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8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裕农农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盐青路141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锦元。
委托代理人陈寿法，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新太酒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港港口开发区协鑫西路2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鑫，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三旺树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开发区尚东国际花苑商务楼1009-1010室。
法定代表人徐维娟，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科立孚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云溪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学武，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仕秀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渔洋浜村656号。
法定代表人赵士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盐城裕农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仓新太酒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太公司）、昆山三旺树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旺公司）、岳阳市科立孚合成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立孚公司）、上海仕秀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仕秀公司）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商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裕农公司一审诉称：江苏永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博公司）原持有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签发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31400051／24169383，出票日期2014年6月12日，出票人江苏永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永博公司，票面金额50000元，到期日为2014年12月12日。后永博公司将上述汇票背书转让给裕农公司，转让时永博公司在该汇票的背面加盖了印章。永博公司对此出具了证明予以确认。裕农公司持有上述汇票后，因办公室搬迁或其他不明原因，将上述汇票遗失（或者可能被盗）。之后，裕农公司立即向票据支付地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示催告期间，新太公司申报权利，经裕农公司与新太公司确认，新太公司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就是裕农公司所遗失的。据此，常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0日作出（2014）熟催字第0018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公示催告程序。经裕农公司核实，上述承兑汇票从裕农公司处遗失后经多次背书转让，第一被背书人为三旺公司，后依次为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新太公司，最后一位被背书人是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太仓支行，并标有“委托收款”字样。前述背书互相衔接，但各背书人均未注明背书日期。经常熟市人民法院要求，新太公司提交了其与仕秀公司之间的交易合同、发票以及入账单，其开具发票的时间为2014年8月1日，承兑汇票的入账时间为2014年8月26日。而裕农公司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的时间是2014年7月9日，法院公告的时间是2014年7月24日，公告期限至2015年1月12日。从上述背书情况来看，上述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发生在公示催告期间，上述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无效。新太公司取得上述承兑汇票系恶意取得，应当返还裕农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三旺公司、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新太公司之间就票号31400051／24169383的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转让行为无效，依法确认该银行承兑汇票为裕农公司所有；2、新太公司向裕农公司返还票号31400051／24169383的银行承兑汇票；3、案件受理费由对方承担。
新太公司一审辩称：新太公司合法取得涉案汇票，与仕秀公司是真实的交易关系，新太公司因收取货款取得该票据。但已经在2014年12月25日左右将汇票退还了仕秀公司，仕秀公司重新支付了新太公司货款。
三旺公司一审辩称：涉案汇票是在2014年7月14日由丹阳市华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杰公司）为支付货款交付三旺公司，没有进行背书。三旺公司在2014年7月21日为支付货款背书转让给了科立孚公司。2014年12月29日，科立孚公司将涉案承兑汇票退还给了我公司，三旺公司在2015年1月重新向其支付了货款。
仕秀公司一审辩称：涉案汇票的背书转让过程符合法律规定，仕秀公司取得该票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8月13日，仕秀公司因收取货款从成都市方南利商贸有限公司交付取得涉案汇票，没有背书。2014年8月25日左右，仕秀公司背书转让给了新太公司用以支付货款。裕农公司主张涉案汇票为其所有的依据不够充分，裕农公司并非该汇票的背书人，其作为票据权利人依据不足。
