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大才，男，汉族，1932年9月17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李政，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治方，重庆黔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学均，男，汉族，1971年1月28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英，女，汉族，1974年6月12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原审第三人：华飞，男，汉族，1993年3月15日生，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廖国齐，重庆市黔江区城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大才与被上诉人华学均、王华英，原审第三人华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黔法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华大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大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政、张治方，被上诉人华学均，被上诉人王华英、原审第三人华飞的委托代理人廖国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华大才与华学均系父子关系，华学均与王华英在1993年3月24日登记结婚，2009年6月1日签订了离婚协议书，领取了渝黔离字010900325号离婚证。该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1.共有房产三处，其中：马市角房屋一栋共五层半，五层及其以上半房和底层二小间归华学均所有；二层、三层和底层二小间归王华英所有；四层归儿子华飞所有。过道及楼梯共用，任何人不得阻止他人通行。杉木垭平房一栋，共三间，属双方共有均分。2.家中承包土地两人平均分配，双方另行成家后进行分割，期间若被征收，所得补偿由双方平分。3.……”。本案涉案房产二处：位于杉木居委3组四列三间平房，没有办理房屋产权登记；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新华路263号的三间五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一栋，登记权利人是华学均与王华英，房屋产权证号为302房地证2006字第00956号。黔江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20106030041号土地承包证上载明：承包方代表姓名是华学均，承包方地址是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三组，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是华学均、华学琼、王万珍（已故）。
华大才一审诉称：华学均是华大才的小儿子，在分家时华大才就与华学均一家并一起生活。直到1999年华大才之妻王万珍去世后，华大才才进城居住，与华学均、王华英暂时分开。2003年春，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在黔江区马市角共同修建了一幢三间五楼一底的砖混结构房屋，占地约100平方米，华大才主要是为建房出资。上述财产是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的共同财产，华学均、王华英在离婚时将该家庭共同财产私下以约定方式进行了分割，严重侵犯了华大才的财产所有权。综上，华大才起诉要求确认华学均、王华英离婚协议中第二条关于共同财产的分割内容无效；由华学均、王华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在庭审中，华大才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华学均、王华英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的第1、2项无效。
华学均一审辩称：认可华大才的诉求，没有意见。
王华英一审辩称：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不是家庭成员关系，1992年分家后华学均、王华英就在一起生活，并非华大才自称的1999年与华学均、王华英暂时分开居住，从1999年直至现在，华大才都没有与华学均、王华英共同生活。华大才自称2003年在马市角建房中出资不属实，华大才当时已是高龄之人，生活起居都需要人照顾，又没有固定收入，不可能出资建房。华学均、王华英的离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侵犯第三人利益，该协议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法院应确认协议有效。华大才的起诉已经过了诉讼时效。
第三人华飞一审述称：户口本上只有三个人，就是华飞及其父母，爷爷没有和华飞及其父母一起居住过。
一审法院认为，华大才起诉请求确认华学均、王华英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第1、2项无效的依据是认为该财产是家庭共有财产，华学均、王华英将其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侵害了华大才的利益。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华学均、王华英离婚协议第二条第1、2项所涉财产是否为家庭共有财产。离婚协议第二条第1、2项所涉财产有三处，即位于杉木居委3组的三间平房、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新华路263号的三间五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一栋、位于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三组的承包地。现针对焦点作以下评述：
家庭共有财产是指家庭成员在家庭共同生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创造、共同所得的财产，因此家庭共有财产是以家庭成员间的共同生活关系为前提的。华大才诉称与华学均、王华英是家庭成员关系，并举示了相关证据，但城东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只是说明华大才和华学均在2008年以前系同一户口，同一户口并不能认定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就是一起共同生活，且双方均认可自1999年至今并未在一起居住生活。对于华大才举示的证人证言，王华英认为证人均和华大才有利害关系，而华大才又未能出示其他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佐证，因此没有形成证据链证明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是家庭成员关系。华大才提出在修建杉木居委3组房屋和城东街道办事处新华路263号房屋的时候出资，但并未提供其出资的充分证据，因此应由华大才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即使华大才在修建该两处房屋时有出资，亦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华大才出资的目的系为了与华学均、王华英共同享有房屋所有权，故不能认定该两处房产系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的家庭共有财产。