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1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周成，男，1975年8月3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经济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范一丁，贵州黔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昌培，男，1971年11月14日生，苗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秀，女，1972年9月19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经济开发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陆可，贵州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本君，女，1991年5月1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杨本勋，男，1994年2月7日生，布依族，贵州省都匀市人，住都匀市。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都匀市。
负责人兰红兵，该支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莫周成与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原审被告杨本君、杨本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都匀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都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后，莫周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5年5月27日，被告杨本君驾驶被告杨本勋所有的贵JR84**号小型面包车沿都匀市黔南大道由都匀方向往洛邦镇方向行驶至洛邦红绿灯交叉路口时与正沿都匀黔南大道从大坪方向往都匀方向行驶的陈某某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乘坐摩托车的二原告之子顾某某当场死亡，摩托车驾驶员陈某某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都匀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匀公交认字（2015）第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本君与死者陈某某负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死者顾某某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另查明，被告杨本勋系贵JR84**号小型面包车车主，该事故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死者陈某某生于1998年8月22日，系被告莫周成之子，事故发生时其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资格，其所驾驶的摩托车车主为被告莫周成。再查明，二原告之子顾某某系黔南民族技术学院的在校学生，2012年9月入学，学制为3年。事故发生后，被告杨本君已向二原告支付赔偿款5万元。
原审原告顾昌培、吴启秀一审诉称：2015年5月27日，被告杨本君驾驶被告杨本勋所有的贵JR84**号小型面包车沿都匀市黔南大道由都匀方向往洛邦镇方向行驶至洛邦红绿灯交叉路口时与正沿都匀黔南大道从大坪方向往都匀方向行驶的陈某某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乘坐摩托车的二原告之子顾某某当场死亡，摩托车驾驶员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都匀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匀公交认字（2015）第00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杨本君与死者陈某某负此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死者顾某某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被告杨本勋所有的贵JR84**号小型面包车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依法应在其保险限额内承担责任。被告莫周成系本案责任人之一的陈某某的监护人，莫周成也应按陈某某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基于上述理由，二原告主张三被告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407.50元，交通费5000元，误工费227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509648.70元。扣减掉被告杨本君、杨本勋已支付的5万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其11万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其149824.35元，剩余199824.35元由被告莫周成予以赔偿。
原审被告莫周成一审辩称：1、事故发生时责任人陈某某已经年满16周岁，已依靠自身劳动独立生活，可视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事故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被告莫周成在本案中依法不承担责任；2、死者顾某某为农村户口，二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平均年收入计算无法律依据；3、此次交通事故同时导致两人死亡，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应平均分配交强险限额内的保险金。
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一审辩称：1、死者顾某某为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平均年收入予以计算；2、死亡赔偿金已包含了精神抚慰金，二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3、丧葬费已包含了误工费的赔付，二原告请求赔偿误工费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4、此次交通事故同时导致两人死亡，交强险保险金应平均分配，此外，被告杨本君在此次事故中只承担50%的责任，故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也只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
原审被告杨本君、杨本勋一审共同辩称：其答辩意见与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一致。
一审审理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侵权纠纷，处理本案的关键在于确定本案的赔偿主体及赔偿数额。一、赔偿主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中，被告杨本君驾驶的贵JR84**号小型面包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50万元商业三者险，故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偿责任，再根据被告杨本勋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杨本君赔偿。被告杨本勋虽为此次事故车辆所有权人，但因其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之规定。本案中，被告莫周成作为死者陈某某的监护人，其明知死者陈某某未满18周岁，未取得驾驶摩托车的资格，还将其摩托车给予死者陈某某使用，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按照死者陈某某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二、赔偿数额。1、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死者顾某某虽为农业户口，但其系黔南民族技术学院的在校学生，2012年9月入学，事故发生时已就读近3年，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故二原告请求赔偿其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原告主张支付丧葬费为2140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误工的天数、人数及损失，对其关于误工费的数额不予支持。但考虑到二原告因办理丧葬确需时间，酌定该款费用为1000元。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二原告主张交通费为5000元，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死者顾某某于事故发生时当场死亡，相关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内，对其关于赔付交通费的主张不予支持。