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仝红雨。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昌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进，菏泽开发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住所菏泽市牡丹区黄河东路1577号。
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全，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仝红雨与被申请人刘昌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以下简称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菏开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刘昌斌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菏商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仝红雨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菏民申字第156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仝红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被申请人刘昌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进，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孟德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仝红雨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鲁R99**警号车辆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证据不足，该车是警车，警车不可能个人拥有，车辆的�常保养不可能是个人行为，公务用警车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显属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刘昌斌提供的维修明细系刘昌斌利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仝红雨在伪造的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字；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仝红雨系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的工作人员，在使用鲁R99**警号车辆的行为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个人从未因私使用过该车辆，二审法院认定是个人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申请再审人不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刘昌斌答辩称，申请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案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认可修车事实及维修费具体金额，本案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修理费是真实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答辩称，本次维修事实不存在，修理合同不成立，由于没有维修车辆事实，申请人签字行为不是交通警察履行职务的行为，对其无授权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中关于修理车辆的要求对刘昌斌具有约束力。刘昌斌与申请人串通虚构修车事实，是绝对无效行为，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刘昌斌采用欺诈手段，隐瞒真相，虚构维修合同，骗取国家财产，涉嫌诈骗罪请求将刘昌斌涉及的犯罪线索移转有关部门处理。
刘昌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2000年起，仝红雨驾驶鲁R99**警号车辆在刘昌斌处维修，自2005年1月至2007年5月期间共欠刘昌斌修理费47730元，仝红雨均在发票上签名。为维护刘昌斌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交警直属大队、仝红雨支付修车费47730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仝红雨承担。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昌斌系�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业主。刘昌斌诉称仝红雨驾驶交警直属大队鲁R99**警号车辆在其修理厂多次维修，并提交仝红雨签字的修车发票6张，金额为47730元，每张发票均附有修车结算单，但修车结算单均无仝红雨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签字。在刘昌斌提交的6张修车发票中，00028121号发票金额7660元，开具时间为2006年11月26日，验旧时间为2006年10月27日。交警直属大队认可2005年4月28日曾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99**警号车辆，申请维修驾驶员仝红雨。在刘昌斌提交的00037549号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中有一份与之日期对应的修车结算单，维修项目基本相符，修理费金额为2270元。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于2008年12月31日前办理修车款结清手续。刘昌斌将当时持有的仝红雨签字的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但交警直属大队并未给其结算，后又将发票返还刘昌斌。随后，刘昌斌持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昌斌系个体工商户“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的业主，其具有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刘昌斌虽然提交了交警直属大队临时工仝红雨签字的发票，但发票上并未记载所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的维修项目，且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均没有仝红雨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的签字。修车结算单是双方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的重要依据，而发票是经营者收款后向付款方开具的收款凭证，是会计原始凭证之一，应当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案所涉发票是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给交警直属大队的，但交警直属大队和仝红雨均否认修车事实的存在，因此刘昌斌仅凭修车发票主张双方存在修理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况且，刘昌斌开具的发票中，有的验旧�间早于开具时间，违反了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但交警直属大队认可2005年4月28日曾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99**警号车辆，与刘昌斌提交的修车结算单时间一致，维修项目基本相符，能够确认修车事实的存在，故认定刘昌斌与交警直属大队存在此次修理合同关系，交警直属大队应偿付拖欠的修理费2270元。由于双方对是否支付利息并未约定，现刘昌斌主张利息，依法应从其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于刘昌斌主张的其他修理费，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刘昌斌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办理修车款结清手续，刘昌斌将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由于交警直属大队并未给其结算，刘昌斌得到返还的发票后继续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修理费，证人刘某对此予以证实，故刘昌斌一直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权利。况且，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并未明确约定，故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所以刘昌斌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227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5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刘昌斌要求仝红雨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3元，由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负担50元，刘昌斌负担943元。
