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103民初625号
原告：卢立敏，女，1978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原告：卢立向，男，198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淑峰，山东振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娄忠，男，1954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朋，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卢兆山，男，195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岚山区。
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集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
诉讼代表人：卢光进，该村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传祥，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卢立敏、卢立向与被告娄忠、卢兆山、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集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集后村委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立敏、卢立向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淑峰，被告娄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朋，被告卢兆山，被告集后村委会的诉讼代表人卢光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传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立敏、卢立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666535元；2.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卢绪明（已故）系二原告之父，二原告系姐弟关系。2016年4月20日，被告集后村委会将该村排水沟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卢兆山，后卢兆山将该工程人工包给被告娄忠，娄忠雇佣卢绪明劳务。2016年6月21日，卢绪明在工作过程中，不幸被拖拉机碾压身亡。此后，原被告未对卢绪明的死亡达成赔偿协议，特提起诉讼。
娄忠辩称，两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两原告之父卢绪明与娄忠均是为被告集后村委会提供劳务人员，不存在娄忠雇佣卢绪明的事实。2016年6月21日，娄忠与其他劳务人员均在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娄家湖村朱纪同家中干活，当日卢绪明在干什么工作，娄忠不知情。因此，娄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卢兆山辩称，被告卢兆山承包集后村砌排水沟工程及找娄忠来干活属实。两原告之父卢绪明死亡当日，娄忠未安排人员从事集后村砌排水沟工程的施工。卢绪明死亡时系从事自己的工作，与卢兆山承包的工程无任何关系。卢绪明系成年人，无证驾驶自己的手扶拖拉机导致自身死亡，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
集后村委会辩称，两原告之父卢绪明与集后村委会之间无合同关系，卢绪明系娄忠雇佣，不是集后村委会的雇员。一般来说农村排水沟工程的建设不需要建设资质，该工程经过法定的招标程序，由被告卢兆山承包，集后村委会不存在违法分包的行为。卢绪明死亡时系驾驶自己的拖拉机，从事集后村委会发包的排水沟工程范围以外的工作，且卢绪明在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被自己驾驶的拖拉机碾压身亡，应由死者承担全部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卢绪明，1953年2月3日出生，系原告卢立敏、卢立向的父亲。2016年4月20日，被告集后村委会与被告卢兆山签订中楼镇集后排水沟建设工程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卢兆山的工程队为集后村建设砼红砖砌排水沟，均深35cm，内宽40cm，约2200m，64.9元/m（包括挖沟、回填、平整、清理废料）；本协议与审批表、村会议记录、工程申请、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或预算书、技术标准和要求、资质等构成合同文件；卢兆山承诺不进行转包及违法分包。合同签订后，因卢兆山未找到干活人员，未能及时动工，集后村党支部书记卢光进受卢兆山委托找到娄忠来砌排水沟并告知该工程是由卢兆山承包。被告娄忠联系干活人员进行施工，卢绪明在工地负责驾驶手扶拖拉机拉砖及拌水泥灰。被告集后村委会受被告卢兆山委托，现场监工并负责购进建筑材料及向干活人员发放部分工资。2016年6月21日，卢绪明无证驾驶手扶拖拉机向深沟内倾倒垃圾，因操作不慎致卢绪明与拖拉机翻入沟内，卢绪明遭拖拉机碾压死亡。该排水沟建设工程约在2016年7月完工，2016年10月进行了工程审计，2016年12月被告集后村委会通过中楼镇经管站向被告卢兆山转账支付了工程款。
