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15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郦国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郦国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礼均。
上诉人郦国明因物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郦国明的委托代理人郭东、被上诉人郦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礼均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上诉人郦国明与被上诉人郦国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郦国明与被告郦国强系兄弟关系。其父母郦英达、孙亚青共生育子女郦月球、郦华球、郦水球、郦国强、郦国明等五人，郦英达早年亡故，孙亚青于2007年去世。郦华球于1987年去世，生育子女郦苗儿、郦海苗。1974年，郦国明、郦国强及孙亚青在居住地原诸暨市城关镇（大侣）郦村审批一处宅基地，1975年开始建造，由三人共同出资出力，建房屋三间，其中平房二间，另一间搭建墙体至平房高度，屋顶未盖瓦。1992年9月，二间平房以郦国明（民）名义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地号为45－08－314，用地面积76.26平方米，四至为东至弄、南至空地、西至空地、北至空地。1994年，原告郦国明将该房屋出卖给同村村民周九江，卖房款28000元由郦国明收取。2013年3月28日，出卖给周九江的房屋被征收，周九江与诸暨市人民政府暨阳街道办事处、诸暨市人民政府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城北区域工程建设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获得房屋征收补偿款2530883元。2013年5月28日，以郦国明、郦国强为甲方，周九江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承诺卖给乙方占地面积76.26㎡的二间房屋是真实有效的；二、该处占地面积76.26㎡的二间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全权委托乙方签字，经甲、乙方同意，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玖拾万元整（￥900000）归甲方”。协议签订后，周九江将900000元款项交付给被告郦国强。原告郦国明以被告郦国强代其向周九江收取房屋补偿款900000元未返还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郦苗儿作为孙亚青的代位继承人，明确放弃要求享有本案争议房屋的财产利益。郦月球、郦水球、郦海苗对本案讼争房屋享有的财产利益份额同意归原告郦国明所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但是，登记记载的权利人只是应当推定为法律上的权利人，并不是物权的最终认定，如果其他利害关系人具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权利人，可以申请登记机构更正登记，也可以通过诉讼程序请求人民法院重新确权。特别是在房屋共有的情况下，家庭共同生活人员共同出资建造的房屋，一般也只登记在一人名下，但该登记行为并不表明房屋仅为所登记权利人个人所有。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因合法建造等事实行为设立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就当然地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属于事实上的所有权，不以登记和交付为取得要件。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讼争房屋审批、建造时郦国明、郦国强及孙亚青三人共户，三人共同出资出力建造。该事实表明郦国明、郦国强、孙亚青形成了对讼争房屋事实上的共同所有权。原告郦国明提出房屋土地使用证登记在其名下，属其一人所有，无其他共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郦国明、郦国强、孙亚青系讼争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三人可均等享有房屋所有权。孙亚青亡故后，其所有的份额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因郦国明、郦国强在母亲生前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可以多分得母亲的遗产，故孙亚青名下的1／3份额，确定由原告郦国明继承6／20，被告郦国强继承6／20，郦月球、郦水球、郦华球共继承8／20，郦华球的份额由郦海苗、郦苗儿共同代位继承，现郦苗儿放弃继承的权利，郦月球、郦水球、郦海苗均将其享有份额处分给原告郦国明所有，据此计算，涉案房屋由原告郦国明享有17／30［1／3＋（6／20＋8／20）×1／3］的份额，被告郦国强享有13／30（1／3＋6／20×1／3）的份额。因本案原、被告对涉案房屋所享有的产权已经转化为征收补偿费用，故确定房屋补偿款按以上比例分配，考虑到1994年房屋出卖的款项28000元由郦国明获得，现所得征收补偿费应适当由郦国强多分，酌定由被告郦国强支付郦国明房屋征收补偿款470000元。被告郦国强辩称，因1994年公路拓宽，家庭共同建造的其中一间被征收拆迁，由村规划重建，重建面积129平方米，该129平方米房屋的安置拆迁利益由原告享有，故原告郦国明同意周九江支付的90万元归被告所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的原告郦国明同意周九江支付的90万元归被告所有的事实，原告郦国明予以否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被告提出的上述辩述意见不予采信。如双方存在其它共有权属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郦国强支付原告郦国明座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浦阳新村（原郦村）、地号为45－08－314房屋的财产利益470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郦国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郦国明负担6000元，被告郦国强负担6800元。
上诉人郦国明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孙亚青三人系讼争房屋共同共有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供的土地使用权证明确载明该处面积76.2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为上诉人一人所有，同时诸暨市暨阳街道浦阳新村经济合作社和村民委员会亦共同签章证明被上诉人已于1977年从本村将户口迁出成为城镇居民、没有资格再从本村分配宅基地、被拆迁房产系上诉人一人所有。土地使用权证是被上诉人户口迁出多年后颁发，如被上诉人与孙亚青为共同共有人，则权证中应有登记载明。据此，讼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属于上诉人一人，并非与被上诉人、孙亚青共有。二、1994年上诉人将名下的76.26平方米宅基地及地上房产卖给本村村民周九江并收取28000元价款，上述事实被上诉人明知但并未提出其享有所卖房屋份额也未要求分割卖房款，现被上诉人是因房屋拆迁产生巨额补偿款才主张享有份额。三、上诉人造房时被上诉人确有资助钱财，但不能因兄长、母亲对上诉人有经济上的帮助就认定其享有房屋份额。如果说上诉人因感激被上诉人造房时的资助将补偿款分点给被上诉人尚且符合情理。