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1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武文志，男，1965年2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1（一期）中国大饭店地下一层。
法定代表人付勇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峰，北京市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文志、上诉人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8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文志，上诉人国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艳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文志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9月1日，武文志到国鑫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从事司机工作，工资为底薪加提成。在职期间，国鑫公司不按劳动法规定执行，同工不同酬。武文志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国鑫公司支付：1.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5000元；2.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克扣的工资96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4000元；3.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取暖费7200元。
国鑫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武文志系国鑫公司社会统招员工，与其他统招员工工资待遇一样，国鑫公司用工行为符合同工同酬原则。国鑫公司已足额发放了工资，不存在拖欠问题。武文志主张支付与原国企改制员工之间的工资差额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国鑫公司不存在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关于取暖费，没有法律依据。国鑫公司不同意武文志的诉讼请求，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国鑫公司不支付武文志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工资差额4786.21元。
武文志在一审中针对国鑫公司的起诉答辩称：不同意国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同工同酬工资差额，武文志向仲裁提供的证据，国鑫公司已经认可，承认存在差额。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武文志于2006年9月1日入职国鑫公司，担任国贸大酒店商务车司机。武文志主张入职后连续签订了三次两年期的劳动合同，2012年9月1日之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国鑫公司则主张2010年之前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每次两年期限，2010年后也签订了固定期劳动合同，但是签过几次，每次多长期限不清楚，主张现仍在固定期劳动合同期内。就此，国鑫公司提交武文志的仲裁申请书，称武文志自认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申请书事实和理由部分记载“……双方签有劳动合同。2010年9月1日之前签过二个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0年9月1日开始应与我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公司与我订的是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4年6月25日，国鑫公司向武文志发出《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约通知》，称“经公司核实，您已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为此，公司决定与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之前，公司与您已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此次签订的劳动合同作为原劳动合同劳动期限的调整或变更……。”武文志称因为双方进行了仲裁诉讼，如果签订的话就无法证明之前的情况，因此就没有去签，同时通知没有明确无固定期起始时间，之前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交付其本人，因此不知道之前劳动合同到期时间。2014年11月4日，双方签订了生效日期为该天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
武文志主张其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600元加不固定的效益提成工资，但刘金亮、王强工资为基本工资800元、岗位工资200元、工龄工资，国鑫公司在基本工资、岗位工资和工龄工资上存在同工不同酬，要求补足工资差额。为此，武文志提供在职期间部分工资条（包括刘金亮和王强的工资条）予以佐证。2014年6月起，国鑫公司将武文志的基本工资调整为800元。国鑫公司认可工资条的真实性，称公司于2000年改制而来，接收了部分改制人员，改制人员仍执行原来的工资体系。
武文志主张刘金亮等转制人员有报销供暖费，而国鑫公司从未向其报销过，并提交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国鑫公司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
关于仲裁时效，国鑫公司主张武文志关于同工同酬工资差额及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
2014年5月19日，武文志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支付2010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5000元、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克扣的工资96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4000元、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取暖费7200元、补缴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期间住房公积金。2014年8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字（2014）第07594号裁决书，裁决国鑫公司支付武文志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工资差额4786.21元、驳回武文志其他仲裁请求。武文志和国鑫公司均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均认可2006年至2010年期间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该院不持异议。武文志在该院庭审中主张在2010年之后双方又签订了一次两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12年9月1日之后未再签订劳动合同；而国鑫公司则主张2010年之后双方已签订劳动合同，但具体期限不清楚，认为现仍处于该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内，但未提交劳动合同予以佐证。国鑫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中武文志也仅称2010年9月1日签订的仍是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与其在该院庭审中的陈述并不矛盾。现双方均未就该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进行举证，同时在国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武文志送达该份劳动合同文本的情况下，对该份劳动合同期限的具体举证责任应由国鑫公司承担，国鑫公司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院采信武文志关于2010年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两年的主张。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武文志于2014年5月19日申请仲裁，其主张支付2013年5月19日之前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部分，已超过仲裁时效，该院不予支持。国鑫公司应当支付武文志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4月29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双倍工资差额按照武文志提交的相应月份基本工资和固定的通讯费为计算依据，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故，国鑫公司应当支付双倍工资差额16150元（1400元／21.75＊10天＋1400元＊10个月＋1560元／21.75＊21天）。国鑫公司关于该部分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武文志主张支付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同工同酬工资差额96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24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国鑫公司主张不予支付武文志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工资差额4786.21元，该院予以支持。
