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95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叶心敏，男，汉族，1976年8月24日出生于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因本案于2016年2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6日被逮捕。现押于清远市清新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麦海源，清远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叶心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2017）粤18刑初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叶心敏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2月8日0时许，被告人叶心敏与被害人邓某1在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房内发生争吵，在该房的房间内叶心敏持扳手多次打砸邓某1头部致邓某1颅脑损伤死亡，叶心敏用床将邓某1掩盖后携带邓某1的手机驾驶摩托车搭载小孩逃离现场。11日13时许，叶心敏前往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搜查笔录，扣押在案扳手等物证，证人邓某2、叶某1等的证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等鉴定意见，被告人叶心敏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叶心敏故意持械多次打砸被害人的头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叶心敏作案手段凶残，情节恶劣，依法应判处死刑，鉴于被告人叶心敏主动投案，可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叶心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叶心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均提出：1、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不排除第三人进入现场加害被害人邓某1的可能。2、上诉人叶心敏头部曾受重创，后患有精神疾病。建议二审法院对其进行重新鉴定，核实案发期间是否病发。3、上诉人叶心敏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4、上诉人叶心敏能自动投案，并交代其所知道的事实，应构成自首。5、被害人邓某1生前有出轨，本案是因家庭矛盾而引发，且上诉人叶心敏是初犯、偶犯，原审对其判处死缓，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叶心敏与被害人邓某1共同生活多年，并育有一子一女，共同居住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房。2016年2月8日0时许，叶心敏与邓某1在家中卧室内发生争吵。期间，叶心敏持扳手多次敲打邓某1头部，致邓死亡（经鉴定，邓某1符合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叶心敏用床将邓某1掩盖，并携带邓的手机驾驶摩托车搭载小孩逃离现场。同月11日13时许，叶心敏前往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手机通话清单证实：叶心敏138××××2860的手机号码于2016年2月11日13时与邓某2的手机号码135××××3012有语音通话记录。
2、扣押在案的黑色扳手一把、粉红T恤一件。
3、《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叶心敏及被害人邓某1的身份情况。
4、《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说明》及《破案经过》证实：2016年2月11日中午13时30分许，清远市公安局龙塘派出所接邓某3均报警称：其妹邓某1在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房内被人杀害。同日，叶心敏到印江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一中队供述于2016年2月8日晚用扳手将被害人邓某1打死，并提交携带的物品及两台手机。至此，全案告破。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房。该房外铁门的门锁被破坏，客厅地面上放有锁芯、门锁部件、木质把手（已提取）和有一个烟头（已提取）。中心现场位于XXX房的东边房，房门被破坏。该房内北侧1ＸＸ凳上有滴状血迹（已提取），滴状血迹旁有3条擦拭状血印。墙上的开关上有斑迹（已提取），东侧一张向西南倾斜的床，床上被子上有血迹（已提取）。床西侧有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西裤上有1处擦拭血迹（已提取）。床西侧地面上有一件粉红色T恤，该T恤上沾有血迹（已提取）。床西侧地面上有2枚残缺鞋印（已提取）。南侧梳妆台下方有范围2lcm×30cm喷溅状血迹（已提取）。梳妆台北侧地面有溅状血迹。梳妆台东侧床与北墙的缝隙中地面可见尸体头部和手部，尸体头部地面有血泊（已提取）。床东侧边缘处有溅状血迹（已提取）。将床上被子及床部件拆卸后，见床底地面有一具头南脚北俯卧状尸体，尸体旁的地面上有范围90cm×40cm的血泊。尸体西侧地面上有1把黑色扳手（已提取）。尸体西侧的地面上有1只左脚粉红色拖鞋（已提取）沾有血迹。东墙上有范围60cm×l35cm的溅状血迹，东墙处的窗帘上有范围85cm×64cm的溅状血迹。南墙处有范围75cm×70cm的溅状血迹。