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96民再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艳红，女，199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李二明，男，196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系马艳红亲戚。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战军，男，1968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李爱红，系马战军妻子。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马二军，男，195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代理人刘剑，济源市轵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马艳红因与被申请人马战军、马二军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中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2016）豫96民申2号民事裁定，裁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艳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二明、被申请人马战军的委托代理人李爱红、被申请人马二军的委托代理人刘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艳红于2012年5月25日诉至济源市人民法院称，其父亲马三军于2002年在张岭××××号建设宅院一套，其父亲马三军去世后，其叔叔马战军用该房屋做豆腐生意，其大学毕业后要求马战军腾房，马战军拒不腾房，请求判令马战军将位于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院的房屋返还给其。诉讼中，根据马艳红的申请，济源市人民法院追加李桂香、马二军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后李桂香去世。马战军一审辩称，马艳红对争议房屋没有所有权，不能要求其返还房屋，应驳回马艳红的诉讼请求。一审第三人马二军未答辩。
济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张岭村移民搬迁时，马艳红父亲马三军以自己的名义在张岭申请宅基地一处，并在该宅基地上建房，后因修筑环城路该房屋拆除。2002年马三军又以自己名义在张岭申请了宅基地，由马建春、马战军及马二军出资建设了本案诉争房屋。现该房屋由马战军占用。该案审理中，该院委托焦作市至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房屋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7月9日作出焦至评字（2014）第【05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的房屋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79135元。
另查明，1989年马三军与李海棠结婚，马三军入赘到李海棠家中，当时李海棠儿子杜东风尚未成年；次年马三军与李海棠生育马艳红。2005年11月份左右李海棠去世，当时李海棠的父母均已去世。2008年7月马三军去世，当时马三军的父母均健在。农历2013年九月初二，马三军的父亲马建春去世，农历2014年5月19日马三军的母亲李桂香去世。马建春与李桂香的继承人包括马二军、马战军、马凤英及代位继承人马艳红、杜东风，其中马凤英明确表示放弃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权，杜东风表示其份额让与马艳红。
济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马艳红称马战军提供的2007年1月16日协议不能证明系马三军所捺指印，该协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该院认为，马艳红在提供该证据及证人出庭作证后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马艳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协议应为马三军、马建春、马战军、马二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可以认定本案诉争房屋系马建春、马战军及马二军出资修建。但该协议中约定马建春、马战军、马二军拥有该房屋所有权，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一户一宅原则，且本案诉争房屋宅基地系以马三军名义申请，在马三军去世后，该宅基地使用权应当归马艳红。因房屋依附土地，故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当与土地使用权一致，即该房屋亦应当归马艳红所有。而该房屋系马建春、马战军、马二军出资修建，故在马艳红取得该房屋所有权时应当支付对价79135元，但因马建春在房屋中的出资数额双方均无证据证明，马建春本人也已经去世，故对于马艳红应当支付马战军、马二军的对价数额及比例，无法查清，故对马艳红支付对价的数额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解决。本案诉争房屋现由马战军实际占用，故马艳红要求马战军将位于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院的房屋交还给其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位于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院房屋归马艳红所有，马战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房屋交付马艳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系缓交）、鉴定费2300元，由马艳红负担2150元，马二军、马战军各负担2225元。