5、精神抚慰金，此次交通事故死者顾某某是二原告之子，其因交通事故死亡给二原告精神上造成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和折磨，其主张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金额明显过高，酌定确认为10000元。根据上述确认的数额，二原告应获得的赔偿分别为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407.50元，误工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约483371元。但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二人死亡，在另一案件中已确认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了60000元，故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应赔付二原告6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423371元，应由被告莫周成与被告杨本君负担。由于被告杨本君所驾车辆在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故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应根据被告杨本君在此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予以负担，即为423371元×50%≈211685元，扣除被告杨本君已支付给二原告的50000元，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实际应支付161685元，剩余211685元由被告莫周成承担。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顾昌培、吴启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21685元；二、被告莫周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顾昌培、吴启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11685元；三、驳回原告顾昌培、吴启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由原告顾昌培、吴启秀承担700元，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承担82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莫周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1、上诉人不是交通事故责任人。虽然上诉人系事故责任人陈某某的父亲，但陈某某在事发当时，已年满16周岁，其初中毕业后未再读书，自谋职业，依靠其个人收入生活，依照法律明确规定，依法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责任能力，上诉人不再承担法定监护人责任，故陈某某所负交通事故民事责任，只能由其本人承担，与上诉人无关。交通事故责任人陈某某的身份证明、东山社区居委会证明、黔南州熙睿科工贸有限公司书证等证据，证实陈某某在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并在外打工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条的规定，陈某某生前的收入已能维持当地居民的一般生活水平，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作为车主负有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将摩托车交给陈某某驾驶，没有人任何证据证实。陈某某驾驶上诉人的摩托车，是在上诉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上诉人对此没有任何过错责任。综上，请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二审共同辩称：1、陈某某未成年，其民事责任应由监护人莫周成承担。莫周成抗辩其子陈某某已满16周岁自食其力，视为完全行为能力的事实，不能成立；2、莫周成是肇事摩托车的车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莫周成将无牌无号摩托车拿给无驾照的未成年人陈某某驾驶，对陈某某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民法的过错责任原则相关规定，依法应由莫周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莫周成抗辩是陈某某私自驾驶摩托车与其无关的理由不成立，因为车钥匙是莫周成保管，陈某某拿不到车钥匙就不能驾驶。就算其抗辩的理由成立，莫周成也有对摩托车管理不当的民事过错，更何况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抗辩理由。因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依权利义务对等的法律原则，莫周成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某某死亡后，其父母因此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是基于对陈某某的赔偿金，该赔偿金如由陈某某的父母享有，则应先用于陈某某事故责任的民事赔偿，剩余部分才能由其父母享有，享受权利应代其履行义务。
原审被告杨本君、杨本勋、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二审未陈述意见。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夫妇书面提出放弃一审认定的上诉人莫周成赔偿责任中的20%责任。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莫周成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如果有，其责任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规定，上诉人莫周成作为本案肇事摩托车的车主，其应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而肇事摩托车的驾驶人陈某某与上诉人莫周成系父子关系，陈某某使用钥匙驾驶该摩托车发生事故是本案的客观事实，故上诉人莫周成主张其不存在过错，该举证责任就应当由其承担，虽然其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供了证人罗祖恒、莫泽秀的证言，但二位证人的证言并不能证实上诉人莫周成没有将摩托车钥匙交给其儿子陈某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莫周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上诉人莫周成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鉴于上诉人莫周成不是事故发生时肇事摩托车的驾驶人，且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夫妇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书面提出放弃一审认定的上诉人莫周成赔偿责任中的20%责任，因此，本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上诉人莫周成在驾驶人陈某某的责任范围内承担80%的责任，应为169348元=423371元×50%×80%，一审认定上诉人莫周成在驾驶人陈某某的责任范围内承担10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一审认定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赔偿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221685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被告太平洋财险黔南支公司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21685元，上诉人莫周成应当赔偿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6934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都匀市人民法院（2015）都民初字第12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莫周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69348元。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1525元，被上诉人顾昌培、吴启秀承担700元，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南中心支公司承担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元，由上诉人莫周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代理审判员 王天才
代理审判员 蔡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