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84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闫立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柳娟，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盛正波。
委托代理人裴春苓，山东源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海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志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斌。
原审被告冷加岐。
上诉人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山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盛正波、原审被告山东海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栋公司）、原审被告冷加岐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正波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3月8日海栋公司与冷加岐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项目地点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萍乡路水乡苑小区，同年4月28日盛正波与冷加岐签订了上述工程项目的《单项承包合同》，盛正波负责该小区项目的1#、2#、5#楼的室内电气安装工程，盛正波完成了该合同项的全部内容，但冷加岐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281574.2元（冷加岐无主体资格）。2009年7月31日，雁山集团与海栋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雁山集团承担海栋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为此，盛正波请求海栋公司与冷加岐及雁山集团对盛正波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海栋公司、冷加岐及雁山集团支付盛正波工程款281574.2元。2、诉讼费由海栋公司、冷加岐及雁山集团承担。
海栋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海栋公司2009年以后才成立，2006年海栋公司还不存在，所以海栋公司和盛正波主张的债务没有关系。
冷加岐在一审中未答辩。
雁山集团在一审中述称，如盛正波陈述属实，应向冷加岐主张权利，雁山集团与盛正波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盛正波无权对雁山集团提起诉讼。涉案工程2010年已完成结算，盛正波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盛正波非海栋公司的债权人，即使盛正波陈述属实，也无权根据海栋公司与雁山集团的协议书要求雁山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盛正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支持。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第一，青岛雁山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雁山建筑公司）于2008年9月26日将名称变更为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11月9日变更为山东海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即海栋公司）。雁山建筑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案件中提交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注册号为370205018018361，组织机构代码证代码16382504-X，与海栋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营业执照及组织机构代码证编号均一致。
第二，2006年3月8日，雁山建筑公司与冷加岐签订《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冷加岐承包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萍乡路水乡苑小区1#、2#、5#楼的施工任务，工程总造价暂定545.80万元。2010年1月13日，经山东泰和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核定，上述工程总造价人民币9604808.15元。
2011年9月2日，雁山建筑公司向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冷加岐承包的萍乡路住宅小区（水乡苑小区）1号、2号、5号楼工程早已经竣工验收，总造价人民币9604808.15元，扣除雁山建筑公司供材款及已支付冷加岐的工程款，尚欠冷加岐工程款275780.15元，但冷加岐至今未进行确认，一直拖延不予结算。请求依法确认雁山建筑公司应归还冷加岐工程余款人民币275780.15元。该案庭审中，冷加岐亦未出庭。原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雁山建筑公司与冷加岐之间并未发生纠纷，故雁山建筑公司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裁定驳回雁山建筑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海栋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民事裁定书生效后是否向冷加岐支付了上述债务，海栋公司称其没有起诉过，和冷加岐没有纠纷�
第三，盛正波向法庭提交了2006年4月28日盛正波与冷加岐签订的《单项承包合同》，以及2010年2月7日冷加岐为盛正波出具的欠条。《单项承包合同》约定盛正波承包青岛市市北区萍乡路水乡苑小区1#、2#、5#楼室内电气安装工程，总造价暂定80万元。欠条载明“经对账合欠盛正波工程款肆拾叁万壹仟伍佰柒拾肆元贰角正，￥（431574.2）”。海栋公司称不清楚上述证据；雁山集团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盛正波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雁山集团和冷加岐是独立的诉讼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盛正波无权向雁山集团主张责任，出具欠条是冷加岐的个人行为，与雁山集团无关。
盛正波申请证人矫清法出庭作证，证人称：“我于2005年至2006年承包萍乡苑工程上下水部分，�认识盛正波，盛正波承包电气部分。我们是给雁山干的，雁山给我们发工资，我有农行的进账单一张，证明雁山集团给我们发工资，盛正波干的电器都完工了，工程质量合格。”海栋公司称对证人证言不清楚；雁山集团称证人与盛正波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第四，关于款项支付情况，盛正波陈述施工过程中一直是雁山集团的一名工作人员掌管钱款，盛正波自雁山集团处领取工程款，冷加岐不负责付款。2009年春节雁山集团以支票形式支付13.5万，支票上没写名字，里面有三个人的账，其中给盛正波10万元。2010年7月12日与14日雁山集团以支票形式分别支付了2万元和3万元，剩余281574.2元尚未支付。
