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太民初字第00681号
原告太仓市大和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寿天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亚军，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福兴。
委托代理人单学生，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太仓市大和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和公司）诉被告李福兴欠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8日立案受理，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3）太城民初字第0386号民事判决书。大和公司、李福兴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5月29日，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中民终字第12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3）太城民初字第038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大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寿天乔及委托代理人姜亚军，被告李福兴及其委托代理人单学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大和公司诉称：2006年，原告在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建造了南、北两间厂房，后南厂房下的土地使用权被被告非法取得，该厂房也被被告占有使用。2011年3月6日，经双方协商约定，被告以30万元工程款形式支付给原告，支付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前，未按约支付的，被告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双方交界处3米内不得有任何建筑物，3米以外的建筑又要考虑原告的正常采光；双方之间的围墙保持现状（镂空围墙），保证采光。因被告迟迟未支付工程款，现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30万元、违约金31200元（审理中，原告明确违约金以3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上浮30%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起共主张16个月），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福兴辩称：原、被告曾共同购买土地、合作建房，但是所有款项早已结清。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以欠条和附加协议来主张权利，该份证据涉及两个法律关系，其中欠条部分没有被告的签字，不符合民事法律关系的要件。第二，协议部分除了第五、第六条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他条款均是事后添加，其主要内容也违背了公平公正和公序良俗的原则，明显是偏袒一方，所以被告不予认可。第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存在矛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第四，被告不欠原告款项，原告出具的结算清单中载明被告应付土地出让金425000元，但按照太仓市国土资源局与被告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被告只需支付35万元。
经审理查明：2005年6月7日，原告大和公司与太仓市城厢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城厢镇政府）签订《太仓市城厢镇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意向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城厢镇政府将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面积约为10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原告使用，出让地块土地用途为工业，建设期限2年，出让年限50年，出让地价每亩93000元，合计93万元，本协议书签订后10日内原告支付定金80万元。
2005年7月5日，原告作为发包人，江苏中厦集团有限公司太仓鸿鸣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厦鸿鸣分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工程名称为1#、2#厂房，工程地点为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八组，工程内容为土建、水电，合同总价款暂定为46万元，中厦鸿鸣分公司的项目经理为邹士祝。当日，原告与太仓市强峰金属构件厂（以下简称强峰厂）就上述两幢厂房的钢结构制作、安装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价款为177000元（一次性包定价）。2005年8月2日，因该合同中增加材料款合计3000元，故价款调整为18万元。上述厂房工程开工后不久，原、被告又合作共建综合楼（又称辅楼、附楼）工程。2005年10月5日，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寿天乔与邹士祝签订以原告为甲方、“中厦集团太仓鸿鸣分公司邹士祝项目部”为乙方的协议一份，其中约定承包范围为综合楼土建，承包形式为双包（包工包料），承包价格为78万元。2005年12月5日，原告与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对原告1#、2#车间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