科立孚公司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裕农公司从永博公司处取得一张票面金额5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票号31400051／24169383，出票人江苏永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永博公司，付款行江苏常熟农村商业银行，出票日期2014年6月12日，到期日2014年12月12日。永博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因收到裕农公司刘锦元的汇款97400元，自愿将连同涉案承兑汇票在内的两张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了裕农公司，转让时永博公司在汇票被背书人处加盖了印鉴，但未将裕农公司记载为被背书人，即转让时为空白背书，转让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裕农公司自称其将涉案承兑汇票放置于办公室内，后于2014年6月18日左右发现汇票遗失（或者被盗），并表示可能是因为办公室搬迁或其他不明原因所致。之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也未查明失票原因。
2014年7月9日，裕农公司向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该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9日发出公告，后于2014年7月24日刊登于《人民法院报》，公告期间自公告之日起至汇票到期日后30日内。2015年1月20日，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因新太公司申报权利作出（2014）熟催字第00184号民事裁定书终结公示催告程序。裕农公司为此于2015年1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上述票据为其所有并要求新太公司向其返还票据。
原审法院另查明：1、涉案票据现记载的出票人、收款人、背书人、被背书人依次为江苏永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永博公司→三旺公司→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新太公司→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太仓支行（委托收款），但未记载背书时间。
2、三旺公司与票据记载的前手永博公司无业务往来。2014年7月14日，三旺公司因收取货款从案外人丹阳华杰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因背书人永博公司未记载被背书人，三旺公司在票据的空白被背书栏内记载了自己的名称。之后，三旺公司为支付货款又背书转让给了科立孚公司。
3、仕秀公司与其前手科立孚公司无业务往来。仕秀公司自称其因收取货款于2014年8月13日从案外人成都市方南利商贸有限公司处取得涉案票据，因背书人科立孚公司未记载被背书人，仕秀公司在票据的空白背书栏内记载了自己的名称。2014年8月25日左右，仕秀公司为支付货款将涉案票据背书转让给了新太公司。
4、新太公司因与其前手仕秀公司发生业务于2014年8月25日左右取得涉案票据，后于票据到期日前即2014年12月初持涉案票据向银行提示付款时被告知票据存在公示催告。之后，新太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左右将汇票退还给了仕秀公司，之后，该汇票被依次向前手退票。2014年12月30日，三旺公司将汇票退还给了案外人丹阳华杰公司，丹阳华杰公司出具证明证实其于2015年1月5日又将票据退还给了一个叫杭明兆的个人。
5、一审庭审中，新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施文林陈述，2015年1月20日，施文林应案外人电话指示的要求去了常熟市人民法院，但是新太公司并未向常熟市人民法院申报权利，也未向该院提供过涉案汇票的原件，其仅是受仕秀公司委托配合有关人员向常熟市人民法院提供了其与仕秀公司之间业务往来的合同、入账单等资料。当时同去常熟市人民法院的还有一个此前电话联系过他的案外人，但与其并不相识，也没有注意他是否向常熟市人民法院出示过涉案汇票的原件。
以上事实，由裕农公司一审提供的承兑汇票（编号31400051／24169383）及其背书情况、人民法院报公告、（2014）熟催字第00184号民事裁定书、永博公司出具的证明、银行往来明细，新太公司一审提供的买卖合同、告客户书、增值税发票、银行承兑汇票入账申请单，三旺公司一审提供的收据、收条，仕秀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收据、承兑汇票签收记录，案外人丹阳华杰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各方当事人一审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裕农公司因为失去票据申请公示催告是法律赋予的一种救济权利，并非当然地认可其享有票据权利，因此公示催告程序因相关持票人的出现而终结并非是阻碍裕农公司实现票据权利的原因。本案中，在公示催告期间，相关持票人申报权利，经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审查属实后依法裁定终结了公示催告程序，符合法律规定。至于票据在流通过程中因当事人之间自行处分权利而依次退票导致票据目前的实际持有人与最后一手被背书人不一致的情况并不影响公示催告程序终结的效力。因此，裕农公司要求向其返还票据应当证明其是丧失票据占有的票据权利人。票据系文义证券，产生票据权利的票据行为应当以书面方式作出。票据法律关系当事人只能依据票据记载文义享有票据权利、承担票据义务。票据债权人不能以票据文义之外的记载内容补充、更正票据内容，不能据此主张票据权利。裕农公司主张票据权利的依据应在于其是讼争票据的被背书人，尽管裕农公司具有永博公司提供的证明，证明该公司将讼争票据交付给了裕农公司用于交换裕农公司支付的现金，但此证据也只是票据文义之外的其他事实，只能证明裕农公司曾拥有过讼争票据，还支付了对价，享有其他法律关系中的相关权益，但其并非票据当事人，讼争票据在文义上没有裕农公司的任何票据记载事项，因此裕农公司并不因此当然地取得该票据权利人地位。裕农公司自称其失票，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但即使失票的事实属实，也存在失票后出现以非背书方式流转票据并被善意的第三人取得的可能性。因涉案票据记载的背书人永博公司在向裕农公司交付票据时在被背书人栏内未记载被背书人，依据票据法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三旺公司在空白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可以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同时三旺公司对取得涉案票据的来源、事由等能合理解释并有证据加以佐证，而裕农公司并无证据证明三旺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手段取得票据，或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或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的票据。