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青龙胡同1号歌华大厦1115室。
负责人刘海军，首席开发官。
委托代理人高山，男，1986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晓玲，女，1975年12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红，女，1979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松（刘红红之夫），1970年10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以下简称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上诉人刘红红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779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诉至原审法院称：刘红红2012年6月13日入职我公司，任销售副总监，但其一直未完成销售业绩，我公司根据规章制度对刘红红进行降职降薪，并给予缓冲期，但刘红红仍未完成销售业绩，故于2013年9月18日与刘红红解除劳动合同，无需支付刘红红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工资。刘红红工作期间，根据双方签订的薪酬及保密约定，我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刘红红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不支付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绩效奖金3600元、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12786.21元、2013年7月4日至9月18日固定工资差额10524.14元、2013年8月至9月18日绩效奖金5751.72元；2、确认我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合法有效，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9月18日解除；3、不支付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工资6565.52元；4、诉讼费由刘红红承担。
刘红红辩称：我于2012年6月13日入职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入职前三个月每月绩效奖金1200元、固定月工资8400元，合计9600元。双方约定试用期为六个月，2012年12月12日转正。2013年5月至7月，我均有实际播出额，2013年的销售管理办法没有对实际情况进行量化，故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所作出的降职降薪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之后又以此做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属于一事双罚，且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在明知我怀孕的情况下，仍然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属于违法解除。综上，不同意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认定的事实和结果。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的工资条显示已支付了刘红红每月1200元的绩效奖金，刘红红亦认可社保、公积金及考勤表，故法院采信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关于扣除社保和公积金、考勤扣费后的工资中已包含1200元绩效奖金的主张，因此对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要求不支付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期间绩效奖金3600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2年度销售管理办法及确认函，刘红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签字不予认可，但不申请笔迹鉴定，故法院采信该证据真实性。根据其内容中销售副总监的标准是月度目标完成率小于70％的情况下月绩效奖金为0的标准，同时结合2012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上2012年6至12月刘红红目标完成率均为0，故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主张不支付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12786.21元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刘红红认可2013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和2013年销售管理办法的真实性，确认表显示2013年1至6月刘红红销售目标完成率在60％以下，因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依据2013年销售管理办法第十二页第二段的规定对刘红红进行调岗降薪并无不妥，故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要求不支付2013年7月4日至9月18日固定工资差额10524.14元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3年度8月、9月业绩盘点表，显示刘红红上述月份目标完成率为0，但无刘红红签字，故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同时根据关于职位和薪资调整的通知确定的绩效奖金上限，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应支付刘红红2013年8月至9月18日绩效奖金288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四）女职工在孕期、产期、哺乳期的；”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明知刘红红在孕期仍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明显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要求确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刘红红自2013年9月19日起未到岗工作及被停发工资的原因系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所致，故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应补发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的工资2703元。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作出判决：一、撤销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于二○一三年九月十一日对刘红红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支付刘红红二○一三年九月十九日至二○一三年十月十二日期间工资二千七百零三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支付刘红红二○一三年八月至二○一三年九月十八日期间绩效奖金二千八百八十元；四、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不支付刘红红二○一二年六月十三日至二○一二年九月十二日期间绩效奖金三千六百元；五、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不支付刘红红二○一二年九月十三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绩效奖金一万二千七百八十六元二角一分；六、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不支付刘红红二○一三年七月四日至九月十八日期间固定工资差额一万零五百二十四元一角四分；七、驳回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刘红红均不服，分别上诉至本院，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称：2013年8月双方已发生劳动争议之后刘红红没有对2013年8月及9月的业绩进行书面认可，因此原审法院判决2013年8月和9月18日的绩效奖金有误；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因为刘红红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的，并不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解除三期员工的规定，原审法院判令恢复劳动关系错误；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合法，无需支付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0月12日的工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我公司与刘红红自2013年9月18日起解除劳动合同；2、我公司无需支付2013年9月19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的工资2703元；3、我公司无需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绩效奖金2880元。