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9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华。
委托代理人：曾瑞林，江西客家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韵强。
委托代理人：高坡、汪星来。
原审被告：王丹梅。
上诉人王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原审被告王丹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王国华与王丹梅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18日，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与城建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乙方承包甲方位于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东山大道二中南侧的上犹县天麓广场项目；工程规模约7.2万平方米；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内的土建、装饰装修、水电安装工程及室外配套总承包；开工日期为2012年2月12日（以建设单位下发的正式通知书为正式开工日期）；竣工日期为接到正式开工通知书起540日历天；合同价款（暂定）100000000元（最终以结算价为准）。同日，城建公司与王国华签订《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由王国华管理城建公司与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确定的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工程造价100000000元；若王国华达到质量目标并全面完成约定的各项指标，王国华按该工程总造价的3.0%向城建公司上交管理费，如王国华实施本项目需要城建公司资金支持的，则管理费上缴比例按城建公司2008（10）号文件作相应调整；王国华管理该项目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质监费、排污费、治安费、管理费、质量奖励基金、税金及其他相关一切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由王国华承担；风险抵押金为800000元；该项目因王国华原因所发生债权债务均由王国华负责，城建公司因该项目对外已承担的债务，可向王国华追偿。同年1月20日，城建公司成立上犹天麓广场项目部，并任命王国华为该项目部负责人。
2014年1月28日、29日，城建公司代王国华支付案涉项目民工及管理人员工资。2014年5月12日，城建公司在与赣州中瑞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上犹天麓广场项目钢材购销合同纠纷中被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扣划2066246元，并将此情况书面告知了王国良。同年5月21日，由于王国华怠于处理涉法纠纷，城建公司向王国华发出处罚通知，对王国华罚款50000元。同年7月28日，城建公司在与王国良上犹天麓广场项目租赁合同纠纷中被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冻结资金1790000元。同年8月24日，城建公司向王国华发出告知书，告知王国华有关王国良以上犹天麓广场项目租赁合同纠纷起诉城建公司的事实，并要求王国华积极处理。
2014年11月3日，城建公司与王国华就上犹天麓广场项目进行对账，双方在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上签字，该对账单载明：王国华共欠付城建公司包括利息在内9210427.42元。同日，城建公司与王国华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王国华尚欠城建公司9210427.42元，双方就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王国华承诺签订本协议后于2014年11月10日前，向城建公司归还50000元；二、王国华承诺于2015年2月10日前，向城建公司归还2000000元；三、王国华承诺于2015年8月10日前，向城建公司归还1000000元；四、王国华承诺于2016年2月10日前，向城建公司归还2000000元；五、王国华承诺于2015年8月10日前，向城建公司还清剩余款项4160427.42元及所有利息；六、王国华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就上述欠款9210427.42元的利息，由王国华按月利率2%向城建公司承担利息；七、上述王国华向城建公司承担的经济责任，不限于也不包括签订本协议之后，该项目再发生的经济纠纷及诉讼纠纷给城建公司造成的损失；若日后该项目再发生事情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王国华承诺全部自行承担。至今，王国华未向城建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城建公司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还款协议书》是城建公司与王国华基于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结果，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基于诚信原则自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在本案中，城建公司承包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城建公司作为对外责任人，对该项目进行管理，代王国华垫付案涉项目民工及管理人员工资，因王国华原因被法院冻结资金及扣划资金。根据王国华与城建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王国华管理该项目所需的材料费、人工费等费用及其他相关一切费用按实际发生额由王国华承担；该项目因王国华原因所发生债权债务均由王国华负责，城建公司因该项目对外已承担的债务，可向王国华追偿，因此城建公司可以就上述所承担的债务对王国华进行追偿。王国华自签订还款协议以来一直没有按期支付欠款，且不积极应诉，王国华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支付欠款的义务，故对城建公司要求王国华一次性支付欠款本金6535160.75元的诉讼请求（扣除另起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该院予以支持。对城建公司要求王国华支付欠款本金利息1568438.58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第六项，该院予以支持。王丹梅不是《还款协议书》当事人，城建公司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债务当然系夫妻共同债务，对城建公司要求王丹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王国华、王丹梅经该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可作缺席判决。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王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建公司欠款本金6535160.75元；二、王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建公司欠款利息1568438.58元（暂计算至2015年11月2日，之后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6535160.75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为标准另计）；三、驳回城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525元，由王国华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该院。
上诉人王国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国华与城建公司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和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均属违法无效合同。王国华与城建公司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和《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中，王国华欠城建公司款项为：1、项目管理费39万，2、税金552500元，3、风险金-575000元，4、材料发票税金837343.75元，5、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2675266.67元，6、春节垫付资金及利息968035.32元（垫付资金872103．89元，利息95931.43元），7、法院冻结钢筋款利息157560元，8、法院扣划钢筋款本金及利息2231545.68元（扣划金额2066246元，应付利息165299.68）元，9、法院冻结钢管租赁款应付本金及利息1923176元（冻结金额1790000元，应付利息133176元），10、因怠于处理涉法纠纷应缴纳罚款50000元；合计9210427.42元，本案城建公司在扣除第4项借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2675266.67元，要求王国华支付的本金为6535160.75元，利息从2014年11月3日按月利率2％计至付清日。城建公司诉请所涉款项皆是基于履行王国华与城建公司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因此，认定《还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时，应当先判断《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的法律效力，但一审判决在认定《还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时，根本没有将《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考虑进去。虽然在《还款协议书》中提到王国华是城建公司的职员，但城建公司并未与王国华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给王国华发过工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根本就不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要么是挂靠合同，要么是转包合同，但它均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或第二十八条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既然《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无效合同，那基于该合同而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当然属无效协议。
