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瞿宝林。
委托代理人杨建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锐，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忠达。
委托代理人姚曹隆，上海市明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元华林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秋元华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建伟，被上诉人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静安园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曹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秋元华林公司与静安园林公司签订《中凯佘山别墅围墙涂料、STUCCO、供货和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围墙涂料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静安园林公司将位于佘山国家旅游度假区沈砖公路4777弄的佘山项目东区标段围墙涂料、STUCCO、供货和施工工程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施工，成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承包范围为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经静安园林公司确认的佘山项目东区标段（施工编号为E2、E3、E10、E15、E16，共5栋单体别墅）涉及的围墙涂料、STUCCO、工程说明、工程规范、工程量清单所有内容的供货和施工，以及在施工过程中静安园林公司临时指定的有关工作；工期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10年6月30日止；本工程暂定合同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6，820元，以此作为支付工程预付之依据，最终以双方实际测量确定数据为准，进行结算；预付款（备料款），本合同生效，秋元华林公司施工人员进场，且秋元华林公司提交暂定合同总价15%付款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由静安园林公司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暂定合同总价的15%作为秋元华林公司备料使用；工程进度款，秋元华林公司每月25日提交当月20日前工程进度及工程量月报表，经静安园林公司、监理核实认可后10个工作日内，由静安园林公司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已核实认可的工程量价款的50%；完工款，涂料、STUCCO单项工程施工完成，经静安园林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验收通过，静安园林公司自收到秋元华林公司发票10个工作日内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已核实认可的工程量价款累计的80%（含已付预付款、工程款）；结算款，佘山项目通过国家节能保温验收合格，整体建设项目通过政府质监部门验收，且结算审定价总价秋元华林公司认可后，经静安园林公司、监理单位确认，并收到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发票20个工作日内，静安园林公司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至结算审定总价的95%（含已付预付款、工程款、完工款）；保修金，静安园林公司保留工程结算审定总价的5%作为工程保修金，自土建总包颁发给静安园林公司的实际竣工证书日或取得政府有关竣工验收证明文件所载明的日期之日起次日开始计算保修期（如前两者的时间不一致，以较后的时间为准），并在保修期开始之日由秋元华林公司向静安园林公司出具质保两年之质保保证书……；静安园林公司书面发出的有关工程变更、施工索赔、验工计价（含材料价格）、材料、施工组织设计、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设计施工图必须经静安园林公司有关人员确认并加盖静安园林公司企业公章有效，否则视为无效；工程完工后，静安园林公司负责委托审计单位并组织落实监管结算审计工作；静安园林公司委派金剑为工地代表，负责本合同履行有关事宜的审核工作，其发出的任何指令或确认文件必须经静安园林公司加盖公章有效，否则无效。合同签订后，秋元华林公司按约进场完成了施工，并于2010年11月向静安园林公司递交了工程竣工结算的技术档案资料。由于静安园林公司一直没有回复，故秋元华林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向静安园林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催促静安园林公司对其所递交的资料予以回馈。2012年9月26日，秋元华林公司委托律师致函静安园林公司，以静安园林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申请文件予以回复为由，要求静安园林公司于收函之日起10日内按照秋元华林公司的结算申请数额支付工程款（含第一年2.5%保修金），静安园林公司于9月27日收到该函。2012年11月19日，静安园林公司向项目业主上海中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递交了5栋别墅的《单体景观分项验收报验表》。2013年1月15日，秋元华林公司再次制作了一份《中凯佘山曼荼园东区围墙工程量汇总》，由静安园林公司工地代表金剑签收。此后，静安园林公司仍未对秋元华林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