盛正波向法庭提交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青岛即墨支行2010年7月12日与14日的支票�账单两张，金额分别为2万元和3万元，付款人为雁山集团，收款人为盛某。盛正波申请证人盛某出庭作证。盛某称：“盛正波是我亲叔叔，这两笔钱实际是支付给盛正波的，他借用我的账户，收到钱当天我将钱取出存入盛正波妻子万华的卡里，我与雁山集团没有业务往来，这两笔钱与我没有关系。”海栋公司称不清楚上述证据；雁山集团称，对进账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盛正波与雁山集团没有债务关系，证人和盛正波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没有证明力，即使雁山集团支付证人钱款也与盛正波无关。
第五，海栋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雁山集团、原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张天鹏三方于2009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三方商定协议签订日为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交接日，交接日前的�权债务均由雁山集团享有和承担，债权债务明细依据资产负债表、损益表进行确定，上述财务报表作为本协议的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交接日后的债权债务由原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和承担，与雁山集团无关。协议书中列举了双方交接的相关工程，未涉及萍乡路水乡苑小区。海栋公司依据该协议，辩称公司2009年7月31日之前的债务应由雁山集团承担。法庭要求海栋公司提交上述财务报表，海栋公司未提交。
雁山集团对该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但不申请司法鉴定，称盛正波和海栋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不是海栋公司的债权人，即使协议书有效，雁山集团也不应承担责任。
第六，2013年6月27日，盛正波曾向一审法院起诉雁山建筑公司与冷加岐，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因雁山建筑公司名称变更，具体地址不清楚，属于被告不明确，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盛正波的起诉。2013年12月23日，盛正波再次起诉，即为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盛正波提交的与冷加岐签订的《单项承包合同》、冷加岐为盛正波出具的欠条、证人矫清法的证言、海栋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案件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认定案件事实，故盛正波称其完成了青岛市市北区萍乡路水乡苑小区1#、2#、5#楼小区项目的室内电气安装工程，冷加岐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之陈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海栋公司与雁山集团虽不认可盛正波提交的证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质证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债务数额。冷加岐出具的欠条载明，欠付盛正波工程款431574.20元，扣除雁山集团2010年7月12日与14日已支付的5万元，尚余381574.20元未支付。盛正波承认雁山集团还曾支付其工程款10万元，属于对案件事实的自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盛正波在萍乡路水乡苑小区1#、2#、5#楼小区项目的室内电气安装工程中应领取的工程款金额为281574.20元。
其次，关于承担债务的主体。冷加岐作为转包人，与盛正波签订合同并为盛正波出具欠条，应对欠付工程款281574.20元承担履行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海栋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案件中，已认可欠付冷加岐萍乡路住宅小区（水乡苑小区）1号、2号、5号楼工程款275780.15元，本案审理中海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已经履行，故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海栋公司提交的《协议书》，雁山集团不予认可，但未申请司法鉴定，故该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协议书中约定，2009年7月31日为原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交接日，交接日前的债权债务均由雁山集团承担。因盛正波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发生在2009年之前，涉案工程审计结算发生在2009年之后，且协议书中未列举涉案工程，海栋公司也未提交协议书附件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故海栋公司仅根据该协议书主张涉案工程的债务应由雁山集团履行，该主张缺乏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海栋公司应对盛正波主张的萍乡路住宅小区（水乡苑小区）1号、2号、5号楼工程款中的275780.15元承担连带责任。
各方虽未提交证据证明盛正波所主张的债权包含于三方协议中，但雁山集团向证人盛某支付5万元的行为，系履行了海栋公司对盛正波的部分债务，应视为雁山集团自认对海栋公司所负债务负有履行义务。综上，雁山集团亦应对盛正波主张的萍乡路住宅小区（水乡苑小区）1号、2号、5号楼工程款中的275780.15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再次，关于诉讼时效。冷加岐为盛正波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支付日期，故应自盛正波首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2013年6月27日盛正波曾向一审法院起诉雁山建筑公�与冷加岐，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盛正波的起诉，故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2013年12月23日，盛正波再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雁山集团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冷加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盛正波工程款281574.20元；二、山东海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一项工程款中的275780.15元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4元，由冷加岐�山东海栋建设发展有限公司、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公告费600元，由冷加岐负担。