四、原判认为登记行为不表明房屋仅为登记权利人个人所有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即使上诉人、被上诉人、孙亚青对讼争房屋为共同共有人，而三人可均等享有房屋所有权，也不应判决被上诉人可适当多分补偿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民初字第182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讼争被拆迁房屋属上诉人一人所有；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从第三方处获得的补偿款人民币90万元整；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郦国强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系以户为单位进行审批，登记于户主一人名下，以上诉人名义出卖给周九江的房屋虽然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该房屋审批建造时系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三人共同出资出力建造而成，对此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予以认可。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系讼争房屋的共有权人，被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登记审批表证实了房屋为郦国明户所有，当时家庭人口系农二非二，农二指上诉人和母亲，非二指被上诉人和女儿，这也证实了房屋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共有且宅基地使用权也为三人享有的事实。上诉人认为房产属于其一人所有、被上诉人共同出资出力属于帮助行为是对法律和事实的曲解。之前的28000元购房款也是用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母亲另行共同出资建造已拆迁的房屋。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对“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根据”作出法律原则的解析和说明，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完全正确，因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对母亲生前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且28000元的购房款由上诉人获得，故判决被上诉人适当多分符合公平原则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郦国明在二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关于要求对集体土地使用权予以确权的报告一份，要求证明上诉人他处129平方米房屋的宅基地情况。2、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一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郦国强他处房产被征收情况。3、房屋所有权证存根一份，要求证明被上诉人户口迁出后在城区购买了130平方米房屋，如若没有分家，被上诉人财产应作为家庭共有财产进行分配。被上诉人郦国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是否属于共有应根据房产出资、审批建造等情况判断，不能因没有分家就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所购房屋享有权利份额。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新的证据，亦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郦国强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就涉案90万元款项权利归属问题产生的纠纷，如何认定涉案90万元款项的归属应从该款项的性质、来源等因素进行判断。
首先，从款项的直接来源分析。根据本院已查明之事实，房屋涉案90万元款项系依据2013年5月28日案外人周九江与上诉人郦国明、被上诉人郦国强所作协议之约定，由周九江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与被上诉人郦国强而来，故90万元款项的直接来源依据为2013年5月28日协议。依照2013年5月28日协议之约定，上诉人郦国明、被上诉人郦国强共同为合同甲方、周九江为乙方，协议明确甲方于1994年卖给乙方占地面积76.26m2二间房屋真实有效、二间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全权委托乙方签字、甲乙方同意将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90万元归甲方，协议尾部亦由上诉人郦国明、被上诉人郦国强共同在甲方签名处签字捺印，据此，依据该协议之形式及实质内容，同时结合周九江将款项支付与被上诉人郦国强的事实，本院认定2013年5月28日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郦国明、郦国强及周九江三人，协议所涉权利义务归属于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郦国强作为合同当当事人享有相应的该协议所约定的甲方权利（即房屋征收补偿款中的90万元归甲方）。上诉人郦国明有关“协议将被上诉人郦国明列为甲方是因上诉人郦国明没有文化故委托被上诉人郦国明代为办理”之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亦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从款项的根本来源分析。2013年5月28日协议明确涉案款项性质为房屋征收补偿款，源自1994年出卖与周九江的占地面积76.26m2二间房屋征收补偿款。上诉人郦国明主张二间房屋土地使用权为其一人所有，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二间房屋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土地使用者虽记载为郦国民（明），但地上物类别及权属处明确为“为郦国民（明）户所有”，1992年农村宅基地权源证明亦载明“该户房子于1975年建造，权证来源属于村镇同意权证遗失。权属无争议”，故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宅基地是1974年审批、当时家庭人口为上诉人郦国明与被上诉人郦国强及母亲孙亚青、房屋由三人共同出资出力建造之事实，同时考虑到农村土地使用权以户为单位审批、户主作为名义上的权利登记人之社会习惯，该占地面积76.26m2二间房屋共有人应包括上诉人郦国明、被上诉人郦国强，上诉人郦国明以土地使用权证之名义登记主张二间房屋归其一人所有，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
据此，讼争款项从其性质、直接来源、根本来源等因素考虑，郦国强均应认定为讼争款项的共有人之一。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及上诉人郦国明已获取1994年房屋出卖的28000元款项的事实，同时结合郦月球、郦水球、郦海苗、郦苗儿的相应权利处分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郦国明享有讼争90万元款项中的47万元数额恰当，符合客观事实和双方利益衡平，本院予以照准。
综上，上诉人郦国明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郦国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湘华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兰祥燕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