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桂，男，1963年10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友红，女，1966年5月1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思民，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廖辉，北京市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宏玲，女，1968年12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廖辉，北京市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如桂、汪友红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李宏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后变更为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吕云成、王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友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思民、上诉人王如桂的委托代理人李思民、被上诉人沈阳及沈阳与李宏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如桂、汪友红在一审中起诉称：王如桂、汪友红系夫妻关系，沈阳、李宏玲系夫妻关系，王如桂与沈阳系老乡朋友。沈阳因经营需要多次向王如桂借款，累计借款数额263.60万元。2010年11月1日，沈阳对前期借款263.60元进行确认，并出具借条给王如桂，约定借期六个月，月息65900元（即月利率2.5％），每三个月结息一次。2013年8月9日，沈阳以书面方式对借款事实再次进行确认。沈阳借款后，仅偿还利息213.81万元（现金偿还130.81万元，以车抵债83万元），借款本金及余欠利息未还。王如桂、汪友红多次向沈阳、李宏玲要款，沈阳、李宏玲以暂无资金为由拒不偿还。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沈阳、李宏玲偿还王如桂、汪友红借款本金263.60万元及利息36.61万元（暂计算至2013年12月底），并判令沈阳、李宏玲支付2014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沈阳在一审中答辩称：对本案涉及的债务予以认可，但该债务从形成到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且在债务期满后沈阳未承诺偿还此笔借款，故请求法庭驳回王如桂、汪友红的诉讼请求。
李宏玲在一审中答辩称：沈阳对外借款未经过李宏玲的同意，李宏玲也不知情，此债务是沈阳个人负债，没有用于家庭共同开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日，沈阳向王如桂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如桂人民币贰佰陆拾叁万陆仟元整（263.6万元）。用期陆个月，叁个月结息一次，月息陆万伍仟玖佰（65900）”。
2013年8月9日，沈阳向王如桂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0.11.1借款人沈阳出具借条一份给王如桂，借王如桂人民币263.6万元。此款系沈阳前期向王如桂多次借款本金的余额。借款到期后，王如桂多次向沈阳催要，因沈阳暂无资金，沈阳以车抵债捌拾叁万元，其余借款未偿还……”。
2013年8月9日，王如桂（甲方）与沈阳（乙方）签订《车辆抵债协议》，约定，因乙方向甲方借款到期未还，乙方在征得甲方同意后，将自有车辆折价抵给甲方；乙方自愿以自有奔驰BENZS350，车牌号为京×××，车架号×××，发动机号×××作价人民币捌拾叁万元整抵给甲方处理，抵偿乙方所欠甲方相应债务，甲方同意接受，乙方所欠甲方其余债务，乙方继续承担偿还义务；甲方在办理过户手续后对车辆享有完全的财产所有权；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王如桂、汪友红认可上述车辆已经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王如桂、汪友红称，沈阳向王如桂出具《借条》之后，沈阳已经支付213.81万元，具体情况如下：1、2011年2月10日还款19.77万元；2、2011年7月22日还款39.54万元；3、2012年10月31日还款30万元；4、2013年5月24日还款20万元；5、2013年8月9日以车抵债83万元；6、2013年9月8日还款21.5万元。
另查，王如桂与汪友红系夫妻关系，王如桂同意汪友红作为本案原告向沈阳、李宏玲主张权利。沈阳与李宏玲系夫妻关系。王如桂、汪友红未能举证证明沈阳所借的款项用于沈阳与李宏玲的家庭共同生活，也未能举证证明沈阳向王如桂借款系沈阳与李宏玲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
上述事实，有《借条》、《情况说明》、《车辆抵债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如桂与沈阳之间存在长期、多次的借贷关系，根据《借条》及《情况说明》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认定，《借条》实际是对双方以往借贷数额的汇总。同时应认定，《借条》系沈阳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款金额应为263.6万元，沈阳应当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该条款的规定，王如桂、汪友红主张的利息不得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而《借条》中所约定的利率标准已经违反了上述规定。鉴于此，沈阳已经偿还的213.81万元中不能认定为均是利息，也不能认定为均是本金，应当以具体还款日期为截点，按照不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该院按照年利率5.10％计算）的四倍计算出利息的数额，超出利息的部分金额应视为本金。经计算，截至沈阳最后一次还款日（2013年9月8日），沈阳所偿还的213.81万元中，含利息1433992.64元、本金704107.36元。即自2013年9月9日起，沈阳实际欠王如桂本金1931892.64元。相应的，自2013年9月9日起，沈阳应以本金1931892.64元为基数，按照不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王如桂支付利息，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利息数额为123090.67元。
王如桂同意汪友红作为本案原告向沈阳、李宏玲主张权利，对此该院不持异议。虽然王如桂与沈阳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沈阳与李宏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如桂、汪友红未能举证证明沈阳所借的款项用于沈阳与李宏玲的家庭共同生活，也未能举证证明沈阳向王如桂借款系沈阳与李宏玲夫妻二人的共同意思表示，故王如桂、汪友红请求判令李宏玲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沈阳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沈阳自2011年2月至2013年9月期间多次还款，应视为沈阳以实际行为同意履行还款义务，故沈阳的此项答辩意见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如桂、汪友红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对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王如桂、汪友红借款本金一百九十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二元六角四分；二、沈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王如桂、汪友红截至二○一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利息十二万三千零九十元六角七分，并向王如桂、汪友红支付二○一四年一月一日之后的利息（以一百九十三万一千八百九十二元六角四分为基数，从二○一四年一月一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五点一的四倍计算）；三、驳回王如桂、汪友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如桂、汪友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未能全面正确适用法律，导致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对沈阳、李宏玲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沈阳与李宏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除非沈阳与李宏玲能够举证证明与汪友红、王如桂之间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对于利息计算错误。