二、《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中各项费用存在以下问题。1.管理费39万元不存在，管理费亦属违法所得，不应支持。依《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管理费是合同总价款的3％，根据城建公司与业主上犹县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天麓广场工程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最终以5900万元结算，那管理费应当是177万。城建公司从业主直接支付至其账号的工程款中扣除的管理费早已超过177万元，而且《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是违法无效合同，管理费亦属违法所得，不应支持。2.税金552500元、材料发票税金837343.75元是不存在的费用。城建公司开出的发票的税金已全部从应返还给王国华的工程款中扣除，王国华不再欠其税金，而且城建公司主张税金552500元、材料发票税金837343.75元并没有提供其已出具的发票和已扣缴的税费等证据，不应支持。3.春节垫付资金及利息968035.32元（垫付资金872103.89元，利息95931.43元）也是不存在的费用。2014年1月27日和29日，业主上犹县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分别直接向城建公司支付人工工资317万元、150万元，合计467万元，而城建公司代王国华支付的人工工资从城建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也仅有430多万元，何来垫付872103.89元之说，垫付本金都不存在，利息就更不存在了。而且即使有垫付资金，如此高的利息也违反了我国相关规定。4.法院冻结钢筋款的利息157560元和法院扣划钢筋款2066246元的利息165299.68元是因同一案件而计算的利息。裁定冻结与实际冻结是有区别的，实际冻结了多少资金，何时冻结，城建公司均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如此高的利息也是违反我国相关规定的。5.法院冻结钢管租赁款应付本金1790000元的利息133176元，没有法律依据。城建公司并没有提供何时被冻结了179万元，133176元的利息无远超过了其实际损失，也违反了我国相关规定。6.因怠于处理涉法纠纷应缴纳罚款50000元更是荒唐至及。此罚款没有合同约定哪怕是违法的合同约定都没有，对账单中此款项的存在更突显双方在履行《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这个无效合同时，城建公司的强势地位。
三、城建公司的利息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城建公司主张按月利率2％从2014年11月3日计至还清日的利息，是基于无效的《还款协议书》，显然其主张已经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中不仅大部分项目不存在，而且非法、不合理，所以其对欠款主张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城建公司对其中利息又主张利息的计算复利行为更是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对本案《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和《还款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时显然是本末倒置，有法不依，而且对城建公司主张的项目的合法性、合理性未尽审查之责，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主观认定，最终导致错误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王国华支付城建公司法院扣划资金2066246元、冻结资金179万元的欠款合计3856246元（上诉不服金额为4247353.33元），并由城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国华与城建公司之间的《还款协议书》系基于双方平等协商、意思自治的结果，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国华理应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履行相应还款义务，因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本案一审开庭前，法院已依法向王国华送达了开庭传票。开庭时，一审法院再次与王国华进行联系，要求其参与庭审，然而王国华却不理不睬，拒绝参与。王国华的行为不仅表明了其逃避债务的事实，同时其也放弃了相应的诉讼权利，理应承担缺席审理的不利后果。同时，尽管本案系缺席审理，但一审法院依旧查明了案件事实，判决有理有据，应予维持。三、《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及《还款协议书》系本案相关事实客观实际的反映和王国华与城建公司真实意思的表达，相应欠款真实存在，为还原真实情况，城建公司不但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足以认定事实的证据，也即双方的还款协议，还进一步就具体欠款的发生进行了举证。王国华欠付款项证据充分，王国华的上诉理由毫无依据，逃避债务意图明显。四、即便如王国华所称，双方之间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双方也应当参照该合同进行结算。本案中，城建公司与王国华签订的《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及《还款协议书》系对王国华因经济责任承包天麓广场项目期间对城建公司所负的债务，以及因向城建公司借款所负债务的确认，该协议具有独立性，王国华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国华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丹梅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国华提出申请，请求本院调取如下材料：1.向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或责令城建公司提供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天麓广场项目工程款及代垫付款凭证及明细。2.向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调取或责令城建公司提供上犹宏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城建公司就天麓广场项目相关结算材料（含结算单、合同等）。3.责令城建公司提供因天麓广场项目出具的材料款、工程款等相关发票。
对该申请，本院认为，王国华和城建公司已经就天麓广场项目进行对账并形成《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该申请事项无调查收集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国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天麓广场工程合同补充协议；证据2，天麓广场项目支付城建公司工程款及代垫付款明细表；证据3，城建公司收款明细。欲共同证明：1.城建公司和上犹县宏发房增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1月25日一致同意终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天麓广场工程最终结算价格为5900万元；2.截止支2014年10月22日实付工程款57526639.43元，其中城建公司直接收取1172万元。被上诉人城建公司、原审被告王丹梅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城建公司认为：除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对这些证据的合法性也有异议，这些证据一审中已经存在，但是王国华未出庭提交，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关联性上，只能反映城建公司在的工程收款情况，同本案无直接关联。如果要说到同本案的关联，也只能是证明城建公司在天麓广场项目只收到这么多钱的情况下，却垫付了如此大数额的资金，故需要本王国华向城建公司承担损失。原审被告王丹梅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王国华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城建公司系本案天麓广场项目的工程建设承包方，对外承担因工程施工产生的法律后果，王国华作为上犹天麓广场项目部负责人与城建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和本案纠纷相关联的合同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王国华主张《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为挂靠合同或转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因履行《项目管理经济责任承包合同》形成的《上犹天麓广场项目对账单》、《还款协议书》均系双方平等协商后达成的合意，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王国华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城建公司请求其按约支付价款及利息，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王国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779元，由王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