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1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干东。
委托代理人黄捷，江苏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万象工程机械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河海路南、顺园路西、薛家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桂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向勇，江苏金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干东与被上诉人常州万象工程机械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了（2014）新民初字第275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武干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武干东诉称，武干东于2011年3月20日与江苏天恒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武干东以74.5万元的价格向该公司购买R215-9现代牌挖掘机一台，武干东向该公司支付了购机款230240元。2011年4月14日经武干东与天恒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了双方订立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同日，武干东与现代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融资租赁公司）订立了融资租赁合同，武干东支付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保证金、租赁手续费和首付计148714元，同时支付GPS安装费7000元，保险费16290元，至2012年6月1日武干东又给付了融资租赁款222716.9元。2012年12月14日夜晚，万象公司擅自将武干东的挖掘机采用非法手段开走，给武干东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万象公司并盗用他人名义，采取欺诈手段，骗取武干东在“担保、反担保协议”上签名，以此为由收取武干东担保费26586元。为维护武干东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1、判令万象公司返还R215-9，发动机号为A067907，现代牌挖掘机一台；2、万象公司赔偿武干东自2012年12月4日起至返还挖掘机之日止，挖掘机经营损失每月20833元和违约金损失50000元；3、撤销《担保、反担保协议》，返还担保费26586元；4、本案诉讼费由万象公司负担。
万象公司辩称，武干东诉称的R215-9挖掘机是武干东向现代融资租赁公司融资租赁的，在武干东还清全部租赁款之前，该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融资公司。万象公司暂扣武干东诉称的该台挖掘机，得到武干东的认可，并经现代融资租赁公司授权，所以万象公司的暂扣行为是有依据的。武干东诉请的第三项，已超过了申请撤销的时限，并且武干东的几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作为一案合并审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武干东的所有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4日，武干东与现代融资租赁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甲方（现代融资租赁公司）根据乙方（武干东）的选择和决定，与供应商签订《买卖合同》，乙方在此确认并同意该购买，乙方进一步确认，甲方将享有物件的所有权及其他一切权利；物件由供应商直接交付乙方，乙方自起租日起，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支付租金及其他义务；租赁期限内乙方未按时足额支付任一期租金，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有权要求归还、收回、销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物件，并要求乙方赔偿甲方遭受的损失。为处分物件，甲方有权进入任何物件可能所处的场所并取回该物件，乙方有义务根据甲方要求就此配合甲方。同日，现代融资租赁公司与天恒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现代融资租赁公司以74.5万元的价格向该公司购买R215-9现代牌挖掘机一台，承租人为武干东。武干东及其妻武新红又与万象公司签订《担保、反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万象公司同意为武干东的租赁向租赁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武新红同意为武干东向万象公司提供反担保，武干东一次性向万象公司交纳担保费26586元；合同特别约定：禁止武干东连续二期或累计三期延迟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否则，万象公司有权无需通知武干东即可收回抵押物并变卖用以偿还银行全部借款。武干东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关费用款项后，取得租赁物的使用权，并与相关单位签订了“挖掘机土石方工程合作协议”。自2011年7月10起，武干东即开始拖欠租金，至2012年10月10日，武干东共拖欠租金七期。在此期间，万象公司向武干东催要租金，武干东于2012年9月23日向万象公司出具承诺书：所有到期欠款于2012年11月10前全部还清，否则，武干东自愿另行承担违约金20000元，自愿将所购挖掘机送到万象公司指定的场所，或万象公司可将挖掘机自行拖回（费用由武干东承担），武干东绝不阻挠。2012年12月14日，万象公司在深夜将挖掘机从武干东所在工地拖走。2013年1月5日，现代融资租赁公司向武干东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函，以租赁期限内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为由通知武干东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日，向万象公司发出授权书，授权万象公司代表现代融资租赁公司以合法方式向武干东追索租金及取回租赁物件。至此双方发生争议，且未就相关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武干东遂诉来法院。
庭审中，武干东对于自己在担保、反担保协议、承诺书等证据上的签名质证时陈述：大量文件未仔细阅看，均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签。
