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1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1195号。
法定代表人杨书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顺利，北京市健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雅文，北京市健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跃龙，男，1983年5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建泽，北京首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都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07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洁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国俊、代理审判员刘磊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刘瑾担任记录。上诉人夏都公司委托代理人张顺利、被上诉人朱跃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建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跃龙在原审法院诉称：2005年7月，我正式入职夏都公司工作。试用期期满后，我和夏都公司签订了正式的劳动合同。入职后我先后从事技术员、工长、项目经理等工作。根据夏都公司的引进人才优惠政策，2007年9月，我入住夏都公司所有的306室居住。根据与夏都公司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我有权按照协议规定使用房屋；工作满10年后，我有权按照约定房屋原值（272833.04元）的40%购买租住房屋，夏都公司配合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7月13日。我递交了购房申请，但夏都公司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给我办理过户手续。2015年10月17日，夏都公司将我辞退并令我半年内搬离上述房屋。因为上述房产争议，我向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不予受理通知；我对仲裁委的决定不服，诉至延庆区人民法院，延庆区人民法院认为我要求夏都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了我的起诉。现我以合同纠纷的案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夏都公司履行2007年9月7日与我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将306室房屋按照合同原值的40%份额出售给我。我认为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因如下：1、《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有主体双方、购买条件和价格，实施项包括租赁和买卖，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2、夏都公司作出的决定均属于内部决定，是为了不履行协议，对外不具备法律效力，不构成夏都公司不履行协议书的法定理由。3、我在夏都公司已满10年，且在期限内提出了申请，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的约定，属于法院的管辖范围。综上，我认为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查明事实，支持我的诉讼请求。
夏都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朱跃龙签订《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属实，朱跃龙在我公司工作已满10年，但我公司不同意朱跃龙的诉讼请求，原因如下：1、为了引进人才，2007年5月1日我公司出台相关规定，购买了三套楼房供符合条件的员工租用，我公司实施的住房优惠政策属于本单位的福利待遇，属于企业行为，不是法定的福利待遇，企业可以自主调整分配。2、《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的性质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该协议是我公司和职工之间的关于优惠购房的条件设定，不属于民事管辖范围。3、2015年6月28日，我公司召开的经理办公会已经决定给三名员工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但需要员工负担过户产生的税费，包括朱跃龙在内的两名员工不愿意负担过户产生的税费，故此事当时未能解决，责任不在公司。4、2015年10月17日，朱跃龙因为打架斗殴以及无法胜任单位交给的工作被我公司辞退，我公司与朱跃龙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自动终止，朱跃龙已经不具备购房条件。5、《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其中设定的只是优惠购房的条件，而且此协议书是以租房优惠为主，该协议中的“其他协议”必须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前提下才能执行，现朱跃龙因严重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而被开除，符�协议中约定的解除和终止条件。综上，我公司不同意朱跃龙的诉讼请求，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7月，朱跃龙以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应届毕业生的身份入职夏都公司公司工作。试用期满后，2006年1月1日，原、夏都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该合同书显示朱跃龙在夏都公司工作的起始时间为2005年7月13日；上述合同书约定的生效日期自2006年1月1日自2010年7月13日。2006年，夏都公司购买了位于延庆区莲花苑小区的楼房三套，供符合条件的三名职工居住、使用，朱跃龙为其中之一，三名符合条件的职工均为具备本科学历的外地人。2007年9月7日，朱跃龙、夏都公司分别作为乙方和甲方签订了《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标的物为306室（建筑面积：104.82平方米）商品房及地下室，原值272833.04元。该协议书包括三部分内容�一、租房协议，该部分内容主要约定了乙方按照协议约定租用约定的房屋，期限自2007年至乙方不满足租房条件为止，该部分内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二、其他协议，该部分内容为购买协议：按照甲方的《规章制度汇编》第四章第三节第十条规定，工作六年后如果乙方愿意，甲方按原值的80%标准卖给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工作十年后，如果乙方愿意，甲方按原值的40%卖给乙方，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三、本协议的签订是甲方制定政策吸引人才的初步尝试，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2015年6月28日，夏都公司召开经理办公会，会议主题为研究出售单位三套住宅楼方案，会议纪要显示：为了企业发展，单位同意按照规章制度的规定，如果员工提出购买申请，即按照程序办理买卖手续，税费由购买者负担。次日，夏都公司将会议纪要形成的结论报请公司董�会阅批。2015年7月10日，朱跃龙提出申请以原值40%的标准购买租住的房屋。双方在协商过程中，朱跃龙及另一名符合条件的职员表示不负担房屋过户的税费。后朱跃龙又表示同意负担房屋过户的税费，夏都公司却不再予以办理。2015年10月17日，夏都公司将朱跃龙辞退，处理决定的第二条为：自决定生效之日起半年内朱跃龙将公司名下的住宅楼收回公司。朱跃龙被辞退后，因为购买公司楼房事宜向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人事仲裁申请，2015年10月28日，延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朱跃龙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决定不予受理。后朱跃龙又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要求夏都公司按照《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合同义务。2015年12月11日，法院作出（2015）延民初字第0719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朱跃龙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驳回朱跃龙的起诉。2015年12月16日，朱跃龙以合同纠纷的案由再次诉至法院，要求夏都公司履行2007年9月7日与其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将306室房屋按照合同原值的40%份额出售给朱跃龙。据夏都公司陈述，其系国有控股的股份制企业。