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龙泉民初字第1218号
原告（反诉被告）：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
原告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田园公司”）与被告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警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警通公司不服判决结果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3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51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对警通公司反诉的处理违反了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案件发回后，本院于2012年4月17日受理案件本、反诉，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7月24日、2012年11月30日、2013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田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成东，警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智豪、袁志鹏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中，根据田园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田园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鉴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园公司诉称：2010年10月1日、2010年11月16日、2010年11月17日，田园公司、警通公司就警通公司承建的桃源铭别墅一期二标段覆膜石假山、桃源铭别墅覆膜石（大门入口两侧）、桃源铭别墅（大门入口溪沟叠水）三处工程分别签订《GRC假山工程合同书》。工程现已完工并经验收交付业主方使用。根据约定，警通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1007775元，但警通公司一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经田园公司多次催收，2011年3月3日，双方达成《工程欠款支付协议》，该协议对工程欠款支付及违约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但协议签订后，警通公司仍未按照该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现诉请判令：1、警通公司支付田园公司工程欠款354513元（含质保金86451.3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两倍支付资金利息（自2011年6月1日起计算到付清时止）；2、警通公司支付田园公司为完成工程及收回工程欠款所支付的各项费用82000元、律师费用99249.40元，共计181249.40元；3、鉴定费用25000元由警通公司负担。
警通公司答辩并反诉称：对田园公司陈述的签订三份工程合同、工程完工并交付业主使用、签订《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等事实无异议。案涉工程完工时间是2010年12月，并未进行竣工验收，双方也未进行结算。现警通公司就案涉工程已共计向田园公司支付工程款51万元。根据三份施工合同的约定，工程款需待业主方及原、被告三方结算后才能支付，现工程未经三方结算，工程价款尚未明确，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条件。田园公司主张的损失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损失与合同的履行没有关系。同时，其主张的律师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且按照风险代理收费明显不合理。因此，警通公司请求驳回田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工程欠款支付协议》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第三、四条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应予以撤销。三份施工合同均约定由警通公司承担相应的工程施工，警通公司按约定的单价和结算面积支付工程价款。合同履行过程中，警通公司已先后按约定向田园公司支付了21万元工程款。田园公司却仍然不满，采用派多人全天24小时贴身跟踪警通公司项目负责人、让其无法正常生活和休息的方式威胁、逼迫警通公司支付其余工程款，在逼迫未果的情况下，甚至派人对警通公司项目负责人进行殴打和威胁。警通公司项目负责人在其人身安全受到极大威胁、生活无法正常进行的情况下，为尽快摆脱田园公司，被迫按田园公司拟定的文本与其签订了《工程欠款支付协议》。《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系田园公司以胁迫手段，使警通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的；且协议第三条约定田园公司除应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外，还应赔偿田园公司各项费用8.2万元以及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两倍支付资金利息；协议第四条约定警通公司除工程款和前述约定费用及资金利息外，还应承担由此发生的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协议第三条、第四条内容显失公平，已经严重损害了警通公司的合法权利，应予撤销。警通公司反诉请求判决撤销双方所签《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约定；本案诉讼费用由田园公司负担。
田园公司针对警通公司的反诉辩称：《工程欠款支付协议》是双方经平等协商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协议签订时田园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手段，也不存在不公平的情况。警通公司关于《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系田园公司以胁迫手段，使警通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的主张，与事实严重不符。警通公司要求撤销双方所签《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约定的诉讼请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警通公司恶意违反与田园公司签订的《工程欠款支付协议》，造成田园公司应得的工程款被拖欠两年之久，其违约行为依法应当受到制裁。协议第三条中关于82000元费用的约定系双方对田园公司已经实际发生的损失的确认，是双方对前期所发生的损失进行了充分协商、确认并达一致意见后才写入协议的，故警通公司依约向田园公司支付各项费用82000元。双方约定的律师费实际是一种损失，该损失的计算方式是按律师费用的计算标准。律师费用99249.40元已经实际发生，是因警通公司违约而给田园公司造成的直接损失，该费用并未超过双方约定的标准的上限。故警通公司也应支付该律师费用。
田园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2份《GRC假山工程合同书》、收方记录、承诺书、《工程欠款支付协议》、委托合同、代理费发票、川鼎鑫（建）鉴字（2012）032号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
警通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2份《GRC假山工程合同书》、《舜元·桃源铭一期Ⅱ标段景观绿化工程合同》、《关于桃源铭别墅一期二标段工程尚在审价过程中的说明》、《情况说明》、《舜元·桃源铭一期景观绿化二标段工程竣工结算书审核报告》、证人柏顺辉到庭所作的证人证言等证据。
