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3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支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北路933号和邦大厦A座602室。
负责人：鲍方龙，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海松，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秀，女，193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奉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坤鑫，浙江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麦德龙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徐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明高，该公司员工。
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秀、宁波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交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的（2017）浙0203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7）浙0203民初4637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在于肇事车辆驾驶员未关好车门启动车辆，导致正在下车过程中的张美秀摔出车辆，后被肇事车辆后轮碾压。事故发生时张美秀尚未脱离车体，尚在下车过程中，张美秀应属于车上人员，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不应当由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赔偿。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美秀适用城镇标准的依据中，宁波市公安局西坞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已明确张美秀系农业家庭户。而宁波市鄞州区东柳街道幸福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时间跨度自2001年起至今长达16年，居委会人员必然进行多次更替，出此证明极不严谨也没有事实依据，且居委会证明不具证明力。故张美秀伤残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计算。
张美秀辩称：本案事故发生之时，被上诉人张美秀身体已经脱离车体，因此才会遭受车轮碾压，上诉人所谓张美秀尚未脱离车厢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张美秀应当转换为第三人。关于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作为基层群众组织，对居委会管辖范围人员组成生产情况都是相当了解的，上诉人没有证据及合理的理由能够证明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系伪造或不合法，因此该份证据应当被采纳。
城乡公交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张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城乡公交公司赔偿张美秀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13920元（详见赔偿清单）；二、判令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险）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其中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仍有不足部分由城乡公交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日上午，案外人毛熙焘驾驶浙Ｂ×××××号大型普通客车由奉化驶往宁波方向。11时9分许，该车沿甬临线东侧机动车道由南往北行驶至石碶街道轻纺城公交车站附近路段处，该车车上乘客原告下车过程中，一只脚已着地，另一只脚还在车上时，毛熙焘未关好车门即启动车辆，未确保安全，导致原告被该车摔出车外，该车右后轮与原告发生碾压，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宁波市公安局鄞州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毛熙焘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宁波明州医院住院、门诊治疗。原告的伤情，于2016年12月27日经宁波三益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原告因道路交通事故致左小腿毁损经左膝截肢术治疗后构成五级伤残，并建议原告的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均至本次鉴定前一日止。另查明，浙Ｂ×××××号大型普通客车的行驶证登记所有人系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该车在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500000元的商业险（未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毛熙焘系被告城乡公交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被告城乡公交公司的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后，被告城乡公交公司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39017.91元、住院及康复期间护理费26367元和安装假肢及康复费用69900元，合计135284.91元。
对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一审法院结合证据认定如下：
1.医疗费：根据被告城乡公交公司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和安装假肢及康复费用发票，一审法院经核算确认医疗费合计为45917.9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受伤后住院16天，原告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元，符合法律规定，两被告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3.营养费：鉴定机构根据原告的伤情，建议营养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止（即2016年12月19日），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认可按169天计算，原告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为5070元，符合法律规定，两被告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4.护理费：鉴定机构根据原告的伤情，建议护理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止（即2016年12月19日）。原告主张住院期间16天，按18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880元，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有异议，认为标准过高，同时认为住院期间有3天系ICU重症监护，费用已包含在医疗费中，无须另外陪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异议成立，故一审法院确认住院期间需护理13天，酌情按宁波市上一年度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185元（61342÷365×13）；出院后尚需护理156天，出院后护理等级降低（生活不能完全自理），原告主张按90元/天的标准计算偏高，两被告亦有异议，一审法院酌定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出院后护理费为9360元。本项合计11545元。被告城乡公交公司已为原告垫付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至2016年11月16日止的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相关计算标准确认被告城乡公交公司为原告垫付的上述期间的护理费为9565元，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虽然实际为原告支出的住院及康复期间护理费为26367元，但已超过一审法院确认的金额，超过部分视为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自愿支付，一审法院不予调整。
5.交通费：交通费应当根据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治疗就医而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结合原告门诊治疗及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等情况，酌情确认交通费为200元。
