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3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正龙。
委托代理人：曹正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英。
委托代理人：汤兴潮。
上诉人曹正龙为与被上诉人张冬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2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曹正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正衡，被上诉人张冬英的委托代理人汤兴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9月30日，曹正龙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冬英人民币柒拾万元。利息按3%计算。”2013年4月23日，双方对以上欠款进行结算，曹正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截止2013年3月底止，欠张冬英本金叁拾万元正，另加利息壹拾伍万肆仟元。欠款归还计划：如果张德明归还曹正龙借款壹佰万元，则曹正龙归还张冬英叁拾万本金。届时利息分二次付清（指以上利息）。从2013年4月起月利息按1.5%计（指叁拾万元本金）。”该欠条在2013年4月24日后一直由原告张冬英持有。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承认“欠原告张冬英的款项为本金30万元、以前结欠的利息15.4万元，2013年4月起的利息按本金30万元、月利率1.5%计算”，原告对所欠本金及利息问题没有异议。
原告张冬英于2013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到2013年底欠款45.4万元，其中30万元约定月利率1.5%，其余未约定利率，有欠条为证。在当时签欠条时，并没有载明“如张德明无法归还借款，本欠条无效”这句话，这句话是被告后来才加上去的。被告以张德明有借款未归还被告为由（张德明系原告兄弟），至今未偿付原告分文欠款及利息，损害了原告利益。现在被告已对张德明提起诉讼。故请求判令：被告曹正龙归还30万元本金、15.4万元利息，一共45.4万元，45.4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3年4月23日开始按月利率1.2%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
被告曹正龙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告提供的诉讼依据《欠条》产生的背景及由来。2013年3月至4月份，被告因原告胞兄张德明等借款影响，造成巨额债务，被迫卖掉所有房产还债。原告得知后，4月21日晚追到被告住处，又哭又闹又砸被告家具，连同其夫汤岳明逼被告还款，汤岳明声言：“至少还一半30万元，否则。”被告无奈只好答应。4月23日下午，原告及原告胞兄张德法、张德明约同被�及被告胞兄曹正衡在原告家中协商，先由原、被告结息算账，后协商达成还款计划，形成欠款条文，即时，张德明在此欠款还款计划上签字同意。被告请原告签字，原告说：“反正欠条在我这里，不存在签与不签。”次日上午8：30至9：00左右，在县工商行飞鹤路营业大厅，被告将新写的欠条交给原告，并划出30万元给原告，原告也将在2011年9月30日的欠条归还被告。原被告双方均表示无异议。当时大厅有录像可以查证。为什么在欠条上提出还款计划？理由很简单，即被告欠原告的70万元款项都是原告胞兄张德明所借所用，当时担任出纳的原告也是心知肚明的。被告替原告胞兄张德明还了40万元本金和8.4万元利息也实在是“冤大头”。二、原告诉状称：“2012年，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到2013年底欠款45.4万元，其中30万元约定利率1.5%，其余未约定利率”，与事实不符、不清。1，时间不符。不是2012年，而是2011年9月30日。“到2013年底欠款45.4万元，”不知何意？2，欠款用途指向不符。被告不是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原告借款，而是原告与被告一起创办了天台县凯翔投资公司，被告占40%股份，原告占30%股份，另外一人占30%股份。原告并在该公司任出纳，后原告寻找借口退出，所以投资款就变成了借款。3，“其中30万元约定利率1.5%，其余未约定利率，”讲法不清。30万元本金从2013年4月1日起按1.5%计息，2013年4月前利息按2%月息已结。其余根本不存在约定利率。欠条上写得很清楚。欠原告张冬英的款项为本金30万元、以前结欠的利息15.4万元，2013年4月起的利息按本金30万元、月利率1.5%计算。三、原告诉状称：“现在被告已对张德明提起诉讼”，其诉讼措辞很难理解。如果被告与张德明官司胜出，张�明100万元归还被告，被告不归还原告欠款，那么原告可以起诉被告。所以从程序上说，原告有点迫不及待。四、原告诉状称：“被告以张德明有借款未归还被告为由（张德明系原告兄弟），至今未偿付原告分文及利息”是违反欠款合同的约定。《欠条》中明确载明：“如果张德明归还曹正龙借款壹佰万元，则曹正龙归还张冬英叁拾万本金。届时利息分二次付清。”所以，前提是张德明归还被告借款，实际上从2013年3月17日起至今，张德明分文未归还被告借款。那么原告是没有理由提起诉讼。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曹正龙尚欠原告张冬英3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有被告亲笔出具的欠条为凭，被告曹正龙应履行还款的义务。双方约定利率过高，应调整至按月利率12‰计算。15.4万元为之前结欠的利息，不能再重复计�。2013年4月23日欠条约定的归还计划为“如果张德明归还曹正龙借款壹佰万元，则曹正龙归还张冬英叁拾万本金。届时利息分二次付清（指以上利息）。从2013年4月起月利息按1.5%计（指叁拾万元本金）。”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该约定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双方均同意该约定的内容，该院认为，原告是否可以主张还款的问题须依据公平、诚信原则对欠条上的文字作出解释以探究当事人的真意。欠条将还款一事作上述表述，结合本案的实际，案外人张德明暂无偿付能力，被告何时能向案外人张德明收回借款是不确定的，甚至有可能永远无法收回，故欠条约定的付款时间是不明确的，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应视为没有约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故对原告张冬英要求被告曹正龙归还欠款的诉讼请求，应当予�支持。被告认为其归还欠款的前提是张德明归还100万元借款，至今张德明分文未归还被告借款，那么原告是没有理由提起诉讼。