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金洲经编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马桥街道新场村。
法定代表人：金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英霖，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县于城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盐县于城镇吕冢村。
法定代表人：孙飞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葛振华，浙江嘉诚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宁市金洲经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海盐县于城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于城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3）嘉盐沈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洲公司委托代理人江英霖、于城公司委托代理人葛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金洲公司与于城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2010年、2011年间，于城公司为金洲公司加工经编坯布提供后整理加工。经编坯布的种类包括：薄仿棉绒、圈绒、条绒、丝光绒、手套绒等。双方的交易方式为金洲公司向于城公司交付各类坯布，由于城公司员工在码单上签收，经于城公司加工（加工内容为染色、打卷、拉毛等）后，成为后整理布，再返回金洲公司，由金洲公司工作人员在后整理单上签字。2010年10月至2011年8月期间，双方交付的数量和重量如下表格所列。金洲公司交付的数量、重量数据来源于二百二十五份码单，于城公司交付的数量和重量数据来源于十二份对账清单（2010年5-7月份的不计入在内，并扣除235号案件中经鉴定非为徐建炳所签的后整理单的结算重量）。
品名
金洲公司交付
于城公司交回
数量（匹）
重量（公斤）
数量（匹）
净重（公斤）
手套绒
圈绒
2987.4
2904.9
条绒
417.15
丝光绒
10081.2
10152.8
薄仿棉绒（不含回布）
501120
474973.2
1（退库）
期间若有布匹需返工，则双方以同样的手续进行交接，此种返工的布匹称回布，在码单和后整理单上会有相应注明，且回布不收加工费。对返工的回布数量，金洲公司称共计交付于城公司748匹，重量共计36081.4公斤，依据为二百二十八份码单中2011年3月2日的单据一份、2011年6月12日（83匹，重量4150.5公斤）、6月13日（80匹，重量4073.9公斤）的两份码单及2011年8月1日（149匹，重量7410公斤）的进仓单一份。其中2011年3月2日的单据上载明：“金洲退驼色仿棉绒17580㎏.锦辉分公司已收到60匹，加1个大。60＋1个大匹×47=2867㎏.钱水明康玉峰”。于城公司于2011年3月6日、3月7日、4月9日、6月16日、6月20日返还金洲公司回布共计230匹，重量11306.6公斤。于城公司自认现其处还有回布149匹，重量7410公斤。
2012年3月20日，于城公司开具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金洲公司，金洲公司以加工印染的经编布存在质量问题为由退回于城公司，后于城公司作废票处理。对加工好的后整理布，内有纸管、外有包装塑膜，纸管上印有“锦”字样。对纸管和塑膜，金洲公司认为重量共计0.32公斤每匹，于城公司认为0.30公斤每匹。
对四类坯布的价值，金洲公司自认均以薄仿棉绒坯布价值计算，于城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对薄仿棉绒坯布的价值，金洲公司提供2010年10月份至2011年5月份的坯布市场价格，于城公司无异议。对加工的经编布，重量上会有损耗。金洲公司认为，经加工薄仿棉绒白坯布到后整理布净布重量会减少2.7%，于城公司则认为会减少3%，双方一致认为以重量计算较准确。
另查明，因金洲公司未支付于城公司部分加工费，2012年8月于城公司向海盐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洲公司支付加工费69万余元。金洲公司答辩称于城公司尚欠交金洲公司加工物，该加工物的价值远大于于城公司所请求的加工费，且于城公司所加工的成品布有部分存在质量问题。后经法院判决，金洲公司应支付于城公司加工费621201.69元。金洲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金洲公司支付于城公司加工费612297.35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金洲公司提出的诉请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于城公司所加工的布匹（主要为薄仿棉绒）存在质量问题；二是于城公司欠交金洲公司加工布匹。对质量问题，经双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认为，其一，金洲公司处的布匹层层叠压，常年积压，亦可能导致褶皱等质量问题，而要明确究竟是何原因，需进行生产性实验；其二，进行生产性实验需保证原材料、设备、工艺复现，且非经生产性实验不能得出客观、公正、科学的结果。在双方涉诉的情况下，双方无法就原材料、设备、工艺等达成一致意见，故鉴定无法继续，原审予以撤回。故对金洲公司的第二项诉请即要求于城公司返工其仓库积压的后整理布或赔偿该布匹损失，因缺乏证据佐证，不予支持。
