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三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黎陈明（曾用名黎真才）。
法定代理人黎天云（系黎陈明父亲）。
法定代理人庞连（系黎陈明母亲）。
委托代理人李祖凤，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福绵分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
负责人黄立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真武，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兆力，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黎陈明、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博白供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黎陈明的委托代理人李祖凤与上诉人博白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真武、张兆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7日上午6时许，黎陈明在上学时发现博白供电公司管护的长岗岭变104号电线杆顶部有鸟窝，遂爬上去欲掏鸟窝，不幸被高压线电击致伤。黎陈明受伤后三次到玉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及门诊治疗。医院诊断：（1）下颌、颈部瘢痕畸形；（2）双上肢、双下肢等多处疤痕挛缩畸形。经玉林市公义司法鉴定所鉴定为：1、颈瘢痕形成致颈部活动度丧失38.33%的伤残等级为：VI（六）级伤残。2、左上肢、双下肢等处瘢痕形成占体表面积6.28%的伤残等级为：X（十）级伤残。黎陈明受伤后博白供电公司支付了赔偿款13000元，博白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以下简称新农合）补偿了15400元，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报销了10000元。博白供电公司是持有博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营业执照的法人机构，所管护的长岗岭变104号电线杆位于通往三滩圩公路右侧的坡地上，周围是果树，距公路和路边的店铺较近，黎陈明触电的电线为10KV的高压线。2014年2月24日，黎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博白供电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共260624.30元，案件受理费由博白供电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参照2013年7月1日起实施的《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认定黎陈明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57668.1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天×（30＋18＋18）天=2640元；3、护理费20534元／年÷365天×（30＋18＋18）天=3713.16元；4、残疾人生活补助费6008元／年×20年×50%=60080元；5、伤残鉴定费700元；6、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25301.35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触电造成人身损害的责任分担，应以�路的管护权的权属和受害方有无过错等因素确定。本案黎陈明触电受害时已满13岁，是在校的初中学生，以其智力及健康状态，应当懂得电的基本常识，知道攀爬电线杆及触电造成的危害，但其仍冒险攀爬电线杆，导致伤害事故的发生，黎陈明对其受伤存在主要过错；另外，黎陈明的法定代理人庞连称事发前已有小孩攀爬过该电线杆掏鸟窝，也曾经告知博白供电公司的电工清除，以免小孩继续攀爬，黎陈明的法定代理人应当意识到其小孩也有攀爬电线杆、掏鸟窝的可能，而没有对黎陈明进行有效教育、管理，黎陈明的父母没有尽到监护责任，也有一定的过错。黎陈明攀爬的电线杆周围是果树，且靠近公路和店铺，人行较为密集，博白供电公司在事发前没有对该电线杆设置警示标志和进行有效管理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本案黎陈明造成的经济损失�黎陈明应承担60%的责任，博白供电公司承担40%的责任。黎陈明及其监护人均系农村人口，且居住在农村，黎陈明的护理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黎陈明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城镇居民及监护人从事批发、零售行业工作，因此其请求按批发、零售行业标准计算护理费和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人生活补助费不当，应以本案查明确认的为准。黎陈明虽然未提供交通费的票据，但三次到医院住院治疗及作伤残鉴定确实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其请求赔偿500元符合客观实际，予以支持。黎陈明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合计共125301.35元。减去新农合补偿的15400元和阳光财险公司报销的10000元后，黎陈明实际损失99901.35元。博白供电公司负担99901.35元×40%=39960.54元。由于黎陈明受伤至残，精神受到很大的创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赔偿义务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应判决博白供电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给黎陈明为宜。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一、第三、第四、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博白供电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共39960.54元给黎陈明。博白供电公司已支付的13000元在此款中扣减；二、博白供电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给黎陈明。案件受理费2605元，由博白供电公司负担1049元，黎�明负担1556元。
上诉人黎陈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上诉人所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博白县三滩镇三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滩村委会）虽不是出具该证据的法定机关，但应最清楚情况，上述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上诉人的监护人已尽到教育、管理义务，博白供电公司作为高空、高压线路的管理人有绝对的责任，但没有引起重视，并及时有效排除危险，应当承担80%以上的赔偿责任。黎陈明所得到新农合及阳光财险公司的赔偿款不应在总损失中先扣减，而应当是确定损失后直接由博白供电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新农合及阳光财险公司赔付系上诉人受益，非博白供电公司受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当。请�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博白供电公司赔偿各项损失224085.8元给上诉人，一、二审诉讼费由博白供电公司负担。
上诉人博白供电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供电公司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所依据的事实不清。供电公司对涉案事故电线杆已设置警示标志并进行了有效的管理，黎陈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间接故意，至少是过于自信的严重过失。依据相关法律规定，黎陈明的行为违法，应对其行为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4年4月8日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先于本案生效，应当遵循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普通法的原则，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而不是适用具有兜底性质的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黎陈明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黎陈明于2012年5月17日发生事故，其于2014年2月24日才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伤残生活补助费就是精神损害抚慰金，黎陈明主张伤残生活补助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法律、司法解释冲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黎陈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黎陈明针对博白供电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涉案事故的电线杆并没有设置警示标志，是事后才设置的。