2006年9月20日，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分别与原告、被告李福兴投资的太仓市民福服装厂（以下简称民福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所涉两宗土地均位于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9组。其中出让给原告的土地4517.6平方米，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40元，总金额632464元；出让给民福厂的土地2514.4平方米，出让金为每平方米140元，总金额352016元。2006年10月26日，上述两宗土地分别登记至原告及民福厂名下。
2011年3月6日，寿天乔与被告等人签署书面材料一份，该材料上端为欠条，内容为：“今李福兴欠大和服饰代付工程款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于2011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归还”。欠条以下为备注附加协议，具体内容为：“一、双方以李福兴和大和服饰合用围墙为交界，李福兴土地上距交界处3米内不得有任何建筑，3米以外的建筑也应考（虑）到大和服饰内建筑的正常采光，李福兴土地上的建筑用途必须确保无噪声、无污染。二、李福兴的土地即使要转让，受转让方也必须遵守第一条，否则李福兴无权转让。三、大和服饰愿意少收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作为对李福兴遵守以上条款的补偿。四、李福兴到时无法按时归还欠款，或者无法履行此协议任何一条，愿意以大和服饰补偿款（￥100000）的拾倍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大和服饰。五、有事应该协商，保证不骂人，如骂人，李福兴负一切责任，并作出书面道歉。六、与隔壁大和服饰的围墙，保持现状（镂空围墙），保证采光，每二年各油漆一次。七、李福兴到时不还欠款，由大和服饰委托王仪全权处理。八、本协议三方签字后生效。”附加协议下方为寿天乔、李福兴、刘春英（被告之妻）、林丽倩（寿天乔之母）、王仪五人签名及指印。原告认为被告未将欠款30万元支付给原告，遂诉至本院。
审理中，原告认为欠条中的30万元系被告占有、使用的2号车间工程款，根据工程结算价按每平方米500元计算，此前1#、2#车间工程款均是由原告支付。被告则认为：其签字时是一张纸对折，上部分为空白，只有附加协议中的第五、第六条内容，且未标注序号；王仪系寿天乔的朋友，此前被告并不认识；工程款是双方分别支付。
对于支付工程款情况，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邹士祝出具的收款凭证。具体收款情况为：2005年8月10日收到工程款10万元；2005年9月2日收到工程款10万元；2005年10月9日收到二期土建工程款102000元；2005年10月15日收到1#、2#车间工程款5万元；2005年10月22日收到1#、2#车间工程款5万元；2005年12月10日收到附房工程款10万元；2006年1月2日收到附房工程款10万元；2006年1月23日收到借款10万元；2006年6月17日收到综合楼变更增加项目综合费用11500元；2006年8月14日收到1#、2#车间工程款8500元（收款凭证中注明账全部结清，保证金未付）；2007年1月30日收到工程款5万元；2008年1月15日收到工程尾款保证金4万元（收款凭证中注明已全部结清）。2、强峰厂出具的收据（日期、项目、金额均无法辨别）。3、上海佰万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80500元的钢材发票。4、张家港保税区于2006年3月18日开具的金额为100000.01元的钢材发票。5、太仓港国产实业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金额分别为31850元、11760元、16415元、1920元、13920元、13564元、4680元的商品混凝土发票。被告则提供了如下证据：1、收款凭证。具体收款情况为：2005年10月9日邹士祝收到办公楼工程款10万元；2005年10月24日邹士祝收到工程款13万元；2005年10月25日何姗收到造房款7万元；2006年1月18日孔维华收到3万元、邹士祝收到工程款5万元的凭证。2、2008年1月2日寿天乔出具的说明，内容为：邹士祝为寿天乔、李福兴建房的土建工程款共缺8万元，由两人各负担4万元。3、邹士祝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08年1月4日的证明一份，内容为：大和服饰附房及1#、2#车间工程由寿天乔、李福兴二人共建，其中李福兴附房为950.4m2，车间为632m2，到2008年1月4日李福兴已全部付清。4、由寿天乔手写的清单复印件一份。该清单顶部内容为“其中包括每家65000，保证金分二年付”。左侧为“本厂（林）”，右侧为“阿福”，上半部分为工程款，下半部分为土地款。上半部分左侧内容自上而下依次为：车间211158，附房327018，538176。上半部分右侧内容自上而下依次为：车间227345，附房454982，应付682327，已付38万+15万=53万，缺152327。下半部分左侧内容自上而下依次为：本厂4517.6m2，付50万，路、下水道付23051，变压器66346，应付阿福33173元；下半部分右侧内容自上而下依次为：阿福2514.4m2，付41万5千+1万，42万5千，44万8825，土地款缺23825，共缺176152-65000（保证金）=111152。下端内容为“应付77979。”被告认为，该清单系寿天乔手写后复印给原告的结算单，其中的“本厂”即原告，“阿福”即被告，被告项下已付款即被告已经支付的款项。原告则认为，该清单并非原、被告之间的结算单，而是原告自己对费用所作匡算，被告是利用担任原告公司土建负责人的便利取得了复印件。
