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7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斯明，男，生于1951年10月14日，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伟，四川法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漆军，男，生于1987年4月17日，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春强，四川永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燕燕，女，生于1985年5月1日，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春强，四川永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住所地：宣汉县三河乡铁溪街***号。
法定代表人�陈笃科，该院院长。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住所地：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
法定代表人：龙斯明，该站负责人。
上诉人龙斯明因与被上诉人漆军、周燕燕，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宣汉县人民法院（2016）川1722民初2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龙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显伟，原审原告漆军和周燕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强，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陈笃科，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龙斯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上诉人龙斯明上诉请求：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且结论缺乏科学性和合法性，原判未客观、科学地查明患者的死因，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漆军、周燕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原判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龙斯明和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应承担连带责任，对原判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辩称，原判判决不适当，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没有责任。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辩称，应由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判决。
漆军、周燕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因医疗损害给原告造成的各项费用574468.0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524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丧葬费25233.00元；交通费8000.00元；司法解剖及鉴定费12135.00元）；2、判令被告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漆军与周燕燕同居后一直居住生活在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沟村，2012年11月15日生育漆鸿波。漆鸿波自出生后就一直居住生活在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沟村。2015年9月23日19时许，原告漆军的母亲谢碧发现漆鸿波有点发烧、咳嗽和呕吐，就给被告龙斯明打电话要求给漆鸿波看病，顺便也给其本人开点药。龙斯明骑车到谢碧家中给漆洪波把脉看病，将一支柴胡和0.25mg胃氟氨用一支注射器给漆鸿波进行了肌注，并开了小儿速效感冒冲剂和小儿止咳冲剂各一盒，并给谢碧开了几天西药，收取了20元医疗费用，该20元医疗费用没有缴到卫生站。漆鸿波于当日晚上死亡。次日7时许，原告漆军父亲漆处木电话告知龙斯明，漆鸿波已死亡。
宣汉县公安局三河派出所分别于2015年9月25日14时16分至同日15时45分，同�14时25分至同日15时37分，对龙斯明、谢碧做了询问笔录，并调取了已使用的一次性中型注射器1支，柴胡注射液玻璃瓶一瓶，胃氟氨注射液玻璃瓶一瓶。2015年9月26日下午4时许，原告委托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对漆鸿波进行了尸检。尸检时，被告龙斯明及当地群众在现场。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7组组长彭光伟、计生主任余真兵、三河乡樟木村3组村主任彭能国作为在场人，在在场人一栏签名。原告用去尸检费4500元。2015年10月21日，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经过原告同意作为委托人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法医病理学会诊检验。2016年2月2日，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了法医学鉴定意见：结合送检材料和法医病理学会诊检验结果，未检见漆鸿波存在致死性疾病；但漆鸿波的死亡原因不能排除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原告用去鉴定费6500元。
被告宣汉县三�乡樟木村卫生站于2005年3月注册，所有制形式为集体，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服务对象为社会，其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龙斯明，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一般医疗服务），被告龙斯明于2009年5月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该卫生站无收入和支出明细，平常诊断收入是归个人的收入，没有交给卫生站。
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0版）记载，柴胡不良反应机制：柴胡含有的粗皂甙有较强的溶血作用。柴胡挥发油能引起心率减慢，脉博细弱。临床表现：主要为过敏性休克及急性肺水肿。表现为头晕、头痛、乏力、大汗、心悸、四肢厥冷、烦燥不安、呼吸困难，严重者血压下降，意识丧失。《中成药临床应用指导原则》记载，中西注射剂联用，尽可能选择不同的给药途径（如穴位注射、静脉注射）。必须同一途径用药时，应将中西药分开使用，谨慎考虑两�注射剂的使用间隔时间以及药物相互作用，严禁混合配伍。
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247.00元，2015年度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251.00元，2015年四川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0466.00元。
鉴定人员武思坤陈述，要鉴定是否过敏性死亡，就要做组织胚胎学检验，能做组织胚胎学检验的全国只有5家，而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能做这个鉴定，故而经原告同意委托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尸检鉴定，属于法医病理鉴定，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武思坤、唐一万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质符合规定，在尸检过程中，被告龙斯明及当地群众在场并有三个在场人签名，该尸检过程是合法的。为进一步明确漆鸿波死亡原因，需做组织胚胎学检验，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在征得原告的同意后，委托有组织胚胎学检验资质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检验。该尸检鉴定过程、程序合法。
依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发生或者发现医疗事故、可能引起医疗事故的医疗过失行为或者发生医疗事故争议的，应当立即向所在科室负责人报告，科室负责人应当及时向本医疗机构负责医疗服务质量监控的部门或者专（兼）职人员报告；负责医疗服务质量监控的部门或者专（兼）职人员接到报告后，应当立即进行调查、核实，将有关情况如实向本医疗机构的负责人报告，并向患者通报、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应当按照规定向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发生下列重大医疗过失行为的，医疗机构应当在12小时内向所在地卫生行政部门报告：（一）导致患者死亡或者可能为二级以上的医疗事故;……”、第十八�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尸检应当由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进行。承担尸检任务的机构和病理解剖专业技术人员有进行尸检的义务。医疗事故争议双方当事人可以请法医病理学人员参加尸检，也可以委派代表观察尸检过程。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尸检，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之规定，原告积极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而被告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是消极的。如果双方都积极主动地联系鉴定机构、联系第三方，尸检是可以在死亡后48小时进行的。超过48小时才进行尸检，被告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负有相应责�。被告推测送检材料存在虚假和调包的可能，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综上，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了法医学鉴定意见（法会2015-438号）：结合送检材料和法医病理学检验结果，未检见漆鸿波存在致死性疾病；但漆鸿波的死亡原因不能排除过敏性休克死亡的可能。被告龙斯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漆鸿波的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或自身过错造成。同时，公安机关在注射现场仅提取到一次性注射器一支，而注射的药物系柴胡注射液和胃氟氨注射液，其诊疗行为违反了《中成药临床应用指导原则》中对中西注射剂联用的要求，将严禁混合配伍的中西注射剂一起进行肌注，故应认定漆鸿波的死亡是被告龙斯明的过错造成的。
