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阳中法民一终字第4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小红，女，1962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代理人：谭永雄，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昳，广东宏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关则令，男，197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谭燕科，广东赢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剑，男，195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原审被告：卓小玲，女，1970年9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经常居住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原审被告：王学刚，男，1975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寿光市，经常居住地：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
上诉人卓小红因与被上诉人关则令以及原审被告许剑、卓小玲、王学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3）阳城法民一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关则令与卓小红是朋友关系，卓小红、许剑是夫妻关系，卓小玲、王学刚是夫妻关系，卓小红与卓小玲是姐妹关系。在卓小红、许剑夫妇，卓小玲、王学刚夫妇婚姻存续期间，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因需资金周转而向关则令借款200万元，有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于2012年9月12日分别在借款人处签名并盖有指模的《借据》一张交关则令收执为证，《借据》的内容为：“今借到关则令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正），定于2012年9月25日还清，为防口说无凭，特立此据”。在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签名下面，打印有“备注”两字，并写有“如到期不能偿还，按整单月息4%计算，即2012年10月11日还清”内容。上述借据中，出借人姓名、金额（含小写）、借款日期、借款人签名、备注的内容为手写，其余内容为打印体。原审诉讼中，关则令称上述备注栏上的内容是经双方约定的，并在写借据时由其书写上去的；约定15日内偿还借款，并口头约定月利率3%，如果不还最长要在一个月内即2012年10月11日还清，利息则改为按月利率4%计算。卓小红则主张没有约定利息，备注栏上的内容是关则令事后加上去的。
借款后，2012年11月1日，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通过许晓枫的银行账户转帐30万元给关则令，关则令于当日签写了一份单据给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内容为：“11月1还回30万元，欠170万元”。卓小红主张关则令确认偿还了本金30万元尚欠170万元本金，对利息没有作约定；关则令则主张偿还该30万元时口头约定是还本金，但口头约定几天后要偿还170万元，如不按约偿还则该30万元当做利息，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此后没有偿还170万元，上述30万元当作偿还了2012年11月11日前的利息。关则令遂于2013年4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卓小红、许剑、卓小玲和王学刚共同向关则令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2、卓小红、许剑、卓小玲和王学刚共同向关则令支付借款利息48万元（利息按每月利率4%计算，自2012年11月11日起计至2013年5月11日止）；3、卓小红、许剑、卓小玲和王学刚共同向关则令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每月利率3%计算，自2013年5月11日起计至卓小红、许剑、卓小玲、王学刚付清全部借款本息时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卓小红、许剑、卓小玲和王学刚承担。原审诉讼中，关则令认为如果法院认定上述30万元是偿还本金的话，则借款利息首先应计算20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按照月利率4%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1日（即偿还30万元）时止，从2012年11月1日起的利息按170万元借款本金按照月利率3%计算到还清款时止。
原审另查明，2012年2月29日，卓小红、许剑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分行借款20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分行根据卓小红、许剑要求，将200万元于同年3月6日转入梁秀丽（关则令的妻子）存款账户。2012年3月2日，卓小红、许剑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分行借款250万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分行根据卓小红、许剑要求，将250万元于同年3月6日转入关则令的存款账户。卓小红主张其转帐上述450万元给关则令为了赚取利息差，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按1.5%计算利息。原审庭审中，卓小红还主张本案实际是卓小玲借款，关则令所欠的上述450万元到期债务可用以抵销本案卓小玲所欠的170万元。而关则令主张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是共同向其借款，上述450万元是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的借款无关。
另，经关则令提出申请并提供担保，原审法院裁定并查封了卓小玲名下的位于阳东县东城镇德政西路某巷某号房屋一幢以及许剑、卓小红共同共有的位于阳东县东城镇始兴北路某号房屋一幢。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向关则令借款200万元，有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签名确认并盖有指模的借据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借款后，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通过许晓枫的银行账户于2012年11月1日偿还借款30万元给关则令，有关则令于当日签写的一份单据给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收执为证，该单据上关则令确认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尚欠关则令的借款本金为17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认定。关则令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没有按约偿还170万元，则该30万元当做支付利息，但对此主张缺乏证据证实，应不予支持。因此，应予认定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尚应偿还关则令的借款本金为170万元。至于上述借款的利息，现实生活中，出借人将款项出借给他人以赚取约定利息，是比较常见的，故本案借款存在约定利息的较大可能性。本案的200万元借款的借据是填充式的，在打印体的后面均是关则令填充相关的内容（除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的签名外），关则令依打印体的内容书写具有一定的连贯性，因此，可认定关则令在备注栏上所写的内容是与其他内容同时写上去的。同时，卓小红亦陈述其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阳江分公司转给关则令的450万元是约定按月利率1.5%计息的，卓小红该陈述表明其与关则令的借贷关系是约定有利息的。综上，应对关则令主张借据中备注栏上的内容是经双方约定后其在写借据时写上去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据中约定借款于2012年9月25日还清，到期不能偿还按月息4%计算，故应予认定对于上述20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按月利率4%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关则令主张从借款之日起计算利息缺乏证据证明，应不予支持。由于关则令请求按月利率3%或者4%计算利息超过了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故应对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不予支持。