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08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炎，男，1993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明，女，1988年2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沛颖，北京王沛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军，男，1972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福东，北京市滕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佳联鸿源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北城根小区甲1号楼3单元一层。
法定代表人刘元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雪，女，1976年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珠显，男，1980年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秀彪，北京市龙华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炎、王永军、北京佳联鸿源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联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1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炎之委托代理人王沛颖，上诉人王永军之委托代理人张福东，上诉人佳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雪，被上诉人王珠显与委托代理人张秀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炎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王永军所成立的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的空调安装工人，王珠显是我在该企业认的师傅。2012年8月11日，佳联公司给昌平区马池口村的用户安装空调，王永军打电话让王珠显去安装。在王珠显找到我一起去安装格力空调期间发生事故，我突然从三楼坠落，当场昏迷不醒，随后被送到北京红十字急诊抢救中心进行治疗，目前医疗费用已经花费170000元之巨，但仍无知觉，尚未脱离危险期，仍需继续治疗、救命。我家庭经济困难，已经竭尽所能、难以支付救命费用，为了治伤保命，全家四处借钱，现在已经是负债累累，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多次催交医疗费用，我却无力支付，目前时刻面临被强制出院、危及生命安全的危险。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1、判令王永军、王珠显、佳联公司支付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187000元、伙食补助费2300元、补品884.4元，生活用品300.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王永军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李炎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虽然属于先予执行，现在李炎都不知道谁承担责任，权利关系不明确。第二项诉讼请求我不应当承担责任，李炎是跟随王珠显承揽空调安装的工作，李炎及王珠显都不是我的员工，我和王珠显是承揽承包的法律关系，王珠显在我处接活，是按台结算费用，这活交给王珠显之后，他带谁去干，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
佳联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李炎诉我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炎安装空调是我公司承揽给王永军，李炎跟我公司没有雇佣关系，我公司在此之前不知道有李炎的存在，我公司将空调承包给王永军，他将活承包给谁，我公司不知也不管。李炎的诉求第一项没有发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同意支付。第二项诉讼请求与佳联公司没有关系，不同意第二、三项诉讼请求。
王珠显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与李炎是同事关系，对他身体受到严重损害，深表同情，并对其亲属表示慰问。我与李炎同是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的员工。2012年8月11日，佳联公司为昌平区马池口村楼售后空调安装，向我所在的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借人做安装工，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老板王永军安排我和李炎去佳联公司帮忙。我俩到佳联公司后，由公司经理刘元英的姐姐刘元彬安排我俩去马池口，她为我们写了一张纸条，内容是”马池口村，信用社南中转楼3层东门.路丰元。收6050元＋两份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便于我们找到安装地点，并代收空调余款。事实证明我与李炎同是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的员工，临时被借到佳联公司安装空调。到安装现场后，我去拿安全带，让李炎等一会再干，李炎未等我回来就开始安装，我拿安全带刚到楼上，李炎就从三楼掉下去了。我立即拨打999要求急救，999的救护车先到现场，我跟随救护车将李炎送到北京市急救中心住院抢救。因为我和李炎是工友，在无钱救治的情况下，我借钱为李炎交上三万元抢救费并花费了其他费用。李炎在劳动中受到损害，应该得到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我与李炎同是员工，我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李炎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永军系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的负责人。佳联公司为昌平区马池口村楼业主出售空调时承诺进行售后空调安装。2012年8月11日，李炎与王珠显在上述地点安装空调时未系安全带，从三楼摔落，导致受伤。
李炎与王珠显均主张其受雇于王永军，王珠显是李炎的大师傅，共同为王永军承揽的工程安装空调。王珠显主张，事故当天，王珠显接到王永军的指派去佳联公司干活，王珠显与李炎到佳联公司后，由公司经理刘元英的姐姐刘元彬为其出示纸条，内容是”马池口村，信用社南中转楼3层东门.路丰元。收6050元＋两份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后李炎跟随王珠显在上述地点安装发生事故。王珠显还提交员工集体照片、派工单为证。李炎对此予以认可。王永军对此不予认可，称李炎及王珠显都不是王永军的员工，王永军和王珠显是承揽承包的法律关系，王珠显在王永军处接活，是按台结算费用，为证明上述主张，王永军提供安装说明书、录音，并申请证人刘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证言表明，自己与王永军是承包关系，王永军有活就打电话，按台结账，小工是自己雇佣的，自己发工资。王珠显认为该证人只能证明自己的工作方式，不能证明王珠显的工作方式，其证言与本案无关。
佳联公司称其将空调按照承包给王永军，并提交王永军在佳联公司的结账情况、领款情况予以证明，王永军认可结账单上的签字，但称其仅是给佳联公司和王珠显做了一次中间人，是介绍作用，与双方没有任何法律关系。
另查，佳联公司支付王永军安装空调费每台1**元，王永军支付王珠显安装空调费每台80元。王珠显和李炎均认可王珠显代发李炎安装空调费每台20元。
庭审中，王珠显提交了某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颁发的技术服务上岗证，服务种类为安装技师。
李炎受伤后，在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61天，共计花费医药费188028.89元，其中王永军为李炎垫付了医疗费98000元，王珠显为李炎垫付了医药费30231.82元。
在不区分责任的前提下，李炎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88028.89元（未扣除王永军、王珠显已经支付的部分）、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差旅费1500元、补品884.4元，共计192613.29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病历、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派工单、北京市门诊挂号费专用收据、技术服务上岗证、结账单、集体照片、证人证言、发票、收据、交通费票据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相关规定，从事高处悬吊作业的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设定的特种作业类别，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的登高架设作业操作资格证书后，方可上岗作业。本案中，李炎在王永军处干活，应认定李炎与王永军已形成个人间的劳务关系，李炎在工作中受伤，王永军作为雇主，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李炎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炎明知自己没有取得登高架设作业的资格，而且在未系安全带、未采取适当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以致坠楼受伤，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永军与佳联公司是承包合同关系，根据相关规定，发包人在选用空调设备安装企业时，应当查看其安全生产制度文件及高处悬吊作业人员的特种作业证书，不得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或个人，而佳联公司在将空调安装工作发包给王永军成立的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时，未审查承揽方是否具备从事高空作业的资质，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在选任上存在过失，故其应与王永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炎要求王珠显承担损失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永军辩称其与王珠显系承包关系，李炎系受王珠显雇佣，但未提供充足的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李炎要求的医疗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数额以法院核实为准，王永军已经支付的部分应当予以扣除。