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真祥，男，1980年11月2日生，彝族，云南省永善县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永善县，现暂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良，云南陈永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跃，男，1965年4月10日生，汉族，云南省晋宁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琼芝，女，1963年4月16日生，汉族，云南省晋宁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国光，云南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真祥因与上诉人周跃、裴琼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2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真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90%责任。事实和理由：在雇员没有故意或重大过错的行为时，雇主承担主要责任或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林真祥承担70%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开工时支付的5000元是受伤后的医疗费预付款不符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对林真祥在永善县民康医院新农合报销2104.31元医疗费以及护理费、营养费不予支持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有误。
上诉人周跃、裴琼芝答辩称，对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不存在劳务关系，即便存在劳务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主承担的也不是无过错责任，而是根据双方过错来分担。我方支付的虽是预付装修费用，但对方并未完成装修，如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的话，对方应当返还我方所支付的装修款。对方已经办理过新农合报销，对方应当举证证实损失的存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林真祥的上诉，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上诉人周跃、裴琼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原告林真祥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双方属于装修、装饰的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关系。《装修协议》第三条约定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负的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内容，一审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周跃、裴琼芝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真祥残疾赔偿金有误。一审庭审中，林真祥陈述在施工前受伤，本次原告受损并非在本案施工导致的。
上诉人林真祥答辩称，对方认为林真祥在施工前受伤系主观臆断。对方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不符合国家法律规定。《装修协议》第三条的约定与我国法律规定相悖。一审判决对方仅承担30%责任过少。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周跃、裴琼芝的上诉请求。
林真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周跃、裴琼芝赔偿原告林真祥医疗费、误工费等十一项费用共计224646.55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日，出租方赵伟与原告林真祥签订了《租房合同协议书》，双方约定赵伟将位于晋城镇盘龙路15号（粮油收储公司宿舍）3幢1单元202室出租给原告，租期为三年，即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2015年11月11日，原告林真祥与被告周跃签订了《装修协议》，约定周跃将自己所有的位于晋宁县昆阳街道办事处兴旺居委会河嘴村的房屋交给原告林真祥进行装修，装修范围为室内粉墙及贴卫生间、厨房的地砖。总装修价格为185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款，原告林真祥此次装修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同年11月29日，原告林真祥在装修施工过程中从自带的脚手架上跌落至天井中受伤，曾先后在晋宁县人民医院、晋宁谭智康曦骨科医院、永善民康医院、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治疗及检查，其中受伤当天在晋宁县人民医院检查时支出费用1298.1元；次日转院到晋宁谭智康曦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1月5日，共计36天，被诊断为：“1、左下颌骨骨折；2、左桡骨茎突骨折并周骨脱位；3、左髂骨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伤。”《病情证明》上注明住院期间需加强营养，一人陪护。支出医疗费17981.92元，救护车费300元，陪床费280元；2016年3月26日至2016年4月5日期间，原告在永善民康医院住院治疗十日，支出医疗费3131.37元；2016年4月28日在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检查支出费用282.08元。2016年4月26日，原告经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此次损伤达九级伤残，需后期治疗费18000元。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原告林真祥受伤后没有继续按《装修协议》为二被告装修完房屋。另查明，原告林真祥父母林如明、马国珍共生育林真祥、林真银、林真莲三名子女，现均已成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对装修的约定系包工包料，即原告以提供劳务来获得报酬，二被告提供原材料并支付相应的对价，这一事实在庭审中已得到双方的确认，所以，原、被告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应当按上述法律规定来处理本案。由于双方签订的《装修协议》中的第三条约定违反上述法律的规定，属于无效的免责条款，二被告以《装修协议》中第三条作为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应当以各自在本案中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庭审中，二被告辩解原告在施工前脚部已然受伤和在原告施工过程中已尽到了安全教育义务，但被告没有就原告脚部受伤进行举证，而且，被告对原告的安全教育义务应当从开始施工到工程施工结束，虽然《装修协议》签订时被告已提醒原告注意安全，但二被告没有对原告在装修过程中的安全教育进行任何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二被告的辩解不予采纳。