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深中法民一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丽，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旺，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梅，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平，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珍，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英，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成，男。
上述七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某某，广东XX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伍某某，湖南XX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XX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某某，该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与上诉人谭某某、被上诉人XX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969号民事判决。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以及谭某某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本案死者刘某桥以打零工为业。谭某某是XX维修店经营者，李某某是该维修店的员工。该维修店多次为XX公司维修机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XX公司及谭某某均未与刘某桥签订劳动合同或其他合同。2009年5月1日，李某某叫刘某桥一同前往XX公司维修机器。维修过程中，刘某桥不慎从机器上摔下，头部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2009年12月21日死亡。刘某桥住院235天，花费医疗费87400元。其中，刘某英等赔偿权利人自行支付26000元，XX公司垫付20000元，谭某某垫付41400元，余款尚欠。刘某桥家属在医院为照料及处理后事支付交通费1491元。
刘某桥死亡后，其妻子刘某英与XX公司在当地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载明：XX公司口头委托XX维修店维修机器，该维修店李某某、刘某桥等五人到XX公司车间，刘某桥维修期间不慎摔下受伤，XX公司已提供了医疗费用20000元，并自愿支付30000元，如日后法院判决XX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款作为赔偿款；如判决XX公司不承担责任，该款作为人道主义补助。协议签订后，XX公司支付了30000元。
刘某英是刘某桥的妻子，刘某旺是刘某桥之子，刘某丽、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是刘某桥之女，刘某成是刘某桥的父亲。刘某成除刘某桥外，尚有两个儿子刘某文、刘某发。刘某桥的母亲已去世。刘某桥及原告均为农村户籍。
原审法院认为：XX公司、XX维修店均未与刘某桥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向其支付工资。据其家属陈述，刘某桥以打零工为业，故其与XX公司、XX维修店均无劳动关系。XX公司与刘某英签订的调解协议虽记载刘某桥为XX维修店的人员，但该调解协议未经XX维修店确认，仅凭该调解协议，不能认定刘某桥是该维修店人员。由于XX公司与XX维修店之间曾多次发生维修机器承揽关系，双方均未签订合同。在刘某桥参与的此次维修中，XX维修店委派其员工李某某作为具体业务的经办人，符合双方此前的交易惯例，故涉案维修属于XX公司与XX维修店之间的承揽行为，XX公司是定作人，XX维修店是承揽人，李某某是经办人。李某某为完成承揽工作，自行决定招揽刘某桥参加维修，其行为代表XX维修店。因此，XX维修店与刘某桥构成临时雇佣关系。承揽人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赔偿权利人请求XX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持。XX公司与赔偿权利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予以确认。XX维修店作为刘某桥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该维修店为个体工商户，其赔偿责任应由经营人谭某某承担。刘某桥在工作中缺乏安全意识，对损害发生有一定过错，谭某某的赔偿责任可以适当减轻。综合本案情况，酌定谭某某对刘某桥的死亡后果承担80%的赔偿责任。
赔偿权利人因刘某桥死亡所受损失如下：一、医疗费共计87400元，扣除XX公司支付的医疗费20000元，医疗费数额应为67400元。二、被扶养人生活费。刘某旺、刘某丽、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均是未成年人；刘某成年老无劳动能力。该六人均为刘某桥的被扶养人。无证据显示刘某英无劳动能力，其不是被扶养人。六名被扶养人均为农村户籍，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深圳市200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五名未成年人应抚养至十八周岁，刘某成生于1947年3月，其被扶养年限十八年。刘某旺、刘某丽、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由刘某桥与刘某英共同抚养，刘某桥依法负担1／2的抚养义务；刘某成有子女三人，刘某桥依法负担1／3的抚养义务。经计算，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40601.95元。三、护理费。刘某桥住院期间一人护理，护理费共计11750元（50元／天×235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计算，共计11750元（50元／天×235天）。五、交通费1491元予以支持。六、死亡赔偿金。刘某桥为农村户籍，按深圳市200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死亡赔偿金为112480元（5624元×20年）。七、丧葬费21726元（3621元×6）。八、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10000元。以上合计377198.95元，谭某某承担80%，即301759.16元。谭某某已垫付医疗费41400元，故还应赔偿260359.16元。据此，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谭某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赔偿款260359.1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原告承担3437元，谭某某承担4653元。
一审宣判后，赔偿权利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刘某桥平时以打零工为业，本案中第一次跟随李某某修理机器。李某某叫刘某桥维修机器，事先既无谭某某授权，事后也无谭某某追认，故李某某叫刘某桥修理机器是其个人行为。因李某某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XX公司又是刘某桥的服务对象，故刘某桥与XX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二、调解协议虽记载刘某桥不慎从机器上摔下，但当时刘某英和XX公司的人都不在场，该协议内容缺乏事实根据，不能以此认定刘某桥自身存在过错。XX公司未对机器维修人员身份进行核查，也没有确认刘某桥是否XX维修店员工，修理机器过程中没有采取安保措施，理应承担责任。三、死者刘某桥上有六十岁老父，下有五个未成年小孩，是家里的经济及精神支柱。刘某桥意外死亡给家属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偏低。据此，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海、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谭某某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有误。（一）原审认定被扶养人六人，但均未出示户籍证明，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不符合”年赔偿总额不超过上一年度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的规定。