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西商初字第2307号
原告：浙江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方祥。
委托代理人：夏亮、徐武炳。
被告：杭州卓泰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玉。
委托代理人：严华丰、许志强。
原告浙江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冠公司）诉被告杭州卓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熊英英独任审判，于2013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8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原告东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亮，被告卓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严华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冠公司诉称：东冠公司与卓泰公司于2013年4月1日就专项用于诸暨市中医医院项目的一批设备签订买卖合同，合同总金额为1300000元，发货前支付30%预付款，货物交付时间另订，并约定了逾期交货、逾期付款、无故退货等情形的违约责任，但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总标的的10%。后因工程进度需要，东冠公司多次敦促卓泰公司发货，而诸暨市中医医院亦多次敦促东冠公司，并最终于2013年6月5日致函东冠公司要求在同年8月20日前将包括本案相关设备在内的弱电工程安装完成，在9月20日前完成调试并交付使用。为此，东冠公司于2013年7月19日致函卓泰公司，在考虑安装工期的情况下要求卓泰公司于2013年7月26日前发货至工地。但是，卓泰公司在自认已于2013年4月25日具备发货条件的情况下仍回函推脱，且要求增加预付款，明显违约。东冠公司因工期紧张被迫另寻他法解决困难。东冠公司认为，卓泰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东冠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卓泰公司返还预付款390000元；2、卓泰公司赔偿东冠公司损失（逾期交货违约金）130000元；3、由卓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在庭审中，东冠公司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卓泰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3900元（按日千分之一从2013年7月26日计算至7月29日）。
被告卓泰公司辩称：1、卓泰公司一直积极履行本案讼争合同，在2013年4月已就供货问题通知东冠公司，但因东冠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发函要求暂缓供货而未供货。2、本案讼争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东冠公司而非卓泰公司。东冠公司仅于2013年7月19日致函要求卓泰公司发货。在此之前，东冠公司经办人阮邹超通过电子邮件要求卓泰公司在总价款700000元的范围内变更货物规格，卓泰公司不同意，本案所涉合同未进一步履行。收到东冠公司2013年7月19日的函件后，卓泰公司并未推脱，而是考虑到东冠公司内部就合同履行问题未能统一意见，故要求东冠公司明确后再通知卓泰公司发货，不料东冠公司却于7月29日回函要求解除合同。3、本案讼争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另行协商，东冠公司在2013年7月19日的函件中仅给予卓泰公司7天的准备时间，明显不合理。卓泰公司虽曾向东冠公司表示已经完成备货，但并不负有随时交货的义务。卓泰公司于7月22日收到函件，不可能在7月26日完成交货至工地的义务。且即便卓泰公司没有在东冠公司指定的7月26日履行交货义务，东冠公司在行使法定解除权前应再次催告卓泰公司履行义务，但东冠公司实际并未催告，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综上，请求驳回东冠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告东冠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
1、《订购合同》。证明东冠公司与卓泰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
2、2013年7月19日东冠公司出具的《催货通知函》，2013年7月23日卓泰公司出具的《﹤催货通知函﹥回复》，2013年7月29日东冠公司出具的《函》，2013年7月31日卓泰公司出具的《回复函》。证明东冠公司催促卓泰公司发货但遭推脱。
3、2013年6月5日诸暨市中医医院浣东分院工程项目组出具的《弱电工程施工完成时间通知函》。证明诸暨市中医医院催促东冠公司完工的事实。
4、杭州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业务凭证各1张。证明东冠公司向卓泰公司支付了390000元预付款。
5、2013年7月8日东冠公司与杭州浙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顺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证明东冠公司因为工期紧迫与案外人浙顺公司签约购货。
6、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11张；
7、杭州银行转账支票存根2张，杭州银行业务凭证1页、空白凭证请购单1页。
以上证据6、7，证明东冠公司向浙顺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
8、销货清单2张。证明浙顺公司向东冠公司发货的事实。
被告卓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3年4月25日的《诸暨市中医院监控设备暂缓供货通知》。证明卓泰公司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并通知东冠公司收货，但因项目现场土建、网络等原因，东冠公司时任项目负责人的阮伟友、赵永生要求卓泰公司暂缓供货和安装调试。
2、2013年6月4日、6月5日阮邹超与卓泰公司的往来电子邮件打印件。证明东冠公司要求将合同总价款压缩到700000元以下，实质变更了合同价款，结合东冠公司提交的证据2，东冠公司之前要求终止合同却又在2013年7月19日要求卓泰公司发货，卓泰公司因为东冠公司内部未统一意见才不发货，即系东冠公司自身原因导致本案所涉合同未能履行。
