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陕民二终字第00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咸阳市乐育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李卫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宏润，陕西润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寓，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咸阳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住所地：咸阳市乐育北路3号。
负责人：王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西蒙，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伟，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慧天经济技术发展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宫世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上诉人：李卫东，男，汉族。
上诉人咸阳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咸阳中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咸阳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以下简称农机公司）、北京慧天经济技术发展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慧天公司）及原审被告李卫东企业承债兼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咸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咸阳中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卫东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宏润、韩寓与被上诉人农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西蒙、孙伟，原审被告李卫东到庭参加了诉讼，北京慧天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北京中威通宝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威公司）于1998年11月在北京市注册成立，其股东为自然人李卫东和法人北京慧天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其中李卫东出资200万元，占20%的股份，北京慧天公司出资800万元，占80%的股份。北京中威公司成立时收到李卫东现金出资1万元，其余注册资金均为实物出资，包括李卫东的盘条、钢板、钢筋等折价199万元和北京慧天公司的一套机械设备（注塑机）折价800万元。北京中威公司设立并经营一年多，经营亏损，2001年年检报告反映，亏损原因是市场竞争激烈，流动资金紧缺。2002年该企业因未在规定期限内申报企业年检，2003年9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08年2月因两股东申请，北京中威公司被注销。北京中威公司注销清算材料反映，该公司从成立至清算，长年不经营，连年亏损，所投入的固定资产已无任何价值。北京慧天公司在北京中威公司出资的价值800万元机械设备一节，北京慧天公司的工商档案中并无该项固定资产投资的记载。北京慧天公司1994年5月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1995年2月其注册资金变更为800万元，1998年注册资金变更为3000万元，其投资均为预付的工程款及土地款。1998年5月20日北京慧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反映当时北京慧天公司的固定资产净值为37万余元，在建工程价值3950万元。注册资金有800万元变更至3000万元，新增的2200万元注册资本均反映为在建工程支付的工程款和土地款。固定资产中并无此套机械设备。股东的投资是公司向股东的负债。2004年北京慧天公司亦因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申报年检，在2005年8月15日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2005年3月4日，咸阳市深化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咸企改办发（2005）01号文《关于下达2005年咸阳市国有（集体）企业改制计划的通知》，决定对农机公司进行改制。农机公司即根据国有企业改制的程序清产核资，确定农机公司的资产为4055.97万元，负债为4582.18万元，还有一些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工程款等其他费用。2005年12月6日，农机公司制定了《改制方案》，按照审批程序逐级向相关部门上报，该方案附件《职工代表会议决议》为打印件，职工代表的签字则是复印的手写体，来自于2005年12月1日农机公司组织召开的一次企业改制职工代表大会《会议记录》。这次会议，只讨论了企业的改制，并无具体的《改制方案》和《职工安置方案》。农机公司将此次会议记录的内容进行总结、打印后，拼接上与会职工的签名形成了《职工代表会议决议》。此改制方案、职工安置方案经逐级上报后通过。2006年5月29日，咸阳市深化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咸企改发（2006）07号《关于咸阳市农机公司改制方案的批复》对农机公司的改制提出10条批复意见：同意按改制方案改制；⑤兼并方应在产权转让合同签订10日内，将拖欠职工费用和需一次性支付的安置费用，一次性划入指定账户及时兑付，其余费用按产权转让合同规定执行；⑦在建工程2栋住宅楼待决算后增值部分和开发利润全部用于安置职工；⑩本安置方案经市改制领导小组批复后，市农机管理中心应在3个月内实施完毕，并对企业改制状况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在新闻媒体刊登改制终结公告，市农机管理中心负责改制方案的实施并协调解决相关问题。