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2民终10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己香，女，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石秀，女，1939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燕，女，199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圣洋，男，199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上犹县。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乐毅，江西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准，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广宇，男，1964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犹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朝阳路298号。法定代表人：徐海根。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福，系该公司工作员。代理权限：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华，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一般代理上诉人王石秀、田已香、胡小燕、胡圣洋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有限公司、杨广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茶陵县人民法院（2017）湘0224民初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小燕、胡圣洋以及上诉人王石秀、田已香、胡小燕、胡圣洋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乐毅和钟准、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振华、黄国福、被上诉人杨广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石秀、田已香、胡小燕、胡圣洋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在一审的基础上多赔偿上诉人693856元，上述款项由被上诉人杨广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本案胡家九是在工作地点和时间突发疾病抢救48小时内死亡，根据工伤条例就应当视同工伤，一审认定为胡家九的死亡不能按工伤赔偿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未将工作发给法人单位完成，导致没人购买工伤保险，胡家九没有享受到工伤保险待遇，所以说被上诉人违反法律规定未将工作交给法人单位完成，这与胡家九未能认定为工伤获得工伤赔偿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并且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胡家九的死亡赔偿金是错误的。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答辩认为，自已与杨广宇之间不构成承办合同关系，自己对胡家九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和赔偿责任，也不应承担工伤事故损害赔偿责任。杨广宇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田己香、王石秀、胡小燕、胡圣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补偿原告方743945元，被告杨广宇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原审查明：被告南方公司成立于2005年12月29日，系有限责任公司，其经营范围为矿山工程施工、隧道工程、土石方工程（凭资质证经营）、爆破工程（凭有效许可证经营，有效期限至2018年11月26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月1日，被告南方公司任命张国旺为湘东钨业项目部经理、刘向阳为湘东钨业项目部副经理作为该公司的代表与湖南有色集团湘东钨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矿产资源综合回收协议》、《矿产资源综合回收安全环保协议》、《治安管理协议》，将项目部驻地515工区八、九中段，北组脉工区地面、井巷管辖范围内的矿产资源回收工作承包给被告南方公司，刘向阳系湘东钨业项目部的实际负责人。被告杨广宇与死者胡家九系亲戚关系，杨广宇与被告南方公司工作人员黄振华系朋友关系并经黄振华介绍到850中段承包，以及与刘向阳以包工形式达成三七分成的口头协议，并邀请胡家九一起从事洗钨沙工作。杨广宇、胡家九在湘东钨业北组脉工区850中段洗钨沙，所用设备系850中段提供。850中段地表矿部分的实际承包人为林进炼。2015年6月25日下午四时许，胡家九在850中段工地洗钨沙工作中突然感到身体不适，随即被杨广宇等人请皮卡车送往附近卫生室简单处理后，被送往茶陵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脑死亡，2015年6月26日死亡转到赣南医学院附属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中午12时死亡，胡家九系农业户口。原告王石秀系胡家九之母，胡家九死亡时其母76岁，系农村户口，生育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包括死者胡家九），其中一个儿子王贵洪过继给了别人。原告田己香系胡家九之妻，共生育了一子一女，包括原告胡圣洋和原告胡小燕，现均已成年。另外，已生效的（2015）茶法民一初字第1007号和（2016）湘02民终10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死者胡家九与被告南方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原审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杨广宇与被告南方公司之间是否构成承包合同关系？2、死者胡家九与被告杨广宇之间是雇用关系还是合伙关系？3、原告方的总损失是多少？4、被告南方公司是否需要对胡家九之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向阳作为被告南方公司设立的湘东钨业项目部副经理和实际负责人，拥有内部管理和对外签订合同的职权，被告杨广宇与刘向阳商谈承包事宜，双方虽未达成书面承包协议，但杨广宇和胡家九在850中段地表从事洗钨沙作业，被告南方公司和湘东钨业项目部从未阻止杨广宇和胡家九施工，且杨广宇和胡家九使用的设备系850中段提供，洗出的毛矿也交给了湘东钨业项目部，可推断出被告杨广宇与刘向阳达成了相应的口头协议，刘向阳代表湘东钨业项目部准许了被告杨广宇在850中段从事洗钨沙作业，且生效的（2015）茶法民一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了杨广宇与刘向阳以包工形式达成三七分成的口头协议，由此可认定被告杨广宇与被告南方公司构成承包合同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对合伙事业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享收益。本案中，被告杨广宇和胡家九在850中段地表从事洗钨沙作业，设备是850中段提供的，杨广宇负责日常开支，虽然被告杨广宇陈述双方系亲戚关系，收益四六分成，之前就在湖南衡阳合作过，但个人合伙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共担风险和共享收益，死者胡家九参与洗钨沙只是享受收益的提成，并不承担相应风险，属于对工资的发放形式约定为收益的提成而非固定数额的现金，且结合周冬香（煮饭阿姨）的工资系被告杨广宇个人支付的事实，可认定被告杨广宇与死者胡家九之间并不构成合伙关系，而构成雇佣关系，即胡家九为杨广宇提供劳务，杨广宇支付相应劳务报酬。