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法民一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艳。
委托代理人：王婕，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德瑞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程建忠，新疆维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艳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婕、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德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王春艳与杜新忠（1967年11月15日出生）系夫妻关系。2013年12月6日，驾驶人李晓飞驾驶新J-270**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新J-39**挂“开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201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191公里加200米处，与前方同向行驶的驾驶人王瑾驾驶的新J-235**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新N-39**挂“衢龙”重型低平板半挂车追尾相撞，新J-270**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所载货物抛洒至西侧道路，与由北向南行至该处的驾驶人张军驾驶的新A-
SL9**号“雷克萨斯”小型越野车相撞，造成新J-270**号车乘车人杜新忠死亡、道路中心护栏损坏、新J-270**号车和新J-235**号车货物及三车部分损失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为李晓飞负主要责任，王瑾负次要责任，杜新忠、张军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王春艳向克拉玛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要求确认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2014年10月10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工伤确认不属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为由，作出克区劳人仲案字（2014）第6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克拉玛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故诉至法院。
另查，2004年4月22日，被告德瑞公司成立，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为：道路普通货物运输、货物专用运输（罐式容器）、装卸搬运等。新J-270**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新J-39**挂“开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登记所有人为被告。2008年11月，杜新忠经培训获得资格类型为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管理人员的《安全资格证书》。2013年1月27日，杜新忠取得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新疆培训中心颁发的《中国石油西部钻探工程公司承包商HSE培训合格证》，该证载明“工作单位：克拉玛依市德瑞工贸有限公司”。
另查，杜新忠系新J-270**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新J-39**挂“开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的实际车主，车辆挂靠在被告处经营期间发生本案所涉及的交通事故，李晓飞系杜新忠雇佣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杜新忠系完成被告安排的货运任务后，杜新忠自行联系货源，拉运托运部的货物从乌鲁木齐市返回克拉玛依市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杜新忠死亡。原、被告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诉讼过程中，原告称杜新忠的父亲杜付兴（身份证号：372925194205183913）与母亲杜李氏（身份证号：372925194205193927）均健在。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既是一种经济利益关系，又是一种人身关系；劳动关系既有平等协商关系，又有隶属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相对于由劳动合同调整的劳动法律关系而言的，指的是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建立劳动关系或变更劳动关系时，没有按照法律的要求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在实际工作中存在劳动关系的状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且主体适格，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本案中，杜新忠作为劳动力的提供者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被告具备用人资格，双方主体均合法。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均认可杜新忠将其所有的新J-270**号“陕汽”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新J-39**挂“开乐”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挂靠在被告名下营运，杜新忠以被告的名义从事运输经营。挂靠期间杜新忠既从事被告安排的拉运货物工作而根据工作量据实结算获得约定的相应报酬，该报酬并非《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杜新忠亦有权不受被告的约束联系其他运输业务而单方获得收益。杜新忠挂靠在被告名下从事运输工作，其与被告存在经济利益关系、平等协商关系，但不存在劳动关系成立应当具备的人身关系与隶属关系。原告提交的《HSE培训合格证》、《安全资格证书》，是道路货物运输业行业管理部门对具有运输经营范围的公司及相关运输业从业人员行政管理的需要而颁发的证件，杜新忠取得的相关证件亦是双方车辆挂靠关系的外在形式表现。在司法实践中，挂靠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形成的存在要件，民事法律关系中因挂靠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与确认劳动关系中存在的人身依附关系不同。