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刑三终字第249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潮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陈传嵩，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于广东省揭东县，汉族，初中文化程度，农民，户籍地揭东县。因本案于2012年7月2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潮安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赵子涌，广东省创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潮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传嵩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英、许某吟、曾某、曾某瀚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5月17日作出（2013）潮中法刑一初字第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传嵩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听取辩护人意见，讯问被告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4月份，原审被告人陈传嵩因做生意向被害人曾某某借款人民币3万元，后陈传嵩因曾某某多次向其催讨欠款及高利息而心生不满。2012年7月20日下午3时左右，曾某某再次到陈传嵩出租屋中追讨欠款，陈传嵩遂将曾某某带到其位于潮安县彩塘镇某村的工场中，将一个假装有欠款的信封交给曾某某。在曾某某转身准备离开时，陈传嵩用铁锤砸打曾某某头部，致曾某某受伤倒地。后陈传嵩继续用铁锤、铁质模具砸打曾某某的头部，用水管戳曾某某的胸部，致曾某某当场死亡。作案后，陈传嵩于当晚22时许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经法医鉴定：曾某某系头面部多处被钝性物击打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物证、证人证言、现场勘查检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传嵩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告人陈传嵩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传嵩所犯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陈传嵩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英、许某吟、曾某、曾某瀚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英、许某吟、曾某、曾某瀚请求判令陈传嵩赔偿其因被害人曾某某的死亡而遭受的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有据，其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计算，计丧葬费25352.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839元、死亡赔偿金187434.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3981.05元，以上款项共计287607.15元。请求判令赔偿其因被害人曾某某的死亡而遭受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的请求，经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被告人陈传嵩的指定辩护人提出陈传嵩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可予采纳；提出陈传嵩属于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被害人有一定过错、请求从宽处罚等意见，经查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为严肃国家法律，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传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陈传嵩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英、许某吟、曾某、曾某瀚的经济损失人民币287607.15元。