一审判决已确认涉案电线杆有鸟窝，答辩人的母亲要求附近的小孩不要攀爬，村里的居民也要求当地供电所除掉鸟窝，消除隐患。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答辩人需进行伤残鉴定，确认伤残等级后才确定具体损失。答辩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有法律依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认定博白供电公司为法�机构及黎陈明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有误外，其余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博白供电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成立，属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本案事故发生前，黎陈明就读于博白县三滩镇初级中学（以下简称三滩初中），该学校位于三滩圩。黎陈明的父母亦自2010年底起在三滩圩经营五金日杂店。《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执行〈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有关问题的通知》（桂高法发（2003）32号）第三部分关于伤残赔偿指数的计算中，规定伤残者有二处伤残的，另一处次伤残，伤残赔偿附加指数6级以下的为8%，5级以上的为10%。黎陈明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21243元／年×20年×（50%＋8%�＝246418.8元，护理费按批发和零售业计算为33608元／年÷365天×（30＋18＋18）天＝6077.06元，加上一审判决认定无误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鉴定费、交通费，黎陈明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314004.05元。
本院认为：黎陈明上诉称其监护人已对其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博白供电公司亦上诉称其对涉案电线杆设置了警示标志。但黎陈明、博白供电公司均无充分证据证实其上述上诉主张，本院对黎陈明、博白供电公司此主张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0条第（5）项的规定，博白供电公司系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该分支机构有自己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依法属于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以及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博白供电公司作为涉案高压线路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在事发电线杆并未设置警示标志，未尽到警示义务，依上述规定应对黎陈明被电击所受损害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黎陈明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之重大过失，并且其监护人亦未尽到监护责任，故黎陈明对其受伤具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故依上述规定可减轻博白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由博白供电公司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3年4月8日废止，一审判决依据该司法解释对本案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一审判决确认黎陈明的残疾人生活补助费应为残疾赔偿金。黎陈明上诉称其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黎陈明提供了经营者登记为庞海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三滩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三滩初中《证明》证实其主张。虽然经营者登记为庞海毅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非以黎陈明父母之名进行登记，但黎陈明已对此情形进行了合理解释，并且提供了三滩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相佐证，证实黎陈明父母确系经营者登记为庞海毅的店铺的实际经营者。博白供电公司对黎陈明所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真实性亦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均予以采信。黎陈明所提供的三滩初中《证明》证实其于2011年9月在该校就读，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范围，博白供电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亦予以采信。综上分析，黎陈明主张其护理费及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证据充分，本院对黎陈明此主张予以支持。黎陈明因本案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314004.05元。本案事故发生后，黎陈明所得的新农合补偿15400元，阳光财险公司报销10000元，均系黎陈明因投保相关保险而获得的赔偿或补偿，并且黎陈明亦在本案事故中承担民事责任，新农合和阳光财险公司赔偿（补偿）款应在其所承担的责任中扣减，而不应在总损失中扣减。综上，博白供电公司应赔偿黎陈明各项经济损失为314004.05元×40%＝125601.62元，减去已支付的13000元，尚应赔偿112601.62元。博白供电公司上诉称黎陈明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规定，残疾赔偿金属于财产性质的损失，并不属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黎陈明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本院对博白供电公司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博白供电公司上诉称黎陈明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经查明，玉林市公义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23日才对黎陈明作出伤残鉴定结论，只有�伤残鉴定结论出来后，黎陈明的损失才确定，黎陈明才知道其被侵害的具体权利的范围，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伤残鉴定结论作出之日起计算，而黎陈明于2014年2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未超出一年。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博白供电公司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本院对博白供电公司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黎陈明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博白供电公司上诉无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导致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博白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赔偿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交通费合计112601.62元给上诉人黎陈明。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5元（上诉人黎陈明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负担1380元，上诉人黎陈明负担1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83元（上诉人黎陈明已预交3983元，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已预交2605元），由上诉人黎陈明负担1547元，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负担2436元。本院多收上诉人黎陈明的2436元、上诉人广西水利电业集团有限公司博白供电分公司169元由本院分别予以退回。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开路
审判员 梁 冰
审判员 梁小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李延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