3、2013年12月3日卓泰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2013年4月12日卓泰公司与杭州海康威视数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分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复印件、2013年5月9日卓泰公司与广州市鹰盟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复印件、2013年6月20日卓泰公司与吴江区地方海事处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印件、2013年6月卓泰公司与杭州萧山海通网络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复印件。证明在本案讼争合同订立后，卓泰公司已经完成备货，但东冠公司因进度问题要求暂缓发货，卓泰公司考虑到货物积压问题，在2013年6月将备货卖给了其他单位。
经质证，关于原告东冠公司提供的证据，被告卓泰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但《订购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设备交付时间另定；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东冠公司解除《订购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没有异议；证据5-8明显系东冠公司为本案诉讼而制作的证据，证据5所涉合同的订立时间为2013年7月8日，早于东冠公司通知卓泰公司交货的时间，即东冠公司早已不想履行本案讼争合同，并非因工期紧迫而发函通知卓泰公司交货，且东冠公司曾提交一份订立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的与浙顺公司的《产品购销合同》，两者所涉标的物完全一致，故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6仅是支票存根，无法证明东冠公司已经付款给浙顺公司，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影响对东冠公司是否合法解除本案讼争合同的认定，反而从东冠公司给予浙顺公司的交货履行期间可以反映东冠公司要求卓泰公司在2013年7月26日前交货至工地不具有合理性。
关于被告卓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原告东冠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通知未经东冠公司盖章确认或授权，阮伟友、赵永生仅是东冠公司在本案所涉项目上的一般工作人员，不能代表东冠公司，东冠公司在本案所涉项目上的负责人为阮伟大，且据了解卓泰公司在本案讼争合同订立后根本未备货，阮伟友是为了配合卓泰公司才出具该通知；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清楚“上海诚丰”、“陈军”的身份，即便阮邹超发送过该电子邮件，阮邹超也无权代表东冠公司与卓泰公司变更合同内容，合同的变更经东冠公司确认后才发生法律效力，且所涉协商内容不能替代东冠公司在2013年7月19日的发货要求；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便该些合同有原件，也应提供相应的履行合同的材料，且与卓泰公司自称的在2013年4月25日具备发货条件矛盾。
本院审查后认为，东冠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1、2、4的真实性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东冠公司提交的证据3系原件，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卓泰公司提交的证据1经阮伟友、赵永生签字，东冠公司承认阮伟友、赵永生系其在本案所涉项目上的人员，该证据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卓泰公司提交的证据2未出示原件，东冠公司对真实性有异议，且即便该邮件属实，卓泰公司并未同意变更合同，双方仍应按《订购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影响本案讼争问题的处理，故该证据不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东冠公司提交的证据5-8、卓泰公司提交的证据3不影响本案讼争问题的处理，不作为本案有效证据。
综上，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3年4月1日，东冠公司因诸暨市中医医院项目需要，与卓泰公司签订《订购合同》，约定东冠公司向卓泰公司订购130W网络高清红外半球摄像机、130W网络高清球机等价值共计1300000元的设备；付款方式为支付30%作为预付款，货到一个月内付清余款；交货方式为卓泰公司负责将设备交至指定交货地点并承担货物的运输风险，交货时间“另定”；卓泰公司逾期交货或东冠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即应向对方支付相当于逾期交货所涉货款或逾期付款额1‰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最高不超过本合同标的额的10%，无故退货东冠公司需向卓泰公司支付10%违约金；等等。
2013年4月9日，卓泰公司向东冠公司开具了金额共计390000元的票号为14408892、14408893、14408894、14408895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2013年4月11日，东冠公司向卓泰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90000元。2013年4月25日，阮伟友、赵永生以东冠公司诸暨市中医医院项目负责人名义向卓泰公司出具《诸暨市中医院监控设备暂缓供货通知》，载明“贵方通知供货事宜，我方已获悉，现根据中医院现场情况予以说明，因电和土建及网络原因，还不具备监控设备安装调试条件，而且贵司设备即使发过来，也不能保证设备的存放安全，因此我方建议暂缓供货和安装调试。何时具备安装条件，我方再另行提前通知，最长不超过5月底前安装”。
2013年6月5日，诸暨市中医医院向东冠公司发出《弱电工程施工完成时间通知函》，表示“根据弱电系统招标文件，工程进度已超出承诺工期。考虑实际施工情况，结合医院搬迁进度，所有弱电安装工程必须在8月20日前全部安装完成，9月20日前必须全部调试完成，交付使用。逾期我院将按合同相关条款进行处罚”。
2013年7月19日，东冠公司向卓泰公司发出《催货通知函》，载明“…，我司已于2013年4月11日支付了合同预付款人民币叁拾玖万圆整，但贵司至今未按合同要求安排发货事宜。鉴于诸暨中医院建设单位已多次对我司承建的弱电系统工程（包含监控系统）工程进度提出明确要求，要求在2013年8月20日前完成全部弱电安装工作。为此，现我司特以书面形式要求贵司在2013年7月26日前将该合同内所有设备交付至诸暨中医院工地现场，我司指定收货人：徐科学，联系电话：137××××2915。如贵司逾期交货，我司将按合同相关规定处理，望贵司配合”。