东墙上溅状血迹正西方向的地面有溅状血迹，该溅状血迹距离南墙38cm。南墙溅状血迹正北方向有擦拭状血迹，该擦拭状血迹距离东墙87cm。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城）公（司）鉴（法）字[2016]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邓某1头面部见多处创口，左额颞顶枕部、右额部片状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颅骨见多处粉碎性、凹陷性骨折，大脑组织弥漫性硬脑膜下小血肿形成，左颞叶见脑挫伤，颅脑损伤严重，分析其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其左颞枕部、中顶部、顶枕部、左某前颜面部、左眉弓部外侧、左上颌部和颏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缘伴有挫伤，对应部位颅骨、腭骨、下颚骨骨折严重，分析为具有一定质量、容易挥动的钝性物体打击形成。其左额颞部、左额顶部、右额顶部、左眼内眦部、右上颌部和右颧面部创口为钝性物体打击或碰撞所致。其左颞顶部、右颞顶部头皮挫伤和肩部、左前臂下段背侧、左腕部、右手中指皮肤损伤符合钝性物体碰擦形成。其左颜面部、右下颌角处皮肤、左前臂下段背外侧皮下出血和右前颈部皮内出血符合钝性外力作用所致。鉴定意见：邓某1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2、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清）公（司）鉴（DNA）字[2016]02033号、03072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右侧床边血迹、床上深蓝色西裤上血迹、棉被床尾位置血迹、主人房床边地面T恤上血迹、扳手头上血迹、尸体位置地面血泊、梳妆台下方喷溅状血迹、凳子上血指印及旁点状血迹与邓某1心血的STR分型相同。（2）邓某1与邓某2、温桂桃符合亲生关系。（3）主人房地面上血鞋印2检出混合STR分型，不排除包含邓某1、叶心敏的STR分型。（4）叶某2（叶心敏、邓某1的女儿）与叶心敏、邓某1符合亲生关系。
3、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清公（司）鉴（痕）字[2016]03001号《痕迹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东边卧室地面的鞋印1枚与叶心敏投案时所穿白色球鞋的鞋印印痕为同一只鞋所留。
4、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广精[2016]精鉴字第7139号《精神状态及法律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叶心敏案发时及目前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和受审能力。
5、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清公（司）鉴（化）字[2016]02019号《理化检验检验报告》证实：邓某1尿液、胃内容物均未检出常见农药成分。
（四）证人证言
1、证人邓某2的证言：2016年2月11日12时55分许，女婿叶心敏（电话号码138××××2860）打电话告诉我邓某1应该死了，两个孩子已经送走，并叫我砸开邓某1房门将邓某1弄出来。随后，我与儿子邓某3均及儿媳妇谭某到邓某1住处，砸门进入房内，在邓某1房间，见邓某1头朝床头，脚朝床尾，面朝下趴在床底下，头部都是血，已经僵硬没有了呼吸。邓某3均打电话报警。邓某1与叶心敏没有登记结婚，但生育了一女儿和一儿子。
经辨认，邓某2辨认出叶心敏。邓某2签认邓某1使用的手机及发现邓某1尸体所穿的衣裤。
2、证人邓某3均的证言：2016年2月8日（年初一）22时许，我妻子谭某与我妹邓某1聊微信。次日至11日前，我没有见邓某1，期间多次打电话给叶心敏找叶顺平，但叶心敏都找借口说邓不在，后又说邓离家出走了。11日，我父亲准备去叶心敏家查看情况，在途中接到叶心敏电话，叶说邓某1在龙塘镇教育局背后居民楼家中遇害。我与父亲及妻子到邓某1的家，砸开邓某1房间的窗户进入邓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异常，且房门反锁。我就砸了门锁。父亲也从窗户进入了房间查看情况。我在房间内发现妹妹的手包，在里面找到了钥匙，就叫妻子用钥匙打开屋子的门，但没有打开。我父亲发现邓某1房间床下异常，我们将床往床角处拉，邓某1头部有血趴在床下，头部地下有干了的血迹。我知道妹妹遇害了，就砸了大门的锁。我们确认邓某1已经死亡后，就打110报警。叶心敏与邓某1二人关系不太好。最近他们闹离婚，并把房子卖了。
3、证人谭某的证言：2016年2月9日，我已经联系不上邓某1。打电话给叶心敏，叶说邓某1离开了，以后都不回来。11日，叶心敏告知家公邓某2，邓某1已经在其家中遇害。随后我与丈夫邓某3均、邓某2到邓某1住处。邓某3均先撬开窗户进屋，邓某2进屋后撬开屋门。后发现邓某1头部是血躺在床底下，穿红色睡衣。邓某2打110报警。邓某1与叶心敏没有登记结婚，但有两个小孩。他们夫妻关系不好，经常吵架。
4、证人叶某2的证言：2016年正月初一（2月8日）1点许，我听到爸爸叶心敏与妈妈邓某1在龙塘镇家的房间内吵架，但听不清内容。9日凌晨，爸爸将我与弟弟叫醒后，驾驶摩托车搭载我们到一个地方等大巴车回贵州。当时他身穿蓝色外套、下身穿深色裤子。22时许，我们上车。10日18时许，到伯伯叶某1家。我曾听到我父母谈及要卖掉清远房子的事情，但爸爸不同意卖。我爸爸用的是黑色触屏手机，妈妈用的是粉色触屏手机。
5、证人叶某3的证言：我最后一次见母亲叶顺平是2016年2月8日在清远的住处。9日4时许，父亲叶心敏叫醒我和姐姐后，驾驶摩托车搭载我们到三水白泥镇叶心宇叔叔家。23时许，父亲叶心敏带着我和姐姐搭大巴回贵州省印江县。到达后，由伯伯叶某1接我们回村的家。11日，叶心敏与叶某1离家。我父母的关系不怎么好，有时还会吵架。
6、证人叶某1的证言：2016年2月9日（年初二）晚，叶心敏告知我他在广东，叫我次日到贵州松桃县甘龙镇接他。次日16时许，我接叶心敏及其两个孩子回村，我发现叶心敏说话不正常，在追问下，叶心敏告知初一晚上因卖房的问题与邓某1发生争吵，后用活动扳手把邓某1搞死了。后我与叶心敏到印江县公安局投案自首。