农机公司得到批复后，北京中威公司表示愿意按照农机公司的改制方案对农机公司实施兼并，但并未向被兼并方及相关审批机构如实告知其在2003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另一法人股东北京慧天公司亦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2006年6月30日，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根据以上的《批复》和《改制方案》签订了《承债兼并合同》，合同约定：北京中威公司承债兼并农机公司，接收农机公司经营性资产和全部债权债务，自主经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承担安置农机公司现有193名职工中的178名职工和2名遗属的费用，负责退休人员的管理，负责非经营性资产的管理。《承债兼并合同》第四条“兼并的实施”第二项（还约定，“在本合同签订5日内，乙方（北京中威公司）应将拖欠职工费用和一次性支付的安置费用1760948.96元划入农机公司指定的账户，由农机公司用于安置职工”。在《承债兼并合同》上签字盖章的除被兼并企业农机公司和兼并方北京中威公司外，农机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咸阳市农业机械管理中心签字并加盖公章。该《承债兼并合同》签订的同日，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还签订了《关于咸阳市农机公司非经营性资产委托管理的协议》，将乐育路3号院1、2号家属楼等非经营性资产委托给北京中威公司管理。至此，农机公司的经营性资产和非经营性资产均交付给兼并方北京中威公司。农机公司改制时的主要资产是两宗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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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育北路3号院和联盟二路5号院以及一块从苏家寨租赁的土地（后被建成3号大棚）。此三处资产，皆因农机公司的两起借款案件（本息达千万余元）一直被查封。改制时乐育北路土地经过不动产评估机构评估并备案，联盟二路5号院土地在扣除开发建设用地外，剩余土地未经不动产评估机构评估，只是由咸阳大秦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根据2002年的一份不动产评估结果作了账面价值的认定，此价值认定未在国土部门进行备案。
2007年8月20日，北京中威公司的自然人股东李卫东和陕西东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祥公司）发起成立了咸阳中威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李卫东出资700万元，东祥公司出资300万元。2007年9月3日，兼并方北京中威公司和被兼并方农机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农机公司同意由新成立的咸阳中威公司替代并承继北京中威公司在兼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该《补充协议》上无农机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农机管理中心的签字盖章。2007年10月20日，北京中威公司与咸阳中威公司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北京中威公司将兼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咸阳中威公司。2007年11月，在执行农机公司的两起借款案件时，本院委托陕西德利信不动产咨询评估有限公司对农机公司的两宗土地再次进行价值评估，面积与改制时认定的土地面积均有出入，计算出乐育北路、联盟二路土地以及农机公司的房屋建筑物等资产价值共计300余万元的结论。根据此结论，新成立的咸阳中威公司代农机公司向秦都农行偿还了180万元贷款，获取了农机公司以上三处资产，本院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依法解除了查封。2008年3月，咸阳中威公司将联盟二路的土地过户到其公司名下，并取得了该宗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咸国用（2008）字第040号}。2010年，咸阳中威公司被咸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实注册资本虚假受到行政处罚。在补缴出资时，股东李卫东交现金100万元，其余600万是联盟二路3283平方米的土地投资费，后咸阳中威公司又申请对联盟二路3号家属楼进行了开发，虽因职工阻挡，政府调查等原因，开发建设断断续续，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3号家属楼现已封顶。
另查，农机公司原银行债务并未转移至北京中威公司或咸阳中威公司名下，兼并双方也未按政府批复要求，在规定的期限内对已经建成的联盟二路1、2号楼工程进行决算，所以改制工作一直未公告宣告终结，农机公司也一直未进行工商注销登记，仍保留着企业的名称和单位公章。
再查：改制中兼并方未按《承债兼并合同》规定一次性将安置资金划入指定账户，李卫东及咸阳中威公司提供了部分职工安置明细以证明其已履行了《承债兼并合同》。但对其在履行合同中总共投入了多少资金，被告拒绝提供全部证据，本院对其进行了权利义务释明及限期举证，其仍认为改制合同有效，不做相应答辩及变更举证。而农机公司虽认可改制时《资产评估报告》中的资产金额4055万元，对农机公司的负资产金额不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改制企业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法律、法规对国有企业改制有关资产审核、受让方审查、改制的内部决策程序以及报批程序的相关规定，应认定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无效。北京市中威公司注册资金中的资本金现金仅1万元，流动资金严重不足，从成立至注销，连年未开展经营，无任何盈利，又在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前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经营资质，不具备兼并国有企业、安置企业职工的能力和资格，但其隐瞒这一事实，影响了转让方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及被兼并企业农机公司的选择，签订了《承债兼并合同》，严重违反了《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故双方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限期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股东逾期不成立清算组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法院指定人员组成清算组。