马战军、马二军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除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外，另查明：1、一审，马战军提供2007年1月16日协议一份，载明：“甲方：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乙方：马三军由于马三军已招入坡头镇，蓼坞村杜家媳妇李海棠为婿，在移民搬迁时，恐怕将来杜家把马三军赶回无处居住，由甲乙双方协商，在甲方家里的财产中拿出一部分当做乙方财产，以乙方名义另立一个户头，在移民新村申请划拨宅基地一处，由甲方用移民款和甲方自己出资共同建成平房三间，以备将来乙方在杜家不能居住时回来居住。但乙方不享有所有权，所有权由甲方行使。现在马建春年事已高，为防将来儿孙等对此房的权属产生争议，特就此甲乙双方达成以下协议：一、此房户名是马三军，但实际所有人为甲方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二、此房是用于为乙方马三军将来在杜家不能居住时所居住。所以在乙方回来居住之前该房由马建春管理，其他人无权干涉。三、马三军及其女儿马艳红享有该房居住权，但不享有所有权。乙方马三军及其女儿马艳红入住此房后无权将此房擅自以出卖、出租、转让等任何理由让别人居住…”，该协议上马三军的签名由马战军妻子李爱红代写，马战军称名字上的手印由马三军本人所捺。2、2013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对李桂香进行了调查，李桂香称双方争议的房屋是马战军掏钱盖的，马三军没有钱，之前拆除的房是马战军、马二军出钱盖的。如果房子是马三军的，其愿将自己应继承的份额让于马艳红。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诉争宅基地是以马三军名义申请，马三军享有宅基地使用权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马战军、马二军上诉称宅基地上的房屋由其二人及父亲马建春出资筹建，马艳红对马战军、马二军所述内容不予认可，并要求马战军返还该房屋。诉讼中，马战军提供了2007年1月16日马建春、马二军等人与马三军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明确载明本案所涉房产由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用移民款和出资共同建设。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1、该协议由马某2、马某1、马红宽作为见证人在协议上签字捺手印，该三人在一审均出庭证实“马三军”签名上的手印由马三军本人所捺，马某2、马某1、马红宽均系张岭村委村民，该三人在协议上签字，可证明确有签订协议的事实存在；2、一审法院曾对李桂香（已去世）进行询问，李桂香称本案诉争房产由马二军、马战军出资建设。李桂香系马二军、马三军、马战军的母亲，与双方当事人均系近亲属关系，李桂香的陈述具有客观性，能够印证2007年1月16日协议的真实性；3、一审判决已认定2007年1月16日协议系马战军、马建春、马二军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认定房屋系该三人建设，马艳红并未就此提起上诉，且经二审向马艳红释明，马艳红明确表示对协议上的指纹是否系马三军所捺不同意鉴定，应视为对协议内容的认可。基于上述原因，马战军提供的2007年1月16日协议可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有效依据，马艳红上诉称协议不真实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从协议内容看，本案所涉房屋的实际所有人为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马艳红享有居住权，且马艳红称诉争房屋系其父亲马三军所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故马艳红以诉争房屋由其父亲马三军投资所建为由，请求马战军返还房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源市人民法院（2012）济民一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马艳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缓交）、鉴定费2300元，由马艳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元，由马艳红负担。
马艳红再审称：本案二审判决根据2007年1月16日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与马三军签订的协议，驳回马艳红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2007年1月16日那份协议，上面的“马三军”三个字并不是马三军本人书写，而是马战军妻子李爱红代签。手印是不是马三军所按，无从查起。因此不能确定协议的真实性。2、即便协议是真实的，该协议也是无效协议。争议房屋的宅基地是以马三军名义申请，马三军及其家庭成员享有宅基地使用权，在未征得家庭其他成员同意的情况下，马三军个人处分家庭宅基地使用权的行为侵犯了其他家庭成员的利益，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申请人认为马建春、马二军和马战军与马三军都是近亲属，即便在马三军建房时有出资，也仅仅是出于亲情给予马三军的帮助，不能成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理由。3、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国家现行政策规定。二审的认定有悖现行政策和法律。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将争议房屋返还给申请人。
马战军再审辩称：本案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协议是客观真实的，一、二审判决均予以认定。申请人称协议不真实，但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关于代签协议的事情，马三军生前许多单据等都是别人代签的。3、签订协议时，马三军妻子已经过世，女儿马艳红尚未成年，父母有权代未成年子女行使处分权，宅基地划拨的目的是针对马三军本人无处居住时使用，根本无需其家庭成员签字。4、宅基地当时是批给马三军使用的，但是马战军等盖房子是马三军让盖的，协议内容约定的是房屋所有权，而不是单独的宅基地转让。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马二军再审答辩意见同马战军再审答辩意见。
再审中，马艳红向本院提供证人姬某当庭证言。证人姬某当庭陈述：其是当时盖房子的包工头，马三军家盖房子时其是带班，盖房子的活是张岭村的张某介绍给卢联的，卢联又把活介绍给了其。其和马三军照面，当时盖房子的材料是马三军提供的，工钱也是马三军支付给其的，结算了大概3800元或者3900元的工资，除了马三军，没有其他人与其结算过工钱。其去干活的时候，张某在场，马战军好像不在场。
再审申请人马艳红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被申请人马战军质证称：证人所述多数是不属实的，当时盖房事宜的洽谈主要由马战军完成，后来因为工程质量有瑕疵所以没有付钱，张某从中调停后让少出100元，但是害怕姬某不同意，所以让马三军把钱给姬某送去了。
被申请人马二军质证称：证人证言不属实。证人只知道工钱是马三军送去的，但是具体情况说不清楚，证人找张某要工钱，需要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姬某所说不属实。
