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六（商）终字第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濮开贵
委托代理人朱庆华，系濮开贵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孟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慧荣，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龙飞，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濮开贵因与被上诉人海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康保险公司）、原审第三人华康保险代理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康代理公司）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1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濮开贵的委托代理人朱庆华，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慧荣、陈龙飞，原审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华康代理公司代理销售海康保险公司的“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项目，案外人侯怡琼作为华康代理公司的保险业务员向濮开贵推荐该保险项目。2010年8月11日，海康保险公司签发编号为0006114929的保险合同，投保人濮开贵、被保险人陈思嘉，保险合同约定保险期间为10年（2010年8月11日至2020年8月11日），缴费期间5年，缴费周期年交付，每期保险费人民币19，776元（以下币种同），基本保额60，000元。截至濮开贵提起本案诉讼前，其已缴纳了2期，共计支付保险费39，552元。根据该保险合同第1.4条，自濮开贵签收该合同之日起，濮开贵有10日的犹豫期，其可以在此期间提出解除合同，海康保险公司将无息退还濮开贵所缴纳的保险费。该合同第8.1条同时约定，濮开贵于犹豫期后，可以向海康保险公司书面申请解除合同，海康保险公司自收到申请之日起30日内向濮开贵退还合同解除时的现金价值。该合同2.4.2条还约定，若被保险人在每个保单周年日零时生存，则海康保险公司按该保单周年日的基本保险金额的3%给付生存保险金于被保险人，若被保险人在合同期满日生存，海康保险公司将按照第2.4.3条支付满期保险金，不再支付生存保险金。合同2.4.3条约定，若被保险人在合同期满日零时仍然生存，海康保险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50%给付满期保险金予被保险人，合同效力终止。合同5.2条约定，“分期支付保险费的，……若到期未缴纳期缴保险费，则自保险费到期日的次日零时起60日为宽限期。……若超过宽限期仍未缴纳保险费，则合同自宽限期届满的次日的零时起效力中止”。合同7.2条约定“……自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两年投保人未与保险公司达成复效协议的，本合同效力自动终止，本合同按解除合同处理，向投保人退还合同效力中止时本合同的现金价值”。
濮开贵缴纳2期保险费共计39，552元后，认为其被侯怡琼欺骗，始知该保险产品实际利率还不到1.47%，不归还满期累计保险费。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合同无效并退还全部保费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濮开贵明确：若合同无效的条件不成立，要求解除合同。鉴于涉案保险合同已于2012年10月10日失效，海康保险公司同意解除合同。该保险合同项下现金价值为25，620元、红利527.07元、生存保险金3，686.26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6日，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向濮开贵提出调解方案：就濮开贵已缴纳保费39，552元，扣除该份保单剩余现金价值25，620元、估算红利和生存保险金3，858元，差额为10，074元，由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承担差额的70%，濮开贵自行承担差额的30%。濮开贵未同意该调解方案。
原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陈思嘉系投保人濮开贵的外孙女，濮开贵经陈思嘉法定监护人朱晓晔同意，对其未成年外孙女陈思嘉具有保险利益，可为其投保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
濮开贵以受欺诈为由，请求判令系争保险合同无效。针对欺诈事实是否存在，濮开贵提供了利益明细表、录音、调解方案等证据以期证明其受到欺诈而购买该保险。对此，原审法院认为，1、利益明细表上所列表格内容清晰明确，且明确“此说明书并非保险合同，所有资料仅供客户理解条款使用，详尽内容以保险条款为准，责任免除、犹豫期等重要内容，请参见产品条款”，利益明细表上手写字迹均为濮开贵代理人自行书写。原审法院在该利益明细表上未看到濮开贵代理人的计算方式得到保险业务员侯怡琼的签字认可，也没有海康保险公司或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的确认，不能认定为侯怡琼对濮开贵作出了相关承诺，因此该利益明细表不能证明濮开贵的主张。2、关于录音证据，首先在录制时间上，该录音录制时间为2012年11月19日，离濮开贵购买涉案保险已是两年之后，并不能证明侯怡琼在向濮开贵推荐保险之初的相关介绍内容；其次在录音对象上，不能明确被录音人是否是侯怡琼本人；第三在录音内容中，未指明所谈论的保单为涉案保单，且针对本金是否归还的问题，被录音人没有明确是否返还，而是在询问濮开贵代理人“姓杨的跟你说还不还”，当濮开贵代理人说“他跟我讲返的”，被录音人说“他跟你讲返的应该就是返的，因为他是海康的”，从谈话中未能明确侯怡琼本人承诺濮开贵满期归还保险费本金，且投保单“寿险顾问签名”一栏为侯怡琼，并非“姓杨的”。3、关于调解方案，该调解方案上确有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工作人员朱梦觉签字，经第三人在庭审中确认，确为诉讼前第三人与濮开贵的调解方案，但当时濮开贵未同意该调解方案，故该调解方案简单写明双方承担损失的比例，但没有“因濮开贵受到欺诈而同意调解”等相关内容，不能因第三人同意调解而推论第三人已承认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欺诈。因此，濮开贵所提供的证据均未能证明海康保险公司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误导、欺诈。此外，本案审理中，经原审法院多次进行调解，但第三人明确表示因本案已进入诉讼程序，不愿意再按以前的方案进行调解，要求法院依法判决。鉴于濮开贵当时未同意第三人的调解方案，第三人为达成调解所作出的让步不能作为对该公司或海康保险公司不利的证据，因此该调解方案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濮开贵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并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险利益的不确定性”，证明侯怡琼已经尽到了告知其权利义务以及合同风险的义务，尔后濮开贵收到了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条款，表明濮开贵对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解除合同的风险，特别是保险责任是了解的。涉案保险单及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等均记载明确，不应存在理解上的歧义。且濮开贵也未在合同约定的犹豫期内行使自己的权利，应视为对合同条款内容的认可。濮开贵作为投保人，理应在申请投保及签订保险合同时对相关重要约定内容予以阅看，并根据自身情况决定是否投保，在无证据显示其受欺诈而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难以否定合同的效力。
