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364号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哈尔滨理工大学，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法定代表人：李大勇，该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超，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江锋，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世庆，男，汉族，1954年7月28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雪松，黑龙江洪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黑龙江金麦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曲线街**法定代表人：朱有成，该公司经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有成，男，汉族，1963年8月18日生。申诉人哈尔滨理工大学（以下简称理工大学）因与被申诉人王世庆、黑龙江金麦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麦隆公司）、朱有成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7年6月10日作出（2017）黑民监1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理工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可超、石江锋、被申诉人王世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雪松、被申诉人金麦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有成、被申诉人朱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理工大学称，1.涉案房屋属于理工大学单独所有，物权原始登记为理工大学。理工临江小区取得的土地、规划、施工、内部预售许可、备案证书等项目建设的权属文件登记所有人均为理工大学，并未体现系金麦隆公司，权属从未转移至金麦隆公司，联建协议的双方对于涉案房屋产权归属理工大学均不持异议；2.因联建协议的双方尚未结算，金麦隆公司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债权。根据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约定，金麦隆公司需履行完合同约定的安置、纳税、办证义务，在有剩余房产的情况下，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处理权”，况且这种处理权在性质上仅仅属于债权，而并非物权。本案中金麦隆公司至今未履行联建协议约定的纳税、安置、办证义务，涉及税款及滞纳金尚未缴纳。目前，双方对于联建协议产生的费用并未结算完毕，金麦隆公司取得涉案房屋处理权的条件并未成就；3.理工大学给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香坊法院）出具的“复函”不属于“自认”，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首先，“复函”属于证人证言，“复函”内容不属实，理工大学有权更正。理工大学出具“复函”的时间并不是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而是在另案“王世庆与金麦隆公司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的证人证言，该“复函”作出的时间并不符合法律规定“自认”的时间要件。其次，民事诉讼法中规定的“自认”必须是针对与对方当事人所提出的对己不利的诉讼主张；而理工大学出具“复函”的相对方并非案件的对方当事人，而是香坊法院询证。再次，“自认”对己不利的事实必须是在法庭审理中或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而理工大学出具的“复函”既不是在本案的法庭审理中，也并非是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法定形式；4.法院应当解除对涉案房屋的预查封措施。鉴于涉案房屋属于理工大学单独所有，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之间尚未结算，因此金麦隆公司对理工大学也不存在到期债权。香坊法院继续查封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并且因查封导致涉案房屋无法变现，不能缴纳税款不能办证，引起业主、动迁户信访等不稳定因素。王世庆辩称，1.涉案房屋的土地、规划等项目建设权属文件虽登记为理工大学，但是根据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补充协议、大学回购预留房源的约定，涉案房屋归金麦隆公司单独所有是有法律和合同依据的；2.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之间是否结算与涉案房屋的归属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本案的证据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归金麦隆公司单独所有；3.理工大学出具的“三份复函”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三份复函”和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补充协议及大学回购预留房源的约定并无矛盾，所体现的权属归属内容是一致的。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归金麦隆公司单独所有，理工大学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金麦隆公司辩称，对理工大学的再审申请没有异议。朱有成辩称，对理工大学的再审申请没有异议。理工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理工临江小区1号楼1-3、1-4、1-6、1-7号以及2号楼2-6、2-8号等六处房屋产权归属理工大学，停止对上述房屋的强制执行。房屋面积及价值：1-3（462.87㎡），1-4（486.66㎡），1-6（494.09㎡），1-7（489.65㎡），2-6（243.59㎡），2-8（269.55㎡），2010年的销售价格为14,000元/㎡；2.金麦隆公司、王世庆、朱有成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8日，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约定：“甲方：理工大学，乙方：金麦隆公司，一、合作项目：理工大学北区教职工住宅小区(以下简称小区)改造。