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6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领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福场路5号4004房自编1号。法定代表人：林卓光。委托代理人：潘培豪，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帆，广东信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水生，男，197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上诉人广州领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水生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领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水生向领盈公司支付违约金12879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水生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存在误差。其采取自由裁量权自由过度，不符合意思自治原则。（一）原审法院对领盈公司的损失未予查证，就认定领盈公司收取的相关费用足以弥补领盈公司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黄水生违约对领盈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几部分：(1)领盈公司仍需向原出租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按期足额缴纳的租金；(2)车辆重新出租前领盈公司保管该车辆的停车保管费；(3)车辆从全新变为二手的折旧损失及市场价值贬损；(4)领盈公司重新寻找租客的获客成本；(5)黄水生依约履行合同领盈公司可获得的预期收益；(6)黄水生的违约行为对领盈公司的其他采用同样模式的合同合作方起到消极的示范作用等。且领盈公司依据《长期车辆租赁合同》的约定向黄水生主张违约金，对损失并无举证责任。若黄水生认为首付金及押金足以弥补领盈公司的损失，则应由黄水生承担举证责任，但黄水生缺席审判，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即使法院认为领盈公司需要举证也应当在庭审过程中进行释明，但原审法院在未释明情况下直接做出认定，毫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以显失公平为由驳回领盈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长期车辆租赁合同》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黄水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道合同违约责任条款的意义，领盈公司并不存在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的轻率、无经验的情况。且并无证据表明本案当事人的利益存在明显的不对等。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显失公平缺乏法律依据。另外，违约金的性质除了补偿性外，还具有惩罚性。违约金的设立，是为了保证债的履行，即使对方没有遭受任何财产损失，也要按法律或合同的规定给付违约金。若只有当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相应的损失时才可以要求给付违约金，就会与违约责任中的赔偿损失混淆，则违约金在法律上并无存在的意义。本案中，无证据表明违约金过高，黄水生也未主张违约金过高。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判决驳回领盈公司要求黄水生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严重的损害了意思自治原则以及领盈公司的合法权益。（三）原审法院认定领盈公司未退还的3万元足以弥补领盈公司的损失，但该笔3万元款项是否退还并未经过审理，且其中2万元首付金按照合同约定无论是否正常履行合同均无需退还。此外，领盈公司在本案中系主张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作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黄水生未到庭参加诉讼，未作出答辩。领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领盈公司与黄水生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2.黄水生向领盈公司支付违约金128792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水生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领盈公司从案外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取得比亚迪秦1.5T双冠旗舰版、号牌号码为粤Ａ×××××的车辆使用权。2016年6月13日，领盈公司与黄水生签订了《长期车辆租赁合同》，约定，领盈公司将粤Ａ×××××车辆出租给黄水生，租赁期限为3年，自2016年7月5日至2019年7月4日止，具体期限自标的车辆交付之日起算；合同签订之日，黄水生向领盈公司支付车辆首付金2万元，若合同有效期内黄水生提前解除或终止合同的，该部分租金均不退还，同时领盈公司有权要求黄水生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剩余部分则按本合同约定结算周期以每月基本租金为3788元/辆的标准分期支付；黄水生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向领盈公司支付5000元/辆的管理押金、5000元/辆的车辆租赁押金，押金共计10000元/辆，租赁期满或终止后，领盈公司应验收黄水生返还的车辆，并在黄水生处理完毕交通违章罚单和双方结清所有费用后的1个月内对押金进行结算和返还，押金不计利息；黄水生应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向领盈公司一次性支付手续费3000元/辆，不论黄水生是否履行合同及转让协议中的所有条款，该费用不予退还；每个自然月为一个基本租金结算周期，结算日为每月30日，首月和尾月的租赁天数不足一个月按基本月租金/30计付日租金；，除重大政策性变化、政府调用或不可抗力事项及本合同约定的情形外，任何一方无权中途自行变更或终止合同，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相当于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车辆租赁费用*100%的违约金；双方同意在以下情形下领盈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立即收回租赁车辆，并有权在黄水生支付的押金中直接扣除约定的违约金；经国家认定的专业检测机构鉴定，租赁车辆不符合国家质量，且领盈公司拒绝在黄水生要求的合理期限内更换车辆的，黄水生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领盈公司承担约定的违约金，等。