卓泰公司于7月22日收到该函后，于次日发出《﹤催货通知函﹥回复》，表示“…我方未安排发货事宜，责任不在我方：一、我方在收到贵方预付款后就已经完成备货，而且在4月25日具备发货条件，经与项目经办人沟通，因为现场不具备安装条件更不具备存放条件，何时具备等待通知。二、2013年5月中旬接到阮邹超电话，诸暨中医院项目发生项目经办人变更，需要重新确认合同，期间他父亲阮伟大也来电话，要求2013年6月3日去诸暨与其当面沟通，后经其子阮邹超发邮件一份（…现在只有压缩成本，把你这次优化的方案在保证功能的前提下压到70万以下，希望你配合支持我把这个项目顺利的完成…），该邮件完全颠覆面谈达成的意见，却要求合同调整，置前面备货不顾。直接要求毁约，终止合同，系你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出现不统一不诚信因素。三、贵司现又要求2013年7月26日发货，到底是不是要发货，什么时候能发货，我司要求贵公司必须协调统一好。并且根据合同第四条需双方另定。鉴于上述三点，我方要求：1、贵方与实际项目负责人必须达成一个一致统一意见，是继续执行合同，还是终止合同，我方需要贵公司明确告知。2、该合同从签订到现在这种情况，已经超出了当时签订合同所控风险范畴，因此我司提出执行合同，必须另外增加40%预付款，余款必须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或者我方按照合同完成贵方预付款部分的备货供应，我方预付款备货部分以外的贵方自行采购”。
2013年7月29日，东冠公司发函给卓泰公司，表示“贵司于2013年7月23日回函我司收悉，现致函如下：一、贵司提出在4月25日已经完成备货，但实际上至今尚未发货。经我司发函催要，仍未发货，导致我司工程进度延误。二、鉴于贵司在收到我司催货通知函后仍未组织发货，且以诸多借口拖延发货的态度，足见贵司对履行合同没有诚意。为此，我司致函贵司解除诸暨中医院监控设备订购合同，并要求贵司于2013年8月3日前退还该合同预付款人民币叁拾玖万圆整。我司同时保留向贵司主张违约金之权力。特此函告”。卓泰公司于7月30日收函后，于次日回函称，“贵公司函已收到，该函置我函事实于不顾，抹杀回避事实，置该项目客观事实于不顾，想把你公司和实际挂靠人之间的挂靠矛盾导致不想履行合同的目的，不诚信的找借口想把过错全部推到我司，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诚信原则，对此我司保留法律追诉权。针对贵单位提出终止合同的行为，以明显不想履行合同构成根本违约，责任不在我司，故对我司前期履行合同所造成的巨大损失应予赔偿，同时贵司必须承担由违约带来的违约金。希接函后妥善与我公司处理该合同事宜，否则，本公司将依法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合法权益。特此函告”。
另查明，阮伟大系东冠公司在诸暨市中医医院项目上的实际挂靠人，阮伟友系阮伟大的弟弟，阮邹超系阮伟大的儿子。
在2014年1月28日的庭审中，东冠公司与卓泰公司表示，如果东冠公司行使法定解除权不成立，双方同意协商解除合同；在协商解除合同的基础上，卓泰公司要求东冠公司按合同总价的15%赔偿可预期收入损失（无法举证），剩余预付款退还东冠公司，同时东冠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或作出税额补偿，东冠公司表示可以补偿50000元给卓泰公司，卓泰公司退还剩余预付款，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返还，如不能返还，同意赔偿相应的税额损失。
本院认为，东冠公司与卓泰公司在《订购合同》中约定交货时间“另定”，故在双方未协议补充卓泰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的履行期限的情况下，东冠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卓泰公司履行，但应当给予卓泰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即使东冠公司存在曾要求卓泰公司暂缓发货的情形以及卓泰公司辩称的东冠公司曾提出变更合同被卓泰公司拒绝的情况属实，在收到东冠公司以书面形式要求发货的《催货通知函》后，卓泰公司即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交货义务。东冠公司在《催货通知函》中要求卓泰公司在2013年7月26日前交货至指定地点意思表示明确，且说明其需在2013年8月20日前完成诸暨市中医医院项目的全部弱电安装工作，发货具有一定的紧迫性，而卓泰公司在复函中并未提出其因未备货而无法在东冠公司给予的履行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要求东冠公司适当延长履行期限，反而以其他理由要求东冠公司再次明确是否继续履行合同，并提出如继续履行合同，东冠公司需再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作为预付款、余款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或者其仅就已付的30%预付款供货，其余部分由东冠公司另行采购，故应认定卓泰公司已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交货义务，东冠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发函要求解除与卓泰公司的《订购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卓泰公司应在合同解除后及时返还预付款，故东冠公司要求卓泰公司返还预付款39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鉴于东冠公司给予卓泰公司履行交货义务的准备时间略显仓促，本院对东冠公司要求卓泰公司承担2013年7月26日至7月29日的逾期交货违约金39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杭州卓泰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浙江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预付款390000元。
二、驳回浙江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209元，保全申请费3120元，共计10329元，由浙江东冠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02元，杭州卓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227元。杭州卓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熊英英
人民陪审员 王静芳
人民陪审员 王 皓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