对于土地出让金的支付情况，根据本院所作调查，原告于2002年支付至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村民委员会10万元，于2005年6月支付至太仓市城厢镇财政分局70万元（其中40万元系银行转账，30万元系现金解款），于2006年6月5日经城厢镇政府同意补偿15000元用于抵扣土地出让金，于2006年6月9日支付至太仓市城厢镇财政分局115000元（现金缴款），于2006年11月7日支付至太仓市城厢镇财政分局50964元（现金解款）。2011年12月，原告向城厢镇政府提交报告，内容为：原告于2005年6月7日与城厢镇政府签订了10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协议，于2006年9月20日签订出让合同，土地仅为6.7亩，土地款为632464元，而原告实际付款金额为965964元（另有城厢镇政府欠土地补偿款15000元），为此要求城厢镇政府解决多付的土地款及2#车间被划到隔壁企业土地上的问题。2012年9月，城厢镇政府向原告退还了348500元。
另，本案在原审过程中，分别对邹士祝、王仪进行了调查。邹士祝陈述为：原告的两幢厂房和一幢三层的辅楼均由其承建，合同是与原告签订；其与原告接洽，只知道被告也有参与，但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工程款基本是由原告和寿天乔支付，后期被告也支付过辅房工程款；原、被告提供的收款凭证都是真实的，2006年1月23日借款10万元抵为工程款，何姗系其妻子，孔维华系施工人员；2008年1月4日的证明是被告支付最后一笔保证金时，其根据被告的要求书写的。王仪陈述为：其与寿天乔系朋友关系，2011年3月6日的欠条及附加协议上是其签名，当时其到原告处送货，林丽倩、寿天乔母子及李福兴夫妇在厨房间争吵，其上前劝解，欠条及协议的内容系寿天乔当场书写，李福兴夫妇均在场；其看到欠条两份，寿天乔和李福兴每人一份。原告认为，欠条及附加协议形成后，被告持有一份复印件，除该细节外，王仪的陈述均属实。被告则否认持有复印件。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调查笔录，原告提供的欠条及协议，工程施工合同、收款凭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告提供的清单、付款凭证，本院调取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土地出让金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大和公司提供的欠条及附加协议是否真实？
本院认为：原告大和公司提供的欠条及附加协议具有真实性，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其理由为：1、被告李福兴认为其签名、捺印时仅有其中第五条、第六条内容（不含序号），其余内容均系后来添加，这一说法不符社会常理。双方为某件事达成共识后，一般会订立相应的协议，按书写习惯应有相关的标题或有关为何达成此协议的说明，一般不会形成于一张纸的中间而应是纸张的上部，同时基于双方防范对方在空白处添加于其不利的内容，也不会将一张纸一折为二仅在纸张的下半部书写，特别是被告否认曾持有该书证时。故从该书证形成的过程来看，应当是一次形成，并不存在二次形成的可能。2、从该书证的内容来看，相互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均围绕了被告欠款、相邻关系和奖惩措施。例如，第一项与第六项所书写的有关保证采光的内容相一致。3、根据在场人王仪的陈述，欠条及附加协议的内容在五人签名和捺印时均已形成，虽然王仪关于欠条及附加协议原件由寿天乔与李福兴各持一份的陈述与双方的陈述存在出入，但据此不足以推翻其他陈述的真实性。而被告对此则未提供任何证据。4、被告陈述，其未在欠条下方签名，而是在附加协议下方签名，由于欠条与附加协议形成于同一纸张上，被告签名即表明对欠条的内容也知悉并认可。故被告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欠条及附加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被告李福兴是否结欠原告工程款30万元？
本院认为：1、被告为证明其并不结欠原告款项，向本院提供了由寿天乔书写的清单复印件。从该清单中载明的相关内容来看，当时双方的土地面积已经确定，且尚未支付最后一笔土地出让金，因此可推定该清单应形成于2006年9月20日至2006年11月7日之间。鉴于欠条及补充协议形成于寿天乔书写的清单之后，故欠条可视为双方最终结算，即被告结欠原告工程款30万元。2、原、被告双方的结算内容不仅包含工程款，还应包含土地款等因素。（1）、出让土地的意向协议是由原告与城厢镇政府签订，在两宗土地分别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后，原告已经支付土地出让金合计93万元（含城厢镇政府补偿的15000元），已经超出原告应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在此情形下，其仍于2006年11月7日支付土地出让金50964元，这说明太仓市国土资源局出让给被告的土地所对应的出让金是通过原告支付；（2）、寿天乔书写的清单中也包含工程款、土地款两部分内容；（3）、2011年3月6日，双方对工程进行最终结算时，所建工程已经竣工且已投入生产，各自也已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如当时被告尚存在单独结欠原告土地款，其债务金额应远超于30万元，这与客观事实不符。3、上述欠条及附加协议形成后，原告又向城厢镇政府申请退还为被告支付的土地出让金，城厢镇政府也向原告退还了348500元，由此导致被告所受让的土地出让金处于欠付状态，双方原有的结算基础出现变更，欠条所依据的基本前提已不复存在。在此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30万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太仓市大和服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38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苏州工业园区支行营业部，账号：10×××99。
审 判 长 曹柏鹏
人民陪审员 周跃良
人民陪审员 杨培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