7、证人童某的证言：叶心敏及邓某1于2015年开始在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房居住。2016年2月7日23时许，我听到XXX房的男女主人大声说话，但没听清楚内容。11日12时许，我看见二男一女在凿XXX房的房门。
（五）上诉人叶心敏的供述及辩解
2016年2月8日12时许，我和儿子回到家。我喊妻子邓某1开卧室的门，叫了很久她才开。后来，邓某1提出想把房子卖了，我不同意，我们就吵架。她当时很凶，后来我就回忆不起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头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右手上有把黑色扳手，地上很多血。我就用手抓她腰，扳她不动，我就意识到她死亡了。我怕被小孩看见，就用床盖住老婆。然后我骑摩托车去加油，准备把小孩送回贵州老家。因为我的小孩还小，想公安机关帮我安排一下，所以来自首了。我不清楚我老婆为什么趴在地上，我连怎么打她我都不知道。当晚我家就有儿子、女儿、我和老婆在家，门是关上的，没有其他人进入我们吵架的房间。我不知道用什么打她，我有意识的时候，我手上有个黑色的扳手，平时放在我卧室柜台里的。当时我穿一件粉色的衣服和黑色裤子，我把衣服换了，留在屋里。邓某1穿睡衣。我还发现我手上有些血，后来洗了。我以前和别人打架，头上缝了20多针，现在头上还有伤。
上诉人叶心敏指认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国道新工商楼XXX主人房就是案发的现场；该房内梳妆台抽屉就是存放活动扳手的地方；清远市清城区百加加油站就是其为摩托车加油的地点。
上诉人叶心敏拒绝签认作案工具、其作案时所穿衣物及被害人邓某1的衣物等现场物证。
对于上诉人叶心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1、上诉人叶心敏多次供认案发当晚其与被害人邓某1在家中房间内发生了争吵，在发现邓某1死亡后，即带叶某2、叶某3逃回贵州老家，此节能与证人叶某2、叶某3的证言相互印证。上诉人叶心敏还供述，当其清醒后，发现邓某1已经死亡，其手中拿着扳手，就用床掩盖邓的尸体，还更换了作案时所穿的衣物，并交代了现场的细节，上述供述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相互印证。证人邓某2、邓某3均、谭某在接到叶心敏的电话后，得知邓某1在家中遇难，因此进入现场找到了尸体，后报警。他们对现场情况的证言，与叶心敏的供述、现场勘查笔录相互印证。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的扳手上检验出被害人邓某1的血迹，现场提取的鞋印也与叶心敏所穿的鞋相同，上诉人叶心敏曾有供认持扳手打被害人邓某1，证人叶某1也证实叶心敏告诉其杀害了邓某1一事。在案发现场没有提取到第三人物证痕迹；叶心敏的供述也没有提及有第三人在场；证人邓某2、邓某3均、谭某均证实他们是破坏门窗进入现场找到被害人尸体，可见案发时现场是封闭独立的，可以排除第三人作案的可能。据此，足以认定叶心敏杀害邓某1的事实。2、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已结合上诉人叶心敏的过往病史对其进行精神病鉴定，并作出广精[2016]精鉴字第7139号《精神状态及法律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叶心敏案发时无精神病，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真实客观，鉴定方法科学，程序合法，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能充分证实鉴定意见存在错误，应予采信。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邓某1头面部有多处创口，其中颅骨见多处粉碎性、凹陷性骨折，颅脑损伤严重，其死因为头部被钝性硬物多次击打致颅脑损伤死亡。从伤口的部位，致死原因，结合叶心敏使用的作案工具及被害人邓某1死亡结果看，上诉人叶心敏持扳手多次击打邓某1头部，在主观上存在杀人的故意，在客观上实施了杀人的行为，依法构成故意杀人罪。4、上诉人叶心敏投案后，曾承认杀害邓某1，但之后拒不供认其罪行，而且始终没有供述作案的经过，故不符合如实供述的条件，不构成自首。5、目前没有证据证实邓某1生前有出轨的行为，对本案的引发没有过错。叶心敏杀害被害人邓某1，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是因家庭矛盾引发，上诉人叶心敏能主动投案，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对其判处死缓刑，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叶心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鉴于上诉人叶心敏主动投案，且本案是因家庭矛盾引发，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故对叶心敏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叶心敏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经查据理不足，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并为核准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刑初3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叶心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陈小飞
审判员 黄 麟
审判员 陈永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音洁
罗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