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4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碧溪新区徐虎村。
经营者夏忠祥。
委托代理人钱靖，该厂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建清。
委托代理人朱春雷，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以下简称夏星针织厂）因与被上诉人陆建清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陆建清于2014年4月18日进入夏星针织厂工作，岗位为电脑制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夏星针织厂也未为陆建清办理社会保险参保手续。
陆建清正常工作至2015年4月1日，其中2015年2月19日至3月5日期间为春节放假。2015年4月2日起，陆建清至其他单位就职。2015年4月18日，陆建清重新回到夏星针织厂上班，并正常工作至2015年8月20日。审理中，双方均确认陆建清2015年3月6日开始上班后及2015年4月18日重新入职后的工资约定与入职时的约定是一致的。
原审法院另查明：陆建清在夏星针织厂工作期间，夏星针织厂平时预支生活费，剩余工资到年底一次性结清。至2015年2月18日放假，包括平时预支的生活费19000元在内，夏星针织厂共计支付陆建清6万元，陆建清签字确认。2015年3月6日起，包括平时预支的生活费500元在内，至陆建清离职时，夏星针织厂共计支付陆建清20500元。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10月，陆建清的妻子及小舅子与夏星针织厂经营者夏忠祥交涉，录音内容为：“……陆建清小舅子：你去年把他是不是六千一个月？夏忠祥：去年，去年是对的呀，你在我这里，做了多少，我会跟他讲的。到时候你看不行的话，你也可以坐边上听，现在我不是和你谈，也不是和你讲。陆建清小舅子：现在你总归。夏忠祥：对的，我到时候和他碰着了也是这样，我和他怎么谈怎么弄都可以的。陆建清妻子：他说你跟他说今年你喊他来，还是这么多的啊，就是以去年为准。夏忠祥：对的啊，工资我肯定该怎么算还怎么算，但是我肯定要等他本人过来结账。……”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10月22日，陆建清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夏星针织厂支付2014年4月18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剩余工资及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88215.04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7889.91元。庭审中，陆建清放弃了要求夏星针织厂支付加班工资的仲裁请求，并变更仲裁请求为要求夏星针织厂支付2015年3月6日至8月20日期间剩余工资8993元，2014年5月18日至2015年3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3851元，2015年5月18日至8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24000元。仲裁审理中，夏星针织厂委托本厂工人周建亚作为代理人参与审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并提供了单位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及书面答辩状，答辩状内容为：“……去年4月20日起，申请人陆建清来我厂上班，试用二个月后，陆与我商议报酬，他要自由，不订合同，据此商定，不计件，不计时，无定额，及时完成车位需要的电脑制版工作，错了重制，守规矩做好工作，上班时间自由弹性，膳食免费，基本工资每月2000元。各项加班工资津贴、奖金、劳动保险费补贴及特殊情况下的应付费用，总的劳动报酬一年计算为6万元，当时，陆无异议而双方统一。……我认为：（一）陆自2014年4月22日来厂打工日，为建立劳动关系的起算日，一年期终止日应是2015年4月21日为止，双方商约6万元一年的综合性报酬，我于2015年2月18日付清了劳动报酬，陆应履行完毕劳动义务至终止日。……”仲裁庭审中，夏星针织厂陈述：8月20日之后，双方结束了劳动关系。陆建清保证每月有四天休息，工作时间较为灵活，只要把工作完成即可，其实不打卡，不作考勤的。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10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夏星针织厂应当在裁决书生效后支付陆建清2015年3月6日至8月20日期间的剩余工资8993元。二、夏星针织厂应当在裁决书生效后支付陆建清工作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2451元。夏星针织厂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原告夏星针织厂认为，1、陆建清是绘图的，没有确定的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及管理要求，雇佣关系是承包制，是一年到年底，平时支付的是生活费，陆建清不在单位吃饭、居住，也不进行考勤打卡，不存在每月工资单的发放，故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是雇佣关系。2、陆建清申请仲裁后，当时夏星针织厂让职工谷某出面处理，谷某找到周建亚，由周建亚代理夏星针织厂参加了仲裁，事实上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不是劳动关系，是雇佣关系，周建亚是不清楚的。3、陆建清入职时工资约定是一年6万元，从入职到农历年底（2015年2月18日），第二年开年上班（2015年3月6日）后重新约定，签订雇佣合同，如果没有签订雇佣合同，还是按照去年的标准，如果签订了新的雇佣合同，则按照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或者是雇佣合同。4、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所有的账目已结清，结清之后，不存在工资及二倍工资。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夏星针织厂提交以下证据：
1、殷利民雇佣合同、陶惠琴劳动合同、陶惠琴打卡记录，证明夏星针织厂用工形式有两种，一种是雇佣关系，一种是劳动关系。陆建清表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2、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周建亚自我陈述，证明周建亚是从事服装加工业的个体户，仲裁时周建亚不符合代理资格，是超越代理权的。陆建清对内容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周建亚是否具备代理权，仲裁时已经审查了。
3、光盘，证明陆建清的工作内容，一份是陆建清在夏星针织厂工作的，还有一份陆建清在其他单位工作的。陆建清认为与本案无关，且光盘的内容看不出具体出处，也看不出谁设计的。