（二）刘某桥家属仅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原审判决却认定11750元，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责任错误。（一）XX维修店未与XX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也没有口头约定承揽业务，双方业务往来不多，没有形成交易习惯。李某某、廖某某、李某的证言都能证实该业务是李某某等人”五一”放假期间做私活的个人行为，谭某某对此并不知情。李某某自行招揽刘某桥，与谭某某无关，刘某桥与谭某某之间没有形成雇佣关系。（二）XX公司自行委托李某某等人维修机器，刘某桥作为作业人员，与XX公司形成劳务关系。XX公司没有审查作业人员的资质，也没有派人到现场监督或协助，缺乏安保意识，具有一定过错。（三）刘某桥明知自己没有维修资质，仍积极参与维修工作。维修过程中，自己不注意安全从机器上摔下，应承担主要责任。据此，上诉人谭某某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XX公司答辩称，一直以来，李某某均是根据XX维修店的指派为XX公司维修机器，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关系。因此，XX维修店应当对刘某桥的死亡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一、赔偿权利人一审起诉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10500元。二、XX公司主张本案机器维修项目是交给XX维修店承接，由李某某具体负责。为证实上述事实，XX公司一审时提交了关于本案维修项目的两份《报价单》（2009年4月27日）和一份收款收据（2009年5月4日），显示XX维修店收到XX公司支付维修款4400元。报价单记载的维修项目包括”密炼机气缸密封圈”。谭某某申请出庭的证人廖某某、李某以及李某某提交的书面证言均证实他们维修的项目就是”密炼机气缸密封圈”。关于上述收款收据，谭某某质证认为是其他维修的费用，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交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谭某某的责任问题。上诉人谭某某主张本案维修项目是XX公司与李某某私下联系，李某某私下承接业务，XX维修店并不知情。但是，从XX公司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分析，XX维修店与XX公司事发前一段时间存在多次维修业务往来，李某某均是具体承办人。XX公司提交关于本案维修项目的报价单及收款收据，在时间、维修项目、金额等方面均印证一致，与本案维修项目相吻合，收款收据并加盖了XX维修店的印章。因此，从这些情况分析，可以认定本案维修项目系由XX维修店承接。上诉人谭某某对此予以否认，一审时虽提交李某某及廖金峰、李尊能的证言，但因李某某系XX维修店员工，本院有理由相信这些证人与XX维修店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低，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谭某某主张李某某私自承接本案维修项目，本院不予采信。李某某是XX维修店员工，系本案维修项目的经办人，从证据看，又是XX维修店与XX公司之间维修业务长期联系人。刘某桥受李某某雇请，并根据其指示参与本案维修项目，应认定XX维修店业主谭某某与刘某桥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刘某桥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谭某某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雇主责任系无过错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刘某桥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应予纠正。赔偿权利人上诉主张其不应自担20%的责任，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XX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维修承揽关系存在于XX公司和XX维修店之间，XX公司选择具备维修资质的XX维修店作为承揽人，不存在定作或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XX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上诉人谭某某和赔偿权利人主张XX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损失项目及数额问题。（一）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权利人一审时提交了户口本，证实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均系死者刘某桥的未成年子女，刘某成无劳动能力并无生活来源，均为本案被扶养人，且均为农村居民。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成的抚养年限分别为9年、10年、11年、13年、14年和18年。由于存在多名被扶养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得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额应为4202.3元／年×13年＋4202.3元／年×（14年-13年）÷2＋4202.3元／年×（18年-13年）÷3=63875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赔偿权利人仅请求10500元，原审法院认定11750元超过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予以纠正。（三）精神损害抚慰金。刘某桥因本案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即赔偿权利人承受者巨大的精神痛苦，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判决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确属过低，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各方当事人对其他赔偿项目及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赔偿权利人因本案事故所受损失包括：医疗费67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3875元、护理费11750元、交通费1491元、死亡赔偿金112480元、丧葬费2172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赔偿项目合计389222元。扣除上诉人谭某某已经支付的医疗费41400元，谭某某还应赔偿347822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在责任认定及赔偿数额方面适用法律有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9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0）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9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谭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赔偿款347822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谭某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90元，由上诉人谭某某负担6216元，赔偿权利人负担18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97元，由上诉人谭某某负担8000元，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负担5297元（上诉人刘某丽、刘某旺、刘某梅、刘某平、刘某珍、刘某英、刘某成申请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获本院准许，可免予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磊
审判员 张辉辉
审判员 廖 平
二〇一一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Ｘ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