上诉人陈传嵩上诉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曾某某多次威胁、恐吓要陈传嵩还钱及高利息，被害人有过错。案发时曾某某主动抢过有假钱的信封，推打陈传嵩的胸部，陈传嵩是激情犯罪，一时之气才杀害曾某某的。陈传嵩有自首情节，且是初犯、偶犯、赔偿了被害人家属,且在附带民事部分执行阶段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份，上诉人陈传嵩向被害人曾某某借款人民币3万元，后陈传嵩因曾某某多次催讨欠款及高利息而心生不满。2012年7月20日下午3时左右，曾某某再次到陈传嵩出租屋中追讨欠款，陈传嵩将曾某某带到潮安县彩塘镇某村其工场中，将一个信封交给曾某某，骗曾某某内有欠款。曾某某转身离开，陈传嵩怕事情败露，用铁锤砸打曾某某头部，致曾某某倒地。陈传嵩继续用铁锤、铁质模具砸打曾某某的头部，用水管戳曾某某的胸部，致曾某某当场死亡。作案后，陈传嵩于当晚22时许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经法医鉴定：曾某某系头面部多处被钝性物击打致颅脑严重损伤死亡。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如下：
1、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的水管、羊角锤、铁制模具等物。上诉人陈传嵩经辨认照片，确认是杀害曾某某所用的工具。
2、证人陈某萍(陈传嵩的妻子)的证言：2012年7月20日晚上8时多，丈夫陈传嵩告诉我说下午3时多，有一个叫“阿亮”的男子(曾某某)在我们家对面的工场向他要钱，并叫他当天一定要还钱，不然的话就砍死他。二人吵了起来并打架，陈传嵩一气之下将对方杀害了。后陈传嵩告知他母亲后就到彩塘镇派出所投案自首。
陈某萍经辨认照片，确认陈传嵩是其丈夫。
3、证人陈传某(陈传嵩的弟弟)的证言：2012年7月20日晚9时左右，我哥哥陈传嵩夫妇来找我和母亲，陈传嵩哭诉说当天下午三四时在某村其租借的鞋脚加工场内用铁锤打死了租借的工场主曾某某，现曾某某的尸体还停放在他的鞋脚加工场内。他说是因为欠了曾某某的钱，曾某某催得紧，后双方在其工场内发生争执。陈传嵩一时冲动用铁锤打死了曾某某。陈传嵩还说准备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陈传某经辨认照片，确认陈传嵩是其哥哥。
4、证人曾某銮(陈传嵩的母亲)的证言：2012年7月20日晚9时左右，我大儿子陈传嵩夫妇来找我，陈传嵩跪着大哭，说当天下午在工场与某村人曾某某发生打架，后把对方杀死了。他说准备到派出所自首，后就离开。
曾某銮经辨认照片，确认陈传嵩是其儿子。
5、证人曾某喜(陈传嵩的舅舅)的证言：陈伟崇(陈传嵩)借我在彩塘镇某的老厝帮人加工鞋跟，工场只有他一人。经济比较困难，老是跟人借钱，几个月前还跟人借过三万元高利贷。曾某某是我们某村乡里人，比较喜欢赌博。
曾某喜经辨认照片，确认陈传嵩是借其老厝加工鞋跟的人。
6、证人许某吟(曾某某的妻子)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1时45分左右，我丈夫曾某某接电话后就开一辆白色无牌女装摩托车出去了。到下午5时多我打电话找不到他。当晚11时，村干部告知我曾某某被害了。陈传嵩和曾某某有来往，但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矛盾或经济纠纷。曾某某生前曾借钱给一名在某村做鞋脚的揭阳地都镇人。2012年农历3月份时，我听曾某某说借给那人31000元。
经辨认照片，许某吟确认死者就是其丈夫曾某某；确认陈传嵩是在某村做鞋跟的揭阳地都镇人。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潮安县彩塘镇某村佘寨路陈传嵩工棚。工场内有塑料、塑料干燥混色机、装有塑料的编织袋、白色助力车、木梯、注塑成型机等物，现场有多处喷血点。另有一把羊角锤、一根水管、一块铁制模具。模具多面均附有血迹。在注塑成型机的附近地面上仰卧着一具男尸，头部处地面有血水迹，头部有黑色的T恤衫盖住，上身赤裸，胸部有踩踏的鞋印。现场勘查提取了水管、羊角锤、铁制模具、黑色T恤衫等物品，还提取了现场的多处血迹和毛发。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曾某某系头面部多处被钝性物击打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9、提取笔录和提取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采集陈传嵩血液的情况。
10、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曾某某十指指甲、现场尸体头部右侧地面上的血迹、现场塑料篮筐上的疑似血迹、现场干燥机旁编织袋上的疑似血迹、现场模具正侧面和底侧面的疑似血迹、陈传嵩的浅黄色短袖衫和黑色五分运动裤检材检见的基因分型与死者曾某某血样检见的基因分型一致。
