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高商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汇恒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忠国，北京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毕德刚，山东法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省九三农垦禾吉生物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成祥，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一，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汇恒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九三农垦禾吉生物质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3）垦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恒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忠国、毕德刚，被上诉人禾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成祥、李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9月30日，禾吉公司与汇恒公司签订《压块机设备买卖合同》，约定：禾吉公司购买汇恒公司生产的汇恒牌HDC-1000型设备两套（含压块机2台、控制柜2个、切断机2个），每套单价170，000.00元，总价款340，000.00元；签订合同时付定金2万元，同年10月8日付30％定金，余款付清发货，并开具17％的增值税发票。需方负责货物运输费用，供方负责联系运输车辆；供方保证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目的，供方提供的所有设备及服务须安装后能够正常运转，进行安全生产，并且能够达到设计的加工能力；由于供方原因造成的设备缺陷或故障，需方有权要求供方进行修理、更换或退货，并可追究供方的经济责任；设备质量的最终认定机构为需方选择的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设备安装正式生产后，供方免费提供设备保修12个月，接到需方电话3日到达现场，需方安排服务人员食宿，自设备运抵需方指定地点起5日完成安装调试。违约责任：供方延期交货每天须向需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金额的10％；供方逾期交货超过5天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供方赔偿需方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因供方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需方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合同签订后，禾吉公司于9月30日付定金20，000.00元，10月10日付定金82，000.00元，10月16日付设备款238，000.00元。汇恒公司于10月17日发货，禾吉生物质公司于10月20日收到设备，于10月24日付设备运费13，800.00元，于10月25日通知汇恒公司来人调试。汇恒公司派魏某于10月28日到达禾吉公司调试设备，因需调换模具，魏某于11月5日返回。12月8日，禾吉公司收到汇恒公司调换的模具，安装后仍存在问题，遂于12月12日通知汇恒公司派人解决。魏某等二人于12月16日到禾吉公司处，经过10天的调试，一套设备能够生产，另一套不能正常运转。禾吉公司多次电话要求汇恒公司维修，汇恒公司不予理睬。由于禾吉公司设计的两套设备生产动力及人工、备品等，用一套设备生产会增加成本，故选择了停产。
原审另查明：禾吉公司在调试期间使用电费7，711.34元，安排调试人员食宿费用2，700.00元，员工9人每月工资标准28，000.00元，从2012年10月准备生产至2013年6月决定解除合同共8个月，人员工资224，000.00元。禾吉公司收购大豆秸杆7229.2吨，玉米秸杆3455.19吨，支付价款2，095，949.70元（7229.2吨×180元／吨＋3455.19吨×230元／吨）。按照设备的生产能力，两套设备每月约使用原料1980吨（1.5吨／小时×22小时／天×30天×2套），收购的原料约能生产5个多月（（7229.2吨＋3455.19吨）÷1980吨／月）。正常情况下，该部分原料应于2013年5月雨季前生产使用完毕。现因未生产使用，经雨水浸泡，原料已全部霉变。
原审判决认为：禾吉公司与汇恒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禾吉公司举示的汇恒公司技术人员魏某签字的调试情况说明及汇恒公司举示的电话录音能够证明一套设备不能正常运转，存在质量问题，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禾吉公司有权要求汇恒公司对不能正常运转的设备予以退货，故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应当部分解除，但禾吉公司对能够运转的设备也要求退货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合同部分解除，对不能运转的设备一套应予退货，汇恒公司应返还设备款170，000.00元及占用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10，200.00元（170，000.00元×6％×1年（从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0月15日））；汇恒公司应赔偿禾吉公司不能运转设备的运费6，900.00元（13，800.00元÷2）、调试人员食宿费用1，350.00元（2，700.00元÷2）、调试期间电费3，855.67元（7，711.34元÷2）、原料损失1，047，974.85元（2，095，949.70元÷2）、员工工资112，000.00元（224，000.00元÷2）。