综上，位于杉木居委3组的三间平房、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新华路263号的三间五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均不能认定为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的家庭共有财产。对于重庆市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三组的承包地，由于黔江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20106030041号土地承包证上载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情况是华学均、华学琼、王万珍（已故），权利人并非华大才，因此华学均、王华英签订的离婚协议并未损害华大才的利益。综上，华大才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本案所涉三处财产的权利人，也就不能证明华学均、王华英签订的离婚协议损害其利益，故对华大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王华英抗辩华大才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应属实体法上的形成权，而诉讼时效只应适用于请求权，因此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故对于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大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大才承担。
上诉人华大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确认华学均、王华英的离婚协议中第二条第1、2项关于共同财产分割的内容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学均、王华英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修建杉木居委的房屋是1993年初，华学均、王华英是1993年3月24日结婚，当时华学均22岁，王华英18岁多，都是年轻人，没有固定收入，修建此房全是华大才出资修建，因为华大才一直“烧石灰”做生意，后又出资给华学均购买一辆中型拖拉机；2003年，华大才又为黔江城区马市角的房屋修建出资。因此，此两处房产应认定为家庭共同财产，不是华学均、王华英的夫妻共同财产；（2）农村土地承包是以户为单位承包的，只要是户内成员，均有该集体经济成员资格，都应享有承包经营权，因此，华学均、王华英将家庭共同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全部分割，损害了华大才的权益。2.一审判决错误。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华学均答辩称：1.同意华大才的意见；2.杉木居委的房子是父亲出资修的，建房用砖也是父亲照到工人做的，父亲还给其买了一辆拖拉机，收入用于建房；建马市角的房屋共花了十几万，找父亲拿了三万，因姊妹多，父亲叫不要给他们说，父亲说修好了住一层，要房子的产权；3.承包地有父亲的。
被上诉人王华英辩称：1.华大才在一审中说只出资，在二审又说出资又出力，在修建杉木居委房屋时华大才已63岁，修建马市角房屋时华大才已70余岁，想出力也是力不从心；2.修建两处房屋时，华大才没任何证据证明其出资出力；3.华学均与王华英结婚以来，华大才与华学均、王华英生活在一起；4.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飞陈述：同意王华英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位于黔江区城东办事处杉木居委3组的平房三间，始建于1993年正月底；黔江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20106030041号土地承包证（换发）载明：承包方代表姓名华学均，承包方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华大才、华学均、华学琼、王万珍（已故）。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华大才是不是争议房产的共有人之问题；2.华大才是不是华学均农村承包经营权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之问题。现结合一、二审庭审情况，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3组的平房三间没有产权登记，只能结合建房的实际情况予以合理判断；1993年正月底动工修建此房时，王华英和华学均尚未结婚，是在修建过程中于当年3月29日才登记结婚，此时，华大才与华学均尚未分家，王华英不足19岁，华学均仅22周岁，尚不足以独立修建房屋，作为父亲的华大才出资建房是必然，一审中也提供了证据予以证实；至今20余年，要求华大才提供当时的出资证明比较苛责，应结合查明的事实进行合理判断，因此，一审判决将此房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不当，应认定华大才对此房享有权利，华学均与王华英在离婚时将此房予以分割，侵犯了华大才的合法权益，该部分协议应属无效。
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新华路263号的三间五楼一底砖混结构房屋一栋，庭审查明此房是华学均、王华英购买他人的房屋并经权属变更在华学均、王华英名下后，进行拆房建房而来；在办理建房许可等相关手续时，是王华英具体经办，在房屋建好后，产权登记在华学均、王华英名下；因此，此房的权属应当认定为华学均、王华英所有，华大才对此房不应享有物权。一是华大才无证据证明对该房如其诉称有投资行为；二是华学均虽然认可在建房时向华大才拿过三万元，但又陈述没告知过其他人，王华英又不认可向华大才拿钱的事实，华大才和华学均均无证据证明此事实成立，因此，本院无法认定此事实成立；三是即或华学均向华大才拿过钱，但无证据证明此款是投资建房享有所有权，还是借款性质；四是华大才和华学均均陈述当时拿钱，华大才要享受一层楼的所有权，但从房屋建好后十余年，华大才并没有要求搬进此房居住，华学均、王华英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华学均也没有告知华大才参与产权登记，也没有将华大才列为权利共有人，华学均、王华英离婚之前，华大才既不主张还款，也不主张房屋权属，实属与常理严重相悖。因此，华学均、王华英离婚时对此房的分割约定没有损害华大才的合法权益，该部分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在二审中，华大才举示了换发的黔江区人民政府农地承包权（2010）第CQ020106030041号土地承包证，该证记载华大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因此，华学均、王华英对承包土地的分割侵犯了华大才的合法权益，此部分协议应属无效。
综上，华学均、王华英基于无权处分华大才的权利，华大才不予追认而导致对位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三组的房屋和承包土地的分割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因出现新证据，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4）黔法民初字第00624号民事判决；
二、华学均、王华英在离婚协议中关于黔江区城东街道办事处杉木居委三组的三间砖混平房以及承包土地的分割无效；
三、驳回华大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大才承担40元，华学均承担20元，王华英承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华大才承担40元，华学均承担20元，王华英承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文元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