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以上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工程欠款支付协议》，警通公司主张该协议系田园公司以胁迫手段，使警通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的，警通公司对此提交证人柏顺辉到庭所作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本院对此认为，《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的形成不仅经过双方协商签字确认，警通公司项目负责人还将其寄至警通公司总部所在地上海进行盖章，之后警通公司又将其寄回给田园公司。证人柏顺辉到庭所作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存在胁迫的事实，且系孤证，不能证明警通公司的主张。故本院认定《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真实、合法，应予采信，对证人柏顺辉到庭所作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对于《舜元·桃源铭一期Ⅱ标段景观绿化工程合同》、《关于桃源铭别墅一期二标段工程尚在审价过程中的说明》、《舜元·桃源铭一期景观绿化二标段工程竣工结算书审核报告》，田园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的建设方为成都阳光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将该工程发包给警通公司，现整个工程造价结算审计已经完成。
对于《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2份《GRC假山工程合同书》，双方均作为证据提交，双方均对三份合同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三份合同予以采信，据此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工程单价、工程范围、承包方式。
对于收方记录，因并未经警通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且签字人员身份不明，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对于《情况说明》，因其系成都阳光投资建设有限公司单方对案涉工程量的结算，且收方方式不符合行业内通行方式，故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对于川鼎鑫（建）鉴字（2012）032号鉴定报告、鉴定费发票，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造价为864513元，田园公司为此发生鉴定费用25000元。
对于承诺书，因该承诺书所载应付款项已经支付，而本案所争议款项该承诺书并未涉及，故该承诺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工程欠款支付协议》载明案涉工程经双方确认已竣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在双方对交付时间有争议且无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时间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应以该协议签订时间即2011年3月3日作为交付时间，工程质保期亦应以此时间作为起算点。此外，关于案涉工程的完工时间，双方亦存在争议。警通公司自认于2010年12月完工，在双方均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应以警通公司自认时间作为完工时间，即案涉工程于2010年12月完工。
对于委托合同、代理费发票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田园公司与其委托代理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以及田园公司已经支付代理费99249.40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结合前述已经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本案基本事实如下：
2010年10月1日、2010年11月16日、2010年11月17日，田园公司、警通公司就警通公司承建的桃源铭别墅一期二标段覆膜石假山、桃源铭别墅覆膜石（大门入口两侧）、桃源铭别墅覆膜石（大门入口溪沟叠水）三处工程分别签订《GRC假山工程合同书》2份、《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1份，约定田园公司为警通公司施工制作案涉工程。三份合同约定工程单价分别为385元／平方米、600元／平方米，施工面积结算以最终验收合格的业主方认可的实际面积为准。付款方式均约定为“主体造型安装完毕即支付工程总款的50%；工程完工验收后即付工程总款的40%。”三份合同均约定工程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期满后无质量问题警通公司支付质保金给田园公司。
合同签约后，田园公司即依约施工，于2010年12月完工，但未经竣工验收。案涉工程于2011年3月3日交付业主使用。双方于2011年3月3日达成《工程欠款支付协议》，协议载明案涉工程经双方确认已竣工，并交付业主方使用，约定“一、乙方（警通公司）承诺在2011年3月4日向甲方（田园公司）支付十万元工程款；2011年3月31日向甲方支付十万元工程款；2011年4月15日向甲方支付十万元工程款；2011年5月31日乙方应付到工程总价款的90%。……三、经双方确认，甲方为完成本工程及收回所欠工程款已支付交易成本50000元，前期制作费10000元，设计费10000元及管理人员工资12000元，上述费用共计：82000元。如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的方式和期限支付所欠的工程款，甲方有权立即按照本合同约定通过诉讼要求乙方履行本条确定的全部损失及资金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两倍计算）。对此，乙方承诺除应支付拖欠的工程款，还应赔偿因乙方未按期付款造成甲方的上述经济损失及资金利息。四、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如乙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任一期限及方式，除应承担本协议第一条、第三条确定的债务外，还应承担由此发生的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律师费，其中律师费以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按双方争议的标的额的30%为限，其中差旅费含甲方为完成相关诉讼前往乙方登记地的飞机票及食宿等实际发生的费用”。
协议签订后，警通公司依约分别于2011年3月4日、3月31日、4月15日向田园公司各支付10万元工程款。加上在施工合同履行中，警通公司已向田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1万元，至今警通公司就案涉工程向田园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51万元。
四川鼎鑫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接受法院委托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于2012年11月15日出具川鼎鑫（建）鉴字（2012）032号鉴定报告1份，鉴定结果为案涉工程造价为864513元。田园公司由此发生鉴定费用25000元。
警通公司尚欠田园公司工程款354513元未付，其中含质保金86451.3元。至2012年3月3日，案涉工程质保期届满。