因禾吉公司主张赔偿的损失超过合同约定的违约金34，000.00元，故对禾吉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予支持。此外，因作物秸杆体积庞大，无法存储到室内，只能在露天堆放，如果两套设备能正常运转，禾吉公司收购的原料在5月份前应使用完毕，不可能发生霉变现象，故汇恒公司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禾吉公司设计的两套设备生产动力及人工、备品等，仅用一套设备生产会增加成本，故选择了停产，但停产未征得汇恒公司同意，一套设备质量存在问题，禾吉公司要汇恒公司承担两套设备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汇恒公司将卖给禾吉公司的一套不能运转的压块机设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取回，运费由汇恒公司负担；二、汇恒公司给付禾吉公司设备款170，000.00元及利息10，200.00元；三、汇恒公司赔偿禾吉公司损失1，172，080.52元（运费6，900.00元、调试人员食宿费用1，350.00元、调试期间电费3，855.67元、原料费1，047，974.85元、员工工资112，000.00元）；四、驳回禾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二、三项合计1，352，280.52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52.00元，汇恒公司负担16，971.00元，禾吉公司负担12，981.00元。
汇恒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汇恒公司与禾吉公司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对设备质量问题由禾吉公司选择有资质的机构认定，原审法院在未经鉴定情况下认定其中的一套设备质量不合格，属事实认定错误。禾吉公司提供的“关于HDC-1000型生物质成型机调试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是其单方起草打印，汇恒公司工作人员魏某仅在第二页签名，并未注明情况是否属实，对该情况说明汇恒公司及魏某均不认可。二、禾吉公司主张因一台压块机质量不合格造成停产，导致全部原料损失由汇恒公司承担，二者不具有因果关系，禾吉公司无证据证明原料是否存在，如何存放，如何管理，以及毁损原因、剩余残值等，即使有原料损失也是禾吉公司保管不当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原审法院简单按照禾吉公司诉求的二分之一判决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禾吉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中，调试期间的电费和员工工资是为企业运营所需的开支，并非单独为压块机所支出的费用，至于运费和调试人员的食宿费是实现合同目的所必要的费用，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由禾吉公司承担，原审判令由汇恒公司承担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黑龙江省农垦中级人民法院（2013）垦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禾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禾吉公司承担。
禾吉公司答辩称：一、禾吉公司从汇恒公司采购两套设备，经过汇恒公司近两个月的调试，在生产条件、原材料、人工操作等一致的情况下，一套能运转，另一套却不能正常运转，只能是设备本身的问题，无需鉴定即可得出常识性的结论。且汇恒公司技术人员魏某全程参与调试工作，并在调试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但汇恒公司不解决问题，对禾吉公司的通知函拒收，足以表明汇恒公司不想履行合同义务，故原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二、在案涉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因供方产品缺陷或故障所造成的需方一切损失均由供方承担，需方有权要求修理、更换或退货并可向供方追究其经济责任。禾吉公司在收取农户的秸杆等原材料后，支付货款并收取农户提供的发票，农户开具的发票能真实地反映出原料的实际数量及价值，而禾吉公司并没有开工生产、秸杆全部腐烂，足以证明所有的原材料秸杆均已实际受损，该损失应由汇恒公司承担。三、由于汇恒公司的设备不能正常运转，在等待调试、维护、更换期间，禾吉公司安排全体人员待命，支付的工资也是损失的一部分。调试期间的电费及不合格产品的运费及调试人员工资系汇恒公司不合格而带来的不必要损失，亦应由汇恒公司承担。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汇恒公司的上诉请求。
汇恒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商标注册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欧盟CE认证、实用新型专有证书复印件各一份，意在证明汇恒公司是ISO9001质量管理体系认定的设备制造商，拥有自主商标和商号，所供压块机是经过欧盟CE认证的出口产品，也是国家专利产品，汇恒公司对所有出厂产品都有严格地质量控制流程，涉案设备是合格产品。
禾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是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不能证明提供给禾吉公司的设备是合格产品。
证据二，汇恒公司工作人员魏某证言的公证书一份，意在证明“关于HDC-1000型生物质成型机调试情况说明”系禾吉公司自己打印的，与事实不符，魏某是被迫签字的。