并且三旺公司取得票据是2014年7月14日，虽然裕农公司于2014年7月9日申请公示催告，但该公告实际于2014年7月24日刊登于全国性的报纸，因此三旺公司取得票据并非在公示催告期间，该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有效，因此三旺公司系公示催告之前合法取得票据的最后一手持票人。此后，涉案票据又被依次背书转让给了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新太公司，虽然该三家公司取得票据，系在公示催告期间，该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票据权利转让行为无效后，该票据权利应恢复到票据权利转让之前的状态，即该票据权利仍应由在公示催告期间之前合法取得票据的最后一手持票人享有，而裕农公司显然并非该手持票人，其并不享有该票据权利，故其要求确认涉案票据归其所有并予以返还的主张不能成立。票据具有流动性，永博公司将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的讼争票据交付给裕农公司，依据法律规定，裕农公司可以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裕农公司在取得讼争票据后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此项操作却未能完成，其因保管不善失去票据，客观上也因此无法避免该票据再次进入流通领域，如利益因此受损，其自身亦有一定过错，并不能因此加重其他合法持有人的义务。假如裕农公司确因票据被盗或者其他原因丧失而导致利益受损，可待查明实际非法取得涉案票据并非法转让汇票权利的侵权人后向其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盐城裕农农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财产保全费570元，合计1095元，由盐城裕农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裕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基本事实未查清，导致判决错误。通过一审庭审，发现如下问题：1、案外人杭明兆是如何取得案涉的承兑汇票，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一审法院通过新太公司代理人提供的联系方式与杭明兆电话联系过，但是并未对其进行调查取证，也未要求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如果杭明兆无法说明涉案票据的来源，则可能涉及刑事犯罪，一审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2、新太公司在公示催告程序中，作为权利申报人申报权利是否正确。根据华杰公司的证明，可以确认2015年1月5日后，涉案票据的实际持有人为杭明兆，在一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新太公司代理人就为何申报权利表述前后矛盾，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一审法院应当对杭明兆进行调查核实，或依职权要求新太公司提供杭明兆的基本信息并追加其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二、一审判决裕农公司不具有票据权利明显错误。1、票据的权利不是凭空产生，而是基于基础交易关系产生，本案中，2014年6月13日裕农公司的的工作人员向永博公司汇款97400元后取得包括涉案票据在内的两张银行承兑汇票，该做法不违反法律规定。而裕农公司在取得票据后因保管不善遗失，并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而是选择公示催告程序，主观上并不具有过失。而2014年6月22日永博公司的出具证明，证明该公司将涉案票据背书转让给裕农公司，同时载明了票据的基本要素，没有对涉案票据内容进行补充或更正，有力证明在永博公司之后，裕农公司是涉案票据的合法持票人。裕农公司是基于该请求要求新太公司返还票据，而不是行使付款请求权。2、退一步讲，如果认定裕农公司不具有涉案票据的所有权，一审判决认定三旺公司系本案在催告之前合法取得涉案票据的最后一手持票人明显错误。因为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三旺公司与永博公司无业务往来，而三旺公司是从华杰公司取得涉案票据，但华杰公司在涉案票据上无任何文义记载。但对三旺公司一审提供的华杰公司的证明，一审法院予以全部采纳。而该证明与裕农公司提供永博公司证明资料相似，一审法院对于该两份证明作出相互矛盾的认定，令人难以信服。综合，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太公司、三旺公司、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从裕农公司提供的永博公司的证明的内容来看，裕农公司从永博公司处取得诉争的票据，但这仅能证明裕农公司曾合法持有涉案票据，不能当然认定其系票据的最后合法持票人。基于票据的流通性，即便裕农公司系在取得票据后遗失了票据，在其失票后一旦被第三人善意取得即失去票据权利，其失票受损的权利可向拾得或盗得等以恶意方式取得票据的人主张权利，而不应当要求正当持票人返还，否则有违票据的流通性原则。而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虽然科立孚公司、仕秀公司、新太公司均是在票据公示催告期间取得案涉承兑汇票，票据转让行为无效，该三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但是科立孚公司的前手三旺公司在本案中所举的证据，能证明其系通过支付对价且在公示催告及承兑到期日前从前手处取得涉案汇票，而裕农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三旺公司系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的手段取得票据，或明知有前列情形处于恶意取得票据，故本案票据中的背书人三旺公司在取得票据时，为案涉票据的合法持票人。而在三旺公司成为合法持票人享有票据权利时，裕农公司已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故其再主张向其返回涉案票据已欠缺基础。故原审法院据此驳回裕农公司全部诉请的处理，并无不当。
另，关于裕农公司上诉主张原审程序不当的问题，经审查，裕农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申请追加案外人华杰公司及杭明兆为被告，且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故一审程序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裕农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裕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盐城裕农农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琦雯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