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民再初字第000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郭建伟。
委托代理人：吉雅，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锦凤，江苏沈锦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成凤台。
委托代理人：吉雅，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忠斌，江苏创业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肖粉林。
委托代理人：唐登国，江苏伯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肖粉林诉郭建伟、成凤台合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14日作出（2011）泰中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郭建伟、成凤台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3日作出（2013）苏信民访字第438号交办复查函，将该案交本院审查。2013年9月29日，本院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郭建伟的委托代理人吉雅、沈锦凤，再审申请人成凤台的委托代理人吉雅、赵忠斌，被申请人肖粉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唐登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肖粉林诉称：与郭建伟投资共同开采煤矿，投资协议终止后双方对利润分配等进行了结算，形成了结算协议与备忘录等。但是郭建伟未按约履行，请求法院判决郭建伟给付欠款12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违约金882323.00元；判决成凤台对郭建伟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郭建伟、成凤台均未答辩。
本院原审查明：2009年7月10日，肖粉林与郭建伟签订《入股合作协议》，约定肖粉林出资1650万元，取得郭建伟内蒙古鄂尔多斯碾房塔纳林沟500亩煤田开发中的20%股份，双方共同开采生产；按股份比例共享利润并共担风险，共同享有权利和义务；双方商定，煤田开采生产后产生的收入除直接支付生产等费用外，首先按股份比例支付肖粉林的入股款，等肖粉林入股款全部回收后，利润部分按4：6比例分成，即郭建伟占40%，肖粉林占60%等，直至开采生产、合作结束为止；成凤台、邱亚斌为郭建伟提供担保等。成凤台、邱亚斌作为担保人亦在协议上签字。协议订立后，肖粉林按约出资1650万元。郭建伟于2009年7月20日出具收条，收到肖粉林煤矿入股款1650万元。2010年6月4日，肖粉林、郭建伟、成凤台签订《备忘录》，载明，双方确认上述入股合作协议终止，郭建伟同意在2010年6月30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250万元，在2010年12月30日前还款给肖粉林5406500元，如未按期给付，还需支付自约定的还款期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日万分之十五的违约金，成凤台对郭建伟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备忘录订立后，郭建伟于2010年7月10日前还款给肖粉林500万元、2011年1月28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447万元。
2010年4月30日，肖粉林与郭建伟签订《投资协议》，双方约定由肖粉林投资1200万元，共同开采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协议订立后，肖粉林按约投资1200万元。郭建伟于2010年5月6日出具收条，收到肖粉林投资款1200万元。2010年9月15日，肖粉林与郭建伟签订《关于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郭建伟在2011年1月7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200万元，在2011年10月7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200万元，若不能按期付款，需应支付推迟一天月息15%的违约金。
2010年12月28日，肖粉林、郭建伟、成凤台及案外人邱亚斌签订《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共同约定，郭建伟于2010年12月28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000万元，于2011元月5日前还款给肖粉林200万元，于2011年6月30日前还款给肖粉林280万元，于2011年元月30日前还款给肖粉林1447万元，成凤台、邱亚斌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如果郭建伟按该《备忘录》约定的时间足额向肖粉林支付欠款，双方于2010年12月27日以前所签订的合同、备忘录的内容全部终止，自行失效。如果郭建伟未按本《备忘录》约定的时间足额向肖粉林支付欠款（只要有一次违约），本《备忘录》自动失效，郭建伟、肖粉林、成凤台三方无条件自动履行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书》以及2010年6月4日签订的碾房塔纳林沟煤矿《备忘录》之约定内容。该备忘录签订后，郭建伟于2010年12月28日还款给肖粉林1000万元，于2011年1月5日还款给肖粉林200万元，余款未能履行。
原审另查明，双方共同合作开采的碾房塔纳林沟煤矿、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有采矿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等。
本院原审认为：《入股合作协议》、《投资协议》、《备忘录》、《关于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书》、《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郭建伟未能按照《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履行全部义务，依照双方的约定，郭建伟应当按照碾房塔纳林沟煤矿《备忘录》、《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书》之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碾房塔纳林沟煤矿《备忘录》，郭建伟应给付肖粉林174065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郭建伟未能按期履行，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本院基于衡平当事人的利益出发，适当予以调减。因郭建伟还款1970万元，超过17406500元的部分抵算其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双方签订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书》，郭建伟应于2011年1月7日前、2011年10月7日前各给付1200万元并承担迟延履行一天月息15%的违约金，因郭建伟于2010年12月28日还款1000万元，于2011年1月5日还款200万元，余款未能履行，故郭建伟应当继续履行并承担违约责任。鉴于肖粉林要求郭建伟承担逾期付款的银行贷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成凤台及案外人邱亚斌为《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中郭建伟的欠款提供担保，虽然该备忘录不作为郭建伟偿还欠款的依据，但成凤台对碾房塔纳林沟煤矿《备忘录》、《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书》中郭建伟的欠款数额是明知的，故不能免除成凤台、邱亚斌的担保责任。肖粉林只要求成凤台承担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郭建伟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肖粉林1200万元及利息（自2011年10月8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成凤台对郭建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肖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100元，由郭建伟负担。
