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桂芳，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帆。
法定代理人：董桂芳，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清，辽宁正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微，户籍地黑龙江省宝清县。
委托代理人：陈兆良，辽宁东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周微诉原审被告董桂芳、王一帆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2015）甘民初字第7853号民事判决，董桂芳、王一帆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董桂芳及上诉人董桂芳、王一帆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尹清，被上诉人周微的委托代理人陈兆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周微一审诉称，2014年3月24日，原告借给被告董桂芳丈夫、王一帆的父亲王殿印人民币4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8月30日，月息3分。2014年9月15日，王殿印去世，但其去世前未偿还原告上述款项。后原告多次向被告董桂芳索要借款，但被告拒不偿还。2015年3月30日，二被告继承了王殿印所有的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八区106号3单元4层3号房屋及大连市甘井子区融田西园50号1单元4层1号房屋。原告认为，王殿印的借款系与被告董桂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同时被告董桂芳、王一帆又继承了王殿印的遗产，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义务。现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450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3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董桂芳、王一帆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1、原告仅仅持有王殿印的借条，无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原告向王殿印支付了借条所记载的45万元借款时，被告不认可原告与王殿印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2、假设王殿印向原告借款属实，王殿印生前分别于2014年7月23日、2014年9月1日向原告交付了人民币13.95万元和15万元，共计28.95万元，此款应当视为王殿印向原告还款，如果王殿印真的借了45万元，那么仅余16.05万元未偿还，原告诉称王殿印从未还款不属实。3、假设原告与王殿印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该笔借款也是案外人隋长久通过王殿印向原告借的，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隋长久，王殿印并未将此款用于夫妻或家庭共同生活，故不是夫妻共同债务。4、原告向法庭提供的借条，没有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约定不明确视为未约定，因此不应支持原告关于利息的请求。5、由于王殿印已经死亡，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法司法解释第61条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在王殿印去世之后，由于王殿印的父母无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被告董桂芳已向王殿印的父母支付了20万元的遗产，用于晚年的赡养费用。因王殿印突然死亡，董桂芳到王殿印生前居住地处理后事时，将债权债务关系明确的债务陆续偿还，金额达1618897.5元，两项相加等于1818897.5元。本案被告所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仅有110万元左右，不足以清偿王殿印所欠债务。被告王一帆尚未成年，理应在偿还债务之前为其保留适当遗产。按照2014年大连市人均可支配收入33591元计算，被继承人王殿印去世时，被告王一帆还有8年满18周岁，故应当为被告王一帆预留268728元（33591元/年8年）的遗产作为抚养费用。现二被告所继承的被继承人王殿印的遗产因给付王殿印父母赡养费及偿还王殿印生前其他个人债务而消失殆尽，假设原告对王殿印享有债权，被告依法也不负有清偿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4日，被继承人王殿印向原告借款450000元（现金），并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从2014年3月25日到2014年8月30日止），注：利（有涂改痕迹）息三分。同年3月25日，被继承人王殿印将上述450000元借给案外人隋长久，隋长久为被继承人王殿印出具借据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自2014年3月25日至2014年8月25日，月利息3分，注：此款是周微的，被告称此处备注系被继承人王殿印书写。
另查明，被告董桂芳与被继承人王殿印于2001年5月9日登记结婚，于2004年2月25日生育一女，即被告王一帆。被继承人王殿印于2014年9月15日被人杀害，其第一顺序继承人为被告董桂芳、被告王一帆、案外人王多元（王殿印父亲）、吴桂芳（王殿印母亲）。
再查明，2015年3月30日，二被告作为申请人，向大连市公证处就继承被继承人王殿印遗产申请公证，大连市（2015）大证民字第12913号公证书查明，被继承人王殿印与被告董桂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如下：1、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泡崖八区106号楼3单元4层3号房屋一套；2、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馥园B3区4-1-4-1号（行政街号：甘井子区融田西园50号1单元4层1号）房屋一套；3、封闭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封闭场地预定书项下的权利（封闭场地位于大连市甘井子区融田西园路馥园B3区项目5号楼CF-17房屋一层下方），上述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为被继承人王殿印的遗产。被继承人王殿印的遗产应由其父母、配偶、子女共同继承，因其父亲王多元、母亲吴桂芳均表示放弃遗产继承权，因此，被继承人王殿印的上述遗产份额由其配偶董桂芳、长女王一帆共同继承。
