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4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改敏，女，汉族，1974年3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涛，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庆，登封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书香，女，汉族，1967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银霞，女，汉族，1974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枝，女，汉族，1948年11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秀月，女，汉族，1962年9月27日出生。
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温秀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南，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改敏因与上诉人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被上诉人温秀月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日作出（2015）登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改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涛、王德庆，上诉人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被上诉人温秀月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南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改敏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杜改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温秀月应杜改敏家人请求，将杜改敏护送至崔玉梅开办的诊所诊治”不符合客观事实，1、杜改敏准备分娩时，直接送到了告成镇卫生院，因条件不行，需要转至县城医院，卫生院条件不行，一个小诊所条件不可能比卫生院条件还好；2、本案的事实是温秀月将崔玉梅的诊所介绍给杜改敏，因崔玉梅的诊所在登封市第二人民医院旁边，杜改敏相信了温秀月的话，才去了崔玉梅的诊所。其次，一审法院认定“陈雪枝与崔玉梅诊断一致，认为需要剖宫术，并建议杜改敏转院，杜改敏家属经济困难拒绝转院”系认定事实错误。杜改敏到崔玉梅诊所后，崔玉梅进行了治疗，从未提转院的事，二、一审法院认定温秀月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基于错误的事实得出的结论。温秀月作为告成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对杜改敏的病情了解很清楚。因为杜改敏病情严重，温秀月才建议转院。至于温秀月和崔玉梅之间有什么联系，杜改敏不得而知，但温秀月在杜改敏病情严重的情况下，没有将杜改敏送到医疗设施完备、水平相对较高的医疗单位，明显存在过错。三、一审法院认定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对杜改敏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低。其三人作为登封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正式职工，在工作之余去没有资质的诊所执业，存在较高过错。该三人除承担杜改敏的赔偿责任外，还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杜改敏认为其三人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四、一审法院认定崔玉梅已承担2014年5月29日以前杜改敏的全部损失，没有依据。杜改敏与崔玉梅达成调解协议，只是对崔玉梅的份额不予追究，但对于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从没有放弃过权利追究。其三人应当承担全部损失，按照各自应当承担的份额对杜改敏承担赔偿责任。五、在本次事件中，杜改敏没有过错，不应承担10%的责任，六、上诉人的病情需要终身治疗、护理，一审法院应当判决杜改敏保留继续追溯的权利。
针对杜改敏的上诉，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温秀月不承担责任正确。2、原审法院认定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承担10%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并无证据支撑，杜改敏所称事实并不存在，且明显有违背事实根据的情形。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并非在工作之余在无资质的诊所执业，而是在杜改敏生命垂危的情况下，本着救死扶伤的精神所为，也未收取任何费用，完全是帮工。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都是崔玉梅的学生，崔银霞当时在妇产行业比较有名，是妇产科医生。3、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在诊疗活动中听从于崔玉梅的指挥进行的治疗，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不存在过错。登封市人民法院（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判决已认定崔玉梅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是对于该生效文书的违背。综上，杜改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予以驳回。
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该改判驳回杜改敏的起诉。事实与理由：1、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杜改敏的各项损失经登封市人民法院、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处理，已经进行了赔付，且约定本案中的诊疗行为产生的纠纷一次性终结。登封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崔玉梅存在过错，对杜改敏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的诊疗行为产生的纠纷已由崔玉梅承担全部赔偿且已赔偿完毕，被上诉人杜改敏却再次向其他医务人员要求赔偿，明显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一审判决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各承担10%的责任错误。杜改敏是××人，且是在凌晨一点多送到诊所，杜改敏羊水破裂多日，杜改敏及腹中胎儿的生命岌岌可危，在崔玉梅打电话告知病情的情况下，本案的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在崔玉梅的主刀下，对杜改敏实施了分娩手术，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并未从本案中受益，登封市人民法院（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赔偿责任的承担，本案一审判决再次划分责任，与登封市人民法院（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相违背。
杜改敏针对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的上诉辩称：1、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本案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只是对共同侵权人中的一个侵权人崔玉梅进行了帮助，本案中杜改敏并未对崔玉梅进行诉讼，而是对其他四人进行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3、从（2014）郑民二终字第330号民事调解书中可以看出，认定崔玉梅已经赔偿完毕，其他人员不再赔偿没有依据。4、一审认定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三人各承担10%的数额明显偏低，应当各承担15%。
温秀月述称，同意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的上诉及答辩意见。
杜改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一、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温秀月共同赔偿杜改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项费用20万元；二、保留继续追诉的权利；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0月2日夜，原告因出现产兆，在家人及告成镇曲河村接生员吴玉梅（系李彦军姨母）陪伴下到登封市告成卫生院分娩。因该院条件差，告成卫生院医护人员即本案被告温秀月建议将原告立即转入县城医院（即登封市区医院）。被告温秀月应原告家人请求将原告护送至案外人××（××登封市妇幼保健院妇产科主治医生）开办的诊所诊疗。经崔玉梅诊断，原告已破水，羊水三度污染，胎头高浮，认为原告需立即结束分娩，就打电话请来其在医院的同事陈雪枝（系该院妇产科主治医师），刘书香（系该院妇产科主管护师）、崔银霞（系该院妇产科工作人员）。被告陈雪枝与崔玉梅诊断一致，认为需行剖宫术，并建议原告转院。原告家属因经济困难拒绝转院。遂由案外人崔玉梅主刀，在被告陈雪枝、刘书香、崔银霞的协助下，为原告实施了剖腹产手术，原告生下一名女婴。原告因产后不适多次治疗，1999年10月23日经河南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席汉氏综合症，建议药物治疗，避免剧烈运动。2002年登封市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作出（2002）登法鉴字第63号法医院鉴定书，鉴定为：席汉氏综合征、垂体前叶功能减退、产后感染、××、子宫萎缩需长期治疗。2012年1月6日，河南司法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司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1）医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杜改敏患××中的“重度甲状腺功能低下”及“慢性肾上腺皮质功能减退”，分别构成五级伤残和六级伤残，同时认为杜改敏目前生活不存在护理依赖。原告杜改敏以崔玉梅为被告、李彦军为第三人起诉至该院，该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了（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崔玉梅存在过错，对原告杜改敏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经计算崔玉梅应赔偿杜改敏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0194.75元。崔玉梅不服，上诉至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于2014年5月29日作出了（2014）郑民二终字第330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崔玉梅一次性支付杜改敏补偿款14万元，该款项于2014年6月18日前付清。双方因本案中诊疗行为产生的纠纷一次性终结，此后杜改敏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崔玉梅主张任何费用。”现该调解书已履行完毕。2014年12月25日，原告杜改敏以温秀月、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为被告诉至该院，要求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案外人崔玉梅开办的诊所于1990年12月20日由郑州市卫生局颁发了“乡村开业执照”，但未按期年检，已于1993年12月20日作废。
