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冀刑终第509号
原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蒙，男，汉族，1988年5月26日出生于河北省曲阳县，初中文化，农民，住曲阳县。2015年12月2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曲阳县公安局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6月13日被曲阳县人民检察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8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曲阳县看守所。
辩护人贾广同，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6）冀06刑初字9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蒙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提审上诉人，听取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25日9时许，被告人王蒙在家中先将改锥插入其子被害人王某的口中，又持刀割王某的颈、腹部，并将王某的肠子掏出拽断，致王某死亡。经鉴定王蒙在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王蒙供述：其患有精神病，2015年的四五月份在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其母张某1荣信耶稣，她在其小的时候就让其信耶稣。长大后其不想信耶稣了。2015年12月24日下午，其母和二姨张某2会、姨夫董某等七八个人来到家劝其信耶稣，还打人，直到天黑他们才走。2015年12月25日早晨，其母抱着其儿子王某往外走，其从她手里把儿子抢了回来。后来张某2会来家和其争夺孩子的时候，其打了她一拳，她就骂：“你等着！”其在屋里把门锁上了，他们在外面敲门，其在屋里慌了，就对王某说：“咱们活不了了，咱们死了吧。”随后其从家里找到一把改锥，用改锥插进王某的嘴里，他就啼哭了，其看他没死，又拿出一把水果刀，先用水果刀在王某的脖子上划了两刀，血当时就流出来了，又用刀把王某的肚子划开了，把王某的肠子拽了出来。其把肠子拽断了,拽断的那一节肠子扔到卧室里的垃圾桶里了。王某死后其用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划，想自杀。后来公安人员就来了，把门弄开后把其带走了。其不想让王某信耶稣，也不想让他有和其一样的经历，就杀了他。
2、冉某证言：2015年12月25日上午9点多钟，其姨打电话说王蒙把小孩王某关了起来，让赶紧过去看看。其赶到了王蒙家后，从王蒙对门家阳台跳进王蒙家阳台，结果阳台窗户锁住了。当时王蒙看见了，他说他已经把孩子弄死了。他还把手抬起来，其看到他手上都是血，其中一只手上还有一把刀。其拿起一块砖把窗户玻璃砸坏了，王蒙在窗户边拿刀乱砍，没办法靠近，其就打电话报警了，也打了120。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民警赶到，从阳台跳进去把王蒙带走了。其随后进到卧室一看，王某身上和地上都是血，救护人员赶到后把王某带走了。王蒙有精神病，去医院看过。
3、张某1荣证言：王蒙是其儿子。2015年12月25日上午9点左右，其正在客厅给王某穿衣服，王蒙从卧室里出来，他说其给下毒了，并说孩子是他的，随后把王某抢走带进卧室。其挺害怕，就到对门二姐张某2会家，喊她帮忙。张某2会就进到其家卧室，朝王蒙要孩子，结果王蒙打了张某2会一拳。其二人退了出来，刚一出门，王蒙把门反锁了。其敲门，他也不开。其外甥冉某来了，他从对门阳台进到其家阳台，又返回来说王蒙把孩子杀了。其就赶紧来到其家阳台外面，看见王蒙在窗户前拿着一把刀子乱划。一会儿警察到了，王蒙见警察来了就用刀子往自己脖子上一划，其在窗外抓住了王蒙拿刀的手，用力把刀抢了过来。警察跳进屋里把王蒙摁住了。其随后进了卧室，看见王某在地上躺着，嘴巴上插着一把改锥，身上全是血。医生把王某抬走以后，其把刀子放在阳台的鞋柜里了。王蒙患有精神病好多年了，家人也多次送他到精神病院治疗。其信基督教，王蒙小时候也信基督教，后来他长大了，就不信了。2015年12月24日那天，其找来二姐和二姐夫董某等几个信仰基督教的人，在家劝说王蒙重新信基督教，王蒙不听劝说，还抓住其的头发把其摁在床上，董某他们劝他了很长时间，他才放了手，家里人没有打他。
4、张某2会证言：王蒙是其的外甥，2015年12月25日上午9点左右，对门其妹张某1荣来到家说，王蒙把孩子抱走了。其跟着张某1荣来到王蒙的卧室，看见王蒙在床上侧躺着搂着王某，其过去说孩子该上学了，王蒙没说话回身打了其一拳，并嚷嚷着要打死其。其和张某1荣连忙退出来,其二人刚离开王蒙家，王蒙就把门反锁了，怎么也不开门了。其打电话叫人，其因腰不好，就回屋了，等再出来时，警察带着王蒙正往外走。王蒙有精神病，近几年为了给王蒙看病，王蒙的家人带着王蒙去过好几个精神病院。
5、宋某证言：其是曲阳县二医院医生。2015年12月25日其抢救一个叫王某的小孩，当时王某来医院时已经死亡。孩子嘴里插着一把螺丝刀，其右侧颈部有一处长约五公分的刀口，腹部有一处约八公分的刀口。其把螺丝刀拔了出来，放在一边了。
6、提取笔录：
（一）2015年12月25日，侦查人员在曲阳县第二人民医院，提取插在王某嘴里的改锥一把。
（二）2015年12月25日，侦查人员从王蒙身上提取带有血迹的秋衣、秋裤各一件。
7、现场勘察笔录：现场位于曲阳县羊平镇羊平村中铭小区王蒙家，王蒙家为三室二厅结构布局，该屋西南角为卧室，卧室放置双人床一张，床面北端被褥上有90厘米×70厘米范围的血迹（提取），该床北侧地面上散布129厘米×98厘米范围的血泊（提取）；该屋靠西北为一组衣柜，柜门下层为双扇玻璃推拉门，柜门上距地面103厘米柜面上有101厘米×109厘米范围的喷溅状及流注状血迹（提取），该衣柜向南20厘米距地面98厘米处的西墙墙面上50厘米×45厘米的血迹附着；上述双人床东侧地面散布血迹，南侧地面上散布血迹及玻璃碎渣；该屋南墙地面向上90厘米为135厘米×130厘米的双扇推拉玻璃窗，西扇玻璃窗被砸碎。该家西北角卧室有一垃圾桶，桶内套一红色塑料袋，袋内有一团人体小肠组织（提取）。该家阳面中部客厅南侧阳台靠西墙为一组木制储物柜，柜内发现一把红色塑料柄水果刀，刀刃上有血迹附着（提取）。
8、辨认笔录：王蒙于五把形状不同的刀子中辨认出作案用的刀子，于七把形状不同的改锥中辨认出作案用的改锥。
9、物证改锥、水果刀各一把，经王蒙一审庭审时辨认确认系由被害人王某口中和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
10、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检的“南侧阳台靠西墙内储物柜内水果刀”上的血迹、“作案工具改锥”上的血迹、“西北卧室地面垃圾桶内人体组织”、“西南卧室内双人床北侧地面血”、“王蒙右手手掌上的血”、“王蒙右脚大拇指上的血”、“王蒙左脚脚趾上的血”的STR分型与“王某”血样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十五个基因座上相同，似然比为1.03×1019。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检的“王蒙上衣前襟布片”上的血迹、“王蒙裤子上右大腿布片”上血迹的STR分型与“王蒙”血样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十五个基因座上相同。