田园公司于2011年6月10日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1份，约定该事务所选派律师担任其与警通公司工程欠款纠纷一案的一审代理人，并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该事务所按争议标的的25%即99249.40元支付代理费。2011年9月2日，该事务所向田园公司出具代理费发票1张，载明代理费数额为99249.40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警通公司以《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系田园公司以胁迫手段，迫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之订立的，且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约定内容显失公平为由，反诉请求判决撤销双方所签《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第三条和第四条的约定。因警通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系在受胁迫从而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亦未能对该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内容显失公平进行举证，且第三、四条的内容亦非法律所禁止。警通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本院对警通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GRC假山工程合同书》、《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以及《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法定合同无效情形，双方均应依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已依约完成施工任务，案涉工程已于2010年12月完工，并于2011年3月3日交付使用。警通公司未及时足额履行支付义务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欠付工程价款的计算方式为：工程总价款864513元-已付款510000元=欠付工程款354513元（其中含质保金86451.3元）。因至2012年3月3日，案涉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现田园公司要求警通公司支付质保金，依双方合同约定质保金在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就应进行支付，现警通公司未主张案涉工程有质量问题，故质保金也应支付田园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支付已经逾期，故本院对田园公司关于警通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请求应予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本院核定数额为准。经核算，警通公司应支付田园公司工程欠款354513元。
欠付工程价款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田园公司、警通公司在2011年3月3日签订的《工程欠款支付协议》中约定2011年5月31日警通公司应付到工程总价款的90%，结合田园公司、警通公司签订的《GRC假山工程合同书》、《覆模石假山工程合同书》关于工程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的约定，足以认定双方明确约定2011年5月31日警通公司应支付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价款。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自2011年6月1日起计算。其中质保金86451.3元的利息应质保期满后起算，具体起算时间应为2012年3月4日。
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处理。本案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明确约定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两倍计算，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付。
本案因对田园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发生鉴定费用25000元，该鉴定费用系田园公司实际发生的损失，警通公司作为违约方应负担该实际损失。故本院对田园公司要求警通公司支持其鉴定费用2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田园公司要求警通公司支付其为完成工程及收回工程欠款所支付的各项费用82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82000元的费用系双方自行协商的结果，其支付条件为警通公司未依约足额支付工程价款，该费用是双方对违约损失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故本院对田园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田园公司要求警通公司支付其律师费用99249.40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工程欠款支付协议》第四条中约定律师费以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第十条的规定，按双方争议的标的额的30%为限。故律师费的计算应依双方约定即依据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规定按照《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进行计算。本案争议标的额未超过500000元，故本院酌定按争议标的额的5%计算律师费。本案争议标的额为436513元，律师费按5%计为21825.65元。故本院对田园公司要求警通公司支付其律师费99249.40元的诉讼请求作部分支持，警通公司应支付田园公司律师费21825.6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354513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支付资金利息（其中：以268061.7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以86451.3元为本金，自2012年3月4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时止）；
二、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其为完成工程及收回工程欠款所支付的各项费用82000元；
三、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21825.65元；
四、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鉴定费用25000元；
五、驳回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582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共计13102元，由成都田园峰尚景观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30元，由上海警通园林绿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172元（此款原告已垫交，被告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给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萍
审 判 员 伏诗祥
人民陪审员 黄贤刚
二〇一三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何章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