又查明，被告方提供的案外人隋长久于2014年9月16日17时在黑龙江省宝清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所做的询问笔录记载，案外人隋长久自称，被继承人王殿印从原告处帮其借了450000元，其未偿还。
还查明，2015年被告董桂芳与案外人隋长久的微信通信记录记载，隋长久问被告董桂芳，原告是否找过被告，被告董桂芳称找了。2014年原告与被告董桂芳的短信通信记录记载，被告董桂芳对原告说“你追也不犯毛病的，当初他就知道钱是你的”，“长久的钱节前给不了了，等节后吧！别担心，我会继续跟踪的，直到这笔款落实到账”，2015年原告与被告董桂芳的短信通信记录记载，原告称“我把钱台给你家王殿印，他台给谁跟我没关系，我也是出事了才知道是他借给隋长久的！我给你一年时间跟隋长久要账！你把自己家亲戚的钱都要回来了，把我直接推给隋长久，我这说不过去！”被告董桂芳答复“钱隋长久都承认了，你用不着这样说话，还你不知道台给谁了，你既然把钱台给王殿印，那你就找他要，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前几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就找长久了，至于何时给钱我也不知道，我也等他给钱呢！”“催他了，你放心，这款我会跟着的，我告诉他明天是你给我的最后期限，也是你王哥一年祭日，我让他把款给我解决……我20号就到宝清，他走哪里我跟哪里，钱不出来，我不回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系原告与被继承人王殿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现原告提供了被继承人王殿印出具的借据，被告虽不认可该借据的真实性，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借据进行司法鉴定。另外，从被告董桂芳与原告的短信通信记录及被告董桂芳与案外人隋长久的微信通信记录中，均可明显看出，被告董桂芳明知该笔债务的存在，并曾协助原告向案外人隋长久追讨该笔债务。原告及案外人隋长久在被继承人王殿印去世后，在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也显示，案涉借款系由原告出借给被继承人王殿印后，王殿印又借给了案外人隋长久。故可以认定，原告与被继承人王殿印之间的债务是真实存在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系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被继承人王殿印个人债务。本案中，被继承人王殿印生前向原告借款并出具了借据，该笔借款虽发生在王殿印与被告董桂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被告董桂芳与原告及案外人隋长久的通信记录中可以看出，被继承人王殿印并未将案涉450000元借款用于家庭生活，而是将该笔款项转借给了案外人隋长久，且原告未举证证明，原告将案涉款项出借给王殿印时，被告董桂芳知情或该笔借款系王殿印与被告董桂芳之合意，即原告未举证证明，案涉债务的产生，主观上系王殿印与被告董桂芳的合意，客观上用于共同生活，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被继承人王殿印个人债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系二被告是否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继承自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人未放弃继承的，应当在其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清偿的债务负责偿还。本案中，二被告作为被继承人王殿印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继承了被继承人王殿印的遗产，依法应当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被继承人王殿印债务的义务。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450000元的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二被告的辩称意见，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四系为被告王一帆保留适当遗产是否影响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案涉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1条之规定，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也应为其保留适当遗产，然后再按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清偿债务。本案中，被告王一帆作为被继承人王殿印的继承人之一，其在继承开始时（2014年9月15日），尚未满18周岁，被告辩称应当为其预留268728元（33591元/年8年）的遗产作为抚养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被告董桂芳与被继承人王殿印对被告王一帆均有法定的抚养义务，故即使应当为被告王一帆保留适当遗产作为其抚养费，数额亦应为134364元（268728元÷2人），而非被告主张的数额。其次，虽然二被告所继承的被继承人王殿印遗产实际价值未经相关评估机构的鉴定评估，但其辩称中已自认继承的遗产价值达到110万元之多，远远超出了134364元的抚养费数额，故即便为被告王一帆保留适当遗产，亦不影响其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债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五系二被告是否应偿还上述借款的利息及利息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王殿印向原告出具的借据中有关于利息标准的表述，故被告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支付利息。关于利息的标准，虽然被告主张双方约定月息三分，但借据上“月”字是由“利”字涂改而来，原告未举证证明该涂改系借款人王殿印自行涂改，且二被告不予认可，故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进行计算。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董桂芳、王一帆在继承被继承人王殿印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原告周微借款本金人民币45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周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00元、保全费3670元，合计11770元（原告已预交），由二被告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
