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69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初万申，化名王海，绰号初二，男，汉族，1970年1月14日出生于吉林省舒兰市。
指定辩护人毕景芳，黑龙江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玉凤，女，汉族，1957年5月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依兰县（自报）。
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双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初万申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赵玉凤犯窝藏罪一案，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双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初万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晓明、王兆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初万申及其辩护人毕景芳、被告人赵玉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初万申与被告人赵玉凤系同居关系。初万申母亲王某甲年老多病，欲与初万申一同生活。赵玉凤不同意，并以分手相威胁，初万申为不赡养母亲王某甲，产生将其杀害之念。2007年6月11日下午，被告人初万申将王某甲骗至双鸭山市四方台区某林场树林中，用绳子勒其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初万申将尸体掩埋后返回家中。次日，初万申在被扭送公安机关途中潜逃。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生前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赵玉凤明知初万申将母亲王某甲杀害，仍出资购买车票同初万申潜逃，逃跑期间为初万申提供隐藏处所，帮助其隐藏身份。
上述事实，有证人张某某、贾某、初某某、李某甲、刘某某、刘某、姜某、段某某、褚某甲、褚某乙、赵某甲、赵某乙、李某甲、李某乙、王某乙、孙某某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捕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现实表现证明及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表》；被告人初万申、赵玉凤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初万申为不尽赡养义务，而采取勒颈手段，致其母亲王某甲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赵玉凤明知初万申杀害其母亲，出资购买车票，帮助初万申逃跑、隐藏身份，出面租房供其与初万申躲藏，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窝藏罪。初万申杀人动机极其卑劣，手段极其残忍，后果特别严重，应予严惩。赵玉凤帮助危害严重的故意杀人犯初万申潜逃多年，应从重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初万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赵玉凤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后，被告人赵玉凤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初万申以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认罪、悔罪，其罪行已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相同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初万申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初万申与被告人赵玉凤系同居关系。案发前，初万申的母亲被害人王某甲（殁年62岁）欲与初万申一同生活。初万申经征求赵玉凤意见，赵不同意，并以分手相威胁，初万申产生杀死王某甲之念。2007年6月11日下午，初万申将王某甲带至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四方台区某林场山林中，用事先准备的绳子勒王颈部，致王因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初万申因对母亲失踪反应异常被其兄初某某怀疑质问时，承认杀害母亲，在初某某扭送其到公安机关时挣脱潜逃。赵玉凤明知初万申将王某甲杀害，出资购买车票帮助逃匿、租房为其提供隐藏处所并帮助隐藏身份。2014年8月2日，公安人员在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管理局五九七农场、宝清县分别将初万申、赵玉凤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初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初，我母亲王某甲来双鸭山市，住我家。同年6月11日，我母亲下落不明。因我弟弟初万申对我母亲失踪不关心，我让他来我家。见面后，我说报警，初万申的脸变白了，我让其他人出去，同我媳妇张某某问初万申，骗他说有人见他把我母亲驮走，并说“如果是你整的，咱俩是同胞，我不报案”，初万申承认他整死我母亲，说尸体在东山。我问和他媳妇有没关系，他说没有。我向110报警，并打电话让刘某某来，告诉他初万申把我母亲整死了。刘某某来后，我出屋接警察，初万申和刘某某跟在我后面。中途，我们遇见刘某，我让他也跟着。后初万申摆脱我们逃跑。第二天，我和李某甲等人在山上找到我母亲的尸体。我母亲来双鸭山市后，说她曾向初万申要生活费，让他每月拿二百元钱，后初万申酒后来我家，说他媳妇不同意拿钱，他要是拿钱，媳妇就不和他过。我母亲失踪前感冒了，曾说要去初万申家要钱看病。
2、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我婆婆失踪后，我丈夫初某某找来初万申，诈他说“有人见你把妈驮走，你到底把妈整哪去了”，初万申说不知道。初某某让其他人出屋，只剩我们三人，初万申说他把母亲驮到东山掐死了。初某某报警后，去接公安人员，初万申跟着离开。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6月12日19时许，初某某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我到时，初万申也在那儿，初某某说“初万申把我妈杀了，他自己承认的，你看着，别让他跑了”。初某某打电话报警。后我们去道上等警察，初某某拽着初万申的衣服，我在后面跟着，中途我们遇见刘某，初某某让他也跟着。后初万申挣脱逃跑。初某某的母亲是2007年春节后来双鸭山市的，始终住初某某家。