刘红红上诉称：绩效不能作为降薪和解聘的理由，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应支付降薪后的工资差额，原审法院对仲裁裁决的绩效奖金进行了减少有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支付我：1、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期间工资6565.52元；2、2013年8月至9月18日的绩效奖金5751.72元；3、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的绩效奖金3600元；4、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12786.21元；5、2013年7月4日至9月18日期间固定工资差额10524.14元。
经审理查明：刘红红2012年6月13日入职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岗位为销售副总监，入职当日双方签署了至2015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6个月。同日，双方签署《薪酬及其保密约定》，内容为：刘红红固定工资8400元，绩效奖金前三个月为1200元、三个月后绩效奖金上限为3600元，按公司考核相关规定执行。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工资条，显示2012年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向刘红红发放工资分别为2012年6月1324.14元、7月5235.44元、8月7156.22元、9月6143.53元，前三个月工资构成中包含绩效奖金1200元、公积金和社保扣费及各月迟早、病假情况。同时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社保和住房公积金缴费记录，显示扣缴数额；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考勤表证明迟到、病假情况，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以此主张发放的工资为扣除社保和住房公积金、考勤扣费后的数额（其中7月扣6、7两个月住房公积金），故已发放1200元绩效奖金。刘红红认可发放工资的数额、社保公积金记录和考勤表，但不认可工资构成。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2年广告目标管理责任书，内容为：全年在华视移动电视联播网投放，签约并实现播出的广告目标责任总额为1200万元，目标责任人签署“接受任务”，签名处“刘红红”。刘红红主张入职时已经下半年了，试用期员工半年目标达到1200万元不合常理。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2年度销售管理办法，显示：固定工资与目标完成率绩效奖金的发放及补发一项针对销售副总监的标准是——月度目标完成率小于70％的情况下，月绩效奖金为0。同时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2年度销售管理办法确认函，该确认函上有刘红红签字。刘红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签字不予认可，但不申请笔迹鉴定。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2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盘点表及2012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确认表显示2012年6至12月刘红红目标完成率均为0，后附有刘红红签字。刘红红对盘点表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确认表真实性。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3年度销售管理办法，显示：固定工资与目标完成率绩效奖金的发放及补发一项，针对销售副总监的标准是——月度目标完成率小于80％的情况下，月绩效奖金为0；销售目标完成率的考核一项：开单人、销售总监转正后3-6个月内没有实际播出额或6-9个月内销售目标完成率在60％以下，公司将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降薪、降级或调岗、甚至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罚。同时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3年度销售管理办法确认函，该确认函上有刘红红签字。刘红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及签字认可。
2013年5月20日，双方签署2013年销售目标责任书，内容为：全年签约并实现播出的广告目标责任为在800万元。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3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盘点表及2013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确认表显示2013年1至4月刘红红目标完成率均为0，5月11.06％、6月0.54％、7月14.74％，后附有刘红红签字。刘红红对盘点表真实性不认可，但认可确认表真实性。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2013年度8月、9月业绩盘点表，显示刘红红上述月份目标完成率为0，但无刘红红签字。刘红红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主张8月、9月完成来福士、西单商场等业绩，但公司强行不让刘红红与客户签约。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表示其提交的2013年业绩确认表和目标责任书中的标准针对的是刘红红的团队；刘红红承认团队四人2013年一共完成的额度大概在一百万至二百万之间。
2013年7月23日，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向刘红红下发《关于职位和薪资调整的通知》：公司再次通知您，根据公司考核规定等规章制度，刘红红2013年度1月至6月连续6个月销售目标完成率均在60％以下，公司决定将您的职位由销售副总监调整为高级销售经理，固定工资由8400元调整为4200元，绩效奖金上限由3600元调整为1800元，职位及薪酬调整自2013年7月4日起执行。刘红红表示不认可调岗降薪，并主张2013年1月至3月的销售目标就是0，但其在收到该通知后继续上班。
2013年9月11日，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向刘红红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因刘红红2013年1月至8月连续8个月销售目标完成率均在60％以下，故决定于2013年9月18日解除与刘红红的劳动合同。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主张依据销售管理办法中“销售总监转正后3-6个月内没有实际播出额或6-9个月内销售目标完成率在60％以下，公司将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降薪、降级或调岗、甚至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罚”，刘红红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因此解除劳动合同，但称这个规定是浮动的规定，根据实际情况做处理。