两原告主张被告卢兆山、娄忠与卢绪明系雇佣关系，原告陈述，被告集后村委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卢兆山，卢兆山将人工分包给娄忠，娄忠又雇佣了卢绪明提供劳务，被告卢兆山与娄忠均为卢绪明雇主，卢绪明自带手扶拖拉机在工地负责拌灰、搬砖、运垃圾，人工费每天80元，车费每天50元。原告提交娄忠于2016年农历5月22日签字认可的记工单一份共四张，记工单记载比较简略，主要为“2016年农历3月14日至2016年农历5月17日（公历2016年6月21日）的日期罗列、43个×80元＝3440元、使用车天数的日期罗列、车13个半工、13.5×50=675元”，前三张记工单均有娄忠签字。原告陈述，该记工单系由原告卢立向从娄忠记录工人工日的纸壳抄写而来，并由娄忠签字认可，以此证明自2016年农历3月14日至2016年农历5月17日（公历2016年6月21日）娄忠雇佣卢绪明及车辆从事涉案工程施工。三被告对该记工单不予认可，被告娄忠否认该记工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经本院向娄忠释明可对该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娄忠表示考虑后决定是否申请鉴定，后娄忠未申请司法鉴定。被告娄忠主张其与卢绪明同为卢兆山所雇佣，娄忠陈述，涉案工程开工前，被告集后村党支部书记卢光进告知娄忠，该村砌排水沟工程包给了卢兆山，并问娄忠能不能来干活，娄忠表示同意去干活，卢绪明为被告集后村村民，自己前来干活，娄忠为其记录人工，然后从被告集后村委会支取工钱分发给务工人员，娄忠与其他务工人员同工同酬。被告卢兆山陈述，其与被告集后村委签订砌排水沟工程合同后，委托该村党支部书记卢光进代招工人及采购建筑材料，卢兆山很少和建筑队打交道，但经常去把关工程质量及进度，被告集后村委会也监督工程进度。被告集后村委会陈述，合同签订后，卢兆山一直未动工，该村党支部书记卢光进催卢兆山施工，卢兆山表示没找到干活人员，该村书记卢光进见娄忠在该村村民家中干活，告知娄忠该村有卢兆山承包的砌排水沟工程的活能不能来干，娄忠表示集体的活难要到工钱不想干，卢光进表示可以帮忙要钱，娄忠遂答应来干活，被告集后村委会是发包方，卢光进在现场监工，卢绪明在施工工地从事搬运砖、灰等工作。
两原告主张卢绪明死亡当日系受娄忠安排而清运垃圾，两原告陈述，原告卢立向于2016年6月20日在家中与卢绪明闲聊时，卢绪明说娄忠等人明天不在集后村干活，娄忠让卢绪明驾驶拖拉机清运垃圾，2016年6月21日仅有卢绪明一人在集后村清运垃圾。为证实卢绪明清运垃圾是受娄忠安排，原告提交2016年6月22日卢立向与娄忠对话录音一份，该录音较为模糊，录音中被告娄忠未明确表示曾安排卢绪明于2016年6月21日清运垃圾。被告娄忠否认安排卢绪明于2016年6月21日清运垃圾，被告娄忠申请的证人赵某1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参与了集后村砌排水沟工程,是工人相互协商组织去的,没有工头,卢绪明用自己的手扶拖拉机拉砖和拌灰,我们委托娄忠领取工钱分给我们,娄忠工钱与其他人一样,娄忠不多分,2016年6月20日散工时我们协商好第二天到中楼镇娄家湖村砸屋,不知道卢绪明为何没去。被告娄忠申请的证人赵某2出庭作证时陈述，其参与了集后村砌排水沟工程,娄忠说集后村有活干，赵某2等人就去了，2016年6月20日下午赵某2问娄忠明天干什么，娄忠说到娄家湖村砸屋，娄忠怎样向别人交代的赵某2不清楚，不知道卢绪明是否听见了去娄家湖村砸屋。被告卢兆山陈述，未安排娄忠于事发当日清运垃圾，即便需要清运垃圾会安排铲车及大车清理，且在2016年6月21日该工程仅完工一半，不可能提前清运垃圾，卢兆山只安排娄忠施工，与其他工人均不认识。
原告主张卢绪明系从事清运涉案工程产生的垃圾而死亡。原告提交于2017年3月28日拍摄的排水沟照片两张，证明排水沟现状及卢绪明清运垃圾是为保障排水沟运行通畅。三被告均否认安排卢绪明清运垃圾，并称照片显示卢绪明清运垃圾的地点不在卢兆山承包工程范围内。本院依法从公安机关调取照片十张，照片内容为卢绪明死亡当日清运垃圾的场所及死亡现场，死亡现场在集后村东南边的沟内，拖拉机翻斗内为淤土、树枝等杂物，拖拉机四周有红砖头及水泥块等建筑垃圾。两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被告娄忠及集后村委会称对照片中的事发现场不清楚。被告卢兆山主张照片中的清理垃圾地点，是原已砌好的排水沟，不是其承包的工程，且拖拉机翻斗内垃圾为水沟淤泥，不是涉案工程的建筑垃圾。
对于卢绪明死亡产生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两原告主张卢兆山和娄忠均为雇主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集后村委会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个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娄忠主张其不是雇主，只是在工作中领工、记工、管理现场起联系作用，且卢绪明死亡与涉案工程无关，卢绪明应自行承担自身死亡的损失。被告卢兆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称其无建筑资质，但该排水沟建设不需要资质。被告集后村委会主张两原告无证据证明卢绪明具体死亡原因及卢绪明死亡与涉案工程有因果关系，且集后村委会依法发包工程，无违法行为，工程合同为中楼镇经管站提供的通用版本，虽带有资质要求，但该工程不需要资质，不承担赔偿责任。