总占地面积14,900平方米，涉及甲方动迁居民300余户12,000平方米。新区规划建设三栋十六层住宅楼（框架结构），二层裙房（砖混结构）及地下室，总建筑面积约33,000平方米，其中包括安置回迁居民需20,000平方米，给甲方补偿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其他归乙方自行处理。项目包括整个小区的庭院、道路规划建设。在乙方二期开发工程中（36中和塑料十厂等区域内）给甲方补偿高层住宅建筑面积6000平方米。二、合作方式：甲乙双方以定向联合开发改造方式进行运作。即甲方提供建设用地，乙方以甲方自有生活区危房改造独自投资组织实施。四、盈亏责任：为了明确双方的盈亏责任，经协商决定该项目采取乙方自负盈亏方式操作，由乙方独自组织资金投入进行实施。1.…2.经双方协商确定由乙方在此次开发项目中除安置原住户回迁用房外，由甲方建设住宅1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其中一期工程（本协议第一条项目位置所述区域内）预留住宅6000平方米（高层住宅），工程验收合格后交于甲方；二期工程（36中和塑料十厂等区域内）预留6000平方米（高层住宅）。以上预留住宅甲方回购价格确定为1780元/㎡；3.乙方根据批准的小区规划、经济适用住房的建设标准委托设计单位进行施工方案设计，…；4.完成校内外动迁户安置和甲方回购房屋移交给甲方后，所剩房产由乙方自行处理，处理过程中发生的各项税费及任何纠纷均由乙方负责。九、（一）双方的权利与义务…5.甲方原则上不参与小区工程的承（发）包、工程建设和材料供应工作。（电梯、塑钢窗、防盗门、电子门、电表箱等附属设施的选型、采购需要甲、乙双方协商确定）。（二）4.乙方负责组织小区的工程承（发）包工作、工程建设和工程验收等工作；9.乙方负责办理产权证。按房产管理部门要求，凭市危房改造批文，甲方出具个人购房非营利性收据和购房者个人相关资料，由乙方负责到产权部门协调落实办理产权证。购房人购房过程中需要缴纳的相关税费由购房人承担”。2010年1月27日，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又签订《理工临江小区联建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八、为了维护购房人的合法权益和甲乙双方的利益，甲乙双方必须履行以下条款：1.乙方（金麦隆公司）负责处理小区项目所发生的工程质量、安全事故、动迁户集体上访、与购房人签订的《哈尔滨市单位自建职工住房内销合同书》中的违约行为及房产销售中出现的经济纠纷等问题，并承担一切责任和所造成的损失及发生的费用；2.乙方提前将房屋销售中发生的各项税费预留在甲方（理工大学）指定账户——小区住宅建设指挥部，由甲方代扣代缴或待完税后（凭税务部门票据），甲方将剩余预留款全部转给乙方；3.乙方按照《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约定，在房屋对外销售前必须确定预留给甲方的6000平方米房源，其加盖乙方公章的房源表（注明具体位置即单元、楼号）作为本补充协议的有效组成部分，不得对外销售。提供的房源面积与最终房产住宅局委托的测量公司测定的实际面积误差每套不得大于5平方米，其总面积不得低于6000平方米，否则乙方负责赔偿。此外，小区配建的物业办公用房、警务室、活动室，按市规划局批准的规划执行，乙方在规划图上加盖公章后作为本补充协议的附件；4.乙方同意将给甲方预留的6000平方米房屋应付价款（含原签订的300万回购定金）及乙方存入市拆迁办的工程建设保证金，作为修建小区内的道路、绿化及休闲景观等配套工程的保证金。甲方可视其小区道路、绿化及休闲景观等配套工程的工程进度分期分批拨付保证金，待工程全面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支付给乙方预留的6000平方米全部回购房款；5.购房人向市政有关部门缴纳的各项费用，由乙方代收代缴后全部暂存入甲方指定账户——小区住宅建设指挥部，待甲方核实后，由乙方统一办理（如有关部门直接收取，购房人可直接支付）。九条、甲方仅以乙方为小区唯一联建合作单位，乙方另行融资合作的单位或个人与甲方无关，甲方不予授权，不与其产生合作和经济关系。十一条、因政府原因，二期开发工程无法实施，双方决定不再履行且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010年11月29日，王世庆等四人，以金麦隆公司、朱有成为被告，向香坊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审理中，香坊法院于2010年12月15日向理工大学发出（2010）香民四初字第241-2号询证函，内容为：“…你单位于2005年3月18日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内容是否真实；3.该小区的商服门市你单位与金麦隆公司协商由谁处分”。2010年12月22日，理工大学向香坊法院出具的哈理工函字[2010]17号“复函”称：“理工临江小区”商服用房11,345.66平方米，全部由金麦隆公司自行处理，其中学校用于“理工临江小区”异地配建廉租房（购置），抵押给市房产住宅局10套商服用房1493平方米，已售出10套商服用房2740.84平方米”。香坊法院又于2010年12月31日向理工大学发出（2010）香民四字第241-7号法院询证函，内容为：“…3.你单位系理工临江小区建设项目建设主体，对于该项目在建的不动产拥有法定物权，你单位“复函”中称‘抵押给市房地产住宅局10套商服用房1493平方米，已售出10套商服用房2740.84平方米’，请说明所涉及房屋明细；其他不动产你单位是否交由金麦隆公司预售，所得售房款是否均归金麦隆公司所有”。2011年1月11日，理工大学向香坊法院出具“复函”称：“…3.根据我校与金麦隆公司2005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理工临江小区’商服用房，由金麦隆公司自行处理，售出房款归其所有”。2011年1月18日，香坊法院再次向理工大学发出询证函，内容为：“…现香坊法院又受理柴盛华及杨君英诉金麦隆公司两起案件，因金麦隆公司向其借款未还，分别申请法院调查理工临江小区6号和8号商服在你单位与金麦隆公司的合作协议履行中的归属情况，…”，理工大学于2011年1月20日向法院出具哈理工函字[2011]2号“复函”称：“理工临江小区建设项目我校为建设主体，由金麦隆公司负责开发建设，组织动迁安置，对部分房屋进行销售。现该项目已进入办理工程验收，双方就该项目房屋移交等事宜正在进行磋商。关于询证函中提出的6号（户号2-6）、8号（户号2-8）商服房，根据2005年3月1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归属金麦隆公司所有”。香坊法院于2011年2月17日作出（2011）香民四初字第49-1号、（2011）香民四初字第47-1号民事裁定，预查封理工大学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2、3号楼2-6、2-8号商服房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香坊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作出（2012）香执字第639号执行裁定，预查封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2、3号楼2-6、2-8号二处房屋。