2013年8月，秋元华林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0年3月，其与静安园林公司签订《围墙涂料施工合同》，静安园林公司将该项目E2、E3、E10、E15、E16共5栋单体别墅围墙涂料等工程发包给其施工，合同总价暂定为126，820元，最终以双方实际测量数据为准进行结算。施工过程中，静安园林公司又与秋元华林公司口头协商，要求秋元华林公司对E4、E5、E8、E25共4栋别墅的围墙涂料进行施工。目前该项目早己竣工，整体项目也已经投入使用。本次工程最终决算金额为283，106.45元，静安园林公司于2010年8月、10月支付两笔工程款共计82，433元，余款至今未付。秋元华林公司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请要求判令静安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200，673.45元以及上述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审理中，根据秋元华林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E2、E3、E4、E5、E8、E10、E15、E16、E25共9栋单体别墅围墙涂料施工的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过程中，秋元华林公司撤回要求静安园林公司支付E4、E5、E8、E25共4栋别墅围墙涂料工程款的诉请，但增加要求静安园林公司支付E2、E3、E10、E15、E16共5栋别墅下沉庭院涂料施工的工程款，并相应调整了司法鉴定的范围。2013年12月16日，上海公信中南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双方无争议的E2、E3、E10、E15、E16，共5栋单体别墅围墙涂料的工程款金额为177，247元；双方有争议的E10、E15、E16，共3栋单体别墅围墙涂料的工程款金额为45，726元。秋元华林公司与静安园林公司一致确认，有争议的45，726元就是E10、E15、E16下沉庭院涂料施工的工程款。根据鉴定结论，秋元华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静安园林公司支付工程款140，540元（177，247元＋45，726元-82，433元）以及相应利息损失，其中第一年2.5%保修金的利息自静安园林公司收到《律师函》之日起算，第二年2.5%保修金的利息自静安园林公司收到《律师函》满一年起算，静安园林公司则只同意支付工程款94，814元（177，247元-82，433元），致调解不成。
原审审理中，静安园林公司辩称，其在收到秋元华林公司递交的工程竣工结算资料以后，已经上报给业主中凯公司。由于中凯公司一直没有完成工程审价，故责任不在静安园林公司。现静安园林公司同意按照司法鉴定结果支付E2、E3、E10、E15、E16共5栋别墅的围墙涂料工程款，但上述5栋别墅的下沉庭院涂料工程并非由静安园林公司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施工，故不同意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围墙涂料施工合同》约定在审价并经双方确认之后静安园林公司再付剩余工程款，而审价在本次诉讼过程中刚完成，故静安园林公司不应当支付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又查明，静安园林公司已经向秋元华林公司支付了暂定合同总价126，820元的65%，即82，433元。
原审法院归纳双方的争议焦点：下沉庭院涂料是否由静安园林公司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施工？
秋元华林公司认为，业主中凯公司指令静安园林公司对下沉庭院进行施工，静安园林公司再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秋元华林公司还发了收尾计划给静安园林公司，由金剑签收。秋元华林公司提供中凯公司《工程指令单》复印件、静安园林公司给秋元华林公司的《工作联系单》、秋元华林公司发给静安园林公司的《工作联系函》以及2010年5月25日《工程联系单》复印件。
静安园林公司对《工程指令单》、《工程联系单》复印件以及《工作联系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工作联系函》上不是金剑签字。《工作联系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静安园林公司发给秋元华林公司的，而是业主发给秋元华林公司的，由于业主委托静安园林公司对绿化景观工程施工进行管理，故业主抄送给了静安园林公司的景观管理部。
静安园林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承包范围仅是E2、E3、E10、E15、E16共5栋别墅的围墙涂料施工，下沉庭院是与别墅主体外墙连在一起的，而外墙是业主直接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施工的。因此，秋元华林公司上报给静安园林公司的结算材料也明确工程范围是围墙。并且，秋元华林公司在起诉时也没有主张下沉庭院涂料的工程款，而是在司法审价第一次现场测量结束后突然提出还有下沉庭院的工程内容，要求再次测量。静安园林公司提供中凯公司与其签订的《中凯曼荼园别墅绿化景观工程管理合同》以及中凯公司、总包上海柏申建筑有限公司与秋元华林公司三方签订的《中凯佘山别墅外墙涂料、STUCCO深化设计、供货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工程结算审价报告》，证明静安园林公司代业主管理的身份以及秋元华林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工程承包关系。
秋元华林公司对静安园林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秋元华林公司申请法院向中凯公司调取《工程指令单》原件。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先后两次书面致函中凯公司，调查案件相关事实，但未收到任何回复。
