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再终字第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俊杰，男，1973年7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茂强，山西茂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乙。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暨李某甲、李某乙法定代理人：李海连，女，197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三旦，男，195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秋花，女，195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
五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曙光，山西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段俊杰与被申请人李某甲、李某乙、李海连、李三旦、秦秋花生命权纠纷一案，李某甲、李某乙、李海连、李三旦、秦秋花于2013年4月8日向高平市人民法院起诉，高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高民初字第470号民事判决。段俊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裁定发回重审后，高平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高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段俊杰仍不服，又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段俊杰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晋市法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段俊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茂强、被申请人暨李某甲、李某乙的法定代理人李海连及五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曙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高民重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定，死者李云鹏系原告李某甲、李某乙之父，原告李海连之夫，原告李三旦、秦秋花之子。被告段俊杰与死者李云鹏系朋友。2013年3月13日上午，被告开车拉着李云鹏到高平市寺庄镇柳村赶会。当天下午1时许，被告与李云鹏到被告的朋友张海龙家喝酒，当时参与喝酒的除李云鹏外，另有被告的六、七个朋友，被告因开车未参与喝酒。当天下午3时30分许，被告开车将李云鹏送至李云鹏在掘山村经营的饭店门口，但因其醉酒在被告车中睡觉，加之体态偏重，被告和原告李海连无法将其扶下车。因被告称其要上班，原告李海连表示让李云鹏在被告车里睡觉，并告诉被告等李云鹏醒了将其送回，或者让其自己回家。当天下午4时许，被告开车拉着李云鹏前往单位（高平市赵庄煤站）上班。随后，被告拉着李云鹏先后去了高平市煤炭运销公司、高平实验小学、高平市新新幼儿园，之后被告开车返回朋友张海龙家吃晚饭，在此期间李云鹏仍在被告车中。当天下�7时许，被告再次开车送李云鹏到其饭店门口，原告李海连叫李云鹏下车时，发现李云鹏身体异常。随后，被告开车与李海连一起将李云鹏送往高平市人民医院抢救。该医院诊疗记录中记载初步诊断为院前死亡，经积极抢救38分钟，仍抢救无效死亡。后原告家人花500元租车费将李云鹏拉回家，并于2013年3月18日丧葬。五原告认为，李云鹏死于被告车中，故被告对其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因此于2013年4月8日向高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一审审理中，被告于2013年7月8日书面申请对李云鹏的死因进行尸检，同年7月15日，被告书面申请撤回尸检申请。
重审另查明了李云鹏的被扶养人的基本情况及扶养年限。又查明，通话记录单显示，李云鹏的手机号码在事发当晚19：57分曾向外拨打过一个电话。庭审中，被告认可该电话是其用李云鹏的手机打给李云鹏的朋友老梁的。
重审法院认为，一、李云鹏的死亡时间不能具体确定，但依据高平市人民医院“院前死亡”的诊断，可以将死亡时间缩小至15：30分被告将李云鹏拉走至送往高平市人民医院抢救以前的几个小时。死亡原因无法确定，但可以确定李云鹏身体发生异常时，其处于醉酒状态。二、（1）死者李云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饮酒过量对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有巨大危害，仍放任自己饮酒至醉酒状态，李云鹏的死亡其自身应负主要责任。（2）被告明知李云鹏醉酒，作为唯一与其共处的人，李云鹏在被告车里长达4个多小时，被告既没有主动叫醒过李云鹏，也没有对李云鹏的身体状况进行过必要的观察，使得李云鹏身体出现异常时没有被及时发现并获得救治。被告疏忽大意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因而对于李云鹏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原告李海连�为李云鹏的妻子，在明知李云鹏醉酒且处于无意识的状态下，放任李云鹏在被告车里睡觉长达4个多小时，其对李云鹏的死亡有一定的过错责任。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结合案件情况，将责任比例确定为李云鹏本人承担60%、段俊杰承担30%、李海连承担10%的责任。故五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在段俊杰的责任范围内对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段俊杰主张自己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同意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三、关于损失数额因为被告认可医疗费690元，因此在一审计算的费用总额上增加了支持医疗费69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500元，合计256197.8元，被告段俊杰承担30%，即7685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8000元。遂判决，段俊杰赔偿五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交通费76859.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共计84859.34元。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李海连、李三旦、秦秋花承担3019元，段俊杰承担1921元。