香坊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又作出（2012）香执字第639-3号执行裁定，预查封理工大学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1号楼1-3号（地（地址：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1-4号（地址：（地址：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6号（地址：哈尔滨市（地址：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址：哈尔滨市道里（地址：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向香坊院提出执行异议，香坊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2）香执异字第639号执行裁定，驳回理工大学的执行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于2005年3月18日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约定金麦隆公司可以取得7000平方米左右的房屋及第二期工程的可得利益。而双方于2010年1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在明确了没有二期工程的情况下，金麦隆公司承担了多于本案协议的金钱义务，该补充协议使金麦隆公司可得利益大为减少，甚至可能无法盈利。对该补充协议，本案虽不宜对其真伪作出认定，但理工大学在对香坊法院的几份“复函”中，详细回复了房屋的状况及资金情况，其内容与补充协议相悖，而与联建协议的约定一脉相承，两项比较其回复香坊法院的公函的证明力，应优于在本案中有利害关系的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本案应以联建协议及理工大学向香坊法院出具的“复函”为定案的基础根据。不动产的原始取得必须具备特定事实及法律规定，而本案的特定事实是按联建协议约定，金麦隆公司对完成校内动迁户安置和理工大学的回购房屋约定后，所剩房屋由金麦隆公司所有自行处理，对此义务金麦隆公司已完成，故应认定涉案房屋的权益应归金麦隆公司所有。理工大学称动迁户上访，但其并不是因本案查封房屋涉及上访，而是另涉财产纠纷。在本案中，不宜对各方其他纠纷进行处理，故理工大学该理由不成立。诉争工程已完工多年，而双方是否进行结算，并不能以单一的会计师事务所所作报告认定，故应认定香坊法院作出的（2012）香执字第639号、（2012）香执字第639-3号执行裁定查封的房屋权益为金麦隆公司所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理工大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840元，由理工大学负担。理工大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香坊法院（2014）香民二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被香坊法院预查封的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1号楼1-3、1-4、1-6、-7号，2号楼2-6、2-8号楼六处房屋的产权属于理工大学所有；3.上诉费用由王世庆、金麦隆公司、朱有成承担。二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9日，理工大学向香坊法院发函，主要内容：对其学校先后于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月11日及1月20日所出具“三份复函”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予以撤销。2015年9月14日，理工大学纪律检查委员会作出纪发（2015）4号《关于给予徐某某的处分决定》，主要内容：经查，徐某某同志在2010年12月至2011年1月份期间，先后于2010年12月22日、2011年1月11日及1月20日，违反事实内容和工作程序向香坊法院提供“三份复函”。徐某某不是理工临江小区联建项目的负责人，不了解该项目的全面情况，在未理解理工临江小区联建项目协议含义的情况下，以自己的片面理解，自行以学校名义表述与金麦隆公司的联建合作利益分配问题。由此造成物权权属非常明确的属于理工大学的六套门市房被香坊法院查封，致使学校无法处理被查封门市房、无法缴纳项目所欠4000余万元税款而不能办理产权证照，造成大规模的回迁户多次上访，至今无法处理。现已查明“三份复函”不是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联建协议的内容。此外，徐某某给香坊法院的“三份复函”内容失实且未经规定程序审批备案，使用学校公章时未按照规定审批、备案，学校办公室备案记录上至今无“三份复函”的任何备案材料，严重违反了公文及公章使用有关规定。对徐某某在出具“三份复函”过程中，违反规定程序，超越职权，工作失职，在校内外造成恶劣影响，后果严重，负有直接责任，给予警告处分。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联建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理工临江小区）工程，双方并未进行结算；该工程的相关税款并未缴纳；尚有动迁户未予安置；该小区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除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王世庆与金麦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经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后，在法院执行环节，因查封金麦隆公司与理工大学联建的理工临江小区部分门市房屋后，理工大学提出异议所产生的执行异议之诉。理工大学以其是涉案房屋的建设方为由，请求确认其享有被查封房屋所有权，并提出停止执行被查封房屋。而确认涉案被查封房屋的权属性质，是本案的焦点。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系金麦隆公司所有的主要依据是：理工大学出具的“三份复函”及其与金麦隆公司联建协议中所约定的金麦隆公司可得利益。关于对“三份复函”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在2010年审理王世庆与金麦隆公司民间借贷案件过程中，向理工大学先后发出三份征询函，当时理工大学并非案件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的规定，作为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三份复函”，故该院根据“三份复函”所证明的内容对预查封房屋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之处。