被申请人马战军向本院提供张某的证言。张某到庭陈述：当时是马战军找到其，让其找人盖房子。具体是给谁盖房子其不清楚，其只知道地基是三军的。盖房处理地基时其在场，马战军也在场，估计有五六个人在干活，处理地基好像是帮忙的，其没有要钱，其不记得马二军和马三军是否在场。后来，其介绍卢联、姬某去盖房子了，当时说好只包工，价格具体说的有但是时间长了记不清楚了。盖房子的时候其不在场。房子盖好后，其听说盖房人和马战军因为建房有点小问题，工钱是马战军拿钱给马三军，马三军给盖房人送去了。盖房人和马战军产生矛盾后，其记不清是否参与处理问题了。
马战军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称是马战军找其盖房子，并且地基是马战军处理的，可以证明房子是马战军和马二军盖的。
马二军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马艳红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称其只是介绍人，给谁盖房子其也不清楚，而且证人知道地基是马三军的，证人证言证明不了房是马战军和马二军盖的。
本院认证如下：关于房子是给谁建的这个问题，证人姬某称其是照马三军的面，证人张某称其不知道房子是给谁建的，只知道地基是马三军的，证人对关键问题的陈述并不清楚。从证据形式来看，申请人和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均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关于“新的证据”的规定，不属于新的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有：1、张岭在1997年移民搬迁时账户名分别为马二军、马战军、马三军的现金账三份，该证据显示马二军、马战军、马三军名下的移民款和困难补助款分别为20232.01元、25815元、11370元。2、2002年拆迁时马三军补偿款的账目明细以及领款收据共计七份，显示拆迁补偿款为37630元。
马艳红、马战军、马二军对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1997年张岭村移民搬迁时，马艳红父亲马三军以自己的名义张岭村申请宅基地一处，并取得补偿款以及困难补助款等共计6948元。该宅基地上建有房屋一座。2002年修建南环路时，马战军出资在该房屋上加盖二层和西边的一间配套房，马二军出资在东边盖了一间配套房。该处宅基地上的房屋（包含后加盖的房屋）因修路被拆除，马三军取得拆迁补偿款共计37630元，并张岭村重新取得宅基地一处。拆迁补偿款中的一部分和拆房时留下的一些材料被用于建设本案争议房屋，剩余款项由马二军、马战军和马三军分配。目前本案所争执房屋的大门钥匙由马战军持有。一审审理期间，该院委托焦作市至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房屋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7月9日作出焦至评字（2014）第【059】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号的房屋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格为￥79135元。
另查明，1989年马三军与李海棠结婚，马三军入赘到李海棠家中，当时李海棠儿子杜东风尚未成年；次年马三军与李海棠生育马艳红。2005年11月份左右李海棠去世，当时李海棠的父母均已去世。2008年7月马三军去世，当时马三军的父母均健在。农历2013年九月初二，马三军的父亲马建春去世，农历2014年5月19日马三军的母亲李桂香去世。马建春与李桂香的继承人包括马二军、马战军、马凤英及代位继承人马艳红、杜东风，其中马凤英明确表示放弃本案诉争房屋的继承权，杜东风表示其份额让与马艳红。
本院再审认为：马艳红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马战军将位济源市轵城镇张岭××号号院的房屋返还给其，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争房屋是否应当由马战军返还给马艳红，本案案由应为占有返还纠纷。本案一、二审确定案由为所有权纠纷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本案中，争议房屋所依附的宅基地是以马三军名义取得，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房屋依附土地，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与土地使用权人一致，且本案争执的房屋系用马三军名下拆迁补偿款中的一部分和拆旧房时留下的一些材料所建，故该房屋的所有权人应当为马三军。马艳红系马三军的合法继承人，其要求马战军返还房屋，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马战军在一审提交2007年1月16日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马三军签订的协议，证明对本案所争执房屋的所有权进行了明确约定，房屋的所有权归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所有及建房的背景和出资情况，但该协议上“马三军”的名字不是马三军本人所签，而是由马战军妻子李爱红代签，除一审庭审中证马某1毛马某2云马某3宪的证言证明“马三军”名字上的手印是马三军本人所捺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协议存在瑕疵，同时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的一户一宅原则，故该协议不能证明本案争执房屋的所有权归马建春、马二军、马战军所有。
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再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济中民二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和济源市人民法院（2012）济民一初字第1650号民事判决；
二、马战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济源市轵城镇张岭新村东区13巷1号院的房屋交付马艳红。
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4300元（系缓交）、鉴定费2300元，由马艳红负担2150元，马二军、马战军各负担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元，由马二军、马战军各负担8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秋坪
审 判 员 赵旭安
代理审判员 李 芳
二〇一六年十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二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