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执异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京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鞍山。
委托代理人：刘苞，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丰京。
原审第三人：张飞芳。
上诉人陈京梁为与被上诉人薛鞍山、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张飞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的（2014）金浦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京梁、被上诉人薛鞍山的委托代理人刘苞、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张飞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10日，原审原告陈京梁起诉至浦江县人民法院称：（2014）金浦执异字第16号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浙g×××××奥迪a6l轿车为其所有。对该车诉讼保全的前提条件就是错误，不成立。陈丰京向薛鞍山借款50万元，借条上写70万元，借20万元，借条写30万元，月息5分。诉讼标的是虚假的，是高利贷。薛鞍山明知该车是陈京梁的而提出诉讼保全是一种主观恶意，不具有法律上的对抗效力。陈丰京系其弟弟，其出资38万元由陈丰京帮为买车，浙g×××××奥迪a6l轿车从提车开始到以后的上牌、保养、维修等都由其一直占有和使用。陈丰京因锁厂资金困难，说民间借贷利息较高，用车按揭利息低一些，先把车做成陈丰京名下，向中国银行浦江支行作了按揭。陈丰京具体还贷的事情原告不清楚的。后陈丰京说借了高利贷要被起诉，要求其尽快将车辆变更登记。其于2014年6月3日替陈丰京归还了在中国银行浦江支行的浙g×××××奥迪a6l轿车的按揭余额240738.29元。6月4日去车管所过户时知道该车被财产保全。浙g×××××奥迪a6l轿车实际所有人是其，陈丰京名义上的登记仅是物权表征与物权实质的一种不真实现象。请求确认原告为浙g×××××奥迪a6l轿车所有权人，解除对车辆的保全措施。原审被告薛鞍山辩称：高利贷和虚假诉讼与本案无关，且案件已经判决。其是在诉讼保全后，陈京梁到法庭反映后才知道。根据车辆登记，浙g×××××奥迪a6l轿车是陈丰京的。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原告与陈丰京有债务关系，原告曾经使用过该车。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陈丰京辩称：原告把38万元分二次交给其，委托其买车事实。其把车登记在自己名下，原告与其之间转换为债权债务关系。原告提车后占有使用，又变为抵债关系。根据本案的事实发展和有关法律规定，该车为原告所有。薛鞍山明知该车是原告的，对车辆的保全并非善意。应支持原告的诉请。原审第三人张飞芳辩称：购买浙g×××××奥迪a6l轿车的钱是陈京梁分二次给陈丰京的，车是陈京梁自己提出来的，一直由他使用。汽车款被我们锁厂调用了，所以作了按揭，按揭余款也是陈京梁付的。
浦江县人民法院原审认定：2014年5月30日，该院立案受理原告薛鞍山与被告陈丰京、张飞芳、陈伟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同年6月3日，该院作出（2014）金浦杭商初字第25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被告陈丰京名下的浙g×××××奥迪a6l轿车予以诉讼保全。该院于同年6月16日作出（2014）金浦杭商初字第256号民事调解书，由陈丰京、张飞芳归还薛鞍山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于2014年7月16日前付清。2014年8月6日，薛鞍山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陈京梁以浙g×××××奥迪a6l轿车虽登记在陈丰京名下，但实际系其所有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金浦执异初字第1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陈京梁的执行异议。陈京梁不服，向该院提起诉讼。另查明，陈京梁与陈丰京系兄弟关系。陈丰京分二次收到陈京梁合计人民币38万元，分别于2013年9月21日、12月20日以借条形式向陈京梁出具了收款凭证。在浦江胜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奥迪a6l轿车，于2014年1月7日登记在陈丰京名下，并在中国银行浦江支行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车牌号为浙g×××××。该车购买后一直由陈京梁占有使用。2014年6月3日，陈京梁支付了陈丰京欠中国银行浦江支行的按揭贷款24万余元，后到车管所办理过户手续时发现浙g×××××奥迪a6l轿车已被该院诉讼保全。
浦江县人民法院原审认为：争议的浙g×××××奥迪a6l轿车登记在陈丰京的名下，并以陈丰京为所有人向中国银行浦江支行办理了汽车按揭贷款手续。对该情节，陈京梁系知情。因此，浙g×××××奥迪a6l轿车的所有人系陈丰京。陈京梁虽提供了证据证明陈丰京收到了陈京梁的38万元，但系借条的形式出具，能证明陈丰京与陈京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该款项就是购车款。陈京梁代陈丰京支付了按揭贷款的余额，只是一种代付行为，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陈京梁虽实际占有使用浙g×××××奥迪a6l轿车，但不能否定陈丰京作为该车所有人进行登记及按揭贷款的事实。