11、上诉人陈传嵩的供述：案发前三个月，我因做生意需要，分三次向潮安县彩塘镇某村人曾某某借了3万元(每次1万元)。当时谈妥以每月3000元利息计算，后多次还曾某某利息共约有3万元，及1万元本金，现欠曾某某2万元本金和10500元利息，以及欠他赌六合彩3000元，共欠他33500元。至7月15日我需还曾某某10500元，曾某某多次催我还钱。2012年7月20日下午2时15分左右，曾某某单独开摩托车到我位于某村的工厂催我还钱。我当时求他让我过多二天再还。但曾某某说：“今天无理直，你喻知惨”(意思是叫我今天必须得还钱，不然会打我)。我就想拖，谎称等老婆陈某萍出门(实际陈某萍并没有在家里)，我拿给他。曾某某听后就驾驶摩托车离开了。他离开后，我仍想再拖住曾某某，让他再宽限几天，就在厂里找一个印有我厂名“某鞋跟厂”的黄色信封，拿出工厂的一叠便笺纸，将一张100元的人民币叠在上面，将纸装入信封伪装成有13500元的样子，后放在裤袋里，等曾某某再次来追债。到了下午3时左右，我在工厂对面住家里，曾某某单人又开摩托车来找我追债。我就领他到我的厂里，并将工厂大门关上。我再向曾某某求情宽限我几天，到时将钱全部还给他。但曾某某不肯，说先将13500元先还给他。我见没办法，就将事先准备的信封拿给曾某某。他接过后也没有掏出来看，直接放在右裤袋里，说钱要下个月11日还给他就行。说完后，他转身要去开铁门，我当时想钱是假的，他还是会知道，到时我可能被他砍，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于是我在工厂地上捡起一把铁锤，直接砸到曾某某后脑部位。当时我下手很重，他被砸中后叫了一声，转过来看我，身体慢慢倒在两袋塑料袋上面。我怕曾某某还不死，就继续拿铁锤砸中他脸部及侧面三四下。曾某某满脸都是血，后我用手去拉曾某某的双手，将他拖到工厂中央。当时曾某某仰倒着，身体抽搐，我怕他还不死，就在地上捡了一根水管(一头被斜切)，用尖的一头去捅曾某某的胸部，捅了二三下。由于工具有点钝，捅不进曾某某的身体，我将水管扔掉，在地上扶起一块铁质的模具（30来斤重的，标有10-14字样），拖着铁模具砸了曾某某的头部、颈部五六下。我见曾某某一动不动，应该是死掉了。之后，我就拖他的双脚，将他的尸体藏在工厂鞋跟机的后面。后我在工厂里拿桶提水将工厂地板上的血冲洗掉，将自己双腿上的血清洁干净。之后，我走到工厂对面住家门口，将曾某某的摩托车推进工厂里面进大门的右侧位置。我走到曾某某旁边，用右脚去踢曾某某的胸部几下，确认他死亡之后，拿他的黑色短袖上衣将他的头部遮住。之后，我走出大门将门锁上，离开现场。当天傍晚5时左右，我怕曾某某还没死，又返回工厂里面，走到曾某某尸体旁边，用脚踢他的身体几下，真正确认他死亡。我又走到曾某某的摩托车旁边，怕曾某某的家属会寻找曾某某，如果摩托车有报警器，怕他家属按到报警器，发现他在我厂里。于是我就将摩托车踏板下面电池处的一根连接电池的电线拆掉，后又将工厂铁门锁上离开。到了晚上8时多，我在家跟妻子陈某萍说下午杀死曾某某，要去自首，后又到弟弟陈传某家里，跟母亲曾某銮、弟弟陈传某等人说了杀害曾某某之事。当晚我到彩塘派出所投案。
我欠曾某某几万元，但没钱还给他，而他催着我还钱。如果在2012年7月20日之前没还给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想着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于是我就动手杀死他。我就想将曾某某杀掉杀死。我是等曾某某拿完信封后，才怕被他发现后报复，想着要杀害他。
12、委托书和领条证实陈传嵩的家属赔偿被害人曾某某的家属人民币25000元。
13、户籍证明材料、身份证复印件证实上诉人陈传嵩、被害人曾某某的身份情况。
14、公安机关的破案经过证实陈传嵩于2012年7月20日22时40分到彩塘派出所投案。
15、潮安县公安局刑二中队出具的说明材料证实：该队在陈传嵩供述将曾某某的摩托车电源线拆掉一节后，到现场对曾某某的摩托车进行检查，发现摩托车电池一端的电源线被拆开，后该队进行拍照，并将相片提供给陈传嵩签名确认。该摩托车现已发还被害人家属。
对上诉人陈传嵩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陈传嵩上诉及辩护人提出曾某某多次威胁、恐吓其还钱及高利息，有过错，但未提出证据支持，该上诉及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所提是曾某某主动抢过有假钱的信封并推打其胸部与其投案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符，不予支持。虽陈传嵩已经赔偿了被害人家属25000元，但未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辩护人提出是初犯、偶犯属实，一审法院认定陈传嵩是自首，并在量刑上予以体现。综合本案作案手段及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因一时之气杀害曾某某，是初犯、偶犯，并请求再从轻处罚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上诉人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在执行阶段达成和解决协议，只是证实被害人家属同意将陈传嵩的鞋跟厂里的机器作价20000万元赔偿款，并未体现被害人家属对陈传嵩谅解。因此，上诉所提和被害人家属达成和解协议并要求再从轻处罚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传嵩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传嵩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根据本案的犯罪手段，造成的社会后果及上诉人的悔改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潜
审 判 员 尹立中
代理审判员 李婉鸣
二〇一三年十月八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黎茵茹
何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