基于上述理由，杜新忠与被告之间不同时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全部实质要件，不构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原告要求确认杜新忠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及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春艳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春艳上诉理由：杜新忠自2003年开始受雇于德瑞公司，本人在一审当庭提交的杜新忠的《安全资格证书》、《中国石油西部钻探工程公司承包商HSE培训合格证》、调度证、杜新忠给德瑞公司司机发放油料款明细及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给杜新忠打款记录等证据充分证实杜新忠多年来一直从事德瑞公司安排的安全员、调度员工作，故杜新忠与德瑞公司之间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杜新忠购买的车辆挂靠在德瑞公司名下经营，但杜新忠雇佣驾驶员从事营运，车辆挂靠的事实与杜新忠、德瑞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矛盾，原审判决将车辆挂靠关系与劳动关系混淆，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认定杜新忠与德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德瑞公司答辩理由：杜新忠的车辆挂靠在德瑞公司名下经营，公司给杜新忠先后借款累计上百万元均为免息借款，公司不收取杜新忠的车辆挂靠费，优先给杜新忠的车辆安排业务。在这种情况下，杜新忠自愿为德瑞公司帮忙跑现场，住宿、通讯、餐饮等实际开销由公司报销，双方互相提供帮助，并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杜新忠的《安全资格证书》、《中国石油西部钻探工程公司承包商HSE培训合格证》只是由杜新忠挂名办证应对有关单位的管理要求，并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向杜新忠银行卡上支付的款项中有30万元是结算杜新忠的车辆营运利润款，有一部分是让杜新忠在现场给司机发放油料款，还有一部分是给杜新忠的借款，并不是公司向杜新忠发放的劳动报酬。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均属实，本院依法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自2007年5月开始，杜新忠为德瑞公司承包的西部钻探公司井场搬迁工作中“跑现场”，负责现场协调、发放油料款等工作。德瑞公司自认每年大约搬迁井场30余次，小井场需要2-3天，大井场需要3-5天，杜新忠跑现场的食宿开销由公司负责，每年给杜新忠报销1000余元电话费。德瑞公司还给杜新忠提供工作车辆，直至杜新忠死亡。二审中，本院从工商银行调取的杜新忠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德瑞公司自2009年3月开始通过其法定代表人李建军的银行卡向杜新忠转款940000余元，李建军解释称其中300000元是杜新忠车辆营运款，230000余元系杜新忠借款，其余均为杜新忠现场支出。但德瑞公司就230000余元借款一事，不能提供财务凭证等证据予以证实，王春艳对此亦不予认可。
关于王春艳在一审提交的《中国石油西部钻探工程公司承包商HSE培训合格证》，德瑞公司当庭表示：因受西部钻探公司的要求指派杜新忠等人学习办证，该证有效期为两年，公司总共办理了3、4个HSE培训合格证，并非每辆挂靠车辆的驾驶员都要办证。另，在德瑞公司曾拟向交警部门出具的一份申请中载明杜新忠为该公司的安全负责人。
上述事实有银行卡明细单、相关证件及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王春艳的丈夫杜新忠与被上诉人德瑞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从双方是否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及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管理而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等方面分析认定。本案中德瑞公司、杜新忠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对此并无争议。杜新忠根据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的指派在西部钻探公司井场搬运现场从事现场管理，德瑞公司当庭亦无异议，故杜新忠从事井场现场管理工作属于德瑞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杜新忠系在德瑞公司安排、管理之下从事该项工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问题是杜新忠为德瑞公司提供劳动是否属于有报酬的劳动，本院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进行如下分析：首先，根据德瑞公司当庭认可的事实粗略推算杜新忠仅现场管理一项工作每年就要为德瑞公司提供100天左右的劳动，时间自2007年持续至2013年，杜新忠为德瑞公司提供长期、稳定的劳动，符合有偿劳动的特征；其次，本院在二审中调取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李建军多次向杜新忠付款，经当庭查证，该款项中有德瑞公司向杜新忠支付的车辆营运款及公司预付给杜新忠的现场油料款，故李建军个人账户向杜新忠付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德瑞公司的行为。德瑞公司称其中230000余元系借款，而王春艳认为其中应当有一部分系德瑞公司支付给杜新忠的不定期的劳动报酬，对此应当由德瑞公司举证证实其主张的款项用途，但德瑞公司并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借款的事实，德瑞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最后，德瑞公司所称杜新忠借款全部为无息借款、公司为其免除每年2000元挂靠费、公司接到运输业务后优先安排杜新忠的车辆完成，因此杜新忠为感谢公司而自愿提供无偿帮忙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德瑞公司所述情况正是双方经济利益的一种表现形式，从另一个角度印证了杜新忠多年为德瑞公司提供劳动的有偿性。综上所述，德瑞公司与杜新忠之间自2007年5月至2013年12月6日杜新忠死亡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王春艳要求确认杜新忠与德瑞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主张劳动关系自2003年开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在查明事实后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4）克民一初字第1377号民事判决；
二、杜新忠与克拉玛依市德瑞工贸有限公司自2007年5月至2013年12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及邮寄送达费32.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克拉玛依市德瑞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成 干
审判员 班达力
审判员 李佳美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熊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