原告林真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直从事与装修有关的工作，应当知道在装修过程中安全施工的重要性，且《装修协议》第三条已约定了林真祥在施工中应注意安全方面的内容，虽然本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属无效，但本条前半部分提醒原告应注意安全的内容是经双方协商一致的，这说明原告在施工前已告知原告注意安全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从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尚未拆除的石棉瓦房对原告的跌落起到明显的缓冲作用，现原告将自己的受伤归责于二被告没有就安全义务作过提醒以及未按自己要求拆除的石棉瓦房的诉称不成立，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事实及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原告自己承担70%的民事责任，二被告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确认林真祥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79942.65元，林真祥已收到的13000元应当予以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周跃、裴琼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林真祥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179942.65元中的30%，计币53982.8元，扣除二被告已支付的13000元，实际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0982.8元。二、驳回原告林真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故经二审审理确认的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林真祥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应当如何分担以及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来看，本案案中，上诉人林真祥与上诉人周跃签订了《装修协议》约定周跃将主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林真祥，并约定总造价为18500元。可见，当事人双方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定义。但根据《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的规定，上诉人周跃应当将装修工程承揽给有资质的人员完成。而上诉人林真祥并不具有相应资质，故上诉人周跃作为定作人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过失。故上诉人林真祥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周跃、裴琼芝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周跃、裴琼芝承担30%责任未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周跃、裴琼芝认为上诉人林真祥的伤情与其之间受伤相关，但除上诉人林真祥陈述外，上诉人周跃、裴琼芝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上诉人林真祥伤情的具体情况以及与本案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上诉人周跃、裴琼芝的此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林真祥因本案造成损失，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持异议的部分进行评判。1、对永善民康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3131.37元，经新农合报销的2104.31元部分，上诉人林真祥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被侵权人获得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故新农合报销的2104.31元部分应当计入上诉人林真祥的损失范围。2、一审法院未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部分，上诉人林真祥对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上诉人林真祥因伤致九级伤残，虽必然对其劳动能力有影响，但其未举证证实其父母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3、对于一审法院未支持永善民康医院的营养费、护理费，上诉人林真祥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真祥提交的永善民康医院《诊断证明书》并未有加强营养、需人护理的医嘱，同时上诉人林真祥亦未提交永善民康医院治疗的病历证实其治疗过程，一审法院未支持此期间的营养费、护理费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4、对于一审法院未支持精神抚慰金，上诉人林真祥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上诉人林真祥因本案事故造成九级伤残，必然给其精神造成一定损害，本院结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5、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周跃、裴琼芝对此提出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林真祥本身在从事装修工程中受伤，且提交了《租房合同协议书》以及晋城镇粮管所出具的《居住证明》，足以证实其可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周跃、裴琼芝虽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实其观点，故本院不予支持此项上诉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费用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故上诉人林真祥因本案造成的损失共计182046.96元（不含精神抚慰金），由上诉人周跃、裴琼芝承担30%，即54614.09元。上诉人林真祥自认收到8000元，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而上诉人林真祥主张另收到5000元，系上诉人周跃、裴琼芝支付的工程款费用，因装修工程在上诉人林真祥受伤后未完工，双方当事人亦未就工程款项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将此5000元在本抵扣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故上诉人周跃、裴琼芝还应当支付给上诉人林真祥41614.09元（不含精神抚慰金）。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晋宁县人民法院（2016）云0122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周跃、裴琼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林真祥人民币41614.09元；
三、由上诉人周跃、裴琼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林真祥精神抚慰金人民币3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林真祥、周跃、裴琼芝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340元，由上诉人林真祥承担7000元，由上诉人周跃、裴琼芝承担23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审判长 姚 丹
审判员 冯 辉
审判员 徐 斌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秋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