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民初字第1467号
原告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分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柳新镇（原垞城矿工业广场）。
负责人孙敦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三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郭海滨，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北京，工人。
原告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分公司（以下简称垞城煤业公司）诉被告李北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垞城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海滨，被告李北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垞城煤业公司诉称，被告2006年1月1日与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为2006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在原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矿继续工作，但未与垞城煤矿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后垞城煤矿因资源枯竭而被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撤销、关闭，该矿已经不存在，关闭后成立了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项目公司，后注册时核准为原告垞城煤业公司。2013年和2014年，被告分别在原告的贵州项目部和山西项目部工作。2013年3月19日，原告前身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项目公司下发《2013年度源兴项目部工资结算及经营绩效考核办法》（垞煤发（2013）16号），2014年1月23日，原告垞城煤业公司下发垞煤发（2014）3号文件，两份文件极为详细地载明了2013年度、2014年度贵州项目部和山西项目部应当完成的主要经济技术指标和工效挂钩考核办法，明确了工资结算是和经营绩效挂钩的，每一个人都受到该考核办法的约束，考核办法并不是针对被告一个人制定的。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被告所在项目部没有完成原告下达的主要经济技术指标和规定的绩效指标，且期间发生了多起工伤事故，原告对于公司经理、中层干部、班组长、工人实行了全员考核，相应地都减发了绩效工资，被告被相应减发了5375元。2013年至2014年原告多次电话、邮寄快件通知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总是寻找各种借口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2月被告到山西项目部工作，山西当地劳动保障部门对劳动用工要求极为严格，要求必须提供劳动合同原件和参保证明，并在当地劳动保障部门进行劳动用工备案，才能在当地从事劳务工作。因被告与原告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原告无法根据当地要求办理劳动用工备案。为了保护被告的合法权益，自2014年12月1日起，原告无法再给被告安排工作。原告多次电话、邮寄特快专递通知被告，要求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签订后给其安排工作岗位，被告一直到2015年3月26日仍然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在此期间，原告停止发放被告工资。2014年12月，被告向徐州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要求原告支付其减发的工资5616元，并支付其停工工资29920元，仲裁委员会没有查清案件事实，且错误地适用法律、法规，不当支持了被告的仲裁请求。
原告认为，根据工效挂钩考核的原则，当企业经济效益下降时，职工工资应根据工效挂钩考核结果支付。因此，被告要求原告补发其减发的工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请求贵院不予支持。
原垞城煤矿被徐州矿务集团有限公司撤销、关闭后，被告应当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原告多次电话、邮寄快件通知被告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被告总是寻找各种借口不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因为没有书面合同，造成原告无法在山西当地进行劳动用工备案，没法安排被告在当地从事劳务工作。同时，为了保护被告的权益，原告也不能给其安排工作岗位，因为不签订劳动合同而用人，原告存在用工风险，如果出现工伤，原告则无法申报，没有劳动合同用工也属于非法用工，原告会被投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会对原告进行处罚。所以，原告无法安排其工作是被告自己的过错或故意造成的，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停工的工资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所以请求贵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按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原告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被告生活费，2014年11月1日起，铜山区（属于三类地区）最低工资标准是每月1280元，被告没有工作的期限是2014年12月11日到2015年3月26日，原告最多支付给被告的生活费为：3.5个月×1280元／月×80%=3584元。试想，由于被告拒绝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导致原告无法给其安排工作，在此期间被告没有向原告提供劳动，怎么可能按原工资标准支付其工资，否则岂不是不劳而获？