被告龙斯明不是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的医生，其医疗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应由该单位承担，且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对漆鸿波的死亡无过错，故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是独立的医疗机构，被告龙斯明是该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龙斯明的医疗行为应由该卫生站承担。但被告龙斯明诊疗的费用没有上缴该卫生站，该卫生站无收入和支出明细，平常的诊断收入是归个人的收入，没有交给卫生站，即被告龙斯明医疗行为中产生的个人收入与卫生站的财产无法区分，故应由被告龙斯明与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告对漆鸿波的死亡具�过错，故不能减轻侵权人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责任。
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了二原告在外务工，收入来源于城镇，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居住生活在城镇，且二原告自己陈述，二原告同居后一直居住生活在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沟村，漆鸿波也一直居住生活在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沟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受害人虽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伤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的规定，相关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
综上，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24100元过高，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204940元（10247.00元×20年）。丧葬费2523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2135元，而实际鉴定费支出只有11000元，对11000元鉴定费予以认定。原告主张交通费8000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在第三次开庭时，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进行缺席审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连带赔偿原告漆军、周燕燕291173元；二、驳回原告漆军、周燕燕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一个月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45元，被告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负担4837.95元，原告漆军、周燕燕负担4707.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龙斯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下列证据：一份电话通话清单和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记账账簿，同时申请通知了证人彭光伟、龙斯游、彭能国出庭作证。电话通话清单证明了龙斯明与死者亲属在2015年9月23日、24日的通话情况；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记账账簿证明了该卫生站的收支情况；证人彭光伟、龙斯游均证实了曾组织双方调解以及尸检时在场的事实；证人彭能国证实了尸检时在场的事实。
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质证�为，对通话清单无异议；对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记账账簿的真实性存疑；且证人彭光伟当庭所作证言不客观。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卫生院质证认为，对通话清单无异议；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账目不健全。
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未提出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合议庭综合分析认定如下：电话通话清单仅证实了龙斯明与死者亲属在2015年9月23日、24日的通话情况；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记账账簿并不能证实该卫生站的支出明细，即上诉人龙斯明在医疗行为中产生的个人收入与该卫生站的财产仍无法区分；证人彭光伟、龙斯游、彭能国出庭所作证言，除证实了与本案事实无关的曾组织双方调解的事实外，还证实了尸检时均在场的事实。因此电话通话清单和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记账账簿并不能充分证实本案事实，对证人彭光伟、龙斯游、彭能国出庭所作尸检时均在场的证言，应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龙斯明的上诉请求以及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辩称理由。经原审原告委托，具有法医病理鉴定资质的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进行尸检鉴定符合规定，在尸检过程中，上诉人龙斯明及当地群众在场，并有三个在场人签名，该尸检过程是合法的。为进一步明确死者漆鸿波的死亡原因，在征得原审原告同意后，达州金证司法鉴定中心委托有组织胚胎学检验资质的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检验，并出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过程程序合法。且原审原告积极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而上诉人龙斯明、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态度消极，并未积极主动地联系鉴定机构，龙斯明和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负有相应责任。在原审人民法院审理中，上诉人龙斯明等被明确告知可申请重新鉴定而未申请，现龙斯明和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未提供证据证实送检材料存在虚假或调包，也未提供证据证实鉴定意见书的结论缺乏科学性和合法性，因此对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应予以采信。根据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鉴定意见，上诉人龙斯明和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死者漆鸿波的死亡原因系自身疾病或自身过错造成，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诊疗行为并无过错。同时，公安机关在现场仅提取到一支一次性注射器和该次注射所用柴胡注射液和胃氟氨注射液玻璃瓶，故应认定死者漆鸿波的死亡是上诉人龙斯明的过错行为所造成。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站是独立的医疗机构，上诉人龙斯明是该卫生站的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上诉人龙斯明的医疗行为应由该卫生站承担责任，且上诉人龙斯明诊疗的费用也与该卫生站的财产无法区分，故应由上诉人龙斯明与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龙斯明、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原告对死者漆鸿波的死亡具有过错，故不能减轻侵权人龙斯明、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责任。因原审原告及死者漆鸿波一直居住生活在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沟村，故相关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计算。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判决正确。上诉人龙斯明的上诉请求以及原审被告宣汉县三河乡樟木村卫生站的辩称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45元，由上诉人龙斯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兴兵
审判员 许 涛
审判员 吴成姝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邹愈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