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再10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肖桂英，女，汉族，1963年5月23日出生，尼勒克县阿克塔斯砖厂业主，住新疆伊犁州尼勒克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欧邦兵，男，汉族，1967年1月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新疆省新源县。 申请再审人肖桂英因与被申请人欧邦兵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2月5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15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肖桂英，被申请人欧邦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7日，肖桂英向新源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13年11月6日，肖桂英与欧邦兵商定，将其尼勒克县阿克塔斯砖厂的制砖、烧砖等劳务事宜承包给欧邦兵具体负责。肖桂英根据清点的成品红砖数量，按每块0.12元的价格支付欧邦兵劳务费。2014年4月初，欧邦兵组织工人开始履行承包合同，当月底开始烧砖。5月31日，双方清点成品红砖为1392600块。6月15日，其全额支付欧邦兵工人工资。6月18日，欧邦兵向其预借工资未果后，于6月25日无故停产至今，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故诉讼要求欧邦兵赔偿违约金5万元，赔偿经济损失221176元（800万块-2470600块＝5529400块×0.04元），并承担诉讼费。 欧邦兵反诉并答辩称，按照合同约定，双方应在2014年5月30日结账，但肖桂英拒绝结账，且未全额支付已经清点的合格红砖的工资,造成无法给工人预支生活费及医疗费。2014年6月15日只给工人发放了5月份的工资,拒绝支付欧邦兵的工资。2014年6月26日，肖桂英将砖机龙口锁闭，导致工人无法劳动，众多工人到尼勒克县木斯乡劳动保障所和乡政府反映情况后，劳动局于当天下午主持调解，但肖桂英拒绝到场，至今未能解决剩余工资问题。肖桂英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50000元，支付劳务费20235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针对欧邦兵的反诉肖桂英辩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在2014年6月15日付清了所有工人的工资，剩余工资（指上月30号已经扎帐的工资）应在停火后付清，但欧邦兵在刚发完工资后即又借支工资且让工人借此停工，是欧邦兵违约，要求驳回欧邦兵的反诉请求。 新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1月6日，肖桂英作为甲方，欧邦兵作为乙方签订《砖厂承包合同》，约定的主要条款有：“甲乙双方通过协议达成，甲方的砖厂以单包工形式，承包给乙方。三、甲方只管收成品合格砖，每一块成品合格砖价格，定价为：0.12元/块。砖厂所有劳动人员工资都由乙方负责。四、发放工资，每个月30号扎帐，下月15号全部付清上月的工资，剩余的工资在砖窑停火后付清。五、乙方在2014年全年生产的总产量定为（捌佰万）块砖，成品合格砖。要是乙方完成不了，年底差余总产量每块砖扣5厘钱。若超出总产量每块砖奖金5厘钱。如果雨水多所造成的不能完成任务，乙方不承担。九、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得违约，如任何一方违约，将付对方违约金5万元整。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注：乙方土地使用证压在甲方处。注：每月必须产红砖130万，停火后半个月甲方必须付清下余工资款”。2014年4月，欧邦兵组织工人准备烧砖，与每位工人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工人具体的烧砖义务和劳务费等。当月底，欧邦兵组织的工人开始烧砖。5月31日，双方清点成品红砖1392600块。按该数量计算，肖桂英在6月15日应支付给欧邦兵的劳务费是167112元（1392600块×0.12元）。欧邦兵从5月6日至6月15日间，分19次从肖桂英处预支劳务费合计1504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工人斯拉木哈孜于2014年5月26日和6月2日分别从肖桂英处赊欠砖款3720元和6750元，合计10470元；2014年6月12日，工人哈斯木江手部受伤住院，欧邦兵从肖桂英处领取医疗费6300元，并出具了领条。欧邦兵将该款交给了哈斯木江。哈斯木江另从肖桂英处借取医疗费5000元，并给肖桂英出具了借条；工人莫哈江于2014年6月15日从肖桂英处借取现金1000元；工人沙喜漫于2014年6月20日从肖桂英处借取现金1000元。其中，工人沙喜漫、斯拉木哈孜、莫哈江均在给肖桂英出具的欠条和借条中注明从工资中扣除。欧邦兵及其工人从2014年5月6日至6月20日，共计从肖桂英处借取现金174070元（其中1000元是在约定支付劳务费时间每月15日之后，其余均在约定支付劳务费时间之内）。6月15日，欧邦兵在肖桂英监督下，发放了砖厂所有工人5月30日之前的劳务费。至今未支付6月1日至6月25日的劳务费。6月26日上午，欧邦兵及其组织的工人因故停止了砖厂所有工作。