综上所述，被告向原告要求返还被告减发的工资5616元和要求原告发放其停工期间的工资，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判决原告不用返还被告减发的工资5616元，不用支付被告在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3月26日因被告拒不签订劳动合同导致无法通过山西当地劳动用工备案而无法安排工作期间的工资，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李北京辩称，1、答辩人执行的是计件工资，被答辩人却以经营指未完成，扣电话费的形式扣发答辩人工资共计人民币5616元（11月经营指标241元＋1月经营指标171元＋2月电话费200元，经营指标668元＋4月经营指标519元＋5月经营指标279元＋6月经营指标441元＋7月电话费204元，经营指标408元＋8月电话费393元，经营指标1310元＋9月电话费391元，经营指标391元=5616元）。答辩人实行的是计件工资，作为一个劳动者提供的只是劳动产品，获取的只是劳动报酬，只是整个生产过程的一部分，企业获取的是利润，企业经营好坏是被答辩人经营管理问题，答辩人只是一个打工者不应该替被答辩人经营管理不善买单。大楼盖好了，开发商亏损了，难道还要让建筑工人赔偿其经济损失吗？被答辩人让答辩人替其经营管理不善买单有违公平公正原则。答辩人没有用过被答辩人的电话，被答辩人也从未给答辩人交过话费，答辩人电话费都是自己交的，根本不存在电话费问题。被答辩人拒绝返还扣发答辩人工资系依据其制订的文件，答辩人根本就不知道它的存在。其内容有违公平公正原则，有违社会共知，无过错也要承担责任，株连无辜的做法有违法理，有违社会公平正义，其程序有违法定程序。2、造成被答辩人不安排答辩人工作的真正原因并非如被答辩人所说，真正原因是被答辩人的时任山西泓翔项目部书记潘述选要求答辩人同山西泓翔煤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被答辩人拒绝后，潘述选就安排答辩人工区区长张光久从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3月31日不安排答辩人工作，至今未支付答辩人工资报酬。给答辩人造成工资损失共计人民币25661元。答辩人1995年11月在被答辩人单位参加工作，2008年12月31日第二次合同期限届满后答辩人继续在原单位工作，原单位未表示异议。根据高法释（2001）14号第十六条和《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三条、三十四条之规定答辩人有无固定期限合同。答辩人是全日制用工，只能和一个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因此，答辩人不能和山西泓翔煤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强迫答辩人签订合同违背自愿协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发（2008）3号）之有关规定，答辩人有依法参加劳动的权利，被答辩人有义务为答辩人安排工作并合理支付工资。被答辩人应向答辩人赔偿因被答辩人不安排答辩人工作给答辩人造成的工资损失人民币25661元。（6926.4元／月＊3＋6926.4元／月÷21.75天／月＊15天）（工作日）。答辩人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6926.4元／月（7681＋7415＋5919＋5808＋4541＋9858＋5301＋4164＋3471＋11396＋7308＋4909=77501＋扣发5616=83117÷12=6926.4元／月。6926.4元÷21.75天=322.15元／日。答辩人2014年11月1日至12号为放假，13号至30号为事假不能算正常收入。）
3、答辩人自1995年11月在被答辩人单位工作至今。被答辩人2012年、2013年、2014年连续三年未安排答辩人休年休假。答辩人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与被答辩人协商未果。根据《职工带薪休假条例》第三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的有关规定，答辩人应享受35（10＊2＋15）天年休假，日工资标准为322.15元。3倍年休假工资扣除本班工资应为22550元（322.15元＊35＊2=22550.5元）
经审理查明，2006年1月1日，被告李北京与徐州矿物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在该公司下属的垞城煤矿工作。2008年12月31日该合同到期后，被告李北京继续在该煤矿工作但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2013年5月13，徐州矿物集团有限公司决定成立垞城煤业公司。5月30日，被告垞城煤业公司注册工商登记。
2013年，被告垞城煤业公司通过了垞煤发（2013）16号文件，即《2013年度源兴项目部工资结算及经营绩效考核办法》。该文件规定对源兴项目部考核月度利润，其中1至5月要达到月利润60万元，6月达到20万元，7月至12月达到利润50万元。项目部月工资总额为当月收入扣除公司留利润、工资附加费、管理费用等支出后剩余部分。当项目部利润低于考核指标时由项目部收入抵补；当项目部利润超过考核指标时，对超过的部分公司和项目部按照3：7分成，项目部对超利润部分的分成的15%对项目部经理层集体奖励，另外15%弥补日常管理费用缺口，其余部分用于职工工资二次分配。该文件规定自2013年1月1日起施行。原告陈述该文件系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一次会议讨论通过，但其陈述会议系2013年2月5日召开。其庭审中提交了一份照片及会议决议，该照片无法反映代表表决的内容，决议内容无法反映代表是否表决通过该文件。原告庭审中还提交了一份试听资料证明上述文件通过职工代表大会通过，但该试听资料前半部分明显系通过剪辑，背景内容与试听资料中发言人的口型、说话时间均无法衔接，试听资料后半部分直接征询代表意见“同意大会决议的请举手”，但该试听资料未反映该次会议决议内容。
2014年，被告垞城煤业公司通过了《关于下达二〇一四年经营指标预算及工资结算办法的通知》，该通知对于源兴矿等矿井的经营考核指标及专项补贴等进行了规定，该文件注明自2014年1月1日起施行。原告陈述该文件系第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二次会议讨论通过，但其陈述会议系2014年1月23日召开。其庭审中提交了一份照片及会议决议，该照片无法反映代表表决的内容，决议内容无法反映代表是否表决通过该文件。自2013年11月至2014年9月期间，原告依据上述两份文件，以被告所在的项目部未能完成项目指标为由减发被告工资5616元。关于上述两份文件，原告陈述均组织员工学习，但无法提供相应的记录。
2014年12月起，原被告双方因劳动合同签订主体问题未能形成一致意见，原告不再给被告安排岗位工作。2015年1月29日，原告作出《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告知被告“你的劳动合同已经到期，单位多次通知你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你以各种理由拒不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现特书面通知你，请你在收到本通知后于2015年2月10日前到公司工资部门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将给你安排工作岗位。否则，后果自负。”被告李北京收到上述通知后以被告公司提供合同中劳动报酬约定不明为由拒签劳动合同。2015年3月6日，原告再次向被告发送通知书一份，告知被告其工资标准为“岗位工资标准为3080元／月，津补贴按公司有关规定执行，到异地项目部后勤办工作，请你在收到本通知后于2015年3月20日前到公司工资部门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将给你安排工作岗位。”2015年3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2013年11月起至2014年10月，原告每月实发被告工资6723元、6432.4元、4947元、4850.93元、3589元、8654.6元、4349元、2354元、1661元、9352.1、5228元、3099元。2014年11月，因被告请假原告仅发放被告工资431元。被告提供的银行明细清单上还有三笔款项亦标注为工资：2014年1月29日发放1600元、2014年3月20日发放800元、2015年1月29日发放2500元。关于上述金额，被告主张1600元与2500元分别是集团发放的嘉奖金，针对的系上一年度，800元属于过节费。原告抗辩财物未查到上述款项。自2014年12月起，被告不再发放原告工资，双方因此产生纠纷。