但是，当理工大学得知该“三份复函”内容失实且损害其利益、提起执行异议并提出撤销该“三份复函”请求后，对该“三份复函”应否作为定案依据，则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对于涉及身份关系、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等应当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的事实，不适用前款自认的规定。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的规定，并根据案件的综合案情予以评判。“三份复函”是在一审法院审理另案时的调查取证行为，其“三份复函”的性质为证人证言，在证人作出相关证言又予以否定后，人民法院对证人证言的审查判断，则应以事实、法律作为衡量其真伪的标准。由于理工大学在发现问题后提出撤销“三份复函”及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新证据（《关于给予徐某某的处分决定）》中的认定，形成了“三份复函”失真的证据链条，据此可以得出理工大学对于“三份复函”的出具，虽加盖了公章，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另外，“三份复函”也不同于诉讼过程中的“自认”，而对诉讼中的“自认”，根据上述规定，在当事人有足够的证据证实自认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也可以不予确认，这就涉及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联建协议履行的问题。对小区的建设，系由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联建是客观事实，对此，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金麦隆公司对其目前仍存在尚未安置的动迁户及未依法缴纳相关税费的事实无异议，故其并未完成《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第四条第4项：“完成校内外动迁户安置和甲方回购房屋移交给甲方后，所剩房屋由乙方自行处理。处理过程中发生的各项税费及任何纠纷均由乙方负责”等所约定的合同义务。因该联建行为至今尚未进行决算亦是客观事实，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共为履行联建协议的合同主体，对联建协议所涉及财产权益的处分，单方作出的行为效力，属于效力待定状态，而其作出“三份复函”中所自认的房屋归属，亦未得到金麦隆公司的认可，这也是本案客观事实。在确定“三份复函”并非理工大学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以此作为金麦隆公司已经享有被查封房屋所有权的依据情形下，在金麦隆公司未经决算、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亦未实现其在联建协议中所约定的可得利益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的权益归金麦隆公司所有错误，予以纠正。关于涉案房屋的产权是否应为理工大学所有的问题。虽然理工大学作为工程建设方，涉案房屋的相关证照均登记在其名下，在未发生变更登记前，应以登记为准。但涉案房屋不能简单以物权登记来确定全部归理工大学所有，这与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联建协议不符，亦侵犯金麦隆公司及申请执行人王世庆所享有的权利，也不符合本案基础事实。涉案房屋小区的建设，是由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联合建设，对此，有双方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等予以证实，根据该协议，金麦隆公司是享有相应的权益，这也符合合同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虽然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未进行结算、尚未分劈，处于共同共有状态，但并不因此认定理工大学单独享有涉案房屋的产权，因此，双方对涉案房屋的权益符合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共有的法律特征。据此，对理工大学提出其拥有被查封房屋的法定物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香坊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预查封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如前所述，涉案房屋的权益应归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共有，而金麦隆公司又系另案的被执行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共有人提起析产诉讼或者申请执行人代位提起析产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诉讼期间中止对该财产的执行。”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预查封正确。人民法院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的规定予以评判。因理工大学提出的诉讼主张不具备该条第一款的规定，故对理工大学提出停止执行被查封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执行中，应根据执行共有财产的相关法律规定执行。因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对是否超标的查封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理工大学的该项诉求，可在执行环节提出，由执行机构审查处理。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是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840元，由理工大学负担。理工大学在本院再审庭审中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关于成立理工临江小区住宅建设指挥部的通知、授权书、领印申请。欲证明：理工临江小区住宅建设指挥部系理工大学的内设机构、负责涉案临江小区建设项目的管理工作，其全部组成人员均由理工大学的职工组成，涉案理工临江小区建设项目的全部财务事项均由理工大学管理和控制，同时还能证实徐洪波（出具“复函”的人）并非理工临江小区住宅建设指挥部工作人员，其出具“三份复函”系超越职权的个人行为。