11、王某尸检鉴定记载：鉴定意见，王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
12、河北省第六人民医院诊断病历和诊断证明书证实：王蒙从2012年到2016年间六次因精神疾病入院治疗，诊断为偏执型精神分裂症。
13、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记载：鉴定意见为，案发时王蒙为精神分裂症，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4、抓获经过：2015年12月25日10时，曲阳县公安局羊平派出所民警接指挥中心指令称，羊平中铭小区一精神病男子可能杀死了一个小孩。接报后，民警迅速赶赴现场。由于现场居民家反锁，民警从西邻阳台来到现场，隔窗看到一男子持刀、双手沾满鲜血，情绪极不稳定，民警乘其不备将其控制。后经查，该男子叫王蒙，曾因精神病多次入院治疗，其到案后供述了将自己儿子杀死的犯罪事实。
15、户籍证明：被告人王蒙，男，汉族，1988年5月26日出生；被害人王某同，男，汉族，2012年9月17日出生。
16、苏某（王蒙的妻子）谅解书载明：王蒙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杀人不是他真实的意愿。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儿子，我相信真实的王蒙和我一样痛苦。我原谅王蒙，不要求王蒙承担任何责任。
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蒙先将改锥插入被害人王某的口中，又持刀割王某颈、腹部,致王某失血性休克死亡，其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蒙辩称其不是故意杀人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蒙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得到了家庭成员的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事实相符，予以采信。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上诉人王蒙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主要提出：上诉人王蒙犯罪时精神状况接近无刑事责任能力，要求对上诉人王蒙案发时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上诉人王蒙得到了家庭成员的谅解，一审量刑重，请求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5日9时许，上诉人王蒙在家中先将改锥插入其子被害人王某的口中，又持刀割王某的颈、腹部，并将王某的肠子掏出拽断，致王某死亡。经鉴定王蒙在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的母亲张某1荣证实上诉人王蒙从其手中夺走孩子回到卧室后，其叫来二姐张某2会要孩子，王蒙打了张某2会一拳，其和张某2会从王蒙家退出来，上诉人王蒙即将门关上，其外甥冉某来后到阳台上叫王蒙开门，冉某从阳台上下来说王蒙把孩子杀了，警察来后砸开门，其看见王某在地上躺着，嘴巴上插着一把改锥，身上全是血的事实；证人冉某证实其接到电话后，到达案发现场的阳台上，王蒙在屋里对其说把孩子弄死了，其看见王蒙手上都是血，其中一只手上还有一把刀的情节；现场勘查笔录记载了现场的有关情况；尸体鉴定意见书记载王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物证改锥、水果刀各一把，经王蒙一审庭审时辨认确认系由被害人王某口中和现场提取的作案工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所检的“南侧阳台靠西墙内储物柜内水果刀”上的血迹、“作案工具改锥”上的血迹、“西北卧室地面垃圾桶内人体组织”、“西南卧室内双人床北侧地面血”、“王蒙右手手掌上的血”、“王蒙右脚大拇指上的血”、“王蒙左脚脚趾上的血”的STR分型与“王某”血样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十五个基因座上相同，似然比为1.03×1019，所检的“王蒙上衣前襟布片”上的血迹、“王蒙裤子上右大腿布片”上血迹的STR分型与“王蒙”血样的STR分型在D8S1179等十五个基因座上相同；上诉人王蒙始终供述，其供述的时间、地点、情节、手段与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尸体鉴定意见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吻合一致，足以认定上诉人王蒙杀死被害人的事实。同时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记载案发时王蒙为精神分裂症，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上诉人王蒙上诉理由及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河北省保定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记载，案发时为精神分裂症，其作案系病理性动机与现实因素混合作用的结果，对该作案行为的实质性辨认与控制能力显著削弱，评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结论与上诉人王蒙住院期间诊断结论一致，且客观、真实，没有不妥之处，上诉人要求重新鉴定的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案发后，上诉人王蒙得到了家庭成员的谅解，一审已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蒙先用改锥插入被害人口中，又持刀割被害人颈、腹部，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王蒙案发时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且其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得到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鹏举
审判员 王云跃
审判员 李道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 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