上诉人刘昌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自2000年起就在刘昌斌处修理，欠刘昌斌修理费的事实存在，且有交警直属大队民警仝红雨亲笔签名的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也认定了刘昌斌将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结算，但交警直属大队未予偿付。按照惯例，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经过修理后，刘昌斌经过结算，由交警直属大队具体经办人签字，然后拿着发票到交警直属大队领钱，多年来一直是这样。仝红雨称是刘昌斌骗取其签字不可信。刘昌斌的发票都是定期从税务局取得，验旧时间不见得都提前，为了预留发票刘昌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案中，修理车辆是事实，结算发票上的签字也真实，即使不能认定系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事实上，之所以刘昌斌把修车账目交到交警直属大队而没有给予支付，是因新一届领导与上一届领�不和睦的内部原因。因为索要账款，刘昌斌的单据被交警直属大队质押了好多年，最后才给退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仝红雨偿付修理费47730元及利息；涉案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仝红雨承担。
被上诉人交警直属大队提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仝红雨提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昌斌提交的有仝红雨签字的发票能否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案涉发票其后虽附有多份修车结算单，但发票�并无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上亦无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字，故无法认定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因交警直属大队仅认可2005年4月28日出具维修申报表维修鲁R99**警号车辆，故除该次修理合同所涉修理费2270元外，刘昌斌持案涉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其他修理费用，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仝红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案涉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其认可其在刘昌斌处修车的事实及确认修理费的具体金额。依照现有在案证据，刘昌斌提交的发票，债权债务数额明确，仝红雨在发票中签字，认可修车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故案涉发票能够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仝红雨应当对交警直属大队认可之外的修理费45460元（47730元-2270元）承担偿付责任。如仝红雨认为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承担责任后，可持证据另行主张权利。关于�昌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发票中存在的瑕疵，因开具发票属修理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仅发票之瑕疵不足以否定修车的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刘昌斌起诉要求利息，由于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可自刘昌斌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综上，刘昌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采信；其部分上诉主张，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仝红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4546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3元，由被上诉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负担47元，被上诉人仝红雨负担9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元，由被上诉人仝红雨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仝红雨提交了新的证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第435号民事判决书，即李玉堂、王志杰与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再审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与上述两起案件是同一类型的案件，该再审判决均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工作人员在维修发票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刘昌斌质证称没有异议，交警直属大队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并且在该判决书中直接解决的问题是由谁承担的问题，而没有查明是否存在修车行为以及修理合同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经当事人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
被申请人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刘昌斌与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案件系一批系列案件，其中李玉堂与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的案由、基本案情、诉辩主张、所举证据、原判结果及再审理由均与本案一致，对于该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该再审判决书认定：�审期间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已报销修理费用相关记账凭证和对应清单显示，在交警直属大队记账凭证后附有发票和相应的修车结算单，但没有附《车辆维修单》，发票上由干警及时任领导刘怀宪的签名，并没有维修车辆的信息及具体维修项目，与本案争议发票记载的信息要素相同，而且修车结算单没有任何人签字，据此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由干警签字，且直属大队内部规范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据此对交警直属大队关于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不予支持。李玉堂实际使用了交警直属大队的警车，该车辆是公务警车，排除公车私用的情况下，其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签字的行为系履职职务的行为，相应修理费应当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遂判决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支付刘昌斌全部维修费及利�。目前，该再审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修理费是否应由仝红雨个人偿还。根据与本案案情一致关联的李玉堂与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经营的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原先多年曾持续存在车辆修理合同关系，根据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已报销凭证显示，单位认可并报销的发票及维修凭证记载的信息要素与本案争议单据完全一致，且发票没有记载维修车辆的信息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亦没有任何人签字，据此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由干警签字。仝红雨系交警直属大队聘用的工作人员，涉案鲁R99**警号车辆是公务车辆，仝红雨实际使用该车辆并进行过维修，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公车私用情形，否则仝红雨使用车辆的行为应为执行工作任务的行为，其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交警直属大队制定的正规化建设规范属于内部规范，具有内部约束力，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对于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仍由其作为法人主体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即应当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涉案维修费的偿付责任。原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仝红雨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菏商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刘昌斌修理费4773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被申请人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93元，均由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负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