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旺苍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旺苍民初字第98号
原告张斌，男，汉族，生于1972年10月6日，住旺苍县。
委托代理人杨君，四川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苑桥，四川立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
法定代表人李君章，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兴茂，旺苍县东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斌与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四新村委会）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汪世春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斌的委托代理人杨君、马苑桥与被告四新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君章、委托代理人刘兴茂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8年12月10日，原告与被告四新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了林地的承包方式、承包期限、用途，承包费用以及交纳时间和方式。原告张斌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21.5万元承包费用。根据合同约定，被告应确认承包的林地、林木产权清晰、无权属和经济纠纷。但合同签订后，该林地却存在权属纠纷，且被告私自将承包给原告的林地部分转让给旺苍县四新煤业有限公司，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后经双方协商，被告赔偿了原告部分经济损失。由于被告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判令终止原、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交纳的林地承包费21.5万元。
在法庭审理中，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交纳的林地承包费21.2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下列证据：
1、原、被告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四川省林地承包合同》，证明合同上由被告方载明有三分之二村民同意林地承包方案。合同第三条，被告应确认林地没有权属和经济纠纷。
2、补充协议，2010年11月13日，证明由于被告方个别社员想非法占有村委会承包给张斌的林地导致张斌利益受损。被告方同意林地承包尾款在林地纠纷解决之后支付。被告承包给原告的林地存在权属纠纷。
3、收据，证明原告张斌向被告支付了21.2万元的承包费，分别三次支付，其中在2011年7月25日支付1.2万元。
4、旺苍县四新村林地补充协议，证明被告将承包给张斌的林地擅自转租给旺苍县林业有限公司，损害原告承包经营权。
5、旺苍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11月15日出具的155号决定，证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由于被告方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不符合法定程序，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
6、村民委员会的会议记录，证明张斌与被告在签订协议之前，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
被告辩称，原告主张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被告无争议。但被告仅收取承包费20万元，并已经全额返还了原告，且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辩解理由，提供证据如下：
1、四川省林地承包合同，证明原告有义务看附件是否齐全，在合同第五项，违约金没有填写，只存在给对方赔偿损失。
2、旺苍县林业局转发的文件，证明东河村林权流转无效。
3、旺苍县集体林权改革小组文件，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无效。
4、旺苍县委2011年文件2011年11月2日，证明内容同上，同时林地承包费两次缴纳共20万元。
5、费用支出报销单和张斌的收条，证明张斌收到20万元。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根据合同附件，甲方提供三分之二的村民同意书作为附件，原告也存在过错。第二份证据，补充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应该是单方签章，不具备法律效力。第三份证据，两张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有一张收条内容很明确，用于林地纠纷律师费，不是林地承包款。对第四份证据，因为是复印件，真实性存疑，不能证实四新村林地与本案纠纷中林地相同，与本案无关。对第五份证据予以认可，印证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对第六份证据，真实性存疑，如果是真实的，应该体现参加人员签字对方案同意或反对。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被告出示的合同无异议，但是对证明观点有异议，合同的附件处应该提交的文件不是原告的义务，是被告应该履行的，不能说原告有过错。对第2、3、4份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证明合同无效也无异议，但是第三份文件县政府出具的不能证明原告向被告缴纳了多少承包费。对第5份证据，经费支出报销单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异议，这个被告单方面填写的。应该以张斌出具的条据为准。对收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这是赔偿款20万元，不是缴纳的本金，是双方协商的赔偿款。
经审理查明，2008年12月10日，原告张斌与被告四新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四新村委会将坐落于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小地名白马垭的面积为1518亩的林地承包给原告张斌用于林业生产，承包期限60年，原告应交纳承包费250000元，支付方式为现金支付，支付时间为领证之日。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为损失金额的100%。合同签订后，原告张斌于2010年2月10日向被告四新村委会共交付承包费15万元、2011年1月27日交付5万元，合计20万元。2011年1月19日，旺苍县人民政府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为依据，向原告张斌颁发了旺府林证字（2010）第2105200209号林权证，确定张斌为林地使用权人。2011年7月25日，因被告四新村所属林地存有其他争议，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文书高蓉向原告张斌出具收条，收到“张斌山林承包款12000元，此款用于林地纠纷律师费，在四新村报账”。2011年5月，因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三社村民以原告张斌与四新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未经该集体经济组织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为由，请求广元市林业和园林局撤销已经颁发的林权证。2011年11月15日，旺苍县人民政府作出旺府函（2011）155号《关于撤销旺府林证字（2010）2105200209号林权证的决定》，以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在未通过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情况下，与张斌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不符合法定程序，作出了撤销旺府林证字（2010）2105200209号林权证及其项下的林权登记的决定。原告张斌、被告四新村委会在收到该决定后，均未提出复议或者行政诉讼。2012年11月12日，被告四新村委会向原告张斌支付20万元，张斌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东河镇四新村交来林地承包损失赔偿金20万元，注：该林地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后，因东河镇四新村未按协议约定将承包的林地交付我方使用经营所交付的损失赔偿金”。被告四新村委会以退还张斌山林承包款入账。
