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01民辖终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火炬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卫，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明阳风电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高新区景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传卫，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荣力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邵家坝村。
法定代表人：戴荣根，总经理。
上诉人广东明阳风电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阳集团）、吉林明阳风电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阳公司）与被上诉人浙江荣力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5816号就管辖权异议所作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
明阳集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所涉12根主轴所对应的采购订单是编号为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该采购订单明确约定“本订单未尽事宜按双方签订的2014年采购合同约定”，而明阳集团与荣力公司签订编号为CGl402-0341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4年采购合同》第15.1条明确约定“在履行合同中出现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明阳集团）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采购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11月5日止，4500014040号采购订单双方在2015年1月签订履行，基于该订单产生的货款纠纷应当由明阳集团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荣力公司提交的编号为CGl502-034l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5年采购合同》(下称“2015年采购合同”)存有明显疑问：1、严重缺页，原为24页，仅剩8页，明阳集团的骑缝章只有1/3；2、合同3.2条支付方式手写修改、合同第9.1条管辖约定由甲方手写改为乙方、合同第十条至十三条廉洁协议、保密协议、质量服务协议、技术协议这些合同附件全部删除，这些重大修改均只有荣力公司一方加盖公章，没有明阳集团的任何确认。原审法院对明阳集团提出的以上合同疑点只字不提，反而仅凭未注明邮寄任何物品的快递单据即悍然认定荣力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明阳集团邮寄了2015年采购合同，从而推定双方已达成合意，这种做法显然已丧失法院应持的公正居中立场。三、对于争议诉讼管辖，明阳集团与荣力公司2014年11月签订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4年采购合同》、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保密协议》、20l5年1月4日签订的《OEM协议》均是约定由甲方（明阳集团）所在地法院管辖，荣力公司提供的2015年采购合同却手写改为由乙方（荣力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这样的大反转却没有明阳集团的任何签章确认，不符合常理。四、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根据荣力公司提交的2015年采购合同，该合同6.1条明确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代表签字并盖公章后生效”，6.9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前，甲方、甲方控股的子公司、分公司及甲方持有股份的实体与乙方已签署但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和订单，发出继续书面通知外，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自动终止……”。荣力公司提交的2015年采购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而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己在2015年1月履行完毕，基于该订单的争议无论如何也不应适用2015年采购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
明阳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所涉12根主轴所对应的采购订单是编号为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该采购订单明确约定“本订单未尽事宜按双方签订的2014年采购合同约定”，而明阳集团与荣力公司签订编号为CGl402-0341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4年采购合同》第15.1条明确约定“在履行合同中出现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可向甲方（明阳集团）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采购合同有效期至2015年11月5日止，4500014040号采购订单双方在2015年1月签订履行，基于该订单产生的货款纠纷应当由明阳集团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荣力公司提交的编号为CGl502-034l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5年采购合同》(下称《2015年采购合同》)存有明显疑问：1、严重缺页，原为24页，仅剩8页，明阳集团的骑缝章只有1/3；2、合同3.2条支付方式手写修改、合同第9.1条管辖约定由甲方手写改为乙方、合同第十条至十三条廉洁协议、保密协议、质量服务协议、技术协议这些合同附件全部删除，这些重大修改均只有荣力公司一方加盖公章，没有明阳集团的任何确认。原审法院对明阳公司提出的以上合同疑点只字不提，反而仅凭未注明邮寄任何物品的快递单据即悍然认定荣力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向明阳集团邮寄了2015年采购合同，从而推定双方已达成合意，这种做法显然已丧失法院应持的公正居中立场。三、对于争议诉讼管辖，明阳集团与荣力公司2014年11月签订的《风力发电机组零部件2014年采购合同》、2014年11月27日签订的《保密协议》、20l5年1月4日签订的《OEM协议》均是约定由甲方（明阳集团）所在地法院管辖，荣力公司提供的2015年采购合同却手写改为由乙方（荣力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这样的大反转却没有明阳集团的任何签章确认，不符合常理。四、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根据荣力公司提交的2015年采购合同，该合同6.1条明确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代表签字并盖公章后生效”，6.9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前，甲方、甲方控股的子公司、分公司及甲方持有股份的实体与乙方已签署但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和订单，发出继续书面通知外，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自动终止……”。荣力公司提交的2015年采购合同签订时间是2015年4月25日，而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己在2015年1月履行完毕，基于该订单的争议无论如何也不应适用2015年采购合同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
