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豫法行终字第0015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德超，男，汉族，1968年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委托代理人丁德俊，男，汉族，1964年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系丁德超之兄。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信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信阳市羊山新区行政中心。
法定代表人乔新江，市长。
委托代理人李巧云、陈晨，信阳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信阳市羊山新区新五大街与新八街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李超，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守林，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彭秀臣，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徐德平，男，汉族，1963年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一审第三人徐成功，男，汉族，1980年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
一审第三人徐德勇，男，汉族，1966年出生，住河南省固始县。
一审第三人徐德刚，男，汉族，1966年出生，住址同上。
一审第三人徐德彬，男，汉族，1972年出生，住址同上。
以上五位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效苇，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信阳市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工业城。
法定代表人徐德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效苇，河南银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丁德超因与信阳人民市政府（以下简称信阳市政府）、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信阳市工商局）、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勇、徐德刚、徐德彬、信阳市宏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远公司）行政复议一案，不服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驻行初字第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德超的委托代理人丁德俊，被上诉人信阳市政府委托代理人李巧云、陈晨，一审第三人信阳市工商局委托代理人黄守林、彭秀臣，一审第三人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勇、徐德刚、徐德彬，一审第三人宏远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德平，一审第三人徐德平等五人与宏远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效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市政府2014年9月22日对丁德超作出信政复驳字（2014）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查明：2007年12月28日，丁德超与徐德平、徐成功三人向工商部门申请登记，成立宏远公司，注册资金54万元，持股比例分别为丁德超30%，徐德平40%，徐成功3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徐德平。2009年9月8日宏远公司向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申请变更登记，丁德超退出公司，增加徐德刚、徐德勇、徐德彬为新股东。宏远公司提交了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人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退股协议、收条、宏远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表、股东会决议（股东会时间为2008年3月13日，参加股东会成员是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刚、徐德彬、徐德勇）、章程修正案、新股东的身份证明等材料，但是未提交国家行政管理局要求的由丁德超、徐德平、徐成功三个原始股东参加的同意丁德超把其所持有的全部股份及徐德平、徐成功把其所持有的部分股份转让给徐德刚、徐德勇、徐德彬的股东会决议，也未提交徐德平、徐成功转让部分股份给徐德刚、徐德勇、徐德彬的股份转让协议和股权交割证明及宏远公司营业执照。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于2009年9月9日同意宏远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但信阳市工商局未作出准予变更登记的决定，也未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丁德超于2012年向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其在宏远公司的股东身份，2012年9月21日庭审时双方就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的股东变更登记档案进行过质证，（2012）平民初字第1697号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查明“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于2009年9月9日准予变更”，该判决书在2013年11月8日送达丁德超；（2013）信中法民终字第1611号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中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判决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信阳市政府认为，在2014年丁德超要求确认其在宏远公司股东身份的民事诉讼中，丁德超就已经知道信阳市工商局同意变更的行为，庭审记录和判决书均能证明这一点。因此应从丁德超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复议申请期限。一审2012年9月21日的法庭质证丁德超已知道该行为，一审判决书在2013年11月8日送达丁德超，到丁德超2014年3月19日申请复议，已经超过六十日的复议期限。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驳回丁德超的行政复议申请。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信阳市政府信政复驳字（2014）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信阳市政府对丁德超提出的行政复议具有复议的法定职权，且行政复议的程序合法。丁德超2012年8月在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起诉宏远公司，要求确认其在宏远公司股东资格及股东权利，在2012年9月21日的民事庭审中，庭审笔录显示宏远公司提供了工商登记档案一套，证明的目的是丁德超退股和进行了股东的变更登记，且该工商登记档案在庭审上进行了质证，同时2013年1月30日平桥区人民法院（2012）平民初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亦显示宏远公司2009年9月9日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判决于2013年11月8日送达给丁德超。因此可以证明，丁德超最迟在2013年11月8日以前就应当知道信阳市工商局对宏远公司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而丁德超在2014年3月19日才向信阳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的期限。信阳市政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驳回丁德超的行政复议申请并无不当。丁德超起诉称不知道工商登记的变更内容，理由不足，其请求不予支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丁德超要求撤销信阳市政府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信政复驳字（2014）第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