被告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不予采信。对于“如张德明无法归还，本欠条无效”是否系事后添加的问题，原、被告有争议，该院认为，欠条上所载的内容应当体现双方的真实合意，根据情境可知，在出具该欠条时双方对“张德明归还曹正龙借款壹佰万元”怀有善意的期待，相反，如果以此推测双方同时合意张德明不归还被告100万元则该款无需归还，这显然不合常理，也是极不公平的，因此，欠条上是否添加这句话，并不影响欠条的效力。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4月16日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曹正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冬英欠款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2‰自2013年4月23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并支付原结欠的利息15.4万元；二、驳回张冬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10元，减半收取4205元，由被告曹正龙负担。
上诉人曹正龙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欠条载明如果张德明归还上诉人借款，则上诉人归还张冬英借款，所以，本案前提是张德明归还借款，实际�，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今，张德明至今没有归还上诉人借款，所以，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为什么在欠条中要把张德明牵进来，是因为张德明与被上诉人是兄妹关系。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借款的资金来源的陈述认为有依据，这与事实不符。有些款项是被上诉人直接交给张德明，上诉人只是在金额上认账。2013年8月11日，被上诉人从上诉人账户上划走二笔共50万元，次日叫张德明作为向上诉人借款，但至今该款项没有归还上诉人。正因为有以上因素，才出现欠条中的内容。欠条中约定的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其中“如果张德明无法归还，本欠条无效”，更加印证了欠条的附条件民事行为约定的事实。只有在张德明归还上诉人借款后，才涉及到本案还款的期限问题。原审判决的认定没有事实基础，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冬英答辩称：上诉人对其向被上诉人借款70万元是没有异议的，后上诉人归还了40万元，尚欠30万元并结欠利息15.4万元，上诉人应当予以归还。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欠条约定附条件的问题，据被上诉人了解，张德明对外欠债有几千万元，如果欠条约定的条件是不确定的，那么被上诉人的权利将无法实现，是违反公平原则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曹正龙陈述其与被上诉人张冬英共同开办天台凯翔投资公司，张德明向上诉人借款105万元并出具借条，本案涉及的70万元就在105万元之中。上诉人为此提供开办公司的证据。另外，上诉人还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及（2013）天台商初字第202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2011年8月1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39万元和11万元，第二天款项就转入张德明账户，因此，张德明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款是有关联的。
被上诉人张冬英陈述其是与上诉人共同开办过公司，但被上诉人后来退股了，投资款转为借款。至于2011年8月11日的39万元，是张德明还被上诉人的钱，因为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了，所以张德明向上诉人借款还被上诉人的钱。如果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为什么2011年9月30日上诉人还向被上诉人出具70万元的借条呢？至于另外的11万元，没有汇到被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不清楚该款项。
本院根据上诉人曹正龙与被上诉人张冬英的举证、质证意见，认为关于共同开办公司的事实，双方均陈述一致，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故相关证据当庭予以退回。其余证据同样与本案的处理不具有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欠条所载明的内容，上诉人曹正龙与被上诉人张冬英及案外人张德明三方约定�张德明归还曹正龙借款，则曹正龙归还张冬英借款，该约定是否系法律上附条件之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存在争议。所谓附条件之民事法律行为，是以将来不确定的事实是否成就，来决定法律行为效力之发生或消灭。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欠条中的约定，究其本意，并没有张德明不归还曹正龙借款，曹正龙所欠张冬英的借款就归于消灭的意思表示，因此，张德明是否归还曹正龙的借款，曹正龙对张冬英所负的债务仍然存在且合法有效，曹正龙基于其与张冬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然负有还款义务。因此，双方对还款计划所作的约定，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即使上述约定内容如上诉人曹正龙所主张的为附条件的约定，则张德明实际不能归还曹正龙借款，因该条件不成就而导致该约定不生效，但曹正龙对张冬英所负债务是不能消灭的，基于双方民间借贷关系，曹正龙同样负有还款义务。因此，在张德明不能归还曹正龙借款的情况下，张冬英基于其与曹正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请求曹正龙归还借款30万元，应当予以支持。上述三方当事人又约定，如张德明不归还借款，则欠条无效。如上所述，即使各方约定张德明不归还借款导致欠条无效，也仅仅是导致欠条内容无效，而不是消灭曹正龙对张冬英所负的债务，上诉人曹正龙与被上诉人张冬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仍然有效存在，其仍然应当对张冬英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10元，由上诉人曹正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