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我和初万申同在双鸭山市四方台区务工。当年阴历五月的一天晚上六点多，我在四方台区四井大门附近，看见初万申在道上跑，初某某和刘某某在后面追，初某某让我拦初万申，我不知怎么回事，没有拦。后初某某说初万申把他母亲杀了。
5、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2007年6月13日6点多，初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初万申把他母亲杀了，让我帮忙找尸体。因初万申曾在双鸭山市四方台区垃圾场东侧林地捡过柴禾，我们到该林地寻找，找到初某某母亲的尸体，尸体趴在地上，身上盖着树枝。
6、证人贾某的证言证实：我在双鸭山市四方台区18委开诊所。2007年6月11日14时许，赵玉凤的丈夫“初二”骑摩托车驮一老太太来看病，初二说老太太是他母亲，感冒了。初的母亲打点滴期间，初二说“打完针，把你送我哥那儿”，初的母亲说“把我送门口就行，你别进屋了，省得你哥不乐意”，初二问“我哥能让你进屋吗”，他母亲说“他敢不让我进屋”。17时许，初二和他母亲走了，走时没有结账。打点滴期间，初二曾出屋。
7、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2014年7月左右，我在宝清县给伐木工人做饭时，认识自称王海的男子。同年8月2日，公安人员在红兴隆农垦管理局五九七农场我经营的饭店内将王海抓获。我对王海自称王丽。
8、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初某某分别对10张男子照片、10张女子照片混杂辨认，确认在案自称王海的男子即是其弟初万申，在案女子即是曾与初万申同居的赵玉凤。
9、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双鸭山市四方台区某林场山林内。山林西侧是某垃圾处理中心。三米高的灌木丛中有一具头南足北呈俯卧状女尸，左腿弯曲，右腿伸直，尸体被枯干树枝和新鲜的倒伏状灌木覆盖。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初万申从双鸭山市公安局四方台分局开始沿途指认，确认某林场山林即是其作案地点。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王某甲生前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2、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捕经过》证实：2007年6月12日，初某某报案称初万申自称将王某甲杀死。2014年8月2日，公安人员在黑龙江省红兴隆农垦管理局五九七农场将化名为王海的初万申抓获，在宝清县西山煤矿将赵玉凤抓获。
13、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初万申、被害人王某甲的自然情况。
14、被告人赵玉凤的供述证实：2007年，初万申的母亲来双鸭山市投奔初万申和其兄初某某。我和初万申经济条件不好，我曾对初万申说他母亲要到我家生活，我和他离婚。当年端午节前的一天，初万申酒后骑摩托车外出。下午2点多，初万申回来，说他带母亲到诊所打针，让我到诊所结账。然后，初万申离开家。17时许，初万申独自回来。后初某某说母亲失踪了。次日18时许，初某某让初万申去他家。因初某某说要报警，我回家取他母亲的身份证。一小时后，初万申找到我，让我跟他走，说他把母亲杀了，初某某已知道且要到派出所告他。我和初万申一同乘车到宝清县西山煤矿，车钱是我付的。在逃期间，初万申化名为王海，我在同事面前也叫他王海，因怕公安人员抓到初万申，曾由我出面租房。
15、上诉人初万申的供述证实：七八年前春节后，我母亲王某甲从五常市来双鸭山市，住我哥初某某家。案发前半个月左右，我母亲提出住我家，我和我后找的媳妇赵玉凤商量，赵不同意，说若住我家，就不和我过。因我女儿小（和前妻所生），得有人看，我母亲又看不了孩子，我产生杀死我母亲的想法。当年阴历五月的一天，我酒后骑摩托车到初某某家，我母亲在门口坐着，说她上不来气，我看我母亲这样，不忍心了，想给她看看病。我把母亲驮到四方台区24委附近的诊所打点滴。其间我回家，告诉赵玉凤我给我妈看病了，赵挺生气，说家里没钱。我到煤棚里拿出我捆柴用的尼龙绳，回诊所。我母亲挂完点滴，我骑摩托车把她带到四方台区西北的山上。我把我母亲放在地上，从身后将她摁倒，左脚支地，右膝跪在我母亲后颈上，双手抓住绳子的两端，用力勒她颈部。我母亲不动后，我把尸体放在树林里一堆矮树中，用枯萎的树枝盖住，并将作案所用绳子焚烧。我母亲是趴在地上，头南脚北，一条腿伸直，一条腿佝偻着。我是想好作案地点和工具后作案的，我曾领李某甲的妻子李某乙到案发地点捡过柴禾。当晚五点多，初某某发现我母亲失踪，我同他寻找一会儿后去上班。次日晚上五点多，初某某让我去他家。初某某说“有人见你把母亲驼走，你承认了，我也不报案”，我见瞒不住，说我把母亲整死，尸体在山上，当时我嫂子也在场。初某某打电话报案，并找来刘某某，告诉刘我把我母亲杀了。初某某将我往大道上拽时，我挣脱跑开。我找到赵玉凤，告诉她我杀了母亲，让她跟我走。赵玉凤出钱，我俩乘车到宝清县西山煤矿。在逃期间，我化名为王海，赵玉凤曾出面租房，在她承租的房屋住两三年。我在自称王丽的女子家被公安人员抓获。
本院认为，上诉人初万申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赵玉凤明知初万申故意杀人，而其帮助逃匿和隐藏身份，为其提供隐藏处所，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窝藏罪。初万申为不尽赡养义务，勒颈杀死母亲，犯罪动机卑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和罪行极其严重，主观恶性极深，应依法惩处。鉴于本案发生在亲属之间，初万申能如实供认犯罪，二审期间其行为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初万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并根据初万申的犯罪性质、情节，依法应对其限制减刑。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双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人赵玉凤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撤销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双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初万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三、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初万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对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初万申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杰臣
代理审判员 纪 萱
代理审判员 李林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