以上事实，有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担保反担保协议、函件、授权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武干东与现代融资租赁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武干东、万象公司签订的担保、反担保协议，均系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遵照执行。武干东具有完全民事能力，对相关合同、协议的签名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属明知，其称在不知情情况下签名，并以此为由要求撤销相关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武干东违反合同约定，未能按时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应属违约，对此武干东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万象公司依据协议及承诺书将挖掘机拖回，其行为符合当事人之间的相关约定，且随后得到挖掘机所有权人现代融资租赁公司的追认，并无不当。武干东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合同、协议中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无相关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武干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35元，由武干东负担。
上诉人武干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以下明显错误，1、错误地将《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担保反担保协议书》签订的时间都认定为是2011年4月14日，从而掩盖了主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未订立，依附于该合同的从合同《担保反担保协议书》不能合法存在的事实。原审中，双方当事人都认可上诉人提供的《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4月14日，《担保反担保协议书》载明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3月8日。原审判决错误地将《担保反担保协议书》签订的时间认定为是2011年4月14日，《融资租赁合同》是主合同，《担保反担保协议书》是从合同，依附于《融资租赁合同》而存在，但是在2011年3月8日签订《担保反担保协议书》时，《融资租赁合同》尚没有签订，担保的对象就不存在，也不存在反担保。2、对于《担保反担保协议书》存在的显而易见的、自相矛盾的、具有欺诈性的、非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法应当撤销的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从而错误地认定“担保反担保协议”系当事人意思的真实表示、合法有效。一是视而不见本案纠纷首先是由上诉人于2011年3月20日与江苏天恒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引起，在该工业品买卖合同中，只有买卖双方，没有任何第三方，上诉人是买方，标的物是本案争议的挖掘机。而在2011年3月20日之前，上诉人还没有决定是否购买挖掘机，更没有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又何来2011年3月8日签订的以《融资租赁合同》为主合同的《担保反担保协议书》呢？显而易见，该“担保反担保协议”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对《担保反担保协议书》中存在的、显而易见的、决定着其是否真实有效的主要虚假内容视而不见。该《担保反担保协议书》开篇载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已经签订的编号为PF201103-0817的融资租赁合同，提供租赁及还款担保。而在事实上，在2011年3月8日签订《担保反担保协议书》之前，该融资租赁合同尚没有签订，是在此以后的同年4月14日才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这一事实证明了《担保反担保协议书》的虚假性。原审判决凭什么认定该造假行为合法有效？三是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担保费是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不认可的情况下，由江苏天恒伟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用上诉人的预付购机款代上诉人交纳的。3、“承诺书”在庭审质证时，上诉人已经阐明，该“承诺书”被上诉人代理人姜建平律师（当时不知道姜建平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也不知道其是律师）盗用融资租赁公司的名义，并掩盖“承诺书”的真实内容，以催收融资租赁款为由，骗取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签的名。对该“承诺书”，原审法院没有正确看到，该“承诺书”是依附于“担保反担保协议书”而存在，如前述“担保反担保协议书”是虚假的，不能成立，那么该“承诺书”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上诉人对挖掘机没有处分权，只有使用管理收益权，但是原审判决确错误的认定，“承诺书”中关于上诉人行使对挖掘机处分权的行为合法有效。4、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将“授权书”认定为是被上诉人无权代理的追认。“授权书”载明，本授权有效期限是2013年1月5日至2013年2月5日，受托人不得以非法手段执行本授权内容。此事实说明，融资租赁公司在出具该“授权书”时，并不知道在经之前受托人已经将挖掘机“拖走”，否则不可能再出具该“授权书”。同时也说明，该“授权书”不是对被上诉人在2014年12月14日“拖走”挖掘机无权代理行为的追认。原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又凭何法律能够认定该追认成立呢？5、原审判决书载明的万象公司的辩称，与万象公司法庭调查时承认的事实不符。当时问及被其“拖走”的挖掘机在何处时，万象公司称已经被其变卖后偿还了融资租赁款，而原审判决书则载明万象公司辩称将“拖走”的挖掘机是暂扣。6、被上诉人将挖掘机“拖走”的行为方式具有盗窃性质，“拖走”后又变卖，具有明显的违法性。原审判决不应支持该违法行为。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各证据，应当综合考虑，依法予以认定，并应当据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应当错误的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由于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了事实，因而错误的适用了法律，最终作出了错误的判决。现依法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万象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担保反担保协议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正式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法律没有规定主合同与从合同必须谁签订在先，事实上当时是出租方要求本案的上诉人在签订好担保反担保协议之后才同意与其签订书面的融资租赁合同，而且事实上双方之后都是按该两份合同进行履行，因此不存在从合同无效这一情形。