由于关则令在2012年11月1日确认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偿还30万元借款本金时，没有明确表示放弃此前的逾期利息，因此，对于借款利息，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应从借款逾期之日即2012年9月26日起按20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利息至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于2012年11月1日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时止，另外，从2012年11月2日起按170万元借款本金计算利息给关则令，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本案卓小红在与许剑，以及卓小玲在与王学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关则令的上述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由于卓小红、许剑、卓小玲、王学刚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债权人关则令与债务人卓小红明确约定为其个人债务，本案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应认定上述债务属于卓小红、许剑，以及卓小玲、王学刚的夫妻共同债务，关则令请求许剑共同偿还上述债务，合法合理，应予以支持。
对于2012年3月6日卓小红、许剑经工商银行转帐450万元给关则令夫妻是否可在本案中抵销债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卓小红提供的借款合同及其转账凭虽然证明曾经转账了450万元到关则令及其妻子的账户，但仅凭该证据未能确定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退一步说，即使该证据能认定双方存在数额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能确定债务履行期限，在本案中不符合债务抵销的情形。此外，该450万元于2012年3月6日转账给关则令及其妻子的账户，而本案的借款是在2012年9月12日，从时间上分析，如果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还有450万元在关则令处的话，无需也不会再向关则令借款200万元，也不可能存在于2012年11月1日还款30万元给关则令的问题。综上，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主张以上述的转账款450万元在本案中抵销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所欠的上述债务，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许剑、卓小玲、王学刚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限卓小红、卓小玲、王学刚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其中从2012年9月26日起计算至2012年11月1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200万元计算；从2012年11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170万元计算）给关则令；二、许剑对上述借款本息负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关则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640元，保全费5000元，共31640元，由关则令负担3640元，由卓小红、许剑、卓小玲、王学刚负担28000元。
上诉人卓小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有关支付利息判项的主文；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关则令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卓小红其向关则令借款时并没有约定利息，应判决卓小红、许剑、卓小玲、王学刚无需清偿利息给关则令。第一，关则令向卓小红出示《借据》，要求卓小红签名时，备注一栏均是空白的。借款当时双方并没有约定利息，《借据》备注上的利息约定是关则令后来自己加上去的。第二，关则令要求卓小红签名的《借据》是关则令事先拟定并打印好的格式合同。现关则令主张该格式合同约定有利息，卓小红主张该格式合同未约定有利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合同一方的解释。第三，卓小红对关则令有到期债权450万元。卓小红与关则令口头约定，将该450万元存放在关则令处，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赚取利息收入，卓小红有权随时取回。但是，关则令从未支付过利息给卓小红。因此，本案170万元借款，卓小红也从来没有向关则令支付过利息，关则令虽然自认卓小红曾支付过利息给其，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第四，卓小红认为其现有450万元在关则令夫妻处仍未取回，该450万元完全可以折抵本案170万元借款。卓小红将对该450万元到期债权另案起诉。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卓小红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关则令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借据》备注上的约定是关则令后来自己加上去的，其说法无任何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因《借据》是填充形式写的，按常理，如果空白栏没有填上内容，双方会画横线显示里面无内容。况且上诉人与其他原审被告均是成年人，并有多年投资及融资的社会经验，不可能任由备注栏内空白又不加画横线而在借据上签名确认借据的内容，故上诉人说备注上的内容是关则令后来加上的不合常理。三、关则令与上诉人及本案其他原审被告只是经济利益往来的朋友关系，借款超过百万元不可能不约定利息。另外，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亦曾通过银行交易支付利息，这有关则令的银行卡流水账记录明确反映出来。四、本案的《借据》是各方商量好后再写上去的，根本不是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的格式合同。五、至于上诉人提出的工商银行将450万元存入关则令夫妻的账户这一问题，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上看显然是关则令与上诉人夫妻的其他业务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无需清偿利息毫无理据，理应驳回。
原审被告许剑、卓小玲、王学刚没有进行二审应诉和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只就原审判决的利息部分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仅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故本院只围绕上诉人提出的应否给付利息问题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双方是否有约定利息，是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借据》属于格式合同，备注栏约定利息的内容是关则令事后加上的，双方对是否有约定利息发生争议，应作出不利于关则令的理解。根据合同法规定，格式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好条款，订立合同时不需与对方协商，相对人必须全部接受拟定的条款才能成立的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借据》虽然是事先打印了部分内容，再由当事人根据具体约定进行填充而形成，但因所填充的具体内容是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不符合合同法所规定的格式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此，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借据》属于格式合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借据》中的“备注”栏写有约定利息的内容，上诉人主张“备注”栏约定利息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事后自己私自书写，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按月利率4%计付利息理据充分。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原审判决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76元，由上诉人卓小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飘
审 判 员 林浈量
代理审判员 施震宇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莫怡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