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01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跃林，男，195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
法定代表人：韦善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勤，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兴运，男，195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西藏拉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天冠三秦有色林周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
法定代表人：刘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跃林、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罗兴运因与被上诉人西藏天冠三秦有色林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冠三秦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林周县人民法院（2016）藏01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跃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鼎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勤、罗兴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苗、被上诉人天冠三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跃林的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林周县人民法院（2016）藏01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在37万元的基础上，再增加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计支付采矿工程款173.4万元；2、撤销该判决第三项，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抬底方量工程款34.37万元、返还押金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认定马跃林开采的矿石为6000吨，没有按此数量计算马跃林应得的工程劳务费，只认定马跃林应得的工程款为90万元，是错误的，未支持马跃林索要抬底工程款和押金的主张，也是错误的。一、2013年9月5日，马跃林与天冠三秦公司之间在林周县劳动局形成的《劳动争议卷宗》，显示的是已开采矿石至少3000吨，但实际吨数以最终计量为准，另有抬底方量未进行结算。2013年10月13日，天冠三秦公司强行拉走了马跃林开采的未结算的6000吨矿石，马跃林报警后公安部门迟迟未作处理，由于当时工人索要工资到处上访，马跃林在无法搞清鼎源公司与天冠三秦公司之间关系的情况下，只好答应鼎源公司就该公司认可的部分进行结算，余下的部分再找天冠三秦公司进行结算，在这样的背景下，马跃林与鼎源公司在2013年10月18日达成了《还款协议》，约定由后者向前者支付工程款90万元。所以，马跃林与鼎源公司结算的90万元工程款只是该6000吨矿石开采工程款中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还款协议》并不是最终定案的结算结果，因为合同主体和要解决的问题都不一样。二、退一步讲，《还款协议》中也未提到结算款项包括马跃林之前已缴纳的10万元押金，并且押金凭条到开庭之日仍然在马跃林手中，如果结算是包括10万元押金在内，那么押金凭条必然会由被上诉人收回，而不可能一直在马跃林手中。三、《还款协议》中约定的由甲方付乙方10万元，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支付。结合以上陈述的事实，抬底方量的事实存在，马跃林也有证据证明工程款金额是多少，所以应当依法予以认定。
天冠三秦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马跃林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合同，向马跃林支付款项是受到鼎源公司的委托，并且已经超付了11万元，应驳回马跃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鼎源公司辩称，马跃林的上诉无法律依据，无证据支持，应驳回马跃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罗兴运辩称，我方不是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鼎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马跃林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马跃林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鼎源公司不仅不拖欠马跃林劳务费，而且还超付了劳务费。2013年10月18日，鼎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树华与马跃林签订了《还款协议》，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在签订该协议时，鼎源公司只欠付马跃林工程款57万元。协议签订后，鼎源公司委托罗兴运给马跃林支付了30万元。之后，鼎源公司委托天冠三秦公司给马跃林的工队魏朝中支付工资款，分别于2014年4月10日支付13万元、2014年4月15日支付10万元、2014年5月21日支付2万元、2014年6月30日，支付16，800元。以上鼎源公司共向马跃林支付劳务费666，800元，超付96，800元，所以，鼎源公司不仅不拖欠马跃林的劳务费，而且超付了，对于超付的劳务费，鼎源公司将通过另案处理。上述支付凭据，一审时已提交法院，一审法院判决鼎源公司支付马跃林款项37万元，缺乏事实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马跃林不具备矿山承包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定鼎源公司与马跃林签订的《矿山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既然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及相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的规定，假设就是鼎源公司拖欠马跃林工程款，拖欠的工程款也不应判决支付给马跃林，因该款项为马跃林的非法所得，应当裁定予以收缴。
马跃林辩称，虽然合同无效，但我方获得的是劳务报酬，鼎源公司未向我方全额支付款项，我方要求的是采矿工程款173万元及抬底方量工程款34.37万元，另外还包括押金10万元。
罗兴运辩称，我方不是合同当事人，对于支付情况不清楚，30万元是经我方交给马跃林的，证据已向法庭提交。