此规定已严格限制了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活动范围，如其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就是违反了《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农机公司属国有企业，在与外签订相关合同时，法律、法规赋予了职工对企业实行民主管理的合法权益，改制方案须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此程序是法定的内部决策程序。而农机公司作为改制企业，不仅对兼并方的资信能力、财务状况疏于审查，还在改制过程中弄虚作假，制造虚假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严重侵犯了广大职工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对企业实行民主管理的合法权益，此行为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以下简称《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以下简称《工会法》）、《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导致《承债兼并合同》无效。再，国有资产不容流失。根据《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改制资产中应纳入审计评估范围的部分必须审计评估和审批备案。但农机公司改制时，对部分国有土地价值认定未经严格的评估和备案程序，导致后期在借款案件执行阶段处置农机公司国有资产时，土地面积与之前认定金额出入较大，致使国有资产监管部门无法监管。程序上的违规，可能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故未按国有资产管理的相关规定处置国有资产，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北京中威公司作为兼并方本身兼并资格和能力不足，兼并双方又违反审批程序私自签订《补充协议》变更兼并主体，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让农机公司的上级管理单位农机管理中心再次盖章确认，使国有资产监管无法落实。因变更改制主体程序违反相关规定，所以应认定农机公司和北京中威公司自行达成的《补充协议》及北京中威公司与咸阳中威公司达成的《协议书》无效。李卫东及咸阳中威公司抗辩其较好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兼并合同已履行完毕，此辩称与事实不符。其既未按《承债兼并合同》的约定将安置职工费用在期限内一次性支付到农机公司账户内，也未按改制领导小组的批复对联盟二路已盖好的两栋住宅楼进行决算，使职工无法知晓和享受其中利润；而已被确定执行的农机公司在银行的债务，至今仍在农机公司名下，导致农机公司表面上看已完成改制，但对外债务仍需农机公司承担，而农机公司资产却已被兼并方完全接收。综上，农机公司与被告在签订《承债兼并合同》过程中有诸多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故应认定《承债兼并合同》无效。本案合同无效，原被告双方均有过错，双方应按照其各自的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按照法律规定，各方基于以上合同在改制中所获取的财产应相互返还，但原告农机公司仅要求返还评估报告中的资产，对负债部分未加举证；被告李卫东、咸阳中威公司因坚持合同有效而拒绝向法庭提供改制过程中的投入，在本院对其进行权利义务释明后仍不作相应的变更答辩和举证，致使本院对相互返还的财产部分无法审查判处。本院在审理中曾多次建议并联系相关部门多方沟通，相互协商，欲共同完善改制程序，弥补改制中的瑕疵，但终因涉及问题庞杂、双方矛盾尖锐，历史时间较长，协调未果。故对兼并合同无效后产生的法律后果部分，双方当事人可协商解决或另案处理。本院不予论处。故根据《宪法》第十六条、《工会法》第十九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咸阳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与原北京中威通宝科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咸阳市农业机械总公司与原北京中威通宝科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原北京中威通宝科贸有限公司与咸阳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均无效。案件受理费244598元。
咸阳中威公司上诉称，一、本案诉讼主体错误。（一）农机公司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农机公司虽然是《承债兼并合同》签订一方，但该合同转让标的是国有资产，根据《企业国有资产产权转让暂行办法》相关规定，本案的适格原告应是咸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而非农机公司。（二）如果北京中威公司应承担民事责任，则被告应是北京中威公司清算组，而不是该公司的两个股东李卫东和北京惠天公司。（三）北京中威公司的诉讼地位应是本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北京中威公司与农机公司签订了《承债兼并合同》之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依据该协议，北京中威公司已将《承债兼并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了咸阳中威公司，北京中威公司与农机公司已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北京中威公司为被告错误。二、原审程序违法。（一）原审判决认定北京中威公司与农机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超越了农机公司诉讼请求范围。（二）原审判决对农机公司提出返还其资产的请求未进行判决，属于漏判。（三）原审法院认定《承债兼并合同》无效，但在审理中未向咸阳中威公司明释变更答辩和进行反诉。