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洋。
委托代理人：张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浩。
委托代理人：郑伟平。
委托代理人：林芹。
上诉人高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建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商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勇、被上诉人徐建浩委托代理人郑伟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嘉兴市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由高运公司承包建造，汪某某系该工程的项目副经理、项目负责人、内部承包人。2009年2月23日，徐建浩与汪某某签订代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嘉兴市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一标段工程交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及欠薪保证金，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资金紧张，由徐建浩代为交纳上述保证金共计38万元，其中欠薪保证金30万元，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8万元，上述款项从交纳之日起按月利率1.20％计算利息，待工程完工后归还本息。汪某某在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处签字。徐建浩于同日以现金缴存方式缴纳了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及欠薪保证金共计38万元。徐建浩曾因本案诉争事实于2012年10月23日将高运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但因工程尚未完工，故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了徐建浩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徐建浩及高运公司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另认定，高运公司所承包施工的嘉兴市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高运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曾以徐建浩及高运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汪某某涉嫌虚假诉讼为由到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立案侦查。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汪某某以高运公司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项目部名义向徐建浩借款38万元用于缴纳工程欠薪保证金和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是否应由高运公司予以偿还。徐建浩代缴的38万元确系高运公司承包工程所需缴纳的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及欠薪保证金，且徐建浩代缴该款项时，现金缴款单上载明的缴款人为高运公司，证明徐建浩知晓代缴款的相对方是高运公司，而汪某某系高运公司承建该工程的项目副经理、项目负责人、内部承包人，因此，徐建浩已尽善意无过失之责任，高运公司作为该工程的合法承包主体需承担还款责任。现该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对徐建浩要求高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8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徐建浩主张借期内1.2%的月利率，不违反法律、法规等的强制性规定，亦予以支持，但徐建浩要求自工程竣工验收后按照约定利率上浮50%计算逾期还款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亦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判决：一、高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徐建浩借款本金38万元；二、高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建浩借款本金38万元的利息（以38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2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1.2%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内的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徐建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27元，由徐建浩负担152元，高运公司负担50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宣判后，高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借款38万元已经由徐建浩通过秀洲区农业银行代高运公司交付给了相关部门，证据不足，徐建浩提供的代付款协议书以及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缴纳通知单、欠薪保证金票据，并不能证明其实际向银行缴款，本案中不排除汪某某串通徐建浩，将上述证据交给徐建浩、实施诈骗的可能。二、即便徐建浩确实向相关部门缴纳了38万元款项，高运公司在本案中仍无需承担还款责任。1.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系临时机构，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汪某某作为该项目承包人、项目部副经理，无权对外借款，高运公司亦未出具过委托书或事后予以追认，汪某某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2.关于汪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与（2011）浙嘉商终字第432号民间借贷案件情况类似，即使借款用途确系为高运公司缴纳押金和保证金，根据有关表见代理的规定，徐建浩仍应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汪某某具有代理权。本案中徐建浩与汪某某认识多年，应当明知项目部没有借款的权限，且高运公司系国内知名企业，也不可能因资金周转困难借款，而代付款协议书中既无高运公司盖章，亦无项目部盖章，故徐建浩没有理由相信系高运公司向其借款。更何况，徐建浩完全可以在出借资金时，向高运公司核实，将款项汇入高运公司账户。因此，徐建浩并未尽到善意无过失之责任，本案中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徐建浩的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诉讼费用。
徐建浩答辩称：一、徐建浩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38万元已经通过秀洲区农业银行交付给了相关部门，其中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缴纳通知单及往来票据，均系徐建浩交款后由相关部门出具给高运公司，高运公司经办人汪某某再交给徐建浩。二、尽管代付款协议书系汪某某以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名义与徐建浩签订，但该工程确系高运公司承建，汪某某作为高运公司项目部副经理、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徐建浩系代高运公司交款，而非代汪某某个人。退言之，即便汪某某的行为不构成有权代理，亦足以构成表见代理，因为汪某某持有行政主管部门开具给高运公司的缴款通知书，并将通知书交给徐建浩，徐建浩持通知书去银行交款，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汪某某的行为系代表高运公司。最后，高运公司已从政府部门将徐建浩代交的38万元领走，其应予归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运公司在二审中提供原审法院（2012）嘉秀商初字第637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以证明：徐建浩系与汪某某个人联系，从未向高运公司核实情况，也没有审查委托手续或要求汪某某在协议上盖章，其未尽到善意和无过失的责任；徐建浩关于交款过程的陈述前后矛盾，款项的来源也陈述不一致。