罗兴运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跃林对罗兴运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马跃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兴运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当事人，马跃林将罗兴运列为本案当事人错误。1、本案是因《矿山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争议引起的，因该合同签订主体为鼎源公司与马跃林，罗兴运并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马跃林是在与鼎源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而不是与罗兴运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本案与罗兴运没有任何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马跃林不能将罗兴运列为本案一审被告。2、从马跃林的诉请看，马跃林是要求支付采矿劳务费、招标方量工程劳务费、押金、设备款，而马跃林的诉请均与《矿山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内容和履行有关，马跃林将罗兴运、天冠三秦公司列为一审被告属于滥用诉权。一审法院判决罗兴运支付马跃林设备款15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如果确实存在支付设备款，那么该款的支付主体也不是罗兴运，而是与马跃林有合同关系的另一方当事人。3、根据一审法庭调查的情况，在《矿山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履行期间，罗兴运也不是鼎源公司的工地负责人和委托代理人，虽然罗兴运给马跃林出具了设备款15万元的欠条，由于罗兴运并不是欠马跃林设备款，该欠条不能作为欠款的依据。二、根据一审法庭调查的情况，在《矿山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履行期间，罗兴运是天冠三秦公司的负责人，2014年4月4日，罗兴运给马跃林出具了关于设备款的欠条，但该行为不是个人行为，而是职务行为，罗兴运履行职责的行为即为该公司的行为，所涉债权应由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将该行为认定为个人行为，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系认定事实错误。由于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虽然罗兴运在2014年1月5日之后已不再是天冠三秦公司的负责人，但罗兴运出具欠条的行为实际上是对其在担任该公司负责人期间欠款事实的确认，该欠条只是证明欠款的事实。由于天冠三秦公司不是履行《矿山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另一方，即便罗兴运出具欠条是一种职务行为，该公司也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跃林的诉讼请求。
马跃林辩称，罗兴运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应承担付款责任。
鼎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罗兴运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
马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采矿劳务费173.4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抬底方量工程劳务费34.37万元；3、判令被告返还押金10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设备款1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从事矿山资源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而原告作为《分包合同》的承包人，并不具备矿山开采相关资质，故该院依法确认《分包合同》无效，本案中的《还款协议》视为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款自行订立的合同，该院依法确认其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在庭审中称鼎源公司在《还款协议》中承认的90万元工程款并不包括《劳动争议卷宗》中被告天冠三秦公司承认的3000吨矿石以及进行计量结算的抬底方量，原告因同一事实分别于2013年9月5日与被告天冠三秦公司达成协议形成《劳动争议卷宗》、2013年10月18日与被告鼎源公司委托人杨树华签订《还款协议》，从内容上看，前者显示“工程款90万元……双方按3000吨方量计标，待过磅后，以实际为准，多退少补”，3000吨矿石以及未进行计量结算的进尺、抬底方量明显包含在90万元工程款内；从时间上看，后者晚于前者，应为最终的协商结果。基于此，被告鼎源公司应按照《还款协议》向原告支付工程款90万元。根据《还款协议》的内容，被告鼎源公司签订协议之前已经支付23万元，签订之时又支付10万元。另原告对被告天冠三秦公司2014年4月29日10万元、2014年4月15日10万元的付款凭证予以认可，故被告天冠三秦公司已经替鼎源公司还款20万元，被告鼎源公司还需向原告还款37万元；对于10万元保证金的问题，被告鼎源公司、罗兴运均称保证金包含在《还款协议》中，该院认为，既然还款协议为马跃林与鼎源公司的最终结算依据，按照交易习惯，保证金必定包含在内，双方不可能对保证金的归还问题单独另行约定，故该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15万元设备款的问题，被告罗兴运承认《欠条》（时间为2014年4月4日）系自己所签，被告天冠三秦公司称2014年1月5日之后被告罗兴运已不是该公司的负责人，该院认为《欠条》并没有加盖任何公章，应认定为被告罗兴运的个人行为，被告罗兴运应向原告支付设备款15万元。对于谭本富是否应当追加为原告的问题：《分包合同》的乙方处除了原告签字还有谭本富签字，但庭审中原告自认不具备矿山承包及施工资质，被告鼎源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不符合法律规定，该《分包合同》属无效合同，谭本富在原告提交的《收条方》、《字据》中都是作为鼎源公司的代表出现，庭审中原告称谭本富只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在合同中签字，三被告均表示不认识谭本富。庭审中涉案当事人的陈述及其提交的证据中均未体现谭本富具备原告马跃林合伙人身份的可能性。综上，该院认为谭本富与原告不存在合伙关系，不宜追加为原告。对于庭审中被告要求马跃林将天冠三秦公司超出还款协议垫付的11.6万元、马跃林欠罗兴运的8万元予以退还的意见，该院认为被告均未提出有效证据证实被告天冠三秦公司确实超额支付及原告确实欠被告罗兴运8万元，故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马跃林支付工程款37万元；二、被告罗兴运向原告马跃林支付欠款15万元；三、驳回原告马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鼎源公司申请证人魏朝中出庭作证，欲证明魏朝中是马跃林的工人，从天冠三秦公司领取工资共计266，800元。