董桂芳、王一帆上诉的理由及请求：一是，一审仅依据借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证据不充分；二是，上诉人在王殿印去世后已经陆续偿还了1618897.50元王殿印的生前个人债务，远远超出二上诉人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二上诉人不负有偿还案涉借款的义务；三是，王殿印在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后分两笔给被上诉人汇款共计28.95万元，应当视为还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周微二审答辩称：被上诉人借给王殿印的借款金额是人民币45万元，王殿印已经收到该45万元，且约定的利率为月息三分。上诉人董桂芳提供的矫德才、王殿波、门利华、王彤广、齐俊峰等5人所谓的证人证言证据，无论从证据的形式要件还是从证据的内容来看，都不应当被采信，董桂芳显然在恶意虚构债务。关于王殿印于2014年7月23日向被上诉人账户转款139500元，于2014年9月1日转款150000元，系独立于本案45万元之外的其他往来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补充查明，被继承人王殿印于2014年7月23日向被上诉人汇款139500元，于2014年9月1日向被上诉人汇款150000元。被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证据证明所收到的以上两笔款项并非本案借款的还款。另，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法院认定以上两笔款项系本案借款的还款，则截至2014年9月1日，剩余未还本金数额为171551.18元。本院查明的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应予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一审仅依据借条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义务，证据不充分的上诉理由，一审除依据借条外，同时还有案外人隋长久的询问笔录、上诉人董桂芳与案外人隋长久的微信通信记录、上诉人董桂芳与被上诉人的短信通信记录等在案佐证，证据之间形成证据链证明了待证事实，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自己在王殿印去世后已经陆续偿还了1618897.50元王殿印的生前个人债务，远远超出上诉人所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为证明以上事实提供的五位经公证的证人证言，其证据形式仍属证人证言范畴，但证人均某某出庭作证，无法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依据被上诉人与被继承人王殿印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的相关事实判定上诉人在继承被继承人王殿印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案涉款项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认为王殿印在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之后分两笔给被上诉人汇款共计28.95万元，应当视为还款的上诉理由，现被上诉人认为28.95万元与本案无关，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王殿印有还款行为，被上诉人如否认其系本案借款的还款，应举证证明自己收到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但被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某某出具相关证据加以证明，而28.95万元款项被上诉人又自认收到，故本院对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予以采信，此笔还款应按照先还息后还本的方式从45万元借款本息中予以扣除。因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如法院认定以上两笔款项系本案借款的还款，则截至2014年9月1日，剩余未还本金数额为171551.18元，本院对以上事实亦不持异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78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7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董桂芳、王一帆在继承被继承人王殿印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周微借款本金171551.18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董桂芳、王一帆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保全费3670元，合计11770元（被上诉人周微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周微负担7283元，由上诉人董桂芳、王一帆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44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上诉人董桂芳、王一帆已预交），由上诉人董桂芳、王一帆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3088元，由被上诉人周微负担5012元。以上款项均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彬
审 判 员 王虹
代理审判员 王媛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