二、本案讼争的挖掘机是融资租赁合同的租赁物，在上诉人未付清租金以前所有权属于出租人。三、被上诉人是依据租赁物的所有权人的授权拖回了本案讼争的挖掘机。是合法有据的。四、上诉人也书面承诺过在其不付清拖欠租金的情况下，同意被上诉人拖回挖掘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除上诉人武干东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异议外，上诉人武干东还认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的时候没有担保人，后面出来的担保协议是被上诉人与现代融资租赁公司恶意串通的。担保协议有约定交清担保费后生效，但是上诉人没有去交担保费。没有授权被上诉人向融资租赁公司交担保费。武干东无权承诺处分挖掘机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收到融资租赁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函。2012年12月14日，被上诉人在深夜将挖掘机从上诉人所在工地拖走时，被上诉人并没有支付合同价款，直到2013年4月17日才支付合同价款。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中，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2011年3月8日，武干东及其妻子武新红与万象公司签订担保、反担保协议书一份，约定，武干东因向现代公司承租现代R215-9挖掘机一台，价格为74.05万元，首付为23.024万元（函租赁首付、保证金、担保费、GPS等费用），并与融资租赁租赁公司签订了编号为PF201103-0817的租赁合同，万象公司为武干东的上述租赁及还款提供担保。
2011年3月20日，武干东与天恒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武干东购买天恒公司现代R215-9挖掘机一台，单价为74.5万元，结算方式为融资租赁，首付11、2万元，贷款63、3万元，贷款保证金63300元，期限为36个月。
2011年4月14日，现代公司与武干东签订编号为PF201103-0817的租赁合同，同日，现代公司与武干东、天恒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其合同中注明的融资租赁合同编号为PF201103-0817。2011年4月12日，现代公司开具了付款单位为武干东、首付为112000元、手续费为5064元的发票。同年4月14日，现代公司出具了租赁保证金收款确认函，收到武干东融资租赁保证金31650元。上述资金均以武干东原向天恒公司的首付款支付。其余向天恒公司的首付款经原审法院以（2013）新民初字第222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解决。同日，现代公司向武干东发出租赁起租通知函，确认租赁期间为2011年4月14日-2014年4月14日。
2012年12月12日，万象公司出具设备收回告知函，告知武干东，根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因武干东违约，万象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为行使担保追偿权，决定收回设备所有权。该告知函在万象公司组织拖运设备时留置在现场。武干东以挖掘机被盗向苏州市公安局虎丘分局报案，该局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决定不予立案。
2013年4月17日，现代公司向天恒公司出具租赁物件所有权及债权转移证明，天恒公司支付现代公司回购款421205.35元，现代公司将现有状态的租赁物件的所有权及现代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债权自2013年4月17日转移给天恒公司，天恒公司应按照规定从承租人处取回租赁物件。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8日签订担保、反担保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向现代融资租赁公司融资租赁本案所涉挖掘机提供担保，同时，由上诉人及其妻子武新红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担保提供反担保。上诉人与天恒公司于2011年3月20日又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标的物为本案所涉挖掘机。2011年4月14日，上诉人又与被上诉人、现代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一份，与现代融资租赁公司、天恒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出卖人为天恒公司、买受人（出租人）为现代公司，承租人为上诉人武干东，担保人为被上诉人万象公司，融资租赁标的物为本案所涉挖掘机。嗣后，上诉人、被上诉人、现代融资租赁公司、天恒公司均按照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和担保、反担保协议书履行。从上述协议签订、履行情况看，武干东与天恒公司达成买卖协议的意向时，是按照融资租赁方式处理，在上诉人与现代融资租赁公司、天恒公司达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后，上诉人与天恒公司实际解除了原有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实际履行权利义务。上诉人亦向被上诉人支付了担保费用，履行了担保、反担保协议的义务，由此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融资租赁合同亦实际履行了担保、反担保协议。上述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因上诉人武干东拖欠租金，经多次催告仍拖欠租金，显属违约，万象公司根据及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以及上诉人的承诺书收回挖掘机并不构成违约，且万象公司已将挖掘机交付给现代融资租赁公司，现代融资租赁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武干东起诉要求返还财产以及基于返还财产而产生的违约金和损失依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如上诉人认为其存在其余合法损失，可依法根据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的合同关系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武干东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5元，由上诉人武干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罗希夷
审判员 张 斌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