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二初字第48号
原告：明廷显。
原告：贺友刚。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亚洲，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姜维。
委托代理人：拜金良，新疆先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海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菡，新疆玺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中联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明廷显及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武亚洲，被告姜维之委托代理人拜金良、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诉称，2012年10月19日，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就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的劳务承包达成合意。2014年9月25日，原、被告双方经结算确认被告姜维截止2014年9月25日共欠原告工程劳务款648450元；并且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公司共同确认由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向原告支付。同日，被告姜维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出具《承诺书》，确认尚有保证金956500元未向原告返还。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认为被告姜维系直接债务人，对所负债务负有清偿义务，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作为实际劳务发包人，应对上述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多次向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公司主张债权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姜维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支付工程款648450元，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公司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退还保证金956500元；3、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公司承担延期付款违约金72222.75元（1604950元×0.06∕12个月×9个月，利息从2014年9月25日算至2015年6月25日）；4、由被告姜维、江西中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邮寄送达费。
被告姜维答辩称，一、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诉称的保证金（或质保金）956500元与工程款648450元不属于同一种诉求。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应另案诉讼。二、从被告姜维出具的《承诺书》中可以反映出，2012年10月19日，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将1500000元交给案外人赵某某，后被告姜维向原告退还其中的543500元，案外人赵某某与被告姜维为合伙关系，故应追加案外人赵某某为本案的被告。三、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故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退还质保金的条件不成熟，法院应予驳回。四、原告诉讼请求同时要求支付违约金及利息，属于重复计算，不能支持。五、本案的两笔款项（648450元）的付款条件还未成就；对于《承诺书》中载明的欠款956500元，未经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的确认，故也未达到付款条件。被告姜维在《承诺书》中承诺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欠付工程款中向原告明廷显支付，故原告贺友刚在本案中就没有诉权。
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答辩称，一、江西中联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务承包关系，也未授权被告姜维与原告签订《劳务承包合同》或达成劳务承包合意。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对涉案的劳务关系成立与否，不知情亦不认可。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在诉状中已经明确，其与被告姜维之间达成的劳务承包的合意。二、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未参与涉案劳务的清算。《结算清单》末尾有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熊某某备注的字，能够证实对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之间达成的劳务费，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只是代付义务，代付的前提是建设单位向江西中联公司支付27号楼的工程款，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可直接付给明廷显，三、涉案的27号楼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未进行工程款决算，建设单位亦未向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的约定，目前尚未到约定的付款期限。四、对于《承诺书》中涉及的1500000元的款项，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且该笔款项性质不明确。对被告姜维的自行承诺，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不同意也不认可。因此，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不应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支付956500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支付工程款、保证金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诉讼中，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为证实其主张提供的证据有：
1、2014年9月25日《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证明被告姜维欠付原告明廷显27号楼劳务工程款648450元，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同意将上述款项支付给原告。2、2014年9月25日《承诺书》，证明被告姜维同意向原告支付尚欠的保证金956500元。
被告姜维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对欠付工程款648450元无异议，但是该笔款项应由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从工程款中向原告明廷显支付。对《承诺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956500元应向原告明廷显支付，而不是原告贺友刚。以上两份证据均未约定违约金、利息，也没有约定支付时间及期限。被告江西中联公司针对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并非涉案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主体，仅是将本应结算给被告姜维的工程款直接付给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对《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质证意见，经依法审核后作出如下认证：因原、被告均对《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系出具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因《承诺书》的出具人姜维及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对《承诺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承诺亦是姜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系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之间就涉案工程进行的结算，故对《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承诺书》的关联性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所采信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双方的陈述，本院查明本案事实如下：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将其承包的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一期项目工程中20#、25#、26#、27#楼的土建、水电暖消防安装等部分分包给被告姜维施工。被告姜维又将其施工部分中的27号楼的劳务工程交由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施工。2014年9月25日前，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一期项目27#楼的劳务工程已竣工并交付。2014年9月25日，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签订《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一份，清单载明：“承建单位：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承包人：姜维，劳务承包人：明廷显贺友刚。经由三人共同核算确定姜维欠明廷显款项如下：一、27#楼工程劳务款648450元人民币。二、共计648450元（大写人民币：陆拾肆万捌仟肆佰伍拾元整），姜维本人自愿同意由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明廷显。还款账号：中国银行6217868300000845155（明廷显）”。该份清单由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及被告姜维双方签字并按捺手印予以确认。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工作人员熊某某在结算清单末尾处注明“同意姜维、明廷显、贺友刚三人商量的意见，待建设单位支付给江西中联工程款中，由江西中联直付给明廷显本人。”同日，被告姜维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关于贺友刚、明廷显2012年10月19日从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负责人赵某某、姜维处分包新疆克拉玛依家具建材城的劳务工程，赵某某与姜维系合伙关系。签合同时向赵某某缴纳该工程壹佰伍拾万元（1500000）保证金，现已完工。在施工中已拿回543500元（人民币：伍拾肆万叁仟伍佰元整）现还欠玖拾伍万陆仟伍佰元整（956500）现此款由姜维偿还给明廷显、贺友刚，同意由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所欠我的工程款中向明廷显一次性支付。”因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至今未收到上述结算清单及承诺书载明的工程款及保证金，故诉至法院。