欧邦兵及砖厂工人为此到尼勒克县木斯乡相关部门进行投诉，该乡劳动就业社会保障服务所进行了调查，并于2014年7月21日给欧邦兵和26位砖厂工人作出询问笔录，从笔录中反映出，部分砖厂工人称停工的原因是肖桂英说生产的砖质量不合格,卖不出去，强行关电闸停工；部分工人称，因欧邦兵无钱给工人借支生活费，欧邦兵要求工人向肖桂英借钱，肖桂英不借而停工。 庭审中，双方对欧邦兵已经完成的烧砖任务、产量、未完成工序的劳务费数额进行了核对，结果是：已清点并办理交付手续的成品红砖是1392600块，计劳务费167112元；肖桂英已经开票的成品红砖是1081800块，计劳务费129816元；未开票的红砖133000块和窑内红砖72000块，扣除未完成工序的劳务费，计21525元；砖坯608798块，扣除6%的损耗是572270块，扣除未完成工序的劳务费是30902元，合计是349355元。双方就签订的合同是否终止或继续履行未明确意见。 新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相关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约定义务，享受相应权利。因双方未明确是否终止或继续履行合同，故对此不予处理。通过以上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从庭审中双方核定的欧邦兵在2014年5月30日之前完成的红砖产量看出，其已完成了每月130万砖的约定义务，按照产量和合同约定，肖桂英应在6月15日支付欧邦兵劳务费167112元。但在此期间欧邦兵已从肖桂英处借支劳务费150300元，工人也从肖桂英处借取或以买砖欠付冲减下月劳务费，实际上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履行支付劳务费或月底扎帐义务，且双方已默认该现状的存在，造成履行合同混乱，故对双方提出的对方构成违约的意见均不予支持，对双方提出的赔偿违约金5万元的诉求也不予支持。肖桂英提出赔偿违约损失的诉求也因以上原因无法成立，对其要求赔偿违约损失221176元的诉求不予支持。现砖厂已经停工，在无法确定双方是否继续履行合同情况下，按照公平原则，肖桂英应当清偿欧邦兵已完成工作的劳务费即双方庭审中核定的劳务费349355元。因每位工人应得的劳务费要根据与欧邦兵签订的劳务合同计算，工人沙喜漫、斯拉木哈孜、莫哈江虽在借欠条中表示以劳务费冲抵借欠款，但因计算出的劳务费与借欠款不一致，现已停工不再产生劳务费，无法进行冲抵，故在本案中对该三人的借欠款不予冲抵欧邦兵应得的劳务费。工人哈斯木江受伤住院产生的费用，在未确定责任人情况下，不宜从欧邦兵应得的劳务费中冲减。综上，肖桂英应偿付欧邦兵的劳务费为199055元（349355元-150300元)。遂判决：一、驳回肖桂英的诉讼请求;二、肖桂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付欧邦兵劳务费199055元;三、驳回欧邦兵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4元，由肖桂英负担；反诉费减半收取2543元，由欧邦兵负担403元，肖桂英负担2140元。 肖桂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提起上诉称，从承包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其支付欧邦兵的承包费及人工工资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其在当月15日只需支付欧邦兵上月的人工工资，而不是全部的承包费。2014年5月31日，双方共同清点成品红砖共计1392600块，根据合同约定其于6月15日已超额履行给付义务，而欧邦兵却在6月26日无故停止生产至今，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另，由欧邦兵向其出具的借条，原审判决未予冲减。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欧邦兵承担。 被上诉人欧邦兵辩称，事实上，是肖桂英违约在前，其还在生产中肖桂英就要与其解除合同。肖桂英理解的支付方式是不对的，应当是每月30日扎帐，下月15日全部付清上月的承包费，并且其在合同下面备注每月必须产砖130万，停火后半个月肖桂英必须付清剩余款。在肖桂英给其付完承包费，其再向工人发放工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6月12日，欧邦兵向肖桂英出具领条内容为：“今哈斯木江看手住院领到6300元大写（陆仟叁佰元）。”。 本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欧邦兵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借款6300元应否冲减。 关于焦点1.本案中，肖桂英与欧邦兵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肖桂英主张欧邦兵无故停工，其行为构成违约，对此欧邦兵不予认可。在实际履约过程中，通过双方扎帐、给付劳务费以及核定的红砖产量的情况看，双方对对方的行为持有默认态度。庭审过程中，肖桂英未能举证证明欧邦兵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及停工系欧邦兵的行为所致，故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欧邦兵存在违约行为。肖桂英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本案中，欧邦兵对其在2014年6月12日向肖桂英出具6300元的领条真实性并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原审判决对此未予冲减，本院予以纠正。