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岩岗，男，196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庆红，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屠剑虹，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浙江安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岩岗为与被上诉人申屠剑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岩岗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申屠剑虹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申屠剑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错误判决。1.许岩岗与申屠剑虹之间仅在2014年12月24日发生一笔30万元的借款，该笔借款其中20万元许岩岗于2015年4月25日通过转账归还，其余10万元许岩岗与申屠剑虹口头约定，由许岩岗代为申屠剑虹直接向三中室外工程的材料供应商支付部分材料款而归于消灭。2014年8月28日从申屠剑虹账户汇入许岩岗账户的50万元并非借款，�非申屠剑虹所有的，而是许岩岗与申屠剑虹基于中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的嘉善县三中迁建工程承包及分包关系中工程款支付流转引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此，许岩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
2.一审法院仅凭“汇款凭证”认定该笔汇款是申屠剑虹出借给许岩岗的借款，定性错误。民间借贷的借贷双方应当就借贷主体、借款金额、期限、利率及交付等借贷合意作出约定。本案申屠剑虹以2014年8月28日从自己账户中汇入许岩岗账户的一笔50万元汇款，作为债权人向许岩岗主张该笔汇款系借款，要求许岩岗归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双方的借贷习惯，不可能没有书面合意凭证。申屠剑虹应当对双方存在这笔50万元借贷合意和借款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
3.一审法院认定许岩岗作为案外人中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公司�嘉善三中迁建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代表中元公司与申屠剑虹签订《市政工程承包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元公司承建嘉善县第三中学迁建项目，将该项目内部承包给许岩岗施工，并于2012年9月10日与许岩岗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中元公司在协议书的每页上加盖了公章。许岩岗整体承包了该项目后，将自己承包的项目命名为嘉善三中迁建工程项目部，自行与申屠剑虹签订了《市政工程承包合同》，将该工程中的室外工程（市政工程）分包给申屠剑虹施工，在合同约定该室外工程造价决算以审计结果为准。许岩岗提交的录音中可以体现申屠剑虹承包的室外工程根据审计结果是亏本，因此申屠剑虹利用其账户为许岩岗代收的50万元工程款的转账记录提起虚假诉讼，企图获取不当得利。上述两份合同中工程承包主体与再分包主体的正确认定关系到本案许�岗与申屠剑虹之间谁才是该笔50万元的权利主体、本案中50万元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关键。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许岩岗与案外人中元公司签订并由中元公司加盖公章确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书》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之间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却将许岩岗个人与申屠剑虹签订的《市政工程承包合同》，在未经案外人中元公司确认，也无证据证明许岩岗是经中元公司授权并代表中元公司与申屠剑虹签订的前提下，错误的认定了《市政工程承包合同》系申屠剑虹与中元公司签订。
4.一审法院在申屠剑虹没有确认收到中元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支付到其账户的50万元工程劳务费的前提下，错误认定申屠剑虹为该50万元的权利人。2015年1月19日这份领款凭证，是申屠剑虹自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1月9日收到许岩岗支付的三中室外劳务费，上面明确记载了收款时间及收款途径，申屠剑虹经过确认才签字的。其中2014年8月28日，申屠剑虹账户收到了中元公司账户转入的750645元，但在申屠剑虹向许岩岗确认的领款凭证中，明确记载2014年8月28日收到许岩岗从中元公司账户中支付过来的工程劳务费金额是250645元，而不是750645元。既然申屠剑虹没有确认收到其余的50万元，不能认定申屠剑虹是该50万元的权利人并将该50万元作为债权出借。实践中普遍存在着代付代收关系，收款人并不必然因收到付款而直接成为付款人的债权主体。
5.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将许岩岗支付给申屠剑虹工程劳务费认定为还款。申屠剑虹为了混淆50万元不存在的借款事实，故意将许岩岗支付给申屠剑虹的室外工程劳务费，自认为许岩岗的还款。而申屠剑虹向法院提交的银行分户明细账单及向许岩岗确认的领款凭证中180015元（实际支付180000元工程劳务�其中2014年10月21日确认的50015元实付50000元）的付款事由均明确为嘉善三中室外工程款。
6.一审法院未经查实错误认定申屠剑虹与案外人中元公司直接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同时在申屠剑虹向许岩岗出具的领款凭证中已经核对并确认中元公司账户转入的750645元，申屠剑虹实收工程劳务费为250645元客观证据面前，错误认定750645元全部是申屠剑虹的工程劳务费。