原审法院认为，秋元华林公司与静安园林公司签订的《围墙涂料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现双方对于合同内5栋别墅围墙涂料的工程款金额177，247元没有异议，扣除静安园林公司已经支付的82，433元，余款94，814元静安园林公司应当立即支付给秋元华林公司。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秋元华林公司就其主张的静安园林公司要求其对属于合同外增加部分的下沉庭院涂料进行施工的事实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秋元华林公司提供的《工程指令单》、《工程联系单》系复印件，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工作联系单》并非是由静安园林公司发给秋元华林公司，静安园林公司仅是收函单位，故不能证明静安园林公司要求秋元华林公司增加对下沉庭院涂料施工的事实。《工作联系函》由秋元华林公司自己制作，没有加盖静安园林公司收到函件的公章，上面的签名字迹与秋元华林公司提供的《单体景观分项验收报验表》以及签收单上金剑的签名字迹也明显不同，亦不能证明秋元华林公司的主张。因此，秋元华林公司要求静安园林公司支付E10、E15、E16下沉庭院涂料施工工程款45，726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后，静安园林公司负责委托审计单位并组织落实监管结算审计工作。秋元华林公司早在2010年11月就向静安园林公司递交了围墙涂料工程竣工结算的技术档案资料，静安园林公司没有及时组织落实工程结算审计工作，责任在静安园林公司，故秋元华林公司要求静安园林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其中90，382.825元自静安园林公司收到《律师函》10日后，即2012年10月8日起计算，4，431.175元自2013年10月8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静安园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秋元华林公司工程款94，814元；二、静安园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秋元华林公司工程款94，814元的利息损失，其中90，382.825元自2012年10月8日起，4，431.175元自2013年10月8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判决后，秋元华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在原审中提供的《工程指令单》证明业主中凯公司指令静安园林公司对涉案下沉庭院进行施工，故秋元华林公司系根据静安园林公司的要求对该工程进行施工，而非直接从中凯公司处承包。秋元华林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工作联系单》证明静安园林公司曾发函要求秋元华林公司进行下沉庭院的修补及收尾工作。秋元华林公司根据静安园林公司的指令已完成所有收尾施工，静安园林公司理应全额付款。秋元华林公司据此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静安园林公司答辩称，其与秋元华林公司签订的《围墙涂料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是围墙，并未包括下沉庭院。在秋元华林公司向静安园林公司递交的所有竣工材料中明确的施工范围也是围墙，从未涉及下沉庭院，在秋元华林公司提交的原审诉状中也未提到下沉式庭院。原审审理中，司法审价单位进行的两次审价工作中，其中第一次是为确定工程量，双方都到现场丈量施工范围，当时秋元华林公司也未提出过下沉庭院问题，若下沉庭院是秋元华林公司施工的，秋元华林公司在报结算和提起诉讼时不可能遗忘该部分工程。故静安园林公司不同意秋元华林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1月22日发出《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准予“上海秋元华林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另查明，秋元华林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工作联系单》记载：“工程名称：中凯佘山别墅东区绿化景观工程；主送：秋元华林；抄送：景观管理部、中凯工程部；内容：由秋元华林施工的东区景观墙面涂料，经我司及业主检查，尚有部分栋号未完成收头工作，具体栋号及部位如下……务必于12月10日前完成所有收尾工作。2010年11月30日”该《工作联系单》尾部施工单位盖章处空白，景观管理部盖章处盖有“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佘山曼荼园景观工程监督部”的章，景观单位盖章处盖有“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佘山项目部”的章。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秋元华林公司以静安园林公司直接发包为由向静安园林公司主张涉案下沉庭院涂料施工工程款，则秋元华林公司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秋元华林公司提供《工程指令单》旨在证明中凯公司将上述工程发包给静安园林公司，因该《工程指令单》系复印件，且静安园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秋元华林公司的举证不符合举证规则之要求，本院不予采信。秋元华林公司以《工作联系单》作为静安园林公司自认其将工程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的直接证据，但依据该《工作联系单》中记载的抄送单位、行文格式及盖章情况无法得出该《工作联系单》的发文单位系静安园林公司的结论，且根据该《工作联系单》中记载的内容亦无法证实下沉庭院涂料施工工程系由静安园林公司直接发包给秋元华林公司，故秋元华林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对秋元华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2号主文第一项为：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4，814元；
二、变更（2013）静民一（民）初字第2022号主文第二项为：上海静安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4，814元的利息损失，其中90，382.825元自2012年10月8日起，4，431.175元自2013年10月8日起，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40元，由上诉人上海秋元华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