2015年4月，被告李北京以诉请缘由将原告垞城煤业公司诉至徐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其要求裁令原告更正变相强迫被告同山西鸿翔煤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支付扣发工资5616元，支付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未给被告安排工作的工资损失29920元。4月20日，该仲裁委作出徐劳人仲案字（2015）第80号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被告李北京250**.14元，驳回被告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垞城煤业公司收到上述仲裁裁决书后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公司制定职工手册一份，该手册中第九项薪酬及绩效考核中明确：对于职工工资与企业工效实行挂钩政策。原告仅提供2015年5月13日被告李北京领取职工手册的领取表一份，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组织被告学习该手册内容。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垞煤发（2013）16号文件、垞煤发（2014）3号文件、考核通报、职工手册、领取表、签订劳动合同通知书两份、邮件回执两份、仲裁裁决书、送达回执、试听资料、被告工资账户明细清单、质证笔录等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告陈述及被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依据其制定的文件扣发被告工资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被告主张原告未安排工作期间的工资能否获得支持。
本院认为，一、原告应当支付所扣发的被告工资。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扣发工资5616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仅需审查原告扣发被告的依据是否合法。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关于工资分配、工资支付等事项的规章制度，应履行必要的程序。关于原告提供的第16号文件和第3号文件，原告均认可上述文件系两次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但两次职工代表大会的召开时间分别为2013年2月5日及2014年1月23日召开，而两份文件的实行日期分别为2013年1月1日和2014年1月1日，即在部分施行阶段两份文件尚未通过，原告以该两份文件减发被告工资依据不足。另一方面，该两份文件涉及被告等职工的切身利益，应当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会议讨论通过，但被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两份文件是否经过合法程序讨论通过。原告庭审中提交的职工手册上虽然有劳动者工资与单位绩效挂钩的相关规定，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进行证明其在2015年才向被告告知该手册，其依据该职工手册减发被告工资也无依据，故原告所减发被告工资应予返还。
二、关于原告主张拖欠工资，参照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仍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用人单位应当在一个月内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故，被告李北京在与垞城煤矿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其继续在该煤矿工作，原告仍有义务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2008年12月31日，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之后，原告应当另行与被告签订书面合同，但其并未签订，故双方自2009年12月31日当日视为成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原告作为用单单位应当依法为劳动者提供工作岗位并支付报酬，但其却以劳动合同未协商一致为由停止给被告安排工作，被告待岗期间的工资应当由原告予以发放。
被告2013年11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水平能够反映其正常工作期间的收入，故本院以上述期间的工资计算被告平均收入。关于2014年1月29日发放1600元、2014年3月20日发放800元、2015年1月29日发放2500元，上述三项在被告的工资明细上确实显示为工资，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上述金额的性质予以证明，原告未提供证据且无法说明三项金额的性质应当承担不利风险，本院采信被告的陈述。参照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奖金属于工资的组成部分，故应当计算入被告的工资额。根据该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过节费属于福利费用，不应计入工资总额范围。根据上述计算工资期间，2013年11月和12月应计入工资数额的年终奖为267元（1600元÷12月＊2月），2014年1月至10月应计入工资数额的年终奖为2083元（2500元÷12月＊10月），故被告在2014年12月之前的月平均工资为5299元（6723元＋6432.4元＋4947元＋4850.93元＋3589元＋8654.6元＋4349元＋2354元＋1661元＋9352.1＋5228元＋3099元＋267元＋2083元），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3月26日期间原告应赔偿被告工资损失19552元（5299元＊3月＋5299元÷21.75天＊15天）。关于被告在仲裁阶段提出的要求改正原告变相要求被告同山西鸿翔煤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行为的诉求，因双方在庭后已经签订了劳动合同，故对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徐州矿物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李北京减发的工资5616元、工资损失19552元，合计25168元；
二、驳回被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徐州矿物集团有限公司垞城煤业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根据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黄 敏
审 判 员 陈 琪
人民陪审员 窦厚菊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