7.从许岩岗与申屠剑虹之间的录音中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只有30万元这一笔借款。
8.许岩岗是中元公司承建的嘉善县第三中学迁建项目工程的总承包人，许岩岗承包后将嘉善三中室外工程分包申屠剑虹。许岩岗自己向申屠剑虹支付少量工程款，大多是通过指定中元公司将自己作为公司内部承包人领取的工程款直接支付到各个分包人账户形式支付。2014年8月28日指定中元公司支付到申屠剑虹账户，250645元作为许岩岗收到中元公司750645元工程后付款申屠剑虹的分包工程劳务费，50万元是许岩岗要求申屠剑虹退回的代收款。因此申屠剑虹向许岩岗确认的领款凭证中，工程劳务费来源有许岩岗及中元公司两个途经，2014年8月28日从中元公司来源的工程劳务费为250645元。许岩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完全能客观证明以上事实，但一审法院没有根据客观证据对案件事实作出正确认定，导致了案件的错误判决。
申屠剑虹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许岩岗作为中元公司嘉善三中迁建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代表中元公司与申屠剑虹签订《市政工程承包合同》并无不当，于法有据。首先，从该份《市政工程承包合同》的主体信息来看，发包方为中元公司嘉善三中迁建工程项目部，并在合同尾部署名时，由许岩岗作为负责人签署本协议，但并不影响中元公司作为本合同主体的成立。其次，从合同的履行来看，申屠剑虹的工程款均由中元公司支付，该事实已由申屠剑虹在一审中提供的十一份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同时结合许岩岗提供的《付款通知书》亦可进一步印证《市政工程承包合同》项下的室外工程项目工程款由中元公司直接支付，许岩岗仅为经办人并非款项所有人。一审法院对《市政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认定申屠剑虹为50万元的权利人并据此认定申屠剑虹与许岩岗之间就该50万元借款成立的认定并无不当。首先，申屠剑虹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及许岩岗提供的《付款通知书》显示申屠剑虹即为该750645元的权利人，该款项系中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申屠剑虹的嘉善三中室外工程项目款项，理应归申屠剑虹所有。其次，申屠剑虹在收到中元公司750645元后将其中的50万元借给许岩岗�该事实已由申屠剑虹一审提供的转账凭证予以明确且许岩岗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再次，许岩岗借款后的还款行为亦进一步印证了借贷关系的成立。经申屠剑虹账户查询，许岩岗借得50万元后，先后通过其个人账户分三次向申屠剑虹归还18万元，这一行为本身即已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申屠剑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许岩岗向申屠剑虹归还借款人民币42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暂计28140元（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31日）；二、诉讼费由许岩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7日，许岩岗作为案外人中元公司嘉善三中迁建工程项目部的负责人与申屠剑虹签订《市政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申屠剑虹承包嘉善县第三中学迁建工程。2014年8月28日，申屠剑�向许岩岗转账50万元；2014年12月24日，许岩岗出具借条确认其向申屠剑虹借款30万元，定于2014年农历春节前归还。许岩岗提交的领（付）款凭证显示，2015年1月9日，申屠剑虹共计领取三中室外班组劳务费2261355元，其中许岩岗2014年9月23日转账3万元，2014年9月29日转账10万元，2014年10月21日转账50015元。2015年4月25日，许岩岗返还申屠剑虹20万元，该20万元系返还30万元的借款。
另查明：2014年4月22日至2015年2月12日期间，申屠剑虹共计收到中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的劳务费342934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4年8月28日，申屠剑虹转账支付给许岩岗的50万元的性质。申屠剑虹主张该50万元为其向许岩岗提供的借款，而许岩岗则认为该50万元系其通过申屠剑虹的账户收取中元公司支付的劳务费，而后申屠剑虹再将其中的50万元转账支付给许岩�。对此该院认为，首先，根据许岩岗提交的其作为中元公司负责人与申屠剑虹签订的《市政工程承包合同》，申屠剑虹为承包方，理应由中元公司向申屠剑虹支付劳务费；且合同签订之后，中元公司亦通过转账的形式向申屠剑虹支付了劳务费。许岩岗主张其指示中元公司通过申屠剑虹的账户支付劳务费的意见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领（付）款凭证及付款通知单上显示的收款人均为申屠剑虹，并非许岩岗。因此，该院对许岩岗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再次，根据许岩岗提交的领（付）款凭证，许岩岗在30万元借款发生前即2014年12月24日之前共计向申屠剑虹转账180015元，对此申屠剑虹自认许岩岗还款金额为18万元，因此该院确认金额为18万元。结合2014年8月28日，申屠剑虹曾向许岩岗转账50万元的事实，申屠剑虹认为该笔5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许岩岗支付的该18万元系返�借款的主张相比许岩岗认为50万元系其通过申屠剑虹账户向中元公司领取的劳务费，18万元系其向申屠剑虹支付劳务费的说法更为合理。因此，该院对申屠剑虹主张的事实予以采信，50万元应认定为许岩岗向申屠剑虹借款，18万元应认定为许岩岗向申屠剑虹返还借款。