荣力公司答辩称：明阳集团和明阳公司均认为涉案的12支主轴应当按照4500014040订单的约定，在甲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荣力公司交付的12支主轴产品是荣力公司与明阳集团口头达成的约定，并不是4500014040订单项下的产品，从交付时间来看都是在双方签订4500014040订单之前，可以明确该订单未实际履行。荣力公司提交该订单是为证明该订单上明阳公司的联系人马全春是荣力公司与明阳集团2015年采购合同的指定合同履行人，并不是用于证明该订单的履行情况。其次，虽然荣力公司与明阳集团在2014年采购合同是有约定，但是双方在2015年重新签订了《2015年采购合同》，对合同条款协商后重新作出约定：合同第6条“合同变更、生效及其他”第6.3明确约定本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5年12月31日终止；第6.9明确约定“本合同签订前甲方、甲方控股的子公司、分公司及甲方持有股份的实体与乙方已签署但未履行完毕的所有合同和订单，除其发出继续履行书面通知外，自本合同签订后自动终止。”证明双方签订的2014年采购合同已在2015年1月1日前终止。编号为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签订时间是在2015年1月23日，何况该订单未实际履行，如果该订单履行也是按照2015年采购合同约定。另从荣力公司原审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及产品交运单的时间来看，本案履行时间为2015年1月，应当按照2015年采购合同第9条向乙方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明阳集团和明阳公司称2015年采购合同存有疑问，相关条款没有明阳集团确认，也没有收到2015年采购合同，认为一审法院仅凭一份邮寄单来推定双方达成合意，完全不符事实。首先，合同的签订过程是明阳集团将涉案的2015年格式版本的采购合同邮寄给荣力公司，荣力公司收到后经过审核不同意合同内的3.2、9.1条的约定，故对该条款进行了变更，且未收到十、十一、十二、十三条款内容，故将其划去并在修改处加盖了公章，再由荣力公司签字盖章后邮寄给明阳集团。这是合同签订的真实合意过程，根据荣力公司原审提交的邮寄签收凭证可显示明阳集团确实收到了该合同，而且对签订方式和过程是认可的。后续双方也履行了2015年采购合同。期间明阳集团从未向荣力公司提出任何异议。故2015年采购合同的签订过程真实、合法、有效，能充分地体现双方合意的过程及结果。其次，明阳公司原审中提交的编号为4500017700的采购订货单系其自行制作，订单联系人马全春为2015年采购合同的明阳集团指定合同履行联系人。订单内相关条款的第1条“货款的结算方式及期限：按照2015年框架合同执行”；第4条“本订单未尽事宜按双方签定的2015年采购合同约定”，该条款表述非常明确完全可以证明明阳集团是与荣力公司签订2015年采购合同并且已收到该份采购合同。现明阳集团认为没有收到该采购合同不符事实。如果明阳集团和明阳公司对2015年采购合同存在异议，完全可以向法院提交邮寄给荣力公司的2015年采购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双方对管辖的约定。本案原审时明阳公司提出管辖异议，而明阳集团在法定期间并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证明对于2015年采购合同的约定，明阳集团是清楚并认可的，对于本案由原审法院管辖是没有异议的。现明阳集团又提出管辖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2015年采购合同已达成合意，应当适用该合同约定的管辖条款是正确的。三、明阳集团和明阳公司称双方签订的《2014年采购合同》、《保密协议》及《OEM协议》都约定为甲方（明阳集团）所在地管辖，故荣力公司提供的2015年采购合同为乙方（荣力公司）所在地管辖不符常理。事实上，合同签订是双方协商一致后达成的，约定于乙方所在地起诉完全符合常理。本案是2015年定作价款支付纠纷，并不涉及到《2014年采购合同》、《保密协议》及《OEM协议》，其管辖的约定也不能作为本案的管辖约定。退一步讲，即使以前有约定，双方之后签订了2015年采购合同，是协商一致后对管辖作出变更。四、关于2015年采购合同的生效时间。合同第6.3条约定“本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生效至2015年12月31日止”，可见双方对合同有效期是经协商一致，确认可以提前至2015年1月1日，且该条款是明阳集团的格式条款，双方达成合意非常明确。另，荣力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补充协议》签订日期为2015年3月12日，但是第4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从2015年1月1日起开始执行”，这与2015年采购合同起始时间完全一致，可见三方是经协商一致将执行日期提前至2015年1月1日。本案4500014040的《采购订单》没有实际履行，故该订单的约定对本案无约束力。假使认定属于该订单项下，也经2015年采购合同进行了重新约定变更。不管是订单的签订日期还是履行时间均为2015年1月，应当按照2015年采购合同的约定确定管辖。五、荣力公司原审听证时提交了明阳集团提供的主轴图纸，明阳集团也确认是按照其图纸要求进行定作主轴，双方明显存在承揽关系。本案的加工行为地为荣力公司住所地，合同履行地为荣力公司住所地。即使在双方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也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意见第二十条“承揽加工合同以加工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等规定，由荣力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明阳集团和明阳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荣力公司依据《2015年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提起本案诉讼，明阳集团及明阳公司虽主张案涉定作物属于4500014040订单项下的产品，但荣力公司不予认可，且该订单项下的定作物数量、价款与荣力公司起诉主张的并不完全一致；考虑到管辖权异议纠纷的处理以形式审查为主，故应以荣力公司起诉时主张的相关合同依据为准。《2015年采购合同》中虽载有协议管辖条款，但荣力公司单方对明阳集团确定的管辖法院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且未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明阳集团的明示同意，故不能认定双方已就管辖法院达成合意，该管辖条款不发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鉴于双方当事人未在相关合同中就履行地点作出明确约定，故本案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合同履行地。本案系荣力公司要求明阳公司及明阳集团支付定作款，故荣力公司是接收货币一方，其住所地位于原审法院辖区，原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综上，明阳公司与明阳集团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