综上，陈京梁认为浙g×××××奥迪a6l轿车系其所有的诉请、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张飞芳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京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陈京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的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向被上诉人薛鞍山的借款标的不实，系虚高写借款金额，且系高利贷，有原判认定真实性的陈丰京与薛鞍山的通话录音及担保人陈光伟的证言可证实。通话录音当中有“还有你哥那部车给我多少现金我去解封掉（8分45秒）都是一条路。你哥的事都可说的，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好处给点你哥我不会怎么样的。你哥的车抵35万20万钞票给我也会息。”等内容，说明被上诉人薛鞍山明知浙g×××××车辆为上诉人所有，其提出财产保全是一种恶意行为。2、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丰京系兄弟关系。2013年9月－12月，其先后两次给陈丰京38万元，口头约定托他购买白色奥迪a6l轿车一辆，并由他出具条子，第一次交付时写明：今借到陈京梁人民币壹拾贰万正，借款人：陈丰京。2013年9月21日。第二次在同一条子上写明：今收到陈京梁人民币现金贰拾陆万元正。2013年12月20日陈丰京。该条子从内容上来看并非借条，而是上诉人作为自己付给原审第三人的买车款凭证保存。原判认定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同时认定案涉汽车由上诉人占有使用的事实，割裂并混淆了本案中债权债务概念的内涵关系，孤立静止地看待问题，偏面强调登记主义而忽视《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与第二十四条间的立法意图和补充关系。本案现有证据可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是一宗特殊物权（以船舶、航空器、机动车辆为标的物的动产物权）为标的的附条件买卖关系。同意原审第三人登记成他的名字并由他进行银行按揭，是附条件买卖关系的内容约定，按揭完成过户给上诉人是附条件买卖关系的时间约定，当按揭完毕过户，附条件成熟，该宗买卖结束。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出具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足以证明原审第三人用上诉人的钱购买车然后将车卖给上诉人，只是由于原审第三人作了银行按揭卖给上诉人的车仅是一个不完整的物权的车。从上诉人提车时即车的交付之日（2014年1月7日）起此宗买卖正式生效，原判将38万车款认定为普通的债权债务关系，否定了证据与事实的客观性与关联性，对个案的债权债务特定的内涵和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包括口头约定及陈丰京、张飞芳夫妻的证明）置之不顾，显然有失公正。再则，2014年6月3日，上诉人还清了中国银行汽车按揭余款240738.29元，原判认定该行为只是代付，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如果浙g×××××车辆不是上诉人的，则上诉人不会去付该笔款项，原判偏面强调登记主义而否定此个案中上诉人实际出钱购买浙g×××××车辆的重大内容和实质问题，显然有失公平、公正。“代付”也是对浙g×××××车辆的代付，是上诉人从中国银行的抵押中把车赎回部分物权，使浙g×××××车辆成为一个完整物权的车辆。如果上诉人不是车辆购买人，则不会去把这个不完整物权变成完整物权。浙g×××××车辆从交付之日起上诉人已实际占有，系实际占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方式取得财产的，所有权从交付时起转移，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所谓善意第三人，是指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物权发生变动的物权关系相对人。以船舶、航空器、机动车为标的物的动产物权变动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表明占有或交付为公示方法，而登记只是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必要条件。第二十四条规定不是对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交付动产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主义的否定，而是就效力强弱和范围的补充，即此类物权变动仍是以交付为生效要件，而非登记为生效要件。换句话说，转让人向受让人交付了船舶、航空器或机动车辆即使没有登记，物权也发生了变化，只是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反过来，转让没有交付船舶、航空器、机动车辆即使办理登记，受让人也未取得其物权。因此，以船舶、航空器、机动车辆这类特殊动产的设立和转让产生确权纠纷的，以交付后的事实状态为准。占有与登记不一致时，当以实际占有为准，由实际占有人取得特殊动产物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方，第三方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交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析》第10条以及《物权法》第23、24条之精神，特殊动产物权变动以实际交付为标志。使用实际占有优先原则，尤其是第十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实际占有特殊动产的买受人有申请变更登记的权利。上诉人三次付款为了购买车辆，原审第三人交付标的物车辆，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按时交付，涉案整个事件的每个情节和流程，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定要素。