对于城公司欠交布的问题。于城公司抗辩称，2012年3月经与金洲公司工作人员徐建炳对账，仅欠交金洲公司167匹布，其中149匹为回布，并提供徐建炳与陈群签字的对账单一份。原审认为，因现金洲公司对该对账单不予认可，其提出的欠交数量远大于该对账单所载，而在235号案件中双方均提交全部交易单据并已由法院认定。故通过核对双方往来单据，更能反映具体的欠交情况。此外，经原审向徐建炳本人了解，其称双方对账是因为温州有一批货退回到于城公司处，因此前往进行确认。另在于城公司的加工过程中，于城公司也认可有布匹被加工坏的情况，但认为所加工坏的布匹数系在金洲公司所允许的范围内。本案中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对合理误差进行确认，故对于城公司的此项意见不予采信。原审通过对码单与后整理单所对应的十二份对账清单进行数据对比，得出于城公司欠交的布匹数量和重量（数据见事实认定部分的表格）。对手套绒于城公司已交清，金洲公司对此无异议，予以认定。对圈绒和条绒，通过匹数对比，各欠交1匹。因后整理单上该两类布均未有连匹标记，总重量也均少于金洲公司所交付的白坯布重量，故该两类布欠交的重量原审按照其坯布的均重计算。金洲公司交付的圈绒均重23.5公斤、条绒均重22.8公斤，故圈绒和条绒欠交的重量合计46.3公斤。坯布价值单价参照薄仿棉绒坯布单价22.8元每公斤计算。丝光绒金洲公司交付于城公司516匹，重量10081.2公斤，于城公司交付金洲公司504匹，净重10152.8公斤（2011年6月28日后整理单上3.3公斤的纤绒，双方一致认可即为丝光绒，故计算在丝光绒项下）。因于城公司交付的丝光绒重量多于金洲公司交付的重量，且存在连匹（其中2011年3月16日134匹的后整理单上标注有4个连匹、3月20日161匹的后整理单上标注1个连匹、3月23日137匹的后整理单上标注9个连匹），而金洲公司称平均增加重量3.5%，没有依据，故原审认定丝光绒于城公司已全部交付，不存在欠交。对薄仿棉绒（不含回布），因2011年5月7日的退库1匹为于城公司未加工的白坯布直接返还金洲公司，故该匹布的重量直接从金洲公司交付的白坯布中予以扣减。金洲公司交付于城公司薄仿棉绒坯布重量为501120-43.7=501076.3公斤，于城公司返回金洲公司后整理布净重474973.2公斤。因薄仿棉绒经加工重量将减少，金洲公司所依据的减损2.7%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按照于城公司认可的减损3%计算，得出于城公司欠交的白坯布重量为11413.2公斤（501076.3-474973.2÷（1-3%）］。
对回布，金洲公司指出二百二十八份码单中，2011年3月2日由于城公司工作人员所出具的单据可以表明当日于城公司共计收到回布436匹，20447公斤（17580公斤＋2867公斤）。对此于城公司认为，该单据表明于城公司当日仅收到60加一个大匹布。原审认为，该单据依照其字面理解，只能证明2011年3月2日当天锦辉分公司收到61匹布，而不能证明所退的17580公斤回布于城公司均已收到。金洲公司称该证据在上次诉讼中于城公司未对其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但于城公司并非否认该单据的真实性，而是对其表述提出不同理解。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在金洲公司提供的其于2012年3月份向于城公司的致函中，仅提出质量问题而未提出还有大量的布匹未交清事实，故对于城公司收受金洲公司375匹回布而一直不予交付的事实不予采信。2011年3月2日的单据按照金洲公司交付于城公司61匹计算（该61匹均按47公斤每匹计算），金洲公司共交付于城公司回布373匹，重量18501.4公斤，故于城公司欠交回布143匹，重量7194.8公斤，少于于城公司自认的欠交149匹，7410公斤。因61匹系按47公斤每匹计算，必然存在误差，故原审按照于城公司自认的149匹，重量7410公斤确认欠交数。于城公司称该149匹回布现仍在于城公司仓库，故上述回布于城公司应返还金洲公司，若未足额返还的按照白坯布单价22.8元每公斤赔偿并返还相应的加工费。对回布与白坯布重量的换算方式，因双方认可经加工的布有纸管和塑膜，而金洲公司自认应扣除纸管、塑膜的重量大于于城公司认可的，故原审按照金洲公司自认的每匹减去纸管、塑膜0.32公斤计算。则回布与白坯布重量的换算方式为每匹回布重量减去0.32公斤得出回布的净重，再依据3%的减损计算出白坯布的重量。加工费单价参照235号案件中的单价计算。
综上，原审对金洲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金洲公司坯布圈绒23.5公斤、条绒22.8公斤、薄仿棉绒11413.2公斤，若未交付则按照单价22.8元每公斤赔偿；二、于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金洲公司薄仿棉绒回布149匹，7410公斤，未交付按照薄仿棉绒坯布单价22.8元每公斤赔偿，并返回相应加工费；三、驳回金洲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于城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5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456元，由金洲公司负担38698元，于城公司负担4758元。