原告杜改敏父杜云敬1942年11月出生，母李变1945年10月出生。原告父母共育儿女四人，均健在。
2015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847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案外人崔玉梅在其开办的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已作废的情况下，对原告杜改敏进行诊疗，因此对原告遭受的人身损害，崔玉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作为医护人员，对医疗机构执业的合法性的注意义务应当高于普通人，但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在未对崔玉梅诊所是否是合法医疗机构进行审视的情况下，协助崔玉梅为原告行剖宫术，存在一定过错，上述四人的行为构成了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崔玉梅与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应对原告杜改敏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杜改敏向法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即被告崔银霞、刘书香、陈雪枝出具的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在原告杜改敏手术前，崔玉梅及其他被告曾劝其转往其他医院诊疗，但原告因经济困难拒绝转院，因此原告对遭受人身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根据过错参与度及责任大小，该院酌定崔玉梅应承担本次责任的60%、被告崔银霞承担10%、被告刘书香承担10%、被告陈雪枝承担10%、原告杜改敏承担1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之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杜改敏已选择其中共同侵权人之一崔玉梅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最终经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崔玉梅承担全部责任，一次性支付杜改敏补偿款14万元。现该调解书已履行完毕。因崔玉梅已承担了2014年5月29日前的全部赔偿责任，所以相应的免除了其他共同侵权人即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在此期间的赔偿责任。原告杜改敏就2014年5月29日之前的损害，再次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在调解过程中，原告杜改敏及崔玉梅达成合意：“双方因本案中诊疗行为产生的纠纷一次性终结，此后杜改敏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崔玉梅主张任何费用”，本案中，崔玉梅系共同侵权人之一，原告杜改敏作为赔偿权利人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即崔玉梅的诉讼请求，则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对崔玉梅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告所主张的2014年5月29日之后的损失，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应当按份额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014年5月29日之后，原告杜改敏为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共计为3041.93元；2015年3月15日至2015年3月31日在登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6天，伙食补助费为：30元／天×6天=180元，护理费为：28472元÷365天×6天=468元，营养费为：15元／天×6天=9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438.12元×7年×1／4＋6438.12元×10年×1／4＝27362.01元；交通费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该院酌定为500元，以上共计31641.94元，对原告诉讼请求超过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各应支付原告的人身损害赔偿金为31641.94元×10%=3164.2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温秀月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被告温秀月是为原告当时情况紧急，应其家人的请求，将原告护送至崔玉梅处，不存在过错，且原告也无证据证明被告温秀月介绍其去崔玉梅处分娩，即使确为被告温秀月介绍，但原告及其家人对医院的选择有自主权，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四被告辩称原告所主张的损失经法院审理且已履行完毕，原告所主张的全部损失都已由崔玉梅承担，与四被告无关，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应驳回起诉。如前所述，三被告作为医护人员在无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诊所从事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当承当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与崔玉梅双方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免除三被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对原告2014年5月29日之后所产生的的损失的赔偿责任。因此对上述三被告的该项辩由，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八条、十三条、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书香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164.2元；二、被告崔银霞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164.2元；三、被告陈雪枝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等各项费用共计3164.2元；四、驳回原告杜改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案外人崔玉梅在其开办的诊所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已作废的情况下，对杜改敏进行诊疗，杜改敏就其遭受的人身损害起诉崔玉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案由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0）登民一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后，二审经本院主持调解，杜改敏及崔玉梅达成调解：“崔玉梅一次性支付杜改敏补偿款14万元，该款项于2014年6月18日前付清。双方因本案中诊疗行为产生的纠纷一次性终结，此后杜改敏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崔玉梅主张任何费用”，该民事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中，杜改敏向刘书香、崔银霞、陈雪枝、温秀月主张赔偿责任，关于生效的民事调解书日期（2014年5月29日）之前的损害，杜改敏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杜改敏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对于2014年5月29日之后的损失，原审法院考虑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曾协助崔玉梅为杜改敏行剖宫术的行为，确定三人承担1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杜改敏以及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相应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杜改敏，上诉人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陈雪枝、崔银霞、刘书香各自负担50元。上诉人杜改敏应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00元，经本院审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审 判 员 柴雅琳
审 判 员 曹逢春
二〇一六年八月一日
（代）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