同时，原审判决对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要求当事人另案处理，处理方式含混不清，给咸阳中威公司的维权诉讼制造法律障碍。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农机公司被列入改制名单后，咸阳市国资委委托陕西大秦会计事务所对农机公司资产进行评估，并予以核准，因此，农机公司资产评估及核准程序符合《企业国有资产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和《企业国有资产评估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并且，2011年3月18日，咸阳市政府对农机公司在改制过程中资产评估是否存在程序违法问题进行了专项调查，并下发了咸国资函发（2011）02号《关于咸阳市农业机械总公司改制过程中资产评估复核结果的函》指出，农机公司改制工作从立项到审批，从清产核资到资产评估，报批手续齐全，基本符合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程序的有关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咸阳市国资委核准的资产评估报告中涉及土地使用权432.28万元是按照账面价值计算，未经过严格评估，从而认定资产评估程序违法，不仅认定错误，且超越民事审判权限。（二）原判认定“农机公司在改制时弄虚作假、制造虚假的《职代会决议》，导致《承债兼并合同》无效”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农机公司职代会弄虚作假的主要证据有二，一是农机公司提交的职代会《会议记录》最后一页，证据形式不完整，内容不全面，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二是薛丙杰等10人共同书写的证人证言，构成串供，不具有合法性。原审判决依据这两份证据认定事实错误。2、职代会是企业实行民主管理的内部机构，根据《工会法》和《全民所有制企业法》有关规定，职代会组成、议事程序违法的，应向工会反映或请求主管部门予以撤销，不能以民事判决认定职代会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认定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以及北京中威公司与咸阳中威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错误。1、北京中威公司为了履行《承债兼并合同》新设立了咸阳中威公司，咸阳中威公司只是代表北京中威公司承债兼并合同的具体履行，双方并未改变兼并主体。2、《补充协议》是兼并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企业国有资产产权管理暂行办法》并未规定国有资产产权转让合同需经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或主管部门批准，且《补充协议》的签订是为了完成《承债兼并合同》的履行，不需要进行审批。3、北京中威公司虽因被吊销营业执照正在清算期间，但其将《承债兼并合同》的履行义务转让给咸阳中威公司，属于正常清算活动，不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4、北京中威公司的转让行为经农机公司同意。5、虽然咸阳中威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期间，存在注册资本不到位的情形，但不影响补充协议有效。四、原审判决对农机公司改制时的资产状况及咸阳中威公司合同履行情况未予查明和认定，导致错判。五、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农机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错误，应适用国家有关国企改制政策、部门规章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改制问题相关司法解释。六、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为50-100元，原判对案件受理费的判决有误。综上，请求撤销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咸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农机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农机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农机公司答辩称，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咸民初字第001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咸阳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诉讼主体正确。1、农机公司系《承债兼并合同》签订主体，本案中，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咸阳中威公司对《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理解有误。2、李卫东和北京慧天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北京中威公司于2008年12月5日注销，其主体资格已经不存在，清算组也已消亡，但该公司在存续期间对外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了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相关规定，北京中威公司的股东李卫东和北京慧天公司对公司债务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其是本案适格被告。二、原审程序合法。1、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系原兼并合同的补充，与兼并合同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因此，该协议与原合同共同构成对合同标的约定，原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补充协议的效力一并作出裁决，并未超出农机公司诉讼请求范围。