刘红红提交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病假证明书，显示刘红红2013年9月18日时已怀孕30周。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认可该证据真实性，并表示在与刘红红解除劳动关系时知道刘红红已经怀孕。
2013年8月，刘红红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后于2013年10月变更仲裁请求，要求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1、支付2012年6月13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工资差额49517.2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2379.31元；2、支付2013年8月16日至9月18日的工资13241.38元及25％经济补偿金3310.35元；3、撤销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4、支付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工资损失6620.69元。2014年6月4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1、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支付刘红红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绩效奖金3600元、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12786.21元、2013年7月4日至9月18日固定工资差额10524.14元、2013年8月至9月18日绩效奖金5751.72元；2、撤销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对刘红红作出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3、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支付刘红红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工资6565.52元；4、驳回刘红红其他申请请求。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劳动合同、关于职位和薪资调整的通知、2012、2013年度业绩盘点表及2012、2013年度业绩确认表、2012年及2013年销售目标责任书、薪酬及其保密约定、2012、2013年销售管理办法及确认函、工资条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主张刘红红2013年1月至8月连续8个月销售目标完成率均在60％以下，因其公司销售管理办法中规定“销售总监转正后3-6个月内没有实际播出额或6-9个月内销售目标完成率在60％以下，公司将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降薪、降级或调岗、甚至解除劳动关系的处罚”，因此其公司以此为由与刘红红解除劳动合同。因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于2013年7月以刘红红2013年1月至6月连续6个月销售目标完成率均在60％以下为由对其调岗降薪，现其公司又于2013年9月以刘红红2013年1月至8月连续8个月销售目标完成率均在60％以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属于重复处罚；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表示知晓解除劳动合同时刘红红处于怀孕期间，因其公司上述销售管理办法规定了降薪、降级或调岗、解除劳动关系等处罚方式，其公司未考虑法律对于孕期女职工的特殊保护，直接解除与刘红红劳动合同依据不足。因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并据此撤销其公司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恢复双方劳动关系，所做处理无误。
因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刘红红自2013年9月19日无法到岗工作，因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应补发刘红红2013年9月19日至10月12日的工资，原审法院判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支付此期间的工资并无不妥，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上诉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此期间工资本院不予支持，刘红红上诉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亦不予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上诉主张2013年8月双方已处于劳动争议中，刘红红因此未在业绩盘点表上签字，但实际上刘红红无业绩，不应支付其2013年8月至9月18日期间的绩效奖金。因刘红红此期间尚未离职，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红红的业绩未达到获得绩效奖金的要求，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支付刘红红2013年8月至9月18日期间的绩效奖金亦无不妥，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上诉主张其公司无需支付此期间绩效奖金本院不予支持，刘红红上诉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亦不予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已提交工资条证明其公司已支付刘红红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期间的绩效奖金3600元，刘红红虽否认公司已发绩效奖金，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刘红红上诉要求支付2012年6月13日至9月12日期间的绩效奖金36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提交了有2012年度销售管理办法及确认函、2012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称刘红红已签字确认，其业绩未达到要求不应支付绩效奖金，刘红红对上述证据中其签字不予认可，但不申请笔迹鉴定亦未提出反证，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无需支付刘红红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无误，刘红红上诉要求支付2012年9月13日至12月31日绩效奖金12786.21元，本院不予支持。
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于2013年7月4日起对刘红红调岗降薪，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主张调岗降薪的依据是2013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和2013年销售管理办法，刘红红亦认可2013年度销售人员业绩确认表和2013年销售管理办法其签字的真实性，在调岗降薪后刘红红继续工作，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调岗降薪决定表示异议，视为其认可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调岗降薪的决定，因此华视传媒北京销售中心对刘红红调岗降薪并无不妥，原审法院对刘红红主张的2013年7月4日至9月18日固定工资差额10524.14元未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对刘红红该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无误，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华视传媒集团有限公司北京销售中心、刘红红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代理审判员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闫 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