宣判后，金洲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撤回质量司法鉴定是错误的。于城公司加工的整理布有质量问题，尚存金洲公司处的2073匹整理布应由于城公司免费返工或作退货处理并返还加工费。金洲公司在原审中提出了质量鉴定申请，但鉴定机构违反合同不鉴定，侵害了当事人的权益，应当要求鉴定机构承担责任，继续进行鉴定。二、原审对2011年3月2日单据的认定不正确。于城公司在第三次开庭前从未对该单据提出异议，即双方当事人均认知于城公司收到回布为20447公斤而非2867公斤，故于城公司交付回布的数量应当在原判第二项的基础上再增加375匹17580公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于城公司答辩称：一、鉴定机构已对货物质量鉴定进行过操作，最终结论是无法鉴定，于城公司加工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且金洲公司也无法证明其仓库中大量的货物均是由于城公司加工。二、双方截止2012年3月1日的加工业务已进行结算，其中回布是149匹，有双方经办人员出具的对帐单证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加工业务关系，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
一、尚存金洲公司处的2073匹整理布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委托鉴定机构对双方争议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也实际开展了鉴定工作，根据鉴定机构专家组的意见：由于鉴定对象存放时间较长，且布匹自重较大，堆放时布匹之间层层叠压，故布面存在褶皱现象是因叠压变形产生还是坯布加工过程中造成，尚无法定论；对加工物经制革后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可通过生产性试验来确认，试验中须保证原生产材料、设备和工艺复现，因未能进行生产性试验，故无法对当事人的责任作出判别。
双方未签订书面加工合同，金洲公司对于城公司交付的加工物负有及时验收的义务，尤其是金洲公司所称的缩革、紧边、打死折、有色块等质量问题属于表面瑕疵，应当及时提出异议。但金洲公司长期积压，以致无法确定这些整理布是否均系于城公司加工，且由于双方对质量问题的处理未作明确约定，也未能就原材料、设备和工艺等达成一致，导致无法进行生产性试验以完成鉴定，从而难以确定产生质量问题的原因，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金洲公司自行承担。
二、于城公司应当交付薄仿棉绒回布的数量问题。
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对于城公司2011年3月2日出具的单据中收到金洲公司回布数量的认定。
首先，从该单据字面表述的内容来看，只能理解为金洲公司退回17580公斤，于城公司已收到60匹加一个大匹计2867公斤，并不能得出于城公司当天还同时收到该17580公斤的意思表示。金洲公司虽在原审中提供了包括该单据在内的228份码单，但从于城公司当时的质证情况来看，由于证据数量较多，仅仅是针对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了质证，且在前两次庭审中，于城公司均明确表示对未提出异议的码单需要进一步核实，故不能视为对金洲公司现主张数量的认可，金洲公司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其次，从上述228份码单的总体来看，产生回布的次数很多，每次的数量均在数百公斤至5千余公斤不等，仅有2011年3月2日的单据达到2万余公斤，明显与双方的交易惯例不符。且在此之前的2011年2月25日、26日还分别发生回布5千余公斤，则在3月2日再发生如此大数量的回布也不合常理。相对而言，于城公司主张的数量2867公斤更符合上述码单所反映的一般交易状况。
再者，金洲公司工作人员徐建炳于2012年3月1日出具对帐单，载明于城公司尚欠金洲公司薄仿棉绒167匹，其中回布149匹7410公斤。虽然原审在向徐建炳调查时，其称当时因有一批货从温州直接退回于城公司，故其与金洲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起到于城公司对帐。但该陈述与对帐单上的表述明显不一致，对帐单上明确记载为于城公司截止2012年1月底还欠金洲公司的数量。金洲公司虽称徐建炳对帐未经授权，但其作为本案绝大部分业务的收货人和发货人，对双方往来货物的数量应当比较清楚，其当时出具的对帐单具有一定的印证作用。
综上，金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16元，由上诉人海宁市金洲经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