判后，段俊杰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该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重审一致。
二审（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认为，李云鹏本人对其死亡负有主要责任，段俊杰疏于履行注意义务，李海连不积极履行夫妻间互相扶助的义务，二人对李云鹏的死亡均负有相应的责任。重审法院酌情确定段俊杰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五被上诉人主张的费用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请再审人段俊杰再审请求撤销（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死者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没有查明，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李云鹏的死亡与申请人有因果关系；2、李云鹏的手机2013年3月12日下午分别有3：25分、4：25分、5：26分、7：54分四次通话记录，只有最后一次通话记录是申请人用死者手机打的，其余三次通话可以证明死者当时生存状态正常；3、李云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再审人对其仅有道义上的帮助责任，法院认为申请人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判定30%的责任，而李海连作为妻子在法律上有照顾义务仅承担10%的责任不公正；4、原判决适用的都是有侵权行为、存在过错责任的法律条文，本案申请人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过错，所以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两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的规定；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条第（二）项“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案不应有精神损害赔偿。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重审、二审一致，双方当事人对事件发生经过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申请再审人对李云鹏的死亡有无责任？二、申请再审人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首先，针对焦点一，段俊杰提出死者死亡时间、死亡原因没有查明，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李云鹏的死亡与其有因果关系，且李云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段俊杰对其仅有道义上的帮助责任，不存在侵权责任。本院认为，段俊杰将醉酒的李云鹏送至家中后，因难以将李云鹏扶下车，经与被申请人李海连商量，将李云鹏开车拉走。在法律上，段俊杰自开车载走李云鹏时起，就基于搭载李云鹏这一先行行为而产生了对其的安全保障义务。当安全保障义务产生时，疏于照顾便会产生消极�不作为侵权。本案中，虽然李云鹏确切的死亡时间、死亡原因因为检验条件的丧失已经无从得知，但是可以明确的是李云鹏在醉酒状态下，于段俊杰的车中死亡。汽车空间属于段俊杰对其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在该空间内，段俊杰具有照顾义务。段俊杰提出其车窗留有空隙，已经尽到了注意、照顾的义务，但并无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况且是否尽到合理限度内的注意、照顾义务，应以一般人在该情况下能否预见到为标准，段俊杰搭载的是一名醉酒的人，且在车中停留时间较长，在此情况下即便做到了摇下车窗玻璃，也不足以证明其尽到了合理限度的照顾义务。此外，段俊杰提出李云鹏下午的三个通话记录证明该时间内其生存状态正常，但这并不能排除段俊杰的疏忽大意。因此，段俊杰基于搭载李云鹏而产生了对其的安全保障义务，又因疏于注意、照顾，对李云鹏的死亡负有一定程度上的不作为侵权责任。
其次，针对焦点二，段俊杰认为李海连作为妻子负有照顾义务，但承担了较小的责任，这不公平。本院认为，段俊杰与李海连在本案中都对李云鹏的死亡负有责任，但段俊杰载走李云鹏，使得李云鹏实际上离开了李海连能够掌控的范围，使其不具备照顾的条件。段俊杰与李云鹏处于同一空间，且具有先行行为带来的注意、照顾义务，因此，从义务来源上以及实现照顾的条件上考量，重审法院酌情确定段俊杰承担30%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第三，段俊杰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本�不应有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本院认为，首先，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是指不再单独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项目，即被扶养人生活费仍然需要计算，只是不再单列名目，而是并入死亡赔偿金，一并计算数字；其次，2004年5月1日起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明确了死亡赔偿金为物质损害赔偿金，即实质改变了2001年3月10日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因此，结合以上两点，原审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本院认为，李云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有效控制自己的饮酒量，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对其死亡结果应当负有主要责任。被申请人李海连作为李云鹏的妻子，在申请再审人段俊杰第一次将李云鹏送回家中时，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照顾义务，放任李云鹏酒后在段俊杰车内，对李云鹏的死亡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段俊杰因载走李云鹏的先行行为而对其负有注意、照顾的安全保障义务，疏于照顾应当承担相应的不作为侵权责任。考虑到李云鹏在段俊杰的车中，属于段俊杰掌控的空间，且该空间内仅有段俊杰可能实现照顾，重审法院最终酌情确定责任比例为李云鹏承担60%、段俊杰承担30%、李海连承担10%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二审判决予以维持符合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十二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晋市法�终字第60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凌云
审 判 员 祁 俊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