经质证，徐建浩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签订协议时汪某某明确系以高运公司的名义借款，而非其个人，徐建浩主观上也是认为钱是借给高运公司的，如果借给汪某某，只需给汪某某即可，无需再办理后面的手续；至于事实方面的陈述，以当事人陈述为准，代理人在回答对方问题时早已经明确，不存在矛盾之处。
本院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向双方当事人出示了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新城派出所向汪某某所作的笔录（原审未出示），经质证，高运公司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笔录中反映出徐建浩与汪某某关系很好，且关于借款的原因、款项何时归还的陈述明显不合理。徐建浩则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汪某某陈述的过程与徐建浩一致。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庭审笔录以及汪某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关联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证明力问题，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其他证据在判决理由中综合予以分析。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嘉兴市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工程由高运公司承建，汪某某系该工程的项目副经理、项目负责人、内部承包人，该工程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竣工验收。
2009年2月23日，徐建浩与汪某某签订代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因嘉兴市秀洲新区秀园路道路、桥梁一标段工程交纳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及欠薪保证金，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资金紧张，由徐建浩代为交纳上述保证金共计38万元，其中欠薪保证金30万元，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8万元，上述款项从交纳之日起按月利率1.20％计算利息，待工程完工后归还本息。汪某某在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处签字。徐建浩在一审中提供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缴纳通知单及欠薪保证金往来款票据各一份，以证明其于协议签订当天已将38万元款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秀洲支行实际交付，其中30万元交给嘉兴市秀洲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8万元交给嘉兴市秀洲区规划与建设局城市建设管理处。
徐建浩曾于2012年10月2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高运公司归还借款，但因工程尚未完工，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判决驳回了徐建浩的诉讼请求，徐建浩及高运公司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高运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曾以徐建浩及高运公司工程项目负责人汪某某涉嫌虚假诉讼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立案侦查。汪某某在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新城派出所向其询问时所陈述的交款过程与徐建浩陈述基本一致。
另，2014年1月，高运公司向嘉兴市秀洲区规划与建设局城市建设管理处申请退还了8万元的安全生产抵押风险抵押金；2014年4月，高运公司向嘉兴市秀洲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申请退还了30万元的欠薪保证金。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中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徐建浩是否已将代付款协议中约定的38万元款项缴纳给相关部门；二、汪某某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应由高运公司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高运公司虽一再否认徐建浩已代其向相关部门缴纳了38万元款项，但始终无法具体说明该公司自己有无履行缴款义务、具体由谁缴纳，显然有违常理。而反观徐建浩提供的证据，其在一审中提交了由嘉兴市秀洲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30万元欠薪保证金往来款票据以及嘉兴市秀洲区规划与建设局城市建设管理处加盖现金收讫章的8万元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缴纳通知单，该两份凭证均系相关行政部门出具给高运公司的缴款凭证，现由徐建浩持有，足以表明其已履行了代付款协议中的付款义务。现高运公司主张，根据中国农业银行的现金缴款单，30万元的缴款时间应为2009年2月20日，与徐建浩陈述的系签订协议当天即2月23日缴款存在矛盾，故徐建浩没有实际缴款。但从缴款单上加盖的银行业务受理章来看，缴款时间确为2月23日，故徐建浩称其可能在填单时存在笔误的说法符合情理，亦与业务受理章记载的情况一致，本院予以采信。至于高运公司称，汪某某与徐建浩串通，在徐建浩没有实际缴纳款项的情况下，将上述两份缴款凭证交给徐建浩的说法，亦缺乏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高运公司主张徐建浩未实际交付款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代付款协议书系汪某某以高运公司秀园路道路、桥梁工程一标段名义与徐建浩签订，汪某某虽为高运公司该项目部副经理、实际施工人，但并非高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未得到高运公司授权，故其行为并不构成有权代理。至于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在代付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38万元借款的用途系代为缴纳涉案工程的欠薪保证金30万元以及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8万元，从该两笔费用的性质来看，欠薪保证金系为了解决建筑行业的欠薪问题所设立，安全生产风险抵押金则是为了强化建筑施工企业的安全生产责任意识，增强安全事故赔偿的保障，涉案工程系高运公司承建，缴纳该两笔费用系该公司必须履行的义务，否则工程无法顺利开工。因此，本案借款用途特殊、主体特定，汪某某将缴款人为高运公司的缴款凭证交付给徐建浩的行为，从客观表象上看，与徐建浩直接将款项汇入高运公司账户、而后由高运公司缴款的行为，并无实质差异，足以使徐建浩相信本案的借款人为高运公司。其次，从徐建浩以及汪某某陈述的缴款过程来看，徐建浩在汪某某的陪同下，先到农业银行交款，再一起到行政部门领取缴款凭证，如该笔借款系汪某某个人所借，则徐建浩完全可以直接将款项交付给汪某某个人，再由其出具收条，完全没有必要一起办理缴款手续，并由徐建浩保留缴款人为高运公司的缴款凭证，从徐建浩的上述一系列行为来看，其确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最后，高运公司上诉称，与本案类似的（2011）浙嘉商终字第432号民间借贷案件，经办人同为汪某某，法院最终驳回了出借人的诉讼请求，故本案中徐建浩的诉请亦应予以驳回。对此，本院认为，判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主要是看合同相对方在与代理人发生交易时，是否存在足以使其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就单个合同而言，所谓的客观表象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前案中，借款的用途为材料款，款项系直接交付给汪某某个人，与本案无论在借款用途以及款项的交付对象上，均存在明显区别，由此所产生的客观表象亦截然不同，因此，两者缺乏可比性，高运公司这一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合上述理由，本案中汪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应认定为表见代理。
综上，徐建浩已代高运公司向相关部门缴纳了38万元款项，履行了代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高运公司于工程完工后亦已将该两笔款项取回，其理应依约返还给徐建浩，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54元，由上诉人高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