王世庆质证称，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该组证据形成时间早于本案一审诉讼，在一审诉讼之前理工大学并未举示，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组证据均是由理工大学及金麦隆公司所出具的相应内部材料，不能以相应的内部材料来证实自己的观点；该组证据与涉案房屋的归属没有关联性，并且该组证据中虽然没有体现徐洪波的名字，但徐洪波系理工大学的工作人员是不可否认的。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定意见：因王世庆、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二组证据：理工临江小区项目的请款单、进账单、转账凭证、税收通用缴款书。欲证明：理工大学提供建设所需的资金，项目建设所需的拆迁补偿款、工程款、税费缴纳等相关的建设资金支出均由理工大学的指挥部审批，理工大学全程参与了联建的理工临江小区的建设与管理工作。王世庆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与第一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必然的关联性，通过该组证据恰恰能反映出对于金麦隆公司与理工大学之间的6000米回购事项、款项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这与双方签订的联建协议内容相一致，理工大学在理工临江小区联建过程中所获取的收益已完成，剩余的债权债务及房屋均应由金麦隆公司承继，涉案房屋应该归金麦隆公司单独所有。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定意见：因王世庆、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三组证据：道里区地方税务局作出的欠税公告事项告知书、催告书、税务强制执行决定书、税务文书送达回证3份；爱丁堡小区（理工临江小区）已售房屋未缴税金汇总表、被拆迁户李伟恒、王占军、王翠萍的信访材料。欲证明：由于金麦隆公司未及时履行协议约定的缴纳税费和安置被拆迁人的义务，因此导致涉案理工临江小区因欠税至今未完成产权证办理工作，进而证明现阶段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尚不具备按照协议进行结算的条件，金麦隆公司也未能依照联建协议取得相应债权。王世庆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该组证据体现的缴税义务主体是理工大学而不是金麦隆公司，同时根据理工大学再审申请的理由也可以体现出作为该项目的相关审批登记人，其对外负有缴纳相关税款的义务，金麦隆公司是否缴纳税款，是金麦隆公司与理工大学之间的约定，况且是否进行结算及是否缴纳税款与涉案房屋的归属没有必然联系。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定意见：因王世庆、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四组证据：省委第十七巡视组对理工大学巡视“回头看”情况的反馈意见。欲证明：巡视组经调查查明，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联建协议后，因金麦隆公司发生债务纠纷、违约不缴纳税款、不履行办理产权证义务，进一步证明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尚不具备结算条件。王世庆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因理工大学不能提供证据原件，故不予质证。金麦隆公司、朱有成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认定意见：因王世庆对理工大学提交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理工大学未能提交证据原件，故本院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理工大学是否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二、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一、关于理工大学是否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的问题。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归属问题，涉及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应根据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加以认定。根据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理工大学提供土地，金麦隆公司独自组织资金进行建设并承担拆迁安置和各项税费，自负盈亏，而理工大学享有取得6000平方米回购房的权利，不承担合作开发过程中产生的经营风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据此，理工大学负有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金麦隆公司的义务。但理工大学负有该项义务，并不意味着金麦隆公司在合同生效时就已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变动应当符合《物权法》有关不动产物权变动规则的规定。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当经转移登记方发生效力。而涉案土地使用权至今仍登记在理工大学名下，理工大学并未协助将其转移登记给金麦隆公司，因此，金麦隆公司尚未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而《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由于涉案房屋系经合法建造，故在其已经竣工验收之后，虽未进行所有权登记，合法建造人亦可根据该条规定而直接取得房屋所有权，而不必以房屋所有权登记作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生效要件。因此，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归属于房屋的合法建造人。本案中，如前所述，当事人之间名为联建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故二审判决以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联合建设为由而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两者共同共有，显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金麦隆公司实际承担了涉案房地产项目的开发建设工作，但由于理工大学并未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至金麦隆公司名下，建设规划许可、建筑工程施工许可、内部预售许可等亦均登记在理工大学名下，因此，涉案房屋的合法建造人应为理工大学，据此，理工大学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是否应当停止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的问题。