对于李炎住院的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法院根据其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李炎主张的生活用品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珠显为其垫付的医药费部分，李炎与王珠显之间可另行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补品、差旅费共计十三万四千八百二十九元三角，扣除其已经支付的九万八千元，还应支付三万六千八百二十九元三角。二、北京佳联鸿源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李炎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李炎、王永军、佳联公司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炎上诉认为：我和王永军的个体工商户之间系劳动关系，本案属于工伤责任。另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我自行承担30％的责任过重，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针对该上诉理由，佳联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承担责任，但认可李炎与王永军之间系劳动关系。王永军答辩称：本案损害与己无关，李炎自行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王珠显答辩称：同意李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王永军上诉认为：我和李炎没有直接关系，王珠显是李炎的雇主，应该承担责任。佳联公司指派王珠显和李炎安装空调，未尽到审查义务，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李炎摔落是因为支架原因，而支架是王珠显购买，在此意义上，王珠显也应该承担责任。李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我属于介绍作用，不应该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我的起诉。针对该上诉理由，李炎答辩称：不同意王永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们之间是劳动关系，已经仲裁机关确认，王永军应该承担因劳动关系所产生责任。佳联公司答辩称：不同意王永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公司与王永军是承揽关系，有充分的证据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本案应该由劳动法调整，和我公司无关。王珠显答辩称：李炎是王永军的员工，该事实无法推翻。王永军应该承担全部责任。
佳联公司上诉认为：我公司与王永军之间是承揽关系，我公司选任上没有错误，应该由王永军承担责任，与我公司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二项，驳回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针对该上诉请求和理由，李炎答辩称：不同意佳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王永军答辩称：我只是起到介绍作用，我和李炎以及佳联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不同意佳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王珠显答辩称：我认为佳联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成立的。
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因李炎与王永军作为负责人的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劳动争议一案正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为确定李炎和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之间是否具有劳动关系，本院决定中止审理本案。现本院作出的（2013）一中民终字第13853号劳动争议一案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终审认定李炎和北京某电器维修中心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恢复审理后，经庭审质证，李炎、佳联公司、王珠显对上述判决不持异议，王永军不同意判决结果。经审理，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2013）一中民终字第13853号民事判决、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永军是否应该承担雇主责任，过错相抵的比例是否适当，佳联公司是否应该对李炎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本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其他在案证据，经审理后认为：
李炎在本案审理中认为其与王永军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但该观点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否认，故李炎与王永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中李炎和王珠显的陈述，结合王珠显在一审审理中所提供的王永军与其工作人员（包括李炎、王珠显在内）之间的合影照片以及售后安装单等证据材料，可以证实王永军与王珠显、李炎之间系雇佣关系。虽然王永军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王永军的意见不予采纳，对李炎与王永军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炎在本案空调安装过程中，作为成年人应该认识到危险的存在，但其未系安全带，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应该承担一定责任。王永军作为雇主，没有履行安全监督职责，加强对员工的安全教育，不能证明其已经提供了符合法律规定的安全生产条件，且作为雇主，王永军属于雇佣活动中的受益方，故应该主要责任。本案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比例适当，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佳联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据等可以证实，佳联公司与王永军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王永军在本案中称其只是介绍人，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佳联公司将本案空调安装交给王永军后，王永军雇员李炎在安装过程中发生了安全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资格证书，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中关于特种作业的范围中明确包含高处安装、维护、拆除作业，适用于利用专用设备进行建筑物内外装饰、清洁、装修，电力、电信等线路架设，高处管道架设，小型空调高处安装、维修，各种设备设施与户外广告设施的安装、检修、维护以及在高处从事建筑物、设备设施拆除作业。因此，本案中王永军所从事的空调安装属于特种作业。另外，为有效控制和减少我市高处悬吊作业生产安全事故，我市制定了《北京市高处悬吊作业安全生产规定》，以规范本市行政区域内从事外墙清洗、广告设施维护、空调设备安装等高处悬吊作业。该规定要求发包人在发包外墙清洗、广告设施维护工程或选用空调设备安装企业时，应当查看其安全生产制度文件及高处悬吊作业人员的特种作业证书，不得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或个人。因此，佳联公司称王永军以及相关的雇员具备特种作业资格没有事实依据，其所称的格力公司核发的技术服务上岗证并不属于特种作业证书，因此，佳联公司未能尽到选任责任，应该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本案中佳联公司应该与王永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炎、王永军、佳联公司均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故对其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一百零九元，由李炎负担一千一百零七元（已交纳）；由王永军、北京佳联鸿源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三千零二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八十七元，由李炎负担一千二百四十五元（已交纳）；由王永军负担七百二十一元（已交纳）；由北京佳联鸿源空调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七百二十一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唐兴华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四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