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杯杯，女，生于1993年11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代理人闫朝君（上诉人丈夫），生于1987年8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代理人范小云，四川杰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义强，男，生于1972年7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代理人周舒，古蔺县唯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邱孝芬，女，生于1971年12月3日，汉族，住四川省古蔺县。
上诉人王杯杯因与被上诉人赖义强、原审第三人邱孝芬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5）古蔺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王杯杯的委托代理人闫朝君、范小云，被上诉人赖义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周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邱孝芬系王杯杯之母。邱孝芬为了向古蔺县畅通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通公司）承包经营客车，于2013年1月11日向该公司交纳了承包押金10万元。后该公司在四川泸州四兴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客车一辆，准备承包给邱孝芬经营。由于畅通公司经营的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该公司为邱孝芬申请的营运线路未获得审批。后经有关部门协调，畅通公司将邱孝芬在该公司的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转交给四川省蔺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蔺州公司），由邱孝芬向蔺州公司承包经营。2013年4月26日，邱孝芬与蔺州公司订立《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由邱孝芬承包经营蔺州公司的川E457**号客车，经营线路为古蔺至长坪，承包期限自2013年5月2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邱孝芬在订立合同、移交车辆时，一次性向蔺州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287500元，合同终止后�根据抵扣情况，全额或余额退还邱孝芬。此后，邱孝芬便承包川E457**号客车用于古蔺至长坪的客运。2013年10月9日，赖义强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邱孝芬偿付其借款600000元及利息。次日，邱孝芬即终止了与蔺州公司的承包经营合同，川E457**号客车改由邱孝芬之女王杯杯承包经营。由于蔺州公司取得的川E457**号客车从事古蔺至长坪线路运营的经营权为四年，故2013年10月10日蔺州公司与王杯杯签订川E457**号客车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时，仍将承包期限定为2013年5月2日起至2017年5月30日止，将合同的签订时间定为2013年4月26日。2014年4月14日，一审法院根据赖义强的申请，依法作出了（2014）古蔺民保字第222号民事裁定，保全了川E457**号汽车的承包经营权。后邱孝芬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2014年5月1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古蔺民保字第222号决定，驳回了邱孝芬的复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3）古蔺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判令邱孝芬归还赖义强借款60万元及此款从2013年10月9日起至还清此款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判决生效后，赖义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1月21日作出（2015）古蔺执字第146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取邱孝芬在蔺州公司承包经营川E457**号客车时交纳的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共207640元。2015年2月5日，蔺州公司向王杯杯发出通知，要求其于2015年2月10日前交纳川E457**号客车的保证金。王杯杯不服一审法院的裁定，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2015年4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古蔺执字第146-1号执行裁定，驳回了王杯杯的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二）项“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规定，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只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古蔺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的过程中，未执行川E457**号汽车的承包经营权，故王杯杯要求确认川E457**号汽车的承包经营权属于自己和要求解除对川E457**号汽车的承包经营权的冻结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不予审查。现有证据证明，邱孝芬向蔺州公司承包经营川E457**号客车时，按约定应向蔺州公司交纳287500元的保�金。虽然邱孝芬未直接向蔺州公司交纳，但因邱孝芬系在畅通公司承包经营未果才协调到蔺州公司承包经营，故畅通公司将邱孝芬在该公司的保证金移交给了蔺州公司，因此，应认定邱孝芬向蔺州公司交纳了保证金。此后，虽然邱孝芬终止了和蔺州公司的承包经营合同，但现无相关证据证明邱孝芬已从蔺州公司退回了剩余的保证金，故邱孝芬作为赖义强申请执行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裁定提取其在蔺州公司剩余的保证金，符合有关法律规定。王杯杯主张一审法院裁定提取的川E457**号客车在蔺州公司的保证金系其原来向畅通公司交纳，后由畅通公司移交给蔺州公司，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杯杯的主张，不予支持。即使王杯杯有证据证明该保证金确由王杯杯交纳，也因无论在畅通公司，还是在蔺州公司，拟定和确定�承包人都是邱孝芬，即只有邱孝芬才有资格向发包方交纳保证金，因此，即使保证金是王杯杯交纳，王杯杯也是为邱孝芬交纳，而不可能为自己交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杯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杯杯负担。宣判后，王杯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王杯杯上诉称，自己作为川E457**号客车的所有人，在向四川省蔺州汽车运输公司缴纳287500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后于2013年4月26日下午与公司签订了《客运车辆及其路线经营权承包合同》。一审法院仅依据蔺州公司电脑内保存的其母邱孝芬为王杯杯代签合同的扫描复印件就认定邱孝芬是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的所有权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执行异议成立并判令由被上诉人赖义强承担一审、二审费用。
被上诉人赖义强答辩称，邱孝芬是在2013年10月后将川E457**号客车的经营权转移给王杯杯的，这一事实有蔺州公司2015年1月21日所作的《关于川E457**号车承包合同变更承包人的情况说明》为证。这一说明充分证明了邱孝芬才是川E457**号客车287500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的所有权人，是为了逃避法院执行转移财产才将上述车辆及保证金所有人变更为王杯杯的。故被上诉人赖义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王杯杯的上诉请求，并依法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邱孝芬答辩称，自己虽然在2013年4月26日上午和蔺州公司签订过川E457**号客车的《承包合同》，但只是代替王杯杯签订的，当日下午王杯杯就将合同变更为了自己的名字，对于这个情况蔺州公司也是知晓的，所以川E457**号客车的实际经营者至始至终都是王杯杯，287500元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也是王杯杯缴纳的。
