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富商初字第3371号
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迎宾路25号一楼。
法定代表人：林志刚。
委托代理人：陈桂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富元，浙江富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楼玉香，现于浙江省女子监狱服刑。
被告：何松子。
被告：季凤娣。
被告：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东坞山村施家园。
代表人：张忠水。
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共同委托代理人：蔡苏仙、吴双，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楼玉香、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窦颖东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桂林、刘富元；被告楼玉香、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蔡苏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起诉称：2013年3月21日，被告楼玉香与浙江富阳农村合作银行受降支行（以下简称“富农受降支行”）签订合同编号为富农合银（受降）（2013）循保借字第8051120130013697的《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被告楼玉香向富农受降支行贷款290000元，贷款期限自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12日，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与原告还签订《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反担保合同》，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对案涉款项自愿为被告楼玉香向原告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代偿的借款本息、罚息、复息、违约金（自代偿次日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担保费以及实现债权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执行费、催讨差旅费等。借款到期后，被告楼玉香并未依约定归还借款。2014年3月28日，原告向富农受降支行代偿借款本息共计267754.47元。原告认为，其已经为被告楼玉香代偿款项，四被告依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1、被告楼玉香归还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款267754.47元，以及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暂时计算至起诉日）76176.10元，律师费用3000元，暂时合计为346930.57元；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负担。
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1份，证明被告楼玉香向富农受降支行借款290000元并由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
2、反担保保证合同1份，证明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为案涉借款提供反担保，并约定相应的保证范围、期限的事实。
3、代偿证明1份，证明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为被告楼玉香代偿267754.47元的事实。
4、借款借据及扣款通知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富农受降支行向被告楼玉香发放贷款290000元及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267754.47的事实。
5、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复印件）各1份，证明原告为案涉借款支出律师费3000元的事实。
6、民事判决书1份（复印件），证明在（2013）浙杭商终字第2031号民事判决书中，反担保人根据过错承担70%的赔偿责任的事实。
被告楼玉香答辩称：目前没有还款能力。对原告代偿的事实无异议，并认为案涉贷款过程中，原告去现场调查过，不应该认定为贷款诈骗。
被告楼玉香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被告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何松子、季凤娣共同答辩称：本案中所涉的款项已经经过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认定为贷款诈骗，本案的借款合同、反担保合同因楼玉香构成贷款诈骗罪而无效。原告要求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承担案涉款项、违约金、律师费无依据，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并无过错，系原告亲自找到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要求其承担反担保责任，请求驳回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的诉请。富农受降支行已经收回了贷款，原告应当向富农受降支行主张权利，而非向四被告主张权利。
被告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何松子、季凤娣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2014）浙杭刑初字第19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份（复印件），证明被告楼玉香因集资诈骗、合同诈骗、贷款诈骗被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0年，案涉贷款已经被认定为贷款诈骗的事实，故案涉贷款合同、反担保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原告主张由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承担借款、违约金、律师费均无依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当事人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一、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被告楼玉香、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案涉借款涉嫌贷款诈骗，原告的担保无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借款合同无效，反担保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反担保人无关联；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被告并无拘束力；对证据6认为系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为，证据1、2、3、4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且与本案据关联性，关于四被告之责任承担的问题系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证据5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但是原告并未提交律师费发票原件，故对于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证据6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二、被告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何松子、季凤娣提交的证据。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对被告楼玉香涉刑无异议，但是该判决书不足以推翻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不承担责任，即使合同无效，争议解决条款亦有效。
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
2013年3月21日，富农受降支行与被告楼玉香、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借款额度为29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12日，在上述期限内，借款人可以循环使用上述借款额度。借款利率按照浙江农村合作银行存贷积数挂钩贷款管理办法之规定确定利率计算标准和利息结算方式。保证人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自愿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该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同日，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楼玉香、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签订反担保保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因被告楼玉香向富农受降支行借款290000元，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为其进行信用担保，现经过协商，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同意为被告楼玉香向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连带责任反担保。反担保的保证期限自担保合同期限届满次日起两年。保证范围，包括贷款行贷款的本金、利息、罚息、复息，应付的担保费、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过程中发生的各种费用，包括诉讼费、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和其他各种合理费用等。该反担保保证合同同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