在职期间，国鑫公司从未向武文志报销过取暖费，且双方也没有关于取暖费报销的约定，因此，武文志主张支付2006年9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取暖费7200元，没有法律和合同约定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武文志2013年5月20日至2014年4月29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150元；二、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武文志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工资差额4786.21元；三、驳回武文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武文志与国鑫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武文志主要的上诉理由为：1.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武文志已经符合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后，国鑫公司长期未与武文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现在国鑫公司与武文志之间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武文志提起仲裁后签订。武文志的工资结构是底薪加提成，根据法律规定，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应当按照月实际工资支付。2.关于同工同酬的工资差额，国鑫公司未按劳动法的规定执行，同工不同酬，其向武文志发放工资的标准应当与其职工刘金亮、王强的工资一致，因此，国鑫公司应向武文志支付工资差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双倍工资差额按照实际年工资支付，工资不足最低工资标准的月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计算；3.国鑫公司支付武文志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29日工资差额4786.21元。
国鑫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不是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法院应当对于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而并非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进行审查。国鑫公司并没有拒绝与武文志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向武文志送达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通知》且已经与武文志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国鑫公司不能提交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系由于公司人事交接出现材料丢失，因已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丢失，无法确定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起始日期，因此国鑫公司根据武文志的意见，将双方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签约日期作为合同的起始日期。二、一审适用法律依据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的，自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之日起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本条法律规定是对于用人单位不签约行为的惩罚性规定，规定中的“不与劳动者签订”应当理解为用人单位拒绝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国鑫公司不存在拒绝签订的行为，在核实武文志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时，主动通知和及时安排武文志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国鑫公司不应当向武文志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国鑫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关于国鑫公司无需因同工同酬的原因支付武文志工资差额的认定。几个员工的工资状况不能代表整个公司员工的工资状况。关于同工同酬的问题可以由劳动局等部门对于整个公司的工资进行调查，进而予以处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武文志的诉讼请求，并责令由武文志承担本案诉讼费。
国鑫公司与武文志均不同意对方的上诉意见，其针对对方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的答辩意见与其各自的上诉意见相同。
二审中，本院经审理查明：
国鑫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武文志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签约说明，用于证明由于无法核实双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签订的起始时间，双方均同意将签约日期作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起始日期。武文志对于认可国鑫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但对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签约说明上的所述的起始时间仅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因武文志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是否予以采信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约通知》、工资条、京朝劳仲字（2014）第07594号裁决书、签约说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根据武文志的主张，其已经与国鑫公司签订了三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已经到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国鑫公司应当自劳动合同到期之后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国鑫公司否认其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其对于双方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以及其是否自武文志符合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签订条件即与武文志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国鑫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具有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义务，故其对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负有举证义务，在其未能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武文志关于双方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的陈述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武文志的陈述，2012年9月其即符合了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但国鑫公司至2014年11月4日才与其签订，因此，国鑫公司应当向武文志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其关于不应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一审法院结合仲裁时效的规定以及武文志申请仲裁的时间对于支付期限的认定并无不当，以武文志的固定工资为标准结合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情况对于计算标准的认定亦无不当，故本院对于一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维持。
关于武文志主张的因同工不同酬而产生的工资差额，其关于该部分工资差额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国鑫公司与武文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文志和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文志和北京国鑫商务出租汽车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 天 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付哲书记员唐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