丁德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的事实未予认定；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民事一审庭审中宏远公司提供的工商变更登记档案，没有正式的行政法律文书，没有作出的行政机关，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庭审质证意见和庭审记录不能证明丁德超知道涉案变更登记行为；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民事一审判决书对作出变更登记行为的行政机关和行为时间的错误认定误导了丁德超，不能认定丁德超在接到民事一审判决时就已经知道变更登记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工商机关未出具行政行为法律文书，导致丁德超无从知道变更登记行为的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丁德超知道了行政行为内容，缺乏法律依据；工商机关作出变更登记时未履行告知复议权利、复议机关和复议申请期限的义务，由此耽误复议申请期限属于《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的正当理由，申请复议期限应从障碍消除之日起继续计算。请求依法改判撤销信阳市政府作出的信政复驳字（2014）第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判令信阳市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信阳市政府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2005年）第55条第1款规定，准予变更登记不需要向申请变更登记的公司的股东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也不需要告知股东。（二）在2012年丁德超要求确认其在宏远公司的股东身份的民事诉讼中，庭审记录和判决书均能证明丁德超早已知道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同意变更的行为，到丁德超2014年3月19日申请复议，已经超过六十日的复议申请期限。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丁德超的上诉请求。
信阳市工商局述称：（一）工商机关对认为准予变更登记的，无义务告知申请人（包括公司股东）申请复议的权利、复议机关以及复议期限，更无义务告知不是提出变更登记申请人的上诉人，也无义务作出书面具体行政行为。（二）2012年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在宏远公司股东身份的民事诉讼中，上诉人本人参与了诉讼，对股东变更登记档案进行了质证、认证，且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对宏远公司变更登记的事实依法予以了确认，并向上诉人送达了有此内容的法律文书，上诉人称不知行政行为机关和时间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至迟2013年11月8日就已经知道被诉变更登记行为，其于2014年3月19日申请复议，超过了法定的复议期限。请求依法驳回丁德超的上诉请求。
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勇、徐德刚、徐德彬述称，（一）变更公司登记的申请人不是丁德超，工商部门没有向申请人之外的其他人出具《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履行告知义务的职责。（二）宏远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档案在2012年9月21日确认股东身份一案一审庭审时经过当庭质证，丁德超称当时不知道变更登记行为不是事实。（三）丁德超所称无法知道作出变更登记机关的理由不成立，丁德超参与了宏远公司的登记程序，其知道宏远公司在信阳市工商局注册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丁德超的上诉。
宏远公司所述意见与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勇、徐德刚、徐德彬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信阳市工商局委托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负责辖区内公司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一）信阳市工商局委托信阳市工商局工业城分局进行的被诉变更登记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信阳市工商局。
（二）2012年12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就姚文辉、姚明水、周建军诉江西省国土资源厅土地行政复议案的请示的答复》意见为：“行政机关在《行政复议法》实施后《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施行前作出的行政行为，应当告知行政相对人申请复议的权利、复议机关和复议申请期限。行政机关未告知前述内容的，复议期限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办理。”《行政复议法》实施后《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实施前，即便《行政复议法》未有明确规定，行政机关也应告知行政相对人相关复议权利。若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复议权利、复议机关和复议申请期限的，复议申请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复议权利或者复议申请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两年。
而《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七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对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权利、义务可能产生不利影响的，应当告知申请复议的权利、复议机关和行政复议申请期限。”可知自《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实施之后，法律明确规定行政机关负有告知复议相关权利的义务，若行政机关未履行此义务，复议申请期限当然也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对复议期限的答复意见，方能符合法律的本意。本案即属于上述情形，丁德超复议申请期限应依法计算为自其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超过两年。被诉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申请人丁德超未在其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十日内申请复议，超过了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属理解法律错误。
（三）丁德超至迟在确认股东资格及股东权利的民事诉讼中就已经知道信阳市工商局对宏远公司进行股东变更登记的行为，其于2014年3月19日申请复议，没有超过两年的复议申请期限。
《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六）项规定，被申请人能够证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具体行政行为的，自证据材料证明其知道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2年9月21日确认股东资格及股东民事权利一案庭审笔录可以证实，丁德超本人出庭对工商登记档案进行了质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3年1月30日送达给丁德超的（2012）平民初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也明确记载了被复议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至目前为止，信阳市政府、信阳市工商局、徐德平、徐成功、徐德勇、徐德刚、徐德彬以及宏远公司也仍未提供2012年9月21日之前丁德超就已经知道被申请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的有效证据。无论按照确认股东资格及股东权利的庭审质证时间2012年9月21日，还是按照（2012）平民初字第1697号民事判决送达时间起算，至丁德超2014年3月19日向信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均没有超过两年期限。
综上，被诉驳回复议申请决定以丁德超复议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驳回其复议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德超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8日作出的（2014）驻行初字第3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信阳市人民政府2014年9月22日作出的信政复驳字（2014）1号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
三、责令信阳市人民政府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信阳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巍
代理审判员 王凤强
代理审判员 苗春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朝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