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揭中法民二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普宁市。
负责人：方海滨，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中心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圣平，男，汉族，1973年4月21日出生，住湖北省沙洋县。
委托代理人：李国波，男，汉族，1969年10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代理人：方壮煜，女，汉族，1991年7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下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圣平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2014）揭普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日，李圣平在保险公司处为粤VS22**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和保险金限额为人民币（下同）5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下称商业险），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4月2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1日二十四时止。2013年11月4日6时40分，普宁市占陇光华小学司机ＸＸ星驾驶粤VS22**途经普宁天安饭店方向时，与陈来生驾驶的粤VP46**号摩托车（乘坐其妻陈美音）发生碰撞，导致陈来生死亡，陈美音受伤和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普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A第491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ＸＸ星驾驶与准驾不符的大型客车上路行驶，是导致本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陈来生持失效驾驶证驾驶二轮摩托车上路行驶，是造成本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故认定ＸＸ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来生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伤者陈美音在事故中无责任。广东省普宁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普）公（司）鉴（法尸检）字（2013）280号《鉴定书》，鉴定死者陈来生符合交通事故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陈来生生前是农村户口，其妻陈美音1955年11月14日出生，大儿子陈泽林，1983年6月23日出生，二儿子陈泽涛，1988年7月26日出生，也都是农村户口。经交警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赔偿调解协议，ＸＸ星一次性赔偿陈来生亲属各项费用448000元，赔偿陈美音8000元，二项合计456000元。上述款项都是由李圣平垫付。李圣平请求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保险公司于2013年11月28日，向李圣平出具二份机动车保险拒赔通知书，通知书注明：您的粤VS22**车辆于2013年11月04日在揭阳普宁上寮路段发生的事故，有关法律和保险合同的规定，不属于赔偿责任范围。
李圣平于2014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保险公司赔付李圣平机动车责任事故保险金45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李圣平与保险公司自愿以书面形式订立交强险合同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且不计免赔率等合同，双方形成合法的保险合同关系，当事人应依照法律的规定和合同条款的约定履行义务。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间内，导致一死一伤的事故车辆为被保险机动车，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依法认定，且事故肇事方已与受害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故保险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保险人负责赔付保险金的义务。现李圣平请求保险公司按合同约定赔付保险金，应予支持。保险公司辩称肇事司机属准驾车型与驾驶车型不符，对李圣平在本案中的各项损失不予赔付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理赔。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下称《道交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交强险是一种法定保险，保险公司所承担的是法定责任，法定责任不能通过合同约定及其他方式来改变。只要发生了交通事故，当事人投保了交强险，保险公司就应理赔。即使是准驾车型与驾驶车型不符，也不能免除保险公司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下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款只规定了保险公司在所列三种情形下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垫付的抢救费用，对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不予赔偿，但未免除交强险责任限额中所列的死亡伤残、医疗费用等人身方面的赔偿责任。第二，保险公司应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理由是：保险合同的主要条款系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并不一定能免除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人对合同普通条款负有“说明”义务，而对免责条款则负有“明确说明”义务。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是该条款的生效要件，不经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保险人是不能以免责条款为由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下称《保险法解释二》）的有关规定，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达到普通人通常情况下能够明白地知晓免责条款的内容、涵义和法律后果的程度。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在李圣平投保时，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过明确说明且投保人即李圣平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李圣平也否认保险公司对此曾作明确说明，因此，该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李圣平不产生法律效力。虽然ＸＸ星所持的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与实际驾驶的车型不符，属于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规定的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情形，但本案中，因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保险公司的辩称意见不成立。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2013年11月4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交通事故赔偿解释》），并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死者家属因交通事故可获得的赔偿数额：死亡赔偿金为10542.84元／年×19年=200313.96元。丧葬费为56401元／年÷2=2820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58.56×20年÷3=49723.7元。以上三项合计278238.16元。该款低于李圣平赔付给死者家属的数额。根据《道交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李圣平死亡伤残赔偿金11万元，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数额为168238.16元，因ＸＸ星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来生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伤者陈美音在事故中无责任，李圣平可得商业险赔偿款168238.16×70％=117766.7元，该款低于商业险限额，故保险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负责赔偿。李圣平请求中超过上述数额部分，不予采纳。关于诉讼费，保险公司认为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予赔付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4）揭普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一、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圣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110000元。二、保险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圣平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保险金117766.7元。三、驳回李圣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保险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70元，由李圣平负担1712元，保险公司负担2358元。
保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普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揭普法民二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圣平所有诉讼请求；2.李圣平承担本案的上诉费。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本案涉及驾驶人驾驶准驾车型不符车辆，属于无证驾驶的情形，现李圣平起诉保险公司，交强险以及商业险均应拒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中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本案为驾驶人驾驶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上路导致交通事故，属于《道交法》规定的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以及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保险公司与李圣平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如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第七条第（三）款第3项中已明确约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属于免责情形，该条款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保险公司提供条款已有加黑加粗提示，故应认定为有效。
李圣平答辩称：保险公司上诉的请求和理由依法无据，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不存在追偿权的问题。保险公司以准驾不符作为拒赔的理由，经一审判决查明，保险公司并未对该免责事由对李圣平作出提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保险公司以准驾不符作为免责条款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李圣平更非侵权人，本案不存在追偿权的问题。同时，保险公司以追偿权为由否定交强险和商业险更毫无依据。第二，保险公司对准驾不符的免责条款并未加黑加粗。按李圣平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供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和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在强制保险单中，保险公司并没有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驾驶与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作为责任免除的条款。保险公司也未对上述两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保险公司以免责条款已经加黑加粗，主张对李圣平尽到提示义务，明显是缺乏事实依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粤VS22**车辆机动车行驶证中登记所有人为普宁市占陇光华小学，但实际权属人为李圣平，保险公司对该事实没有异议。ＸＸ星为普宁市占陇光华小学司机。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期间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仅围绕双方当事人争议事项进行审查，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圣平保险金是否正确。
关于交强险。首先，依照《道交法》第七十六条及《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但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交强险是一种强制保险，保险公司承担的是一种法定责任。只要发生了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就应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予以赔偿，唯一免责事由是由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其次，根据《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ＸＸ星驾驶粤VS22**号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陈来生死亡，交警部门认定ＸＸ星驾驶与准驾不符的大型客车上路行驶，对事故负担主要责任，ＸＸ星是本次交通事故的侵权人，而李圣平属于《交通事故赔偿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当事人”的范畴，而不是该条第二款中的“侵权人”，不是赔偿责任的最终承担者，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李圣平保险金。关于商业险。《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正本）背面所附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为免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的条款，属免责条款。该条款字体与其他一般条款字体相同，未见有明显加黑加粗，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未能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保险公司在一、二审诉讼期间也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以其他方式对该条款向李圣平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李圣平也否认保险公司已就该条款向其作了提示或说明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保险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李圣平没有约束力，保险公司不能据此免除其对商业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所以李圣平在对受害人陈来生的死亡进行赔偿后，有权依交强险合同、商业险合同的约定及《道交法》、《交强险条例》的规定请求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1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普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秋玲
审 判 员 刘伟凯
代理审判员 鄞琼珊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杨勉锐
附裁判文书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