郭建伟、成凤台申请再审称：（1）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未穷尽其他送达方法而直接公告送达，剥夺了申请人的答辩权，且对本案无管辖权。（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截止2011年1月28日郭建伟共给付肖粉林3147万元，现有新证据证明2011年1月29日郭建伟给付肖粉林947万元；肖粉林未完全履行2010年4月30日签订的《投资协议》，实际投资了768万元，而非1200万元。（3）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0年9月15日的《补充协议书》重要内容被涂改，原审不应将该协议作为判决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共同合作开采的两煤矿有采矿证、煤炭经营许可证，但无证据证明这一事实。（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肖粉林与郭建伟之间签订《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原审适用合伙关系的法律条文导致判决郭建伟支付高额利息；即便认定为合伙关系，因双方无采矿资格，且协议有保底条款，合伙协议应认定无效，担保合同也应无效；原审判决确认成凤台签字担保的2010年12月28日的《备忘录》失效，却判令成凤台承担担保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申请人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再审人郭建伟、成凤台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其主张的再审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据此，本院于2013年9月29日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
再审中，郭建伟进一步明确其意见为：（1）管辖异议；（2）2009年7月10的入股合作协议无效，郭建伟只应返还1650万元，不应另计利息；（3）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不应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且肖粉林实际投入的是768万元，没有1200万元；（4）郭建伟已实际支付3147万元，远远超出肖粉林应得的数额。综上，请求驳回肖粉林的诉讼请求。
成凤台进一步明确其意见为：（1）管辖异议；（2）我方仅对2009年7月10日的入股合作协议提供担保，该合作协议应为无效，我方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该合作协议认定为有效，因肖粉林未在主债务履行期满后六个月内主张，故我方应予免责，而且该主债务已清偿完毕，保证责任也应随之消灭；（3）我方未对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提供担保。综上，请求驳回肖粉林要求我方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另查明：（1）2010年4月30日，肖粉林与郭建伟签订《投资协议》，共同投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约定：郭建伟负责开采、经营、管理、安全生产，开采过程中一切责任由郭建伟承担；肖粉林投资1200万元，不参与生产、经营、管理；投资回报为自款到帐之日起8个月内归还本金1200万元，自汇款之日到18个月内郭建伟负责返还肖粉林1200万元利润；如不能按期付款，推迟一天，按月息15%计算罚金等。
（2）2010年9月15日，肖粉林与郭建伟签订《关于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煤矿〈投资协议〉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因本协议的履行发生争议，如协商不成，须向肖粉林所在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二）2009年7月10日《入股合作协议》及2010年6月4日的《备忘录》、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是否有效；（三）对于郭建伟于2010年5月6日出具的1200万元收条应当如何认定；（四）成凤台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五）本案在实体上应当如何处理；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申请再审人提出的管辖异议，因申请再审人郭建伟、成凤台在原审中均未提出管辖异议，且根据2010年9月15日的补充协议书中关于约定管辖的条款，本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故再审申请人郭建伟、成凤台提出的管辖异议不能成立。
（二）2009年7月10日《入股合作协议》及2010年6月4日的《备忘录》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而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因上述协议其内容为肖粉林仅负责投资，不参与生产、经营、管理，并获取固定收益，故上述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之间关于上述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予以处理。
（三）郭建伟于2010年5月6日出具收到肖粉林投资款1200万元的收条，但实际上肖粉林仅于2010年5月7日汇款768万元给郭建伟，对此肖粉林的解释为，400万元是从2009年7月10日投资中转入，2010年6月4日结账的备忘录中本来要还1650万元，因为收条中已经包含了400万元，后来备忘录写的就是1250万元；另32万元是以车辆投资，合计1200万元。本院认为，郭建伟在2010年5月6日出具收到肖粉林投资款1200万元的收条之后，直至2011年11月30日提起诉讼之前从未对该收条提出异议，且结合肖粉林投资的实际收益情况和2010年6月4日的备忘录以及2010年12月28日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可以确认肖粉林陈述的可信度较高，故对该收款1200万元的收条予以认定。
（四）成凤台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案中，成凤台同意承担担保责任的是两份协议，一是2009年7月10日《入股合作协议》，二是2010年12月28日的《达拉特旗高头窑张美厚、碾房塔纳林沟煤矿之备忘录》。对于前一份协议而言，因该协议已履行完毕，成凤台的担保责任已经消灭；而后一份协议明确约定如果郭建伟未按时足额支付欠款则该《备忘录》自动失效，故成凤台不再因后一份协议而承担担保责任。
（五）关于本案的实体处理。
其一，2009年7月10日《入股合作协议》及2010年6月4日的《备忘录》应为有效。按照约定，郭建伟应在2010年6月30日前还款1250万元，在2010年12月30日前还款5406500元，但郭建伟未按期给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协议中约定了逾期付款需支付自约定的还款期起至欠款全部还清之日止日万分之十五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明显过高，因郭建伟已明确提出不应支付违约金，故本院对该违约金进行适当调整，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计算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据此，郭建伟除应返还1250万元和5406500元外，还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913918元。
其二，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应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予以处理。根据该协议，郭建伟应返还1200万元，并支付从2010年5月6日起至2011年1月28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其数额为2040026元。因郭建伟已支付3147万元，减去其应返还的1250万元、5406500元、1200万元及利息2040026元，郭建伟尚应支付利息476526元。
综上，本院原审判决对2010年4月30日的《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书的定性及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泰中民初字第0039号民事判决。
二、再审申请人郭建伟应向被申请人肖粉林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913918元，并支付利息476526元，合计139044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三、驳回被申请人肖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再审申请人郭建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91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100元，肖粉林负担86177元，郭建伟负担17923元（肖粉林已垫付，郭建伟在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时一并付给肖粉林1792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应按照《诉讼费用缴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南京市农行山西路支行。
审 判 长 冒金山
审 判 员 徐 华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