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1号院3号楼北方地产大厦12A。
负责人刘朝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贾青波，北京锦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树彬，北京锦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俊青，女，1966年1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民，男，1969年6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国，男，1972年6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海波，男，1977年8月21日出生。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袁海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41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在一审中起诉称：三人系徐×的子女，徐×的父母及妻子均已去世。2013年9月18日17时15分，徐×骑小三轮车由南向北行至朝阳区博大路嘉里大通物流门前，袁海波驾驶京Q×号小客车由东向西倒车，与徐×相撞，造成徐×受伤，经交警认定袁海波负事故全部责任。徐×送医治疗后于2013年9月30日出现昏迷，同年10月5日呼吸心跳停止。京Q×车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故诉至法院要求华安保险公司、袁海波赔偿损失包括救护车费819元、医疗费65978.74元、护理费1980元、护理用品373元、交通费11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营养费2千元、死亡赔偿金328221元（2012年本市城镇相关标准36469元＊9年）、丧葬费313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共计532666.7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袁海波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和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徐×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等费用亦同意承担。但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关系，而且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主动要求徐×出院，因此袁海波不同意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
华安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同意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合理合法的损失，不同意承担诉讼费。我公司申请了徐×死亡因果关系的鉴定，由于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不同意尸检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所以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自行承担，我公司坚持认为徐×的死亡和本次交通事故无关，不同意承担因死亡产生的相关赔偿责任。对徐×的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以及治疗左股骨骨折之外的费用不同意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18日17时9分，在本市朝阳区博大路T018号灯杆处，袁海波驾驶其名下的京Q×号小客车由东向西在非机动车道内倒车，徐×（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之父，1942年2月25日出生）驾驶飞鸽牌三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袁海波车辆后部左侧与徐×车右侧接触，造成徐×受伤、两车损坏。经交通管理部门普通程序认定，袁海波负事故全部责任，徐×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徐×被送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以下简称朝阳抢救中心）救治，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颈椎、腰椎退行性变，高血压病，糖尿病，多发性腔隙性梗塞等，9月23日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据住院病历记载，术后给予预防感染、消肿、促进愈合等治疗，积极控制高血压、糖尿病合并症，病情平稳后转至普通病房，9月30日18时50分左右，患者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给予对症治疗未见明显好转，会诊后考虑脑栓塞可能性大，向家属交代病情，建议到专科医院治疗。2013年10月1日，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将徐×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经MRI确认为后循环急性脑梗塞，转ICU维持治疗，脱水降颅压，呼吸机维持呼吸，维持生命体征。2013年10月3日徐×出院，出院证记载，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已反复向家属交代病情，患者病情危重，目前情况不稳定，此时出院会直接造成患者病情加重、死亡，患者家属表示理解并知晓，并仍要求自动出院，并表示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自负；出院诊断为急性脑梗塞、脑血管病后遗症、左侧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应激性溃疡伴出血。北京市朝阳区十八里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内容为徐×于2013年10月5日死亡。一审庭审中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陈述，当时医院称徐×没有抢救希望要求他们办理出院，而徐×出院后一直在家输液治疗。
2013年11月12日，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徐×死亡原因进行了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根据尸表检验结合鉴定材料，徐×为急性脑梗塞死亡。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徐×尸体尚未火化。经华安保险公司申请，报经北京市高级人民随机确定，该院委托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对徐×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3月17日，该鉴定机构以徐×未经尸检且病历材料不全故无法完成鉴定事项为由，作退卷处理。一审庭审中经法庭充分释明，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表示坚决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
另查一，第一次入院，徐×支付了入院救护车费210元、急诊医疗费4320.24元、住院费56455.64元、住院护工费1980元及皮牵引费45元。第二次入院，支付了转院救护车费229元、急诊医疗费1967.28元、住院费中个人自付部分2597.63元。三原告支付了10月6日至殡仪馆救护车费380元。
另查二，徐×为本市城镇居民。一审庭审中，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3年10月3日社区医院患者姓名为郑×的医疗费发票1份、药店发票2份，以证明徐×购买胰岛素笔式注射器支付260元及购买其他药品支付165.1元，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未能解释社区医院其他患者姓名的医疗费单据与徐×之间存在关联性。2.出租车票若干，以证明徐×住院期间家属探望及去世后办理后事等支出了交通费。