因双方对于该50万元的还款期限尚未约定，因此申屠剑虹主张许岩岗自2015年2月19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30万元的借款因双方明确约定于2014年春节前返还，且申屠剑虹认为许岩岗之后返还的20万元系返还该30万元借款，因此，申屠剑虹要求许岩岗支付10万元利息损失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判决：一、许岩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屠剑虹借款420000元；二、许岩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申屠剑100000元本金的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19日算至实际履行日止，暂计算�2016年3月31日为6493.15元）；三、许岩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申屠剑虹300000元本金的利息损失（自2016年3月29日算至实际履行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8022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合计10792元，由申屠剑虹负担521元，由许岩岗负担10271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许岩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工程承包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中元公司是与许岩岗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市政工程承包合同》是许岩岗个人与申屠剑虹签订的；2.营业执照及身份证，欲证明《工程承包情况说明》的主体资格。
经质证，申屠剑虹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工程承包情况说明》并非在合同签订与履行中形成，而是许岩岗一审后制作的，且该份证据无中元公司负责人的签名和落款时间，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该份证据仅能证明中元公司与许岩岗的内部关系，该关系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论中元公司与许岩岗的内部关系如何，不影响一审对《市政工程承包合同》主体的认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无相关负责人或制作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申屠剑虹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申屠剑虹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许岩岗，要求其归还借款本息，申屠剑虹应当就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基本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申屠剑虹依据其2014年8月28日向许岩岗转账50万元的事实以及许岩岗于2014年12月24出具的确认其向申屠剑虹借款30万元的借条，主张许岩岗向其借款本金共计80万元。对于双方2014年12月24日的借款，许岩岗向申屠剑虹出具了借条，足以证明双方的借贷合意。对于双方于2014年8月28日发生的50万元的款项往来，申屠剑虹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其曾于当日向许岩岗的银行帐户转入50万元的事实，但许岩岗认为该笔款项是通过申屠剑虹的账户收取的劳务费，并提交了领款凭证、内部承包协议书等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申屠剑虹主张该转账行为在其与许岩岗之间产生借贷关系，应对此主张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但申屠剑虹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许岩岗就该笔50万元的款项往来达成了借贷合意，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许岩岗关于案涉50万元转帐汇款并非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发生的30万元借款，申屠剑虹认可已返还20万元，许岩岗虽上诉认为其余10万元已由双方口头约定，由许岩岗代申屠剑虹直接向材料供应商支付部分材料款而归于消灭，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案涉借条中明确约定该笔30万元借款应当于2014年农历春节前归还，现许岩岗迟延还款，依法应当向申屠剑虹支付逾期利息。故申屠剑虹的诉讼请求中关于要求许岩岗归还10万元欠款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许岩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0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许岩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申屠剑虹借款100000元；
四、驳回申屠剑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22元，保全申请费2770元，合计10792元，由申屠剑虹负担8227元，由许岩岗负担2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22元，由申屠剑�负担6116元，由许岩岗负担1906元。许岩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申屠剑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静
审判员 张敏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