固然濮开贵请求判令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成立，但其表示若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即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濮开贵不愿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海康保险公司对于濮开贵解除合同的申请表示同意，明确表示可以解除合同，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濮开贵与海康保险公司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确认涉诉保险合同依法解除。
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濮开贵请求退还全部保费以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难以支持，但为避免诉累，原审法院对于涉诉保险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海康保险公司以濮开贵未在宽限期内缴纳保费为由，认为涉诉保险合同效力已中止，仅能向濮开贵返还效力中止当日的现金价值25，620元、红利527.07元、生存保险金3，686.26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若濮开贵以书面形式通知海康保险公司解除合同，海康保险公司应于收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返还濮开贵现金价值，现濮开贵于2013年7月1日即本案第二次开庭之时明确要求解除合同，如海康保险公司于该日起30日内返还濮开贵现金价值，该金额仍然是合同效力中止当日的金额，有鉴于此，原审法院确认海康保险公司应当向濮开贵返还现金价值25，620元、红利527.07元、生存保险金3，686.26元。关于本案的诉讼费，结合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处理诉讼费由海康保险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濮开贵与海康保险公司于2010年8月11日签订的编号为0006114929号保险合同依法解除；二、海康保险公司应返还濮开贵编号为0006114929号保险合同项下的现金价值25，620元、红利527.07元、生存保险金3，686.26元。本案案件受理费782元（濮开贵已预付），由海康保险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濮开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重要证人侯怡琼向上诉人推销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的涉案保险项目时，采取了欺诈的手段诱使上诉人签署了系争保险合同并购买了涉案保险产品，该合同当属无效，原审法院没有查明相关事实不当，审理程序违法。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濮开贵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濮开贵、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华康代理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1日，上诉人濮开贵作为投保人，在海康超满意两全保险专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并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险利益的不确定性”等字句，嗣后亦收到了相关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条款。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濮开贵虽通过业务营销人员即案外人侯怡琼的推荐为其外孙女购买了涉案保险产品，但其所确立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相对方是本案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双方当事人签约的意思表示真实，该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当符合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濮开贵认为其在签署系争保险合同前受到了欺诈，但并未能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加以佐证，在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对包括利益明细表、录音等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此未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濮开贵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并书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险利益的不确定性”字句，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对其合同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风险、保险责任等事项，均已表示了解，故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同样难以采信。鉴于目前的合同状况及双方当事人均有不再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原审法院就此解除系争保险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项处理结果当予维持。至于双方对于合同解除的后果，被上诉人海康保险公司应当退还上诉人濮开贵费用的项目及金额，双方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应当依据系争保险合同的相关约定进行处理。由于系争保险合同因上诉人未能按期缴费，确已于2012年10月10日失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截至该日的保险合同现金价值为25，620元、红利为527.07元、生存保险金为3，686.26元，并未违反系争保险合同的约定，原审法院据此处理，亦无不妥。上诉人濮开贵要求退还其已缴纳的全部保费及赔偿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主张，与系争保险合同的约定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濮开贵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82元，由上诉人濮开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审 判 员 贾沁鸥
代理审判员 范德鸿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黄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