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该规定系对劳动法上的职工进行的特殊保护，视同工伤即法律拟制，应当严格适用，不能作扩大性解释，本案中死者胡家九与被告南方公司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死者胡家九也就不能成为劳动法上的职工，也就不能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计算原告方的损失，而只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原告方的损失。死者胡家九系农村户口，原告方的损失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具体项目和标准如下：1、死亡赔偿金238600元（11930元/年×20年），按照2016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93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17717元（10630元/年×5年÷3人），死者胡家九之母王石秀已年满75岁，系农村户口，抚养义务人数量为3人，按照2016年度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0630元/年的标准计算5年；3、丧葬费26946元（4491元/月×6个月），按照2016年度湖南省职工月平均工资4491元的标准计算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胡家九死亡，原审法院支持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以上四项共计333263元，即原告方的总损失为333263元。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从上述规定可看出，矿山企业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矿山企业按照工伤保险待遇标准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是，承包工程（业务）的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因工伤亡，即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所从事的工程（业务）作业导致受伤或者死亡，本案中作为矿山企业的南方公司将850中段地表洗钨沙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杨广宇，虽然属于违法发包，但死者胡家九并非因工死亡，而是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即因自身健康原因导致死亡，此时作为发包人的南方公司对胡家九之死无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被告南方公司确实存在违法发包、疏于管理、怠于监督等过错，且被告南方公司是杨广宇和胡家九洗钨沙的直接受益人，从人道主义关怀的角度考虑，被告南方公司也应当对死者家属作出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被告南方公司的过错程度和受益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被告南方公司承担原告方总损失的10%作为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即333263元×10%=33326.3元。另外，对于直接招用胡家九的自然人杨广宇，虽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但其对胡家九之死不存在过错，在洗钨沙中也未实际获利，且积极配合和协助救治胡家九，故被告杨广宇对胡家九之死无须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从人道主义关怀的角度考虑，被告杨广宇也应当对死者家属作出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被告杨广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而招用胡家九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被告杨广宇承担原告方总损失的5%作为人道主义经济补偿金，即333263元×5%=16663.1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补偿金33326.3元给原告田己香、王石秀、胡小燕、胡圣洋；二、被告杨广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补偿金16663.15元给原告田己香、王石秀、胡小燕、胡圣洋；三、驳回原告田己香、王石秀、胡小燕、胡圣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240元，由原告田己香、王石秀、胡小燕、胡圣洋共同负担9554元，被告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124元，被告杨广宇负担562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组，拟证明胡家九之前生活居住在城镇。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胡家九的户口为农村，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胡家九在城镇生活，应当由生活所在地的城镇派出所出具居住证明才能有法律效力。杨广宇的质证意见和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一致。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足以证据胡家九生前居住生活在城镇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胡家九死亡是否符合视为工伤赔偿情形并由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和杨广宇应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一审按农村标准计算胡家九死亡赔偿金是否正确。现作如下分析认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应按视为工伤情形承担胡家九的死亡赔偿责任，并由杨广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经本院审查，江西南方矿山建设有限公司与杨广宇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其与胡家九之间并未形成劳动关系，胡家九只是与杨广宇形成了雇佣劳务关系，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对劳动法上的职工适用，并严格适用，不能做扩大解释，故本案中胡家九的死亡情形不能适用该条款，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因胡家九的死亡是在工作中因自身疾病原因导致，杨广宇对此后果并无过错，故上诉人主张两被上诉人对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胡家九系农村户口，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生活居住在城镇，故一审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胡家九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处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39元，由上诉人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艳审 判 员 曹 阳代理审判员 曾 莉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李瑞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