6.残疾赔偿金：鉴定机构根据原告的伤情，于2016年12月26日经鉴定，构成五级伤残。原告系宁波户籍居民，并且常年随同成年子女居住生活在城镇，并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宁波市鄞州区东柳街道幸福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宁波市公安局西坞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宁波市奉化区西坞街道庙后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房产证予以证明，两被告认为原告系农村户籍，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却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为154680元（51560×5×60%），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7.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告主张赔偿拐杖及轮椅费2800元，两被告均有异议，认为无相关医嘱等证据证明系治疗康复必需的，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左小腿毁损伤及失血性休克，住院治疗期间行左膝上截肢术，原告在安装假肢前，必然需要拐杖及轮椅相辅助，故原告主张赔偿的拐杖及轮椅费2800元系合理必需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城乡公交公司为原告垫付的假肢安装费用63000元，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有异议，认为该假肢费用过高，超过了普通型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城乡公交公司提供了安装假肢及康复费用发票和宁波市新博假肢矫形中心安装假肢情况说明两份证明已实际支出该笔费用，且假肢为国产普通适用性，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笔63000元假肢安装费用予以确认。综上，残疾辅助器具费合计为65800元。
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五级伤残，对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赔偿义务人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略高，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4000元。
9.鉴定费：原告因伤进行司法鉴定，支出鉴定费2040元，两被告亦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对象中的“第三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本案事故发生是因为毛熙焘未关好车门即启动车辆，导致原告在下车过程中被该车摔出车外，以非正常状态脱离车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原告本意是要下车，而且事故发生前一只脚已脱离车辆，仅是因为驾驶员的不当操作导致原告以非正常方式下车；其次，事故发生时原告已属车外人员。原告在以非正常方式下车后，该车右后轮与原告发生碾压，碾压时，原告必然已不在车辆之上，而是脱离车辆密闭空间处于该车辆之外，其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换为“车外人员”。故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对象中的“第三者”，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与自然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交通事故中，毛熙焘驾驶机动车时未关好车门、驾车未确保安全的过错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毛熙焘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承保毛熙焘驾驶车辆商业险的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对非医保用药部分的医疗费不予赔偿，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表示并未对该免责事项进行过约定，现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中就上述免责事项进行了特别提示或者说明等约定，故对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辩称对鉴定费不予赔偿，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认为鉴定费应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鉴定费并非本次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根据商业险有关条款规定，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现因毛熙焘系被告城乡公交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正在执行被告城乡公交公司的工作任务，故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毛熙焘的相关赔偿责任应由被告城乡公交公司承担。根据已查明事实和前述分析，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45917.9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3.营养费5070元、4.护理费11545元、5.交通费200元、6.残疾赔偿金154680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658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9.鉴定费2040元，共计309732.91元。其中属交强险赔偿范围的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10000元（第1-3项）、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110000元（第4-8项），合计120000元，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189732.91元，两被告均认可免赔率为20%，故由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扣除鉴定费2040元后的187692.91元的80%，计150154.33元，由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赔偿原告187692.91元的20%计37538.58元和鉴定费2040元，合计39578.58元，被告城乡公交公司已支付原告医疗费（含康复费）45917.91元、护理费9565元和残疾辅助器具费63000元，合计118482.91元，为减少当事人讼累，经被告城乡公交公司请求，并经其他当事人同意，一审法院准予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抵扣后，由原告返还被告城乡公交公司多付的78904.33元。原告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美秀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2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并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美秀其他经济损失共计150154.33元，合计270154.33元；二、被告宁波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美秀剩余损失39578.58元，被告宁波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已支付原告张美秀118482.91元，抵扣后，原告张美秀应返还被告宁波市城乡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多付的78904.33元；上述第一、二项均限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减半收取2254.50元，由原告张美秀负担192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支公司负担2062.5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事故发生过程中，张美秀正在下车，一只脚已正常着地，客车启动导致其摔倒后，遭受客车右后轮碾压，碾压时张美秀已不在车辆之上，故认定张美秀为“车外人员”更为合情合理。一审法院认为张美秀属于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对象中的“第三者”，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根据张美秀在一审中提交的有关证据确定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鄞州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路峰
审 判 员 孙长虎
代理审判员 郑 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