本院认为，根据《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分包管理办法》第五条“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分包分为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建筑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和劳务分包三个序列”及最高人民的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具有劳务作业法定资质的承包人与总承包人、分包人签订的劳务合同，当事人以转包建设工程违法法律规定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国家允许工程总承包人和分包人将其承包的劳务作业发包给有劳务作业资质的劳务承包企业完成。劳务作业分包是将简单劳务从复杂劳动中剥离出来单独进行承包施工的劳动，因此，劳务作业分包人与劳务作业承包人之间的关系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各方之间的纠纷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法律所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按照约定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合同关系相对方应当向其支付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姜维是否应当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支付工程款648450元、延期付款违约金72222.75元，退还保证金956500元；二、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对上述款项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关于被告姜维是否应当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支付工程款6484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72222.75元，并退还保证金956500元的问题。
根据《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27#工程结算清单》、《承诺书》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被告姜维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承包了新疆克拉玛依国际家居建材城一期项目工程中20#、25#、26#、27#楼的土建、水电暖消防安装等部分，后被告姜维将其中的27#楼的劳务工程分包给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实际施工。确定涉案合同关系相对人，关键在于被告姜维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之间签订结算清单、承诺书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姜维非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告姜维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签订结算清单、《承诺书》的行为未经过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的授权；且被告姜维在与原告签订结算清单、《结算单》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其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有关的身份证件或授权文件。因此，被告姜维不具有代表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达成施工合议及签订结算清单、承诺书的职务权限。客观上，被告姜维未持有具有代理意义的介绍信、授权委托书、印鉴等，结算清单上也未加盖被告江西中联公司的印章；主观上，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在与被告姜维达成施工合意以及签订结算清单、《承诺书》时也未对被告姜维的身份、权限尽到合理的审查责任，故被告姜维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签订结算清单、《承诺书》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综上所述，涉案结算清单、承诺书均系被告姜维个人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出具，故二者之间存在着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施工的涉案工程已竣工并交付，被告姜维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故被告姜维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故被告姜维尚欠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工程款64845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拒不支付上述工程款的行为已违反法律规定，其应承担由此行为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虽名为要求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但依其计算依据及方式，其实为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工程款利息在性质上属于法定孳息，被告姜维欠付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工程款，其应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涉案工程虽已实际交付，但原、被告对实际交付的时间并不能确定，亦未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实际交付的时间，结合本案事实，本院以双方结算的时间作为应付款的时间，故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姜维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中的21980.25元（648450元×6%（同期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2个月×9个月（2014年9月25日至2015年9月23日）】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同时要求被告姜维支付保证金的利息，因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之间未对保证金的退还时间及利息进行约定，法律亦未对保证金迟延退还如何支付利息有明确约定，故本院对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姜维支付保证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退还的问题。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在《承诺书》中未对保证金的性质进行约定，故此款非质量保证金。因被告姜维已承诺由其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偿还剩余保证金956500元，故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姜维退还保证金9565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姜维主张保证金应另行起诉的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工程款及保证金均系因工程施工产生纠纷，不需要另行起诉。
二、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对上述款项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
承前所述，涉案结算清单、承诺书均系被告姜维个人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出具，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合同关系相对性原则，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应向涉案合同关系相对人被告姜维主张工程款。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要求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承担本案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但该条款的适用有严格条件，本案原告明廷显、贺友刚完成的工程只是被告姜维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处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其并未取代被告姜维的合同地位履行被告姜维与被告江西中联公司之间合同的全部义务；并且被告姜维并非下落不明，亦未有证据证实被告姜维资信状况恶化等情况。因此，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明廷显、贺友刚陈述的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在结算清单上的签字表明其愿意承担被告姜维对原告债务的主张。经审查，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在结算清单中约定“姜维自愿同意由江西中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从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明廷显”，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在该结算清单上标注的内容是同意原告明廷显、贺友刚与被告姜维三方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即被告江西中联公司同意将本应向被告姜维支付的工程款，付给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被告江西中联公司标注的内容并不涉及债的加入或转移，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权利义务主体未发生变化，故本院对原告明廷显、贺友刚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要求被告姜维支付欠付工程款648450元、逾期付款利息21980.25元及退还保证金956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姜维主张追加赵某某为本案当事人，本院依据被告姜维出具的《承诺书》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认为被告姜维与赵某某之间的关系明确，并且被告姜维在《承诺书》已承诺由其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退还的剩余保证金956500元，故本院对被告姜维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姜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支付欠付工程款6484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1980.25元，合计670430.25元；
二、被告姜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退还保证金956500元；
三、驳回原告明廷显、贺友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9895元，由原告明廷显、贺友刚负担596元（已交纳），由被告姜维负担192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明廷显、贺友刚直接支付）。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平
代理审判员 叶楠
人民陪审员 林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