宣判后，雁山集团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诉人雁山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因上诉人雁山集团与被上诉人盛正波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及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雁山集团对盛正波的债权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仅依据雁山集团向证人支付5万元，就认定雁山集团对原审被告海栋公司所负债务负有履行义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对于雁山集团曾向证人盛某支付5万元的行为，是因海栋公司资金紧张，请求雁山集团代其垫付部分款项，该行为不应被视为对海栋公司所负债务的自认，亦�应视为履行了其对盛正波的债务。雁山集团与盛正波之间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盛正波无权向雁山集团提出权利主张。三、盛正波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盛正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盛正波提交的施工合同、进账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一审已经予以认定，本案施工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盛正波多次到海栋公司以及雁山集团催要劳务费。四、雁山集团的第二项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雁山集团认为是垫付应当举证，且雁山集团系正规单位，财务凭证上也应有所体现，但其未提交证据支持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雁�集团控制钱款，各方都是从雁山集团领取工程款，冷加岐未付过工程款。证人矫清法提交的10万元进账单也是雁山集团支付的。雁山集团垫付的说法违背本案事实。六、海栋公司一审提交的三方协议有三方的签字盖章，雁山集团一审中也认可，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协议中的雁晨公司就是现在的海栋公司，交接之后债权由雁山集团享有。合同于2006年签订，盛正波享有的债权包含在该协议中，可以认定27万元工程款由雁山集团承担，雁山集团没有理由不承担协议规定的义务。
原审被告海栋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原审被告冷加岐未答辩。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未能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雁山集团是否应对盛正波主张的债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二、雁山集团向证人付款的行为是否应视为替海栋公司进行的垫付行为；三、盛正波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冷加岐与盛正波签订《单项承包合同》并出具欠条，结合证人矫清法的证言、海栋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案件中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认定盛正波完成了青岛市市北区萍乡路水乡苑小区1#、2#、5#楼小区项目的室内电气安装工程，及冷加岐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事实。冷加岐作为转包人，应对欠付工程款281574.20元承担履行义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海栋公司在（2011）四商初字第870号案件中，已认可欠付冷加岐萍乡路住宅小区（水乡苑小区）1号、2号、5号楼工程款275780.15元，本案审理中海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债务已经履行，故海栋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即对盛正波主张的工程款中的275780.15元承担连带责任。此外，根据海栋公司提交的《协议书》，2009年7月31日为原青岛雁晨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交接日，交接日前的债权债务均由雁山集团承担。因盛正波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发生在2009年之前，涉案工程审计结算发生在2009年之后，各方虽未提交证据证明盛正波所主张的债权包含于三方协议中，但雁山集团向证人盛某支付5万元的行为，系履行了海栋公司对盛正波的部分债务，应视为雁山集团自认对海栋公司所负债务负有履行义务。虽然雁山集团主张其与盛正波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但是其未对向证人的付款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雁山集团亦应对盛正波主张的上述工程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雁山集团主张向证人盛某的付款行为是替海栋公司进行垫付，但是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海栋公司亦不认可雁山集团的垫付行为，认为是雁山集团向盛正波支付的工程款，故，雁山集团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关于垫付行为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冷加岐为盛正波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支付日期，故应自盛正波首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2013年6月27日盛正波曾向一审法院起诉雁山建筑公司与冷加岐，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北民初字第133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盛正波的起诉，故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2013年12月23日，盛正波再次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雁山集团的该项答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7元，由上诉人青岛雁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 骞
审 判 员 秦 明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魏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