马跃林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表示魏朝中并不是其工人，无权代表马跃林领取任何款项。本院认为，虽然魏朝中陈述其是马跃林的工人，但由于马跃林否认，魏朝中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与马跃林之间的关系，故本院对魏朝中的证言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杨树华借用鼎源公司的资质，从天冠三秦公司承包了西藏林周县春堆乡吉热村勒青拉铅锌矿工程，后将该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马跃林。马跃林从事了矿洞开采及其他工程项目的施工。2013年10月18日，杨树华（甲方）与马跃林（乙方）达成了《还款协议》，约定“甲方欠乙方工程款90万元整，甲方已付乙方23万元整，下欠67万元整，本协议签订时，甲方付乙方10万元整，余下工资57万元（从2013年11月起，每月底支付10万元，至2014年3月底；余7万元在2014年4月份付清）”。马跃林已从天冠三秦公司领取了212，500元（2013年8月31日的12500元、2014年4月15日的10万元、2014年4月29日的10万元），鼎源公司未向马跃林退还10万元押金，亦未向马跃林支付《还款协议》中约定的10万元。
鼎源公司及罗兴运均认为谭本富也是当事人之一，应追加谭本富为本案当事人。经本院与谭本富确认，谭本富表示其与马跃林之间并非合伙关系，并明确表示不愿意参加诉讼，故本院视为谭本富自愿放弃诉讼权利，不予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
本院认为，对于鼎源公司主张马跃林除了从天冠三秦公司处领取了212，500元之外，另从罗兴运处收取了30万元，由罗兴运提供了一份马跃林出具的《收款条》为凭，马跃林对此不予认可，罗兴运及鼎源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该欠条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鼎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鼎源公司主张魏朝中领取的266，800元应由马跃林承担，因马跃林不予认可，鼎源公司及天冠三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魏朝中与马跃林的关系，故本院对鼎源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对于马跃林主张的6000吨矿石及抬底方量，因马跃林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且通过一审法院到相关部门调取证据，依然无法证实马跃林的该项主张，因此本院对马跃林要求支付矿石及抬底方量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马跃林主张的10万元押金，因马跃林提供了杨树华出具的押金收条，显示鼎源公司实际收取了马跃林10万元押金，由于杨树华与马跃林在《还款协议》中并未对押金作出任何约定，且押金收条依然在马跃林手中，故本院认为鼎源公司并未将押金返还给马跃林，现马跃林要求返还，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马跃林主张的签订《还款协议》时应当支付的10万元，由于鼎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该10万元已经支付，故本院对马跃林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于押金及《还款协议》中约定的10万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罗兴运关于其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及15万元设备款不应由其支付的主张，本院认为，马跃林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因劳务费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并将罗兴运一并列为被告，法院为节省司法资源，在查明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将罗兴运作为本案当事人一并审理有关设备款的问题，并无不当，罗兴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已从天冠三秦公司离职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向马跃林出具了有关设备款的欠条，则应当知晓其出具欠条将会产生的法律后果。在罗兴运出具的欠条中，罗兴运并未明确付款方是谁，罗兴运辩称其并非付款人，在罗兴运未提供证据证实实际付款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由出具欠条的个人罗兴运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罗兴运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从马跃林与杨树华签订《还款协议》后，马跃林从天冠三秦公司及罗兴运处领取款项共计212，500元，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鼎源公司还应支付马跃林457，500元并退换押金100，000元。另，一审法院在判决项中并未明确付款时间，本院对还款时间予以确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林周县人民法院（2016）藏0121民初4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跃林支付剩余工程款457，500元并退还押金100，000元，两项共计557，500元；
三、上诉人罗兴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跃林支付设备款1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马跃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罗兴运的上诉请求。
马跃林在一审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5，421.82元、二审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9，719.55元，共计45，141.37元，由马跃林负担26，391.37元，由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750元；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罗兴运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罗兴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东 平
审判员 拉 姆
审判员 永青措姆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曹 永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