2007年，夏都公司单位约70余人，90%以下为大专（包含大专）以下学历。经法庭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未能协商解决。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朱跃龙提交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会议纪要》、《关于夏都水利三套商品房出售方案的请示》、《申请书》、延劳人仲字【2016】第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5）延民初字第07197号民事裁定书，夏都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关于朱跃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处理决定》、《关于朱跃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处理决定通知工会函》、《关于朱跃龙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处理决议》、《回执》、《关于夏都水利三套商品房出售方案的请示》、《关于出售单位商品房的回复》、《夏都水利三套商品房出售方案》的实施情况、《关于“出售商品房过程的请示”的回复》，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庭审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以下两个方面：一、朱跃龙、夏都公司之间的纠纷是否属于单位福利和福利分房？二、《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的性质如何认定？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朱跃龙与夏都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属于单位福利和福利分房，原因如下：1、《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和《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均规定单位福利属于劳动争议纠纷的范畴，但法院生效裁定已经否定夏都公司实施的行为是�位福利。2、“福利分房”是指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计划经济时代特有的一种房屋分配形式。在市场经济中，房屋是有价值的，人们需要用货币去购买、交换。在计划经济中，人们所有的剩余价值都被收归国有，国家利用这些剩余价值中的一部分由各企事业单位建造住房，然后按照级别、工龄、年龄、居住人口辈数、人数、有无住房等一系列条件分给一部分人居住。居住的人实际支付的房租远远低于建筑和维修成本，房屋的分配实际上是一种福利待遇。诉争房屋的性质及夏都公司实施的行为明显与上述“福利分房”的定义不相一致。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朱跃龙与夏都公司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是一份附条件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朱跃龙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原因如下：1、《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内容包括租赁和买卖，其中买卖协议有主体双方、房屋价格，且设定了购买该房的条件。2、朱跃龙工作满十年后，《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约定的所附条件已经成就，且朱跃龙按照规定提出了购房申请。3、夏都公司董事会同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后来因为过户税费的问题发生分歧，才导致双方发生争议，说明夏都公司起初同意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4、2007年，夏都公司约70余人，90%以下为大专（包含大专）以下学历，而与夏都公司签订《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的三人均为本科学历；且夏都公司明确表明单位为了吸引人才、留住人才，与朱跃龙等三人签订了上述协议。综上，朱跃龙、夏都公司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是一份附条件的房屋买卖合同，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朱跃龙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支持；朱跃龙负担因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产生的所有税费。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朱跃龙与被告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签署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有效。二、被告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协助原告朱跃龙将306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原告朱跃龙名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原告朱跃龙给付被告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购房款十万九千一百三十三元二角二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因上述房屋产权变更发生的所有税费均由原告朱跃龙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夏都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失公允。双方之间签订的《购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是基于双方的劳动合同和规章制度汇编签订的。被上诉人不能胜任工作，并且给单位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已被我单位开除，丧失了优惠购房资格。
被上诉人朱跃龙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在入职期间，双方签订了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所附的十年期限也已经成就，应该予以过户。
另，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若干证据用以证明上诉人在2015年10月17日开除朱跃龙的决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开除决定正确与否不予处理。
上述�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和新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的性质问题及合同能否履行的问题。
夏都公司与朱跃龙之间签订的《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双方的权利义务指向的法律关系属于合同法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是附条件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亦予以认可，本院对此不持异议。至于所附的条件，上诉人认为是“愿意”，被上诉人认为是“工作10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所述符合合同本意，对上诉人所述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约定了租赁协议的解除条件即被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且这一解除条件当然适用于买卖协议中。本院认为，协议是当事人要约承诺达成一致的结果。既然《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的第二部分其他协议（购买协议）的内容中没有约定解除条件，上诉人认为的当然适用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被上诉人朱跃龙亦不同意适用，因此，上诉人认为该《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应当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朱跃龙依据《住房优惠政策实施协议书》要求上诉人履行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四百八十二元，由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九百六十四元，由北京夏都水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刘磊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