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光。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新民。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开屏，该公司员工。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姚惟成，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品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国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彦博。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毛纪富，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忠飞，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品秀、陈清华、冯国芝、杜诚、陈彦博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委托代理人姚惟成、被上诉人王品秀、陈清华、冯国芝、杜诚、陈彦博委托代理人毛纪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9日，陈正武向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申请投保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主险：平安倍保安行两全（934），附加长险：平安附加倍保安行意外（935），保险金额分别为572元及250，000元；保险期间15年；交费年限8年；保险费分别为540元及32元；被保险人陈正武；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法定。平安附加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条第（2）款约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见9.3），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身故的，保险人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本附加险合同终止；第2条第（3）款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款第（3）项约定被保险人殴斗、醉酒，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第9条第（3）款约定：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
2012年12月23日，被保险人陈正武在诸城市世家商务酒店死亡。2012年12月24日，诸城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主要诊断：�外死亡，心跳呼吸骤停、窒息、呕吐物误吸；死亡原因：窒息！呕吐物误吸。
陈清华、冯国芝系被保险人陈正武父母；王品秀系被保险人陈正武妻子；杜诚、陈彦博系被保险人陈正武之子。上述五人均系被保险人陈正武的法定继承人。
原审审理中，经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了解事发时相关情况。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提供事发时向相关人员作的询问笔录。相关被询问人在询问笔录表述，2012年12月23日晚，被保险人陈正武等九至十人在当地一家餐馆聚餐，席间被保险人陈正武喝了约五、六两46度蓝瓶景阳春白酒，餐毕，被保险人陈正武在诸城市世家商务酒店死亡。双方对上述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提供事发时向相关人员作的询问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王品秀等一方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保险人陈正武是醉酒致死亡，保险公司作为格式条款制作方，应对醉酒定义告知投保人，且被保险人陈正武喝了五、六两白酒，并不一定构成醉酒。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则认为事发当晚被保险人陈正武喝了五、六两白酒，回酒店后出现呕吐，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诊断死亡，心跳呼吸骤停、窒息、呕吐物误吸。被保险人陈正武应系醉酒死亡。
为确认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向法庭出示的“倍保安行保障计划确认书”上投保人、被保险人栏签名：“陈正武”三字是否系陈正武本人所签。经双方申请，2014年5月16日，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倍保安行保障计划确认书”投保人、被保险人签名：“陈正武”三字进行笔迹鉴定。2014年7月21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根据检材情况，鉴定人无法对委托要求作出明确鉴定意见，故本鉴定中心退案”。
原审中，王品秀等一方起诉要求判令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250，000元，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系争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遵守。平安附加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3款责任免除第（3）项约定被保险人殴斗、醉酒，主动吸食或注射毒品，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据此以事发当晚被保险人陈正武喝了五、六两白酒，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认为被保险人陈正武系醉酒，被保险人陈正武醉酒致死亡，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但平安附加倍保安行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对“醉酒”并未释义，涉案保险条款系由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对该条款有不同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且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后，诸城市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认定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原因系窒息！呕吐物误吸。故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辩称的免责事由不成立。王品秀等作为被保险人陈正武的法定继承人，可依法向保险人主张合同约定的权利，诉请可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王品秀、陈清华、冯国芝、杜诚、陈彦博保险金2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承担。
原审�决后，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保险人陈正武的死亡无任何外来因素，不符合条款约定的“遭受外来的使身体受到伤害”而死亡的情形。死亡原因中“呕吐物误吸”医生也只是打了一个问号，没有确定诊断，而且呕吐物并非外来伤害。2、被保险人系因醉酒呕吐导致呕吐物误吸而窒息死亡，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醉酒是导致被保险人死亡最直接、最有效、起决定作用的原因，是被保险人死亡的“近因”。保险公司有权拒赔。据此，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不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王品秀、陈清华、冯国芝、杜诚、陈彦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1、陈正武系喝酒后呕吐物窒息导致的死亡，根据生活常识判断，应当认为符合意外伤害的条件。2、在没有权威医疗机构认定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被保险人系因醉酒导致的死亡。况且关于醉酒导致死亡的合同解释存在明显的歧义，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应当选取不利于保险人的解释。据此，被上诉人王品秀、陈清华、冯国芝、杜诚、陈彦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诸城市人民医院2012年12月23日《急诊病历》载明：“急诊科首诊查体：无意识，……全身皮肤黏膜紫绀……口腔中有酒味，可见食物残渣，……2012.12.2322：50抢救记录：……气管插管人工辅助呼吸，插管过程中见咽喉部和气管插管中有大量食物残渣，……”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议的问题主要有二，一是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是否具备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的特征，二是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援引免责条款中关于“醉酒导致身故、伤残，不负责赔偿”的条款主张免赔。本院逐一认定如下：
第一，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是否具备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死亡的特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事发的经过并无争议，而争议在于被保险人是否属于遭受意外伤害致死。从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来看，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于心跳呼吸骤停、窒息、呕吐物误吸，医院病历的抢救记录中也载明，咽喉部和气管插管中有大量食物残渣，可以认为被保险人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呕吐物误吸导致的窒息。本案保险条款9.3条对“意外伤害”的定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根据死亡证明、医疗记录对死亡原因的表述，再综合公安机关对被保险人陈正武死亡经过的调查，并无证据表明被保险人死亡存在其主观本意的和自身疾病的因素，被保险人在饮酒后呕吐，不慎误吸入呕吐物导致窒息死亡，具备遭受外来伤害突发身故的特征。保险公司认为呕吐物误吸不属于外来的伤害，本院认为，呕吐物不属于人体内在组成部分，而吸入气管中的呕吐物更不属于内在正常物质，呕吐物侵入人体气管使身体受到伤害可以认为符合外来伤害的特征。
第二，保险公司是否可以援引免责条款主张免赔。本案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约定：“因醉酒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认为被保险人陈正武的死亡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被上诉人则认为陈正武的死亡并非醉酒直接导致。本院认为，系争免责条�关于免责情形的表述比较笼统，容易引发争议，一是对于醉酒如何界定尚不明确。饮酒不等于醉酒，每个饮酒者酒量各不相同，尤其是在缺乏明确血液中酒精含量指标的情况下，如何认定“醉酒”状态会引发歧义，往往需要司法进行个案判断。二是现实生活中，当事人饮酒（不必定醉酒）后导致伤害的情形多种多样，有的当事人会因酒精中毒死亡，有的当事人因饮酒过量导致心脏或者其他疾病发作而死亡，有的当事人因吸入自身呕吐物或者外来物品窒息死亡，还有的当事人因饮酒后意识不清、反应迟缓引发其他事故如交通事故、意外高坠、意外溺水，最终导致伤亡。因此，如果要规定饮酒后发生的一切事故（无论是否近因）均不予赔偿，则需要详细列明各项情形，尽到对投保人的提示与说明义务。在本案中，由于该免责条款的模糊性，究竟是醉酒直接导致身故伤残的不予理赔，还是当事人醉酒后发生的一切事故均不予理赔，双方当事人产生了争议。根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采用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对于上述免责条款，在本案中，本院根据个案具体情况，采用对被保险人有利的限缩性解释，即只有因醉酒直接导致身故伤残的，保险公司可以拒赔。如上所述，本案被保险人陈正武系死于饮酒后呕吐物误吸导致的窒息，遭受了吸入呕吐物的意外伤害，在保险公司未能证明被保险人陈正武的死亡系醉酒直接导致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平安人寿公司的免责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5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 望
代理审判员 朱颖琦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煜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