另查三，京Q×车在华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交强险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千元。三者险限额为10万元。一审庭审中，华安保险公司提交了编号为A08H02Z01090923的三者险保险条款，第17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华安保险公司据此主张徐×的医疗费中自费用药部分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
另查四，本市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469元、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2677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予赔偿。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按照所负交通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可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依据保险合同进行赔付，仍有不足的，由相关义务人赔偿。本案中，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袁海波负事故全部责任，袁海波应对徐×因交通事故所致合理合法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作为袁海波车辆承保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不足部分由袁海波赔偿。
关于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的诉讼请求：1.徐×两次入院系为治疗此次事故所致损伤及医治过程中出现的病情变化，且袁海波对此予以认可，故对医疗费及两次入院的救护车费，该院按徐×实际支出金额65385.79元及439元予以支持。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未予证明其他患者的治疗及药店购药与此次事故之间存在关联性，故对该部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10月6日救护车费用实为运尸所产生，与丧葬费的诉请重复，故对该部分救护车费该院不予支持。华安保险公司辩称应扣除自费用药部分，但其提交的三者险保险条款并未直接约定此项内容，其亦未举证证明该条款已向投保人及社会公众进行了充分的明示和说明，故对该辩解该院不予采信。2.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但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计算有误，对此该院依徐×实际住院天数依法核算为700元。4.护理用品费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5.徐×在交通事故中所受外伤为股骨骨折，在手术治疗后的恢复过程中因突发脑梗死亡，据病历记载，徐×原本身患高血压、糖尿病、多发性腔隙性梗塞等多种基础性疾病，且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主动坚持要求徐×出院且未有证据证明出院后对徐×进行了相关治疗，因此，交通事故外伤及手术治疗是导致徐×死亡的原因，但不是唯一、必然的原因，袁海波因驾驶行为过失对徐×的死亡应承担部分责任，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金额该院综合外伤原因力、徐×治疗及抢救等情况分别酌情判决10万元、1万元和1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的7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限额内给付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含死亡赔偿金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金1万元（医疗费），共计12万元；二、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给付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丧葬费1万元、救护车费439元、医疗费55385.79元、护理费1980元、交通费11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2千元，共计71611.79元；三、驳回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安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由华安保险公司承担的191611.77元保险赔偿部分，改判华安保险公司不承担三者险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袁海波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焦点为徐×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一审中，华安保险公司依法提起鉴定申请，但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坚决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致使鉴定无法进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二十五条以及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导致争议事实无法查清，应承担不利后果。法院应推定华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徐×死亡与交通事故无关成立。此外，死亡医学证明书已经明确徐×的死亡原因为脑栓塞而不是车祸造成的骨折。一审判决认定交通事故外伤及手术治疗为徐×死亡原因，酌定华安保险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袁海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本、住院病历、死亡医学证明、病理鉴定意见书、各类单据、保单、保险条款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2013年9月18日徐×因交通事故被送至朝阳抢救中心救治，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颈椎、腰椎退行性变，高血压病，糖尿病，多发性腔隙性梗塞等，9月23日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术后朝阳抢救中心给予预防感染、消肿、促进愈合等治疗，积极控制高血压、糖尿病合并症，病情平稳后转至普通病房。9月30日徐×突发意识障碍，呼之不应，朝阳抢救中心给予对症治疗未见明显好转，会诊后考虑脑栓塞可能性大，向家属交代病情，建议到专科医院治疗。10月1日，徐×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经确认为后循环急性脑梗塞，转ICU维持治疗，脱水降颅压，呼吸机维持呼吸，维持生命体征。10月3日徐×出院，诊断为急性脑梗塞、脑血管病后遗症、左侧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应激性溃疡伴出血。10月5日徐×死亡，经鉴定为急性脑梗塞死亡。依据上述事实，华安保险公司上诉主张应推定徐×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无关，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确定华安财保北分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酌定相关费用数额，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127元，由徐俊青、徐建民、徐建国负担5844元（已交纳814元，余款50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袁海波负担328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7元，由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任轩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