在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赖义强和第三人邱孝芬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上诉人王杯杯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古蔺县公安局古蔺镇派出所《受案登记表》复印件一张；2、古蔺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复印件一张；3、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复印件一张，拟证明邱孝芬与赖义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涉及刑事犯罪，正在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赖义强的债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邱孝芬已就（2013）古蔺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并被立案受理。被上诉人赖义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来源合法性和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受案登记表》和《立案决定书》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达到王杯杯的证明目的。邱孝芬执行依据申请再审不影响案件的执行。原审第三人邱孝芬质证认为赖义强与自己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涉及刑事犯罪，其债权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更不能作为执行的法律依据。上述证据材料，经本院审理认为，上述证据虽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但不能对抗已经生效的（2013）古蔺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的法律效力，达不到王杯杯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裁定提取蔺州公司账户现金207640元时，该款属于蔺州公司依据其与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占有的登记在案外人王杯杯名下的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赖义强以邱孝芬为逃避债务，在赖义强起诉后将其在蔺州公司经营的川E457**号客车转移给案外人王杯杯为由要求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保证金，但赖义强至今没有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检察院根据王杯杯所提交的执行监督申请书经调查取证后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古检民执监（2015）0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古蔺县人民法院撤消（2015）古蔺执字第146号执行裁定书，维护申请人王杯杯的合法权益。
外负担目决人民共和国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合法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进行强行执行的救济方式。就本案而言，各方当�人对一审法院在执行（2013）古蔺民初字第2772号民事判决过程中，将蔺州公司账上现金207640元作为被执行人邱孝芬的财产予以提取的事实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蔺州公司账上现金207640元是否属于被执行人邱孝芬的合法财产。
首先，本案执行标的为一审法院裁定提取的蔺州公司账上现金207640元，并不是被执行人邱孝芬名下的银行存款、直接占有的现金或者到期债权，在一审法院提取该款时，该款属于蔺州公司依据其与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占有的登记在王杯杯名义的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在蔺州公司与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被当事人协商解除或者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解除、撤销或者无效前，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在性质上属于蔺州公司占有�管理的合法财产，不属于邱孝芬的到期应收债权。
其次，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207640元，并不是独立存在，作为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顾名思义，它依附于《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存在，目的是保证合同当事人王杯杯按照《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在合同履行期间属于蔺州公司合法占有和管理，在合同到期终止或者解除时，经合同当事人结算后，才由蔺州公司返还给王杯杯，具体返还数额要根据合同履行情况确定，在双方当事人解除或终止合同并结算前该应收债权的具体数额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该保证金在性质上除属于蔺州公司依据其与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占有管理外，还属于王杯杯在合同期满终止或解除按实结算后的应收不确定债权，不是邱孝芬的到期应收债权。
再次，无论邱孝芬是否曾经缴纳过川E457**号客车的保证金，是否享有过川E457**号客车的承包经营权，在一审法院对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裁定提取时，原邱孝芬与蔺州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都已经解除，根据王杯杯与蔺州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川E457**号客车的承包经营权属于王杯杯享有，不属于被执行人邱孝芬享有，川E457**号客车的保证金作为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不可分割部分，也一并转移变更到王杯杯名下。本案系案外人王杯杯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只审查王杯杯对执行标的有无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有关邱孝芬与王杯杯之间的财产转让或者借名问题，本案中不予处理。如果债权人赖义强认为债务人邱孝�为逃避债务采取合同倒签方式将自己名下的川E457**号客车承包经营权及保证金无偿过户给王杯杯，导致自己债权无法受偿，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以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以自己名义另行主张撤销权利，在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该款属于被执行人邱孝芬的合法财产之前，王杯杯作为《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确定的川E457**号客车承包经营权人，对川E457**号客车的保证金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因此，蔺州公司和王杯杯并不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对蔺州公司合法占有管理的川E457**号客车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207640元予以强制执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有关提取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尚未支取的收入的规定。
此外，在一审法院裁定提取保证金时，根据王杯杯与蔺州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川E457**号客车的承包经营权本身就属于王杯杯享有，一审法院在执行时并未对川E457**号客车的承包经营权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不存在请求确认承包经营权和解除对承包经营权冻结的问题，执行异议之诉本身不是确权之诉，故一审法院对王杯杯请求确认承包经营权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王杯杯对一审法院裁定提取的蔺州公司根据王杯杯与蔺州公司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合法占有的登记在王杯杯名下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207640元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判、停止执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据此，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队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5）古蔺民初字第173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不得对四川省�州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依据其与王杯杯签订的《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权承包合同》占有的登记在王杯杯名下的合同履约保证金和车辆使用保证金207640元进行执行；
三、驳回上诉人王杯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赖义强承担，此款上诉人王杯杯已经预交，由被上诉人赖义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王杯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
审 判 员 陈勇
代理审判员 刘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