禾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形式虽然是公证书，但实质上仍然是证人证言，证人需出庭作证，否则不具备证明效力。
证据三，案涉设备切割拆卸的照片六张，意在证明禾吉公司在起诉前已将设备切割拆卸，不能恢复原始状态，无法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
禾吉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组照片是禾吉公司所拍，然后发给汇恒公司的，因汇恒公司答应给禾吉公司发一套新设备，再将旧设备拆解返还给汇恒公司，但汇恒公司迟迟不履行。
禾吉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应解决以下关键问题：
案涉合同应否解除。汇恒公司出售给禾吉公司的两台设备中，一台存在质量问题，该事实已通过汇恒公司技术人员魏某签字的调试情况说明得到证实。尽管二审期间汇恒公司举示魏某证言的公证书否认调试情况说明上的相关事实，认为是在胁迫下签的字，但魏某本人未到庭，汇恒公司亦没有证据证实魏某系在胁迫之下签字，故原审认定两套设备当中的一套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供方保证设备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目的。供方提供的所有设备及服务须使安装后的设备能够正常运转进行安全生产，并且能够达到设计的加工能力。由于供方原因造成的设备缺陷或故障，需方有权要求供方进行处理、更换或退货，并可追究供方的经济责任。”汇恒公司在所供设备出现质量问题、无法运转的情况下，未履行故障维修义务，且对禾吉公司要求其限期解决问题的通知函予以拒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禾吉公司有权对不能正常运转的设备要求退货，部分解除案涉合同，汇恒公司应当退还该设备款及占用该货款期间的银行利息。
二、案涉损失应如何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以及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关于“因供方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导致需方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的约定，汇恒公司应就其违约而给禾吉公司造成的相关损失予以赔偿。关于设备的运费、调试人员的食宿费用、调试期间电费及工人工资问题，这部分费用，虽双方或在合同上约定由买方负担，或属企业经营所需正常支出，但由于两台设备当中的一台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该费用因案涉产品质量而难以通过企业正常运营得到消解，而禾吉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可得利益，故这些费用则成为因汇恒公司违约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原审按二分之一比例判决汇恒公司承担上述费用并无不当。但由于案涉设备2012年10月20日运抵禾吉公司，禾吉公司10月25日才通知汇恒公司来人调试，汇恒公司技术人员魏某10月28日到达禾吉公司。同时根据双方约定，设备运抵需方指定地点起5日内完成安装调试，故即便设备质量合格，也应从2012年11月开始方能进行生产，因此，原审判决支持禾吉公司主张的8个月（即从2012年10月份起算至2013年6月）工资损失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关于原料损失问题，由于禾吉公司从汇恒公司购买的两台设备只有一台存在质量问题，另一台则可以正常使用，而根据设备的生产能力，每台设备每月约使用原料990吨，这样，质量合格的设备如正常工作，其在2010年11月至2013年6月这7个月时间里，可使用原料6930吨。故此，对于禾吉公司能够生产而未进行生产，导致本应通过生产而使用的原料毁损，属于自行扩大损失，此扩大部分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也就是说，对于所购10684.39吨原料扣除6930吨以外部分即3754.39吨方可作为案涉违约损失，由汇恒公司承担。禾吉公司收购10684.39吨秸秆，共支付价款2，095，949.70元，每吨均价应为196.17元，故汇恒公司应赔偿禾吉公司原料损失736，498.69元。原审判决判令汇恒公司赔偿禾吉公司全部原料损失的二分之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尽管汇恒公司上诉提出禾吉公司对所购原料存在保管不善等问题，但其未能举示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部分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汇恒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相应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3）垦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2013）垦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为汇恒公司赔偿禾吉公司损失846，604.36元（其中运费6，900.00元、调试人员食宿费用1，350.00元、调试期间电费3，855.67元、员工工资98，000.00元、原料损失736，498.69元）。
以上判决第一、二项所涉款项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923.00元，由汇恒公司承担21，592.00元，禾吉公司承担25，33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代理审判员 刘生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