遂判决：一、维持新源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肖桂英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新源县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2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肖桂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付欧邦兵劳务费199055元;驳回欧邦兵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684元，由肖桂英负担；反诉费减半收取2543元，由欧邦兵负担403元，肖桂英负担2140元”；三、肖桂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偿付欧邦兵劳务费192755元（349355元-150300元-6300元）；四、驳回欧邦兵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48元，合计14875元，由肖桂英负担8925元，欧邦兵负担5950元。 肖桂英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肖桂英在6月15日全额支付了欧邦兵招录的砖厂工人劳务工资，后欧邦兵因向肖桂英预借工资未果，无故停产，故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欧邦兵造成，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5万元并赔偿损失。2.肖桂英与欧邦兵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及付款时间均未达到。合同约定每个月30号扎帐，下月15号全部付清上月的工资，剩余的工资在砖窑停火后付清，意思是下月15号发放的是欧邦兵本月招录工人的工资，砖窑停火后支付的工资是欧邦兵本月的承包费用，前后约定的工资概念不同。且6月25日停产，未到30号的扎帐时间，肖桂英有理由拒绝履行6月的付款义务。3.原审认定肖桂英应给付欧邦兵劳务费192755元，仅凭欧邦兵的口述及与工人之间的计算标准作为依据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工人借资应予以扣除，原审未予扣除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欧邦兵赔偿违约金5万元及经济损失221176元。 被申请人欧邦兵辩称，每月30号扎帐，下月15日付全部工资，肖桂英在6月15日未付完全部工资。工人在砖厂受伤支出应由肖桂英支付，而肖桂英不支付工资也不给工人支付医疗费，故才造成停工，违约责任在肖桂英。原审认定肖桂英应给付欧邦兵劳务费192775元，计算标准正确，请求驳回肖桂英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庭审中，欧邦兵陈述：“5月31日之前砖是1392600块167112元，开票的是1081800块129816元，合计工钱296918元；窑内72000块和没开票的133000块，工资是21525元；砖坯572270块（实际砖坯是608798×6%的损耗）是30902元，合计349355元”。法庭询问肖桂英对欧邦兵陈述的砖的数量和计算的工钱是否认可，肖桂英陈述：“都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欧邦兵是否违约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约定：每个月30号扎帐，下月15号全部付清上月的工资，剩余的工资在砖窑停火后付清。但在合同实际履行中，双方当事人并未在5月30日进行扎帐并对上月工资进行全额支付，而是以陆续借支的方式给付欧邦兵劳务费。双方当事人对该履行方式持有默认态度，肖桂英没有证据证实是欧邦兵违约行为导致的砖厂停工，故原审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欧邦兵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肖桂英应否给付欧邦兵劳务费192755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关于“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肖桂英在庭审中对欧邦兵陈述的砖的数量和计算的工钱都认可，故欧邦兵无需再对肖桂英应付劳务费总额进行举证证明。关于工人沙喜漫、斯拉木哈孜、莫哈江向肖桂英借欠款12470元能否冲抵欧邦兵劳务费的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肖桂英仅需向欧邦兵支付工资，砖厂所有劳动人员工资由欧邦兵给付。该三名工人向肖桂英借欠款及约定以工资抵扣未征得欧邦兵同意，现欧邦兵不同意在其劳动费中折抵，且三名工人劳务费与借欠款数额不一致，故原审对该三人借欠款不予冲抵欧邦兵劳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依据公平原则，以总的劳务费349355元扣除欧邦兵借支的劳务费得出应付劳务费19275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肖桂英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2014）伊州民二终字第50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阿丽 代理审判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宋振芹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