原判坚持以登记主义定案，显失公平，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确认上诉人为浙gyh3517白色奥迪a6l车辆的所有权人，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二审中，上诉人陈京梁提供下列证据：案涉汽车装潢费用的收款收据及义乌市盼旺汽车用品商行的汽车材料清单，用以证明2014年1月7日之后，案涉车辆交付之后就归其所有，由其对该车辆进行装潢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薛鞍山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提出该二份证据从内容到形式均不能证明车辆系上诉人所有的事实。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的内容无法证明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虽被上诉人薛鞍山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提出了异议，故对该二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车辆浙g×××××奥迪a6l轿车的所有权归谁，上诉人陈京梁认为该车辆系其所有，被上诉人薛鞍山无权因其对原审第三人陈丰京享有债权申请对该车辆进行保全，而被上诉人薛鞍山则认为该车辆系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夫妇所有，其可申请对该车辆进行保全。从该车辆的登记信息等证据来看，该车辆登记在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名下，有关该车辆的汽车贷款按揭手续亦系陈丰京到中国银行浦江支行办理，故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系陈丰京，至于该车辆由谁使用，并不影响对车辆所有权人的认定。上诉人陈京梁虽提供了中国银行个人业务交易单、明细清单、汽车公司的结算单、委托书、处理表等证据，但该些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其系上述车辆的所有权人，该些证据亦不足以反驳该车辆的登记信息及汽车贷款按揭手续等证据。因此，原判认定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系陈丰京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陈京梁所提的上诉理由：1、陈京梁提出案涉的借款数额不实且系高利贷，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虽提供通话录音用以证明被上诉人薛鞍山明知其系案涉车辆所有权人，但薛鞍山提出该录音系对该车辆进行诉讼保全后调解时所录，而陈京梁未能证明该录音的通话时间，故对该通话录音的内容难以认定。2、上诉人陈京梁在起诉状当中陈述其系口头委托原审第三人陈丰京替其购买案涉的车辆，但其在二审当中又陈述系原审第三人用其提供的资金购车后将车卖给其，双方约定按揭完成过户给其，是附条件的买卖合同，陈京梁的前后陈述相互矛盾，且与本案现有证据不相符，难以采信。从陈丰京出具给陈京梁的条子的内容来看，载明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故原判认为该借条只能证明陈丰京与陈京梁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相关款项系购车款亦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该条子从内容上看并非借条，而是其作为自己付给原审第三人的买车款凭证保存依据不足；案涉汽车虽由上诉人陈京梁占有使用，但并不影响对该车辆的权属认定，上诉人主张其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就涉案车辆是一宗以特殊物权为标的的附条件买卖关系，但其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陈京梁虽已提供证据证明系其去还清案涉汽车的按揭余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去还清该笔贷款，该车一直登记在原审第三人陈丰京名下。故原判认定上诉人系代原审第三人陈丰京支付了按揭贷款的余额，只是一种代付行为，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也无不妥。况且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就涉案车辆而言被上诉人非善意第三人，其所提的以机动车辆这类特殊动产的设立和转让产生确权纠纷的，以交付后的事实状态为准。占有与登记不一致时，当以实际占有为准，由实际占有人取得特殊动产物权等主张亦无相应的法律依据。由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的是借贷及代付关系，相互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上诉人陈京梁所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析》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其三次付款为了购买车辆，原审第三人交付标的物车辆，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定要素等其他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陈京梁所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陈京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郭松巍
审 判 员 徐 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