为：飞行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昊违约在先，应支付我公司违约金。同时，张昊应先向我公司支付培训费后，我公司才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改判张昊向我公司支付培训费后我公司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张昊向我公司支付培训后我公司为张昊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3、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依法改判张昊飞行执照、飞行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4、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六项，依法改判张昊按劳动合同约定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250万元。
张昊辩称，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东航武汉公司应向我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协助我办理档案相关转移。原劳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违背劳动合同法的规定。
张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昊、东航武汉公司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由东航武汉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张昊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等移交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东航武汉公司承担。
东航武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东航武汉公司与张昊之间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双方于2006年12月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2、若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张昊需向东航武汉公司一次性支付培训费196万元、违约金250万元；3、依法确认飞行人员技术档案的保管移交属于行政争议案件，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案件受案范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2月4日，张昊入职东航武汉公司从事空中飞行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明确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06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4日止，张昊从获得机长资格之日起为东航武汉公司的必须服务期为八年；若获得机长以上技术等级，必须服务期再增加八年；每参加一次机型复训或转机型培训，增加一年的必须服务期直到法定退休年龄。张昊在东航武汉公司工作期间，该公司出资安排张昊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中国民航飞行学院模拟机训练中心等地进行了飞行培训和训练。2015年9月24日，张昊向东航武汉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要求与该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飞行技术档案等转移手续。东航武汉公司收到该通知书后，2015年9月30日对张昊进行了回复：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必须服务期至法定退休年龄为止，现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应履行相关的义务，希望你能收回辞职报告，回公司工作。东航武汉公司回复后仍持续发放了张昊的月基本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费至2015年11月，且不同意为张昊办理社保和个人档案资料的转移手续。2015年10月24日，张昊离开了东航武汉公司，同年11月18日向仲裁机关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武劳人仲裁字（2016）第68号仲裁裁决书，张昊收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诉至法院，并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东航武汉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前述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张昊与东航武汉公司劳动关系是否解除；二、东航武汉公司是否为张昊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三、张昊是否应支付东航武汉公司违约金250万元及培训费用196万元。
一审认为：张昊与东航武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张昊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者依法享有择业的权利，虽然双方之间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并不因此受到限制，东航武汉公司以此为由不同意张昊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关系，无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张昊提前30天通知东航武汉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于30天后离职，故张昊与东航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10月25日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东航武汉公司在收到张昊的辞职申请后，仍然给张昊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保费用的行为，是东航武汉公司的自愿行为，不能说明从2015年10月25日后，双方的劳动关系存在。
关于东航武汉公司是否为张昊办理飞行技术档案的移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张昊与东航武汉公司的劳动关系依法解除后，东航武汉公司应当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档案移交手续问题。参照《关于进一步加强民用飞行队伍管理的意见》【民航发（2006）109号】规定，飞行人员辞职的，原用人单位应当将其飞行执照、技术档案等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故东航武汉公司有义务将张昊的档案资料转交所在地的地区管理局，即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
关于张昊是否应支付东航武汉公司违约金250万元及培训费用196万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行业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本案中东航武汉公司与张昊订立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张昊违反此约定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依法应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金额就是服务期间尚未履行部分的培训费，且不能超过东航武汉公司应当支付的培训费。张昊在东航武汉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飞行员行业具有专业性和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和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本案中因飞行工作的需要东航武汉公司安排张昊培训，张昊在培训中飞行技能逐级提升，东航武汉公司对张昊进行持续不断的培训支付了相应的费用，该费用通过学习转化为其自身的飞行技术资源，张昊的离职必然导致该公司对飞行技术资源的流失，遵循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张昊在离职时应当承担在东航武汉公司参加培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关于培训费的支付金额，东航武汉公司提交的相关票据明细不清，不能客观真实的证明为张昊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对培训费的具体金额无法准确核实并确认。本案是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针对飞行员行业内部流动中的培训费计算进行了专门的规定，因此本案中的培训费金额应结合案件的事实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相关规定来确定。经国务院批准，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国务院相关部委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飞行人员流动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飞行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元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飞行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民航人发（2005）109号《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细化的赔偿方式是：飞行员支付培训费的标准为：原则上以飞行员初始培训费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张昊在东航武汉公司工作的时间是9年，据此计算张昊应支付给东航武汉公司的培训费为196万元（70万元＋70万元×20%×9年）。张昊在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该公司再主张张昊支付违约金250万元的诉求，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一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二、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为张昊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将张昊的飞行执照关系、飞行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安保评价）移交到中国民用航空中南地区管理局；四、张昊支付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培训费196万元；五、驳回张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前述一、二、三、四项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昊负担，予以减免。反诉费10元，由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东航武汉公司与张昊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应接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并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张昊请求只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140万元及东航武汉公司要求张昊赔偿250万元违约金的问题。
张昊自2006年开始接受东航武汉公司安排的飞行员专业技术培训，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东航武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培训费用的票据明细，但该票据无法确定张昊培训费用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参照《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队伍稳定的意见》及民航人发（2005）109号文件的标准，以培训时间9年计算出张昊应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196万元的培训费用。该计算结果所依据的标准并无不当，计算结果也未出现错误，张昊主张只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140万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张昊在向东航武汉公司支付培训费后，该公司再主张张昊支付违约金250万元的诉求，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关于违约金的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航武汉公司是否应在张昊支付培训费用后才为其出具劳动合同解除证明，办理相关档案、社保手续的移转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这一规定明确了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后合同义务，以便劳动者重新就业。东航武汉公司为张昊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是其在劳动合同解除的同时产生的义务，不应因张昊未支付培训费用而不予履行。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昊、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张昊负担10元，予以免收；中国东方航空武汉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 滢
审判员 吴建铭
审判员 赵 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