4、证人谷某出庭作证。谷某陈述，我是夏星针织厂的员工。陆建清到夏星针织厂里，老板将绘图工作包给陆建清做，只要按时按质完成就可以了，其他的事情不管的。仲裁时，老板认为该补偿的已经补偿的，比较生气，就叫我处理，我认识老板的客户周建亚，周建亚到我们厂里，知道这件事，说会弄，然后我就叫周建亚去处理了，老板也知道这件事的，我把陆建清的情况也和周建亚说过。夏星针织厂除了陆建清，都要打卡考勤的，陆建清是按年算工资的。对其陈述，夏星针织厂表示认可；陆建清认为证人和夏星针织厂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不能证明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是雇佣关系。
5、证人马某出庭作证。马某陈述，我是2015年3月到夏星针织厂工作的，签订了雇佣合同，和夏星针织厂是雇佣关系。我入职时，陆建清也在夏星针织厂工作，我和陆建清的工作内容是一致的。我的工资约定一年5万元，是固定工资，每个月发放一部分现金，剩下的年底发放，平时不要考勤的，老板对上下班时间没有要求，我每天都去的，陆建清也基本每天都去的。除了夏星针织厂，在家里的时候我可以帮别人工作。对其陈述，夏星针织厂表示认可；陆建清认为证人和夏星针织厂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内容不能证明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是雇佣关系。
陆建清认为，1、其平时根据老板的安排工作，每天八点到单位，五点左右下班，基本上每个月休息三四天，陆建清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完全受夏星针织厂支配，种种细节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是否有书面考勤是夏星针织厂的管理问题，夏星针织厂认为双方是雇佣关系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2、陆建清入职时约定工资每月6000元，一年7.2万元。
上述事实，由现金日记账、光盘、仲裁裁决书、仲裁案卷及原审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夏星针织厂的诉讼请求为：1、该厂无需支付陆建清工资8993元，二倍工资72451元；2、诉讼费由陆建清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劳动者有依法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陆建清在夏星针织厂工作期间，其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依法予以保护。关于陆建清的工资标准，首先，夏星针织厂在庭审中陈述陆建清从入职到农历年底（2015年2月18日）工资约定为6万元，与工资的实际发放金额是一致的；其次，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2015年3月6日及再次入职后的工资约定均与之前一致；第三，录音中夏星针织厂经营者也明确陆建清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综上，陆建清主张工资标准为6000元/月，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则陆建清2015年3月6日至4月1日期间的工资为5225.81元（6000/31*27）,2015年4月18日至8月20日期间的工资为24580.65元（6000*4+6000/31*3），合计29806.46元，夏星针织厂已经支付陆建清20500元，现陆建清主张剩余工资899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的关系，首先，夏星针织厂在仲裁时委托代理人参加庭审，并出具了代理手续，夏星针织厂也认可其仲裁时将关于陆建清的情况告知了代理人，夏星针织厂现否认其代理人在仲裁时的陈述，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则夏星针织厂代理人在仲裁庭审中的陈述应视为夏星针织厂的陈述，而夏星针织厂并未否认过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次，陆建清在夏星针织厂担任电脑制版并接受夏星针织厂的支配和管理，由夏星针织厂发放工资，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综上，夏星针织厂与陆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夏星针织厂认为双方是雇佣关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陆建清先后两次入职夏星针织厂，夏星针织厂均应在入职后一个月内与陆建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夏星针织厂未及时与陆建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第二个月起向陆建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其中一倍作为劳动报酬支付，另一倍作为用人单位的赔偿金。陆建清第一次入职期间为2014年4月18日至2015年4月1日，第二次入职期间为2015年4月18日至2015年8月20日，现陆建清主张2014年5月18日至2015年4月1日期间及2015年5月18日至2015年8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245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支付陆建清工资8993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2451元，合计人民币8144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负担。
上诉人夏星针织厂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业务就是电脑设计，操作方式是客户有订单过来，上诉人提供相应电脑制版材料，由被上诉人自己安排去完成，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双方约定按照年薪工资于年终最后算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接业务的同时，还在其他单位接业务。因此，双方之间不是劳动关系，而是劳务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陆建清辩称，被上诉人的工作内容是由上诉人安排的，平时基本每天8点到上诉人厂里上班，5点下班，每月休息三四天。上班内容是制版，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进行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厂里担任电脑制版工作，并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指挥，由上诉人发放工资，双方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其次，上诉人在仲裁时委托代理人参加庭审，并出具了代理手续，上诉人在仲裁答辩及庭审中对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也予以确认，现上诉人推翻之前的陈述，但并无合理的解释与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工资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碧溪新区夏星针织服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