另查明，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于2004年与旺苍县东河镇长滩村、新桥村合并为东河村，2014年东河村撤销，四新村、长滩村、新桥村恢复原区划设置。
本院认为，原告张斌为被告四新村委会以外的个人，被告四新村委会与其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未事先经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合同的成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已经旺苍县人民政府在撤销林权登记的行政决定中予以认定，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此亦无异议，故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应予确认。因林地承包合同无效，被告四新村委会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结合双方诉辩内容和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体现在：一是原告张斌交纳的承包费用数额的认定；二是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张斌的20万元的性质争议，即该20万元属被告因合同无效返还给原告的承包费，还是对原告经济损失的赔偿款；三是被告辩解的原告请求返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是否成立。
关于原告张斌交纳的承包费用数额的认定。原告为证明其交纳承包费21.2万元，提供了收据三份，被告四新村委会对其中由其出具的两份计20万元的收据无异议，故本院应予确认。被告四新村委会对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文书高蓉出具的1.2万元的收条，以款项用途系律师费用和不是正式收据为由不予确认，对此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理由是：一、高蓉出具收条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与其他村合并为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期间；二、高蓉出具收条时为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村民委员会文书，且在收条中加盖了东河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应认定其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民事责任应由旺苍县东河镇东河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三、收条中明确表述了所收款项为林地承包款，虽另写明了用于林地纠纷律师费，但款项用途不影响所收款项性质；四、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在2014年恢复原区划设置后，原合并村产生的与本案争议的林地承包合同相关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四新村委会承担。因此，应认定原告张斌交付的林地承包费用为21.2万元，并应当由被告四新村委会承担返还责任。
关于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张斌20万元的性质争议的认定。原告张斌主张，根据林地承包合同约定，“如一方当事人违约，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给对方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为损失金额的100%”，且收条注明为因不能交付林地造成损失，故为损失赔偿款。被告四新村委会则认为该款为返还张斌承包款，不属损失赔偿款。对此争议，因林地承包合同无效，自始对双方无约束力，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条款对双方也无约束力，也不存在违约或者违约责任，故原告以被告不能交付林地和参照合同约定确定此款性质为损失赔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双方也未对合同无效的损失达成相应赔偿协议，原告张斌主张款项性质为损失赔偿款缺乏相应的双方协议支持，故应认定为被告所付20万元为返还张斌承包费用。
被告辩解原告请求返还林地承包费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因请求返还财产为合同宣告无效的同时请求权，因此，原告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应自合同宣告无效的法律文书生效时开始起算，故被告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告张斌在与被告四新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后，交纳承包费用21.2万元，因该合同无效，被告四新村委会应当予以返还，其已返还20万元，应对剩余的1.2万元承担返还责任，同时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无效导致原告资金利息损失，故本院应予支持，被告应从原告交付承包费之日起按照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张斌与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于2008年12月10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
二、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斌返还承包费12000元，并从2011年7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承担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应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斌支付资金利息损失30200元（其中：15万元从2010年2月10日至2012年11月2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24750元，5万元从2011年1月27日至2012年11月2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利息5450元）。
案件受理费4525元，减半收取2262.5元，由原告张斌负担1500元，被告旺苍县东河镇四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6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汪世春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