同日，富农受降支行依约定向被告楼玉香发放贷款290000元。贷款用途为购买石子，月利率为6.50‰，借款期限自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12日，到期还本，按季结息。
2013年5月22日，楼玉香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2014年2月21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杭刑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书在贷款诈骗部分认定如下事实，2013年3月，被告楼玉香在明知无履行能力的情况下，编造生产经营需要资金的理由，由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向富农受降支行骗取贷款290000元，用于归还前债和支付利息。后被告楼玉香的亲属支付本息39267.09元，剩余欠款并未归还。该院判决：楼玉香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300000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50000元；犯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400000元。同时责令楼玉香退赔违法所得，发还本案相关被害人。现该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效力。
2014年3月28日，富农受降支行扣划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在该行账上的款项267754.47元作为还款，并备注“楼玉香贷款无法收回，担保代偿”。
2015年9月24日，浙江省富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银湖科创支行（原“富农受降支行”）向原告出具代偿证明，确认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金额中代偿本金为260000元，代偿利息7754.47元，合计267754.47元。
被告楼玉香在办理贷款手续时，向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缴纳保证金14500元。庭审中，双方确定该款项不属于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的款项之中。
被告楼玉香在刑事判决书生效后，涉及案涉贷款，并未退赔相关款项。
本院认为，本案之争议焦点：一、所涉的合同效力及当事人的认定问题；二、案涉借款的承担问题。以下分段陈述：
一、案涉各份合同的效力及当事人的认定问题。
根据楼玉香的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应当认定，本案中楼玉香以其个人名义，向富农受降支行贷款290000元。在该借款中，楼玉香骗取富农受降支行贷款的行为已被认定为贷款诈骗罪。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2013年3月21日，富农受降支行、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楼玉香签订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楼玉香、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签订的反担保合同系个人循环保证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因合同无效，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楼玉香、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二、案涉借款的承担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主合同无效导致保证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结合本案的借款过程，需要审查判定各方过错程度。
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在主合同中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其作为主合同的担保人，对于主合同的成立起到了中介、促进作用。其作为营利性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应当对被告楼玉香的履行能力在贷前进行调查，现其贷前审查不严导致骗保，存有过错。本院经审慎判定，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应对被告楼玉香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责任。
现主合同签订后，富农受降支行向被告楼玉香发放贷款290000元，而楼玉香的亲属已经归还39267.09元，故被告楼玉香尚应退赔富农受降支行250732.91元（290000元-39267.09元）。结合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比例，本院认为，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3577.64元（剩余款项250732.91元×1／3）。对于该部分款项，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有权要求被告楼玉香予以支付。同时，因被告楼玉香在签订合同向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缴纳保证金14500元，故扣除该保证金后，楼玉香尚应支付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款为69077.64元。现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实际代偿267754.47元，已经超过其实际应当承担的部分，故对于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楼玉香支付其剩余代偿款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反担保人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不是主合同的缔结者，所以主合同的无效不能也不需要追究反担保人的过错，但是反担保人如对主合同的无效状态明知或者应当知道，对无效主合同的成立起到了中介、促成作用，应视反担保人有过错，该过错是主合同无效的过错向反担保人的延伸，是反担保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根据。本案中，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均为案涉借款提供了反担保，且在反担保的意思表示之外，还分别与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反担保合同，并最终使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案涉借款提供担保。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对主合同的成立起了中介、促成的作用。其次，作为反担保人不仅为本次借款提供反担保，根据庭审调查，在该次贷款之前，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亦多次因贷款为被告楼玉香提供反担保，再次，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作为案涉借款的反担保人，在本案的借款过程中，应当对借款人及实际借款人的借款情况、资信情况进行必要的审查及了解，但是各方在借款过程中，均未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因此本院认为，在本案中，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均存在过错。作为反担保人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依法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抗辩其不存在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经本院审慎判定，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应对被告楼玉香不能清偿债务的三分之一承担责任。
关于违约金，因各方签订合同均属无效，且在案涉合同签署过程中，各方均存在相应的过错，故关于原告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交律师费发票原件，且因各方签订的合同均属无效，故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律师费无相应依据，故对于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答辩意见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楼玉香归还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代偿款69077.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对被告楼玉香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504元，减半收取3252元，由原告富阳市农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489元，由被告何松子、季凤娣、富阳市受降镇施家园石粉厂负担76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湖滨支行，账号：12×××68］。
审判员 窦颖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