一审在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时均按照年利率5.1％的四倍计算，而年利率5.1％是中国人民银行在2010年10月20日起至2010年12月26日期间适用的6个月的贷款利率标准，明显与本案借款期间不符，一审忽略了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综上，王如桂、汪友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请求判令沈阳、李宏玲共同偿还王如桂、汪友红借款本金227811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给付自2013年9月9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判令沈阳、李宏玲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
沈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王如桂、汪友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关于借款本息的计算。王如桂、汪友红提出的分段计息的方法是不适当的。当事人间的借据没有约定期限，也就是不定期借款，所以王如桂、汪友红提出分段计息是没有合法根据的。本案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沈阳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六笔借款明细单，证据2、银行转账电汇凭证。上述两份证据均证明王如桂交给沈阳借款，与沈阳交给案外人王××的款项存在对应关系，款项交由王××，并未用于沈阳的家庭生活；证据3、个人住房贷款借款合同，证明沈阳买方系贷款，与王如桂没有关系，王如桂的钱，沈阳如数转给了案外人。
李宏玲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王如桂、汪友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沈阳的答辩意见。关于共同债务的问题，李宏玲对沈阳与王如桂之间的借款丝毫不知情，无论是从债权的产生到后来利息的计算均与李宏玲没有任何关系，李宏玲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沈阳与王如桂、汪友红之间就借款的用途等均向王如桂、汪友红作出了明确告知，也就是说王如桂、汪友红明知道本案借款系王××所用，并且王如桂、汪友红主张清偿欠款时一直在江苏，而且本案中，案外人王××向王如桂、汪友红支付了19.77万元的利息。只是由于手续的不健全才导致本案王如桂、汪友红起诉了沈阳。所以本案借款与李宏玲没有丝毫的关联，不应由李宏玲承担法律责任。
经本院庭审质证，李宏玲对沈阳提交的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王如桂、汪友红对沈阳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沈阳与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王如桂无关，系沈阳对自己借款的支配；王如桂对沈阳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与本案借款无关。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三份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均无法体现出和王如桂之间的关联关系，故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在本院二审期间，沈阳坚持一审期间的意见，认为涉案款项用于王××，同时亦表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王如桂、汪友红明知所借款项用于王××。沈阳和李宏玲辩称未借王如桂款项用于经营或者作生意，未用于买房买车。而对于抵债的车辆，沈阳表示系因为帮助王××融资，王××给的钱款，因王××不偿还利息，和王如桂去找王××却发现王××又买奔驰、又买宝马，沈阳就说既然王××有钱买车却不偿还利息，那沈阳也买车。购买奔驰车的160万左右的钱系王××给的钱，并表示王××给的款项还用于偿还买房贷款的月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主张，本案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焦点，第一，对于借款利息数额的认定问题；第二，本案债务究系沈阳的个人债务还是沈阳、李宏玲的夫妻共同债务。
第一，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数额认定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明显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对于沈阳已经偿还的213.81万元，应当采取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方式予以计算。一审法院在冲抵利息时，统一按年利率按照5.10％计算，计算方法有误，本院纠正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按照先冲抵利息再扣本金的计算方式，经计算，截至2013年9月8日，沈阳所借款项尚欠本金2228874.70元应予偿还，并应自2013年9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第二，关于本案债务是否为沈阳、李宏玲的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问题。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基于上述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夫妻一方主张并非共同债务的，应由夫妻一方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沈阳向汪友红借款时，沈阳与李宏玲系夫妻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沈阳与李宏玲对其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同时，无证据证明沈阳向汪友红借款时，沈阳与汪友红明确约定借款为沈阳的个人债务。综上，本院认为，该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沈阳、李宏玲共同偿还。
综上所述，对于王如桂、汪友红上诉请求中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15927号民事判决；
二、沈阳、李宏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王如桂、汪友红借款本金二百二十二万八千八百七十四元七角及利息（自二零一三年九月九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王如桂、汪友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沈阳、李宏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保全费五千元，由王如桂、汪友红负担一百零八元（已交纳）；由沈阳、李宏玲负担四千八百九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零八百一十七元，由王如桂、汪友红负担四千七百六十元（已交纳）；由沈阳、李宏玲负担二万六千零五十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五千零二十五元，由王如桂、汪友红负担五百四十一元（已交纳）；由沈阳、李宏玲负担二万四千四百八十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