合同签订后，黄水生向领盈公司缴纳了首付金20000元及押金10000元，领盈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将车辆交付给黄水生租赁使用。黄水生在租赁车辆过程中，缴纳了两个月的租金，2016年9月30日黄水生向领盈公司提交书面退车申请，表示，因身体不适申请提前退车并解除合同。此后黄水生将租赁车辆及其设备和各种证件退还给了领盈公司，双方没有再继续进行合作。诉讼中领盈公司确认双方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是由领盈公司方提供的格式合同。现领盈公司起诉要求黄水生支付提前解除合同产生的违约金128792元（3788元/月×34个月）。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水生于2016年9月30日向领盈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并退还租赁车辆，此后，领盈公司收到了黄水生退还的租赁车辆及相关证件，双方没有再进行车辆租赁的合作关系，可见在领盈公司收取黄水生交还的车辆及证件时双方已经实际解除了车辆租赁合同。因此，现领盈公司另行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领盈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根据双方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领盈公司收取的首付金20000元及押金10000元并未退还给黄水生，并无证据证明该30000元不足以弥补其损失，而且领盈公司收取退还的租赁车辆之后并不影响其另行出租使用。因此，合同约定按未履行部分的租赁费用作为违约金，显失公平，领盈公司要求黄水生按未履行期间的租赁费用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领盈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876元，由领盈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领盈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涉案车辆行驶证，载明该车注册日期为2016年7月1日，拟证实黄水生租赁车辆为新车，黄水生退还车辆后领盈公司仅能按照二手车进行出租，由此产生车辆贬值损失。2、2016年10月-2017年10月发生的停车费6500元收据，拟证实黄水生退还车辆后发生的车辆保管费用损失。3.领盈公司与黄水生于2016年6月13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其中约定：“在双方签订《长期车辆租赁合同》履行完毕，且双方就原合同项下所有车辆费用结清后，领盈公司同意于原合同期限届满将该车辆（不含车牌）以人民币35000元/辆的价格转让给黄水生”等，拟证实其司是基于客户的购车意向而选择签订此类租赁合同，由于黄水生的违约行为导致车辆市场价值的贬损。本院认为，领盈公司与黄水生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在黄水生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况下，领盈公司主张按合同剩余期内的租金计付违约金是否成立。对此，本院认为，虽双方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已确定该项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可以依职权作出审查，并对明显有违公平合理原则的合同条款作出相应调整。具体于本案而言，黄水生提前解除与领盈公司签订的《长期车辆租赁合同》虽已构成违约，但根据双方在该租赁合同中有关租金给付的约定以及领盈公司二审另行提供的《车辆转让协议》的相关约定并结合领盈公司的陈述意见，黄水生在付清该《长期车辆租赁合同》所约定的全部月租金136368元（3788元*36个月）后仅需再另行支付35000元即可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即黄水生在该租赁合同项下需向领盈公司支付的租金总额已基本等同于该车辆的购置价款。故在黄水生实际使用租赁车辆不足三个月并已将车辆返还给领盈公司的情况下，仍要求其承担128792元的违约金，显然违背了公平合理原则，故原审法院在黄水生因缺席而未就违约金标准提出过高抗辩时，对双方约定违约金作出调整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于本案违约金的确定，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以领盈公司的实际损失作为调整的基础。领盈公司于二审期间对其实际损失情况作出说明，结合案涉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情况及领盈公司二审举证情况，本院认为领盈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集中于案涉车辆的折旧损失及其重新寻获承租人的缔约成本损失，至于领盈公司提出的预期收益损失其完全可通过另行出租车辆的方式寻求弥补，故综合考量案涉车辆整体价值以及黄水生的实际租赁情况，本院酌情确定领盈公司的实际损失为60000元。另租赁合同同时约定在黄水生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其支付的首付金2万元不予退还，即领盈公司的损失已部分通过该项首付金获得补偿，故本院认定黄水生应当向领盈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对于领盈公司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关于黄水生交付的押金10000元，双方合同约定系在黄水生结清所有费用后由领盈公司予以返还，故该项押金返还问题属于黄水生所享有的合同权利，在黄水生未就此提出反诉或抵扣主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以其冲抵违约金，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该笔押金款项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认定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撤销。领盈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理由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952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黄水生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广州领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广州领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876元，由上诉人广州领盈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各负担1984元，被上诉人黄水生各负担89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佑平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泳筠华章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