由于涉案房屋目前处于预查封状态，因而并不涉及对其采取拍卖、变卖等变价性强制执行措施的问题，故理工大学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停止执行，在当前阶段实际上仅系指停止对涉案房屋的预查封。根据理工大学与金麦隆公司签订的《北区教职工危房改造项目联建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理工大学负有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金麦隆公司，将上述协议约定的部分房屋交由金麦隆公司处分、并由金麦隆公司独自获得处分收益的合同义务。可见，虽然金麦隆公司并不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但基于与理工大学的合同约定，一方面，金麦隆公司享有请求理工大学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金麦隆公司的合同债权，而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予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的规定，一旦理工大学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金麦隆公司，附着于该土地上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将一并转移由金麦隆公司享有，金麦隆公司据此对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享有期待利益；另一方面，金麦隆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亦享有将涉案房屋出售并获取全部收益的权利，也就是说，理工大学虽然系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权利人，但其实际上已将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部分房屋的处分、收益权转移给了金麦隆公司，与房屋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相似，金麦隆公司因此对处分房屋所得享有期待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04]5号）规定了不动产预查封制度。该《通知》第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全部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但尚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人民法院可以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预查封。”第十五条规定：“下列房屋虽未进行房屋所有权登记，人民法院也可以进行预查封：（一）作为被执行人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已办理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且尚未出售的房屋；（二）被执行人购买的已由房地产开发企业办理了房屋权属初始登记的房屋；（三）被执行人购买的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手续或者商品房预告登记的房屋。”据此，预查封主要适用于被执行人尚未办理登记的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所有权。预查封的特别之处在于，被查封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尚未办理登记，从物权变动的角度看，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所有权尚不属于被执行人。但是由于被执行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或者已经作出备案登记，当事人正常履行合同的结果将导致被执行人未来预期能够取得土地使用权或者房屋所有权，而预查封的效果则是保全这些财产，使其不再被转让，从而保护申请执行人的权益。上述条文虽未直接规定对于被执行人系土地使用权受让人，但转让人尚未将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至受让人名下的情况下，是否可以对该土地使用权进行预查封，如上所述，当事人正常履行合同的结果将导致金麦隆公司未来预期能够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及相应收益，故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预查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国土资源房地产管理部门协助执行若干问题的通知》规定的精神。理工大学在本院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提出停止对涉案房屋预查封的主张成立，故本院对理工大学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4）香民二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哈尔滨理工大学享有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1号楼1-3号（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115号）、1-4号（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115号-1号）、1-6号（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117号）、1-7号（哈尔滨市道里区康安路117号-1号）四处房屋及位于哈尔滨市道里区理工临江小区2、3号楼2-6号、2-8号二处房屋的所有权；三、驳回哈尔滨理工大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81,680元，由王世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伟审判员 冯 涛审判员 李雪松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书记员 高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