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满芝。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星星。
委托代理人朱天翔，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效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花倪村堂前。
经营者谭怀军，厂长。
委托代理人丁伟，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玟，江苏衡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吴中银座大厦A座十七层1906-A室。
负责人王春祥，总经理。
上诉人汤满芝、邓星星因与被上诉人张效松、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黄民初字第00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汤满芝、邓星星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对其单位的驾驶员及车辆负有管理责任，那么只要其车辆在外出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均应当由其单位承担连带责任。肇事车辆由张效松和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管理控制，其内部的管理规定是否有效执行与我方无关。不管张效松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均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张效松二审中未作答辩。
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辩称：张效松事发时并非履行职务，双方应当为车辆借用关系。我方只有在对损害结果发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我方在本案中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张效松具备相应的驾驶资格，事发前不存在饮酒、吸食毒品等情形，车辆也定期年检，不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本案损害后果与我方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汤满芝、邓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37365.7元；2、张效松、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承担连带责任，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3日22时18分左右，张效松驾驶苏E×××××轻型普通货车沿苏州市相城区黄桥街道黄蠡路由东向西行驶至苏州南广电加工材料厂路段时车辆偏向道路南侧后与邓大清由西向东沿道路南侧正常驾驶的苏E04436**电动自行车相撞，致邓大清受伤后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张效松驾车逃逸，后经过侦查肇事车苏E×××××轻型普通货车于2015年2月5日在苏虞张公路被查获，同日，肇事驾驶员张效松至黄桥××中队投案。交警部门认定张效松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邓大清不负该起事故责任。因本起交通事故，张效松被（2015）相刑初字第0014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交通肇事罪，并有逃逸和酒后驾车等情节。事发后，邓大清被送往相城人民医院抢救，于2015年2月3日去世。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预付受害方6万元。
苏E×××××轻型普通货车所有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张效松为该家具厂员工，系肇事驾驶员。该车投保了交强险、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诉争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
另查明，汤满芝、邓星星系死者邓大清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以上事实，由汤满芝、邓星星提供的人口信息、工商查询资料、驾驶证、行驶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本、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交强险保单、商业险保单、投保单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受害方的损失。
汤满芝、邓星星主张，医疗费，依票据，为976.21元；死亡赔偿金，提供房租协议书、房租收据、房东出具的书面证言、黄桥街道“门前三包”目标管理责任书，证明邓大清死前在苏州生活4年多，主张34346元/年×20年=6869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提供村委会证明，证明邓大清的哥哥邓小成没有劳动能力，需要邓大清扶养，主张23476元/年×20年=469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25639.5元。
张效松认为，医疗费，对票据无异议；死亡赔偿金，无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邓小成不属于邓大清的被扶养人，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判决；丧葬费，无异议。
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认为，医疗费，对票据无异议；死亡赔偿金，计算方法及年限无异议，但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流动人口信息表显示2014年4月17日邓大清已经注销登记，在苏州逗留时间为0个月，对其他证据不认可；被扶养人生活费，邓小成不属于邓大清的被扶养人，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不予认可。
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认为，医疗费，对票据无异议，要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死亡赔偿金，同意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的意见；被扶养人生活费，邓小成不属于邓大清的被扶养人，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1、医疗费，依票据认定976.21元；2、死亡赔偿金，房租协议书、房租收据、房东出具的书面证言、黄桥街道“门前三包”目标管理责任书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邓大清死前在苏州生活工作满1年，邓大清1967年7月2日生，按照34346元/年，计算20年，为68692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邓大清与邓小成之间没有扶养关系，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50000元；5、丧葬费，结合受害方主张认定25639.5元。
综上，汤满芝、邓星星的损失为医疗费976.21元、死亡赔偿金6869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以上合计763535.71元。
二、关于责任承担。
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认为，1、根据当日货运托运单、购货单及龚士伟在交警部门所做的笔录，张效松大约在晚上7点左右送完货，事故发生时大约为晚上10点，张效松下班后和老乡吃饭喝酒，之后在回家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所以当时不是在履行职务；2、提供员工守则及车辆使用管理办法，证明其严格要求按照规定时间出车，不得擅自将车辆驾驶外出，相应的规定粘贴在厂里公示栏，张效松从入职开始就知道相关规定。
汤满芝、邓星星均认为，对于笔录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张效松已经下班；管理规定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对员工进行培训。
张效松认为，同意汤满芝、邓星星的意见。另外，1、每天早上8点上班，但晚上下班时间没有固定，货物送完为止，最晚的时候曾经送货到晚上10点；2、苏E×××××轻型普通货车的钥匙是放在车上的，厂里所有驾驶员都可以开这个车，但这个车主要由我开，并且厂里一名张姓老板告诉我，送完最后一趟货后可以把车开回家，第二天再开到厂里上班，所以从上班第一天开始其就将车开回家，其他驾驶员也可以将车开回家的；3、厂里没有必须将车辆停放在厂里的规章制度，也没有人对车辆停放在厂里进行专门检查。
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认为，商业三者险拒赔，至于其他当事人的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张效松系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的员工，但根据张效松、龚士伟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2015年2月3日晚上8点多，张效松与朋友龚士伟在饭店吃饭喝酒，到晚上10点多吃完饭后其驾驶苏E×××××轻型普通货车搭载龚士伟一起去找朋友“小赵”玩，本案交通事故即发生在去找“小赵”的路上，当时张效松已经下班，故不认定事故发生时其在履行职务。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虽表示其有车辆管理规定，但张效松下班后驾驶单位车辆外出吃饭、喝酒、会友，迟迟未将车辆开回单位停放，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未及时发现和予以纠正；事故发生后第二天，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的负责人发现车辆有损坏也未对张效松驾车不归进行任何处理，也未进一步发现该车发生了交通事故，故其对驾驶员及单位车辆负有管理不善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对本案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效松对本案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苏E×××××轻型普通货车在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受害方110976.21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中苏E×××××轻型普通货车投保了50万元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但存在逃逸、酒后驾驶等情节，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主张商业险拒赔，可予支持。本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张效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652559.5元，由张效松按照80%赔偿522047.6元；由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按照20%赔偿130511.9元，与其预付的60000元相抵扣，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尚应赔偿70511.9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中支公司应赔偿汤满芝、邓星星人民币110976.21元；
二、张效松应赔偿汤满芝、邓星星人民币522047.6元；
三、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尚应赔偿汤满芝、邓星星人民币70511.9元。
上述三项，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帐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或汇入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
四、驳回汤满芝、邓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收取6575元，财产保全费820元，合计7395元，由张效松承担5916元，由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负担1479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在本案中的民事责任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效松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是具体的侵权行为人，应当就受害方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承担侵权责任。事发时张效松是因私人目的驾驶车辆，故肇事车辆虽然属于其工作单位所有，但是其行为并不符合职务行为的特征，故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并非必然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其单位车辆管理不善，相关规章制度执行不到位，对员工的安全教育亦存在疏漏和缺失，故其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判决其对受害方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应属适当。上诉人汤满芝、邓星星主张被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太平豪舒家具厂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75元，由上诉人汤满芝、邓星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裘 实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