因卢绪明的死亡，二原告主张如下损失：（1）死亡赔偿金630900元，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20年；（2）丧葬费28635元，按照2015年山东省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3）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酌情主张2000元。上述损失共计661535元，要求三被告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另外要求三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66653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卢绪明与被告卢兆山、娄忠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关系，卢绪明死亡系因清运涉案工程垃圾造成还是因无偿清运垃圾造成，各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的比例。对于卢绪明是由谁雇佣而从事涉案工程的施工，因涉案工程由被告卢兆山承包，工程完工后发包方将工程款支付给卢兆山，施工期间卢兆山安排被告娄忠进行招人及具体施工，被告娄忠负责领工、记工及现场管理，娄忠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故本案应认定卢兆山系卢绪明的雇主。对于卢绪明死亡当日是否系接受安排而清运垃圾，庭审中三被告虽否认安排卢绪明于死亡当日清运涉案工程垃圾，但均不能证明卢绪明因无偿清运垃圾造成死亡；根据原告提供的娄忠签名认可的记工单，可以看出卢绪明死亡当日的人工及雇佣拖拉机费用均予以记录在内，故应认定卢绪明死亡当日的工作系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对于卢绪明是否因从事清运涉案工程产生的垃圾而死亡，卢绪明死亡现场照片中拖拉机翻斗内垃圾虽是淤泥及树枝杂物，但拖拉机周围亦有红砖头及水泥块等建筑垃圾，足以认定卢绪明死亡当日系清运涉案工程所产生的垃圾。对于卢绪明死亡产生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卢兆山作为雇主疏于工地管理和安全防范，对于卢绪明在施工期间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设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明，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综上，应认定被告集后村委会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了不具备涉案工程施工资质的被告卢兆山，具有过错，应当对卢兆山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发时，卢绪明已63周岁，无证驾驶手扶拖拉机向深沟内倾倒垃圾，致使连人带车翻入沟内并致自身死亡，作为成年人对该行为的危险性应有充分认知，故卢绪明应承担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被告卢绪明承担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根据责任双方责任大小以及引发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比例，以卢兆山对两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
对于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本院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分析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536265元，按照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31545元计算17年；（2）丧葬费28635元，二原告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卢绪明的死亡必然给二原告造成精神损害，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以上（1）至（3）项共计566900元，由被告卢兆山按30%予以赔偿，数额为170070元，再加精神损害抚慰2000元，数额共计172070元。
综上诉讼，两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卢兆山赔偿原告卢立敏、卢立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7207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集后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卢立敏、卢立向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465元，由原告卢立敏、卢立向负担7325.5元，由被告卢兆山、日照市岚山区中楼镇集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3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建华
代理审判员 徐 强
人民陪审员 刘在忠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雨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