2、原审中，李卫东和咸阳中威公司就其改制时的资金投入没有提交证据，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就该部分事实查清，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就已查明的合同效力问题先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漏判。基于相同的原因，原审法院就已查明的合同效力问题先行判决，对于未查明的事实，要求当事人另案处理，亦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二审审理中，咸阳中威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联盟二路5号院未经评估的土地，以账面值90.08万元作价转让给咸阳中威公司，经咸阳市国资委及咸阳市国土资源管理局批准，程序合法，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并申请本院对咸阳市国资委及咸阳市国土资源管理局的批文进行调查取证。其余事实本院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的《承债兼并合同》是否有效。北京中威公司在与农机公司签订《承债兼并合同》前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丧失经营资质，且流动资金不足，并不具备兼并国有企业、安置企业职工的能力和资格，北京中威公司与农机公司签订《承债兼并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一百八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同时，北京中威公司隐瞒该事实，违反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在企业国有产权转让过程中，转让方、转让标的企业和受让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或者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相关批准机构应当要求转让方终止产权转让活动，必要时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转让行为无效。（七）受让方采取欺诈、隐瞒等手段影响转让方的选择以及产权转让合同签订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承债兼并合同》为无效合同。农机公司系国有公司，根据《宪法》第十六条规定，国有企业依照法律规定，通过职工代表大会形式，实行民主管理。《工会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法规规定应当提交职工大会或者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决定的事项，企业、事业单位应当依法办理。”而《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国有独资企业的产权转让，应当由总经理办公会议审议。国有独资公司的产权转让，应当由董事会审议；没有设立董事会的，由总经理办公会议审议。涉及职工合法权益的，应当听取转让标的企业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对职工安置等事项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本案农机公司虽对公司改制及对职工的安置办法召集公司职工代表进行了讨论，但会议并未形成正式的职工代表会议决议，农机公司上报的《职工代表会议决议》未经职工代表签名确认，因此，该决议不具有法律效力，农机公司在改制中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承债兼并合同》无效。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承债兼并合同》后，未履行相关审批程序，擅自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农机公司同意由咸阳中威公司替代并承继北京中威公司在兼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该合同应为兼并合同的从合同，北京中威公司与咸阳中威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兼并主体变更为咸阳中威公司，因《承债兼并合同》无效，因此，《补充协议》及《协议书》亦无效，且《补充协议》及《协议书》违反了《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事项经批准或者决定后，如转让和受让双方调整产权转让比例或者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方案有重大变化的，应当按照规定程序重新报批”《陕西省省属国有企业改制工作程序（试行）》第十一条第3项规定“国有企业改制方案经批准后，如发生重大变化的（如调整产权转让比例、变更合作方、改变转让价格等），应当按照规定程序重新报批。”规避了国有资产监管机构的监管，因此，认定《补充协议》及《协议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联盟二路5号院剩余土地未经不动产评估机构评估的问题，咸阳中威公司与农机公司对该块土地在转让中依照账面价值进行转让的事实没有异议，因本案合同为无效合同，而一审对财产返还部分未作出判决，故咸阳中威公司申请本院调查的事项已无必要。
对于咸阳中威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1、农机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农机公司系《承债兼并合同》签订主体，《企业国有资产转让管理暂行办法》赋予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相关批准机构在国有资产遭受损失的情况下有起诉的权利，并未排除农机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因此，咸阳中威公司认为农机公司不是适格原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李卫东和北京慧天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北京中威公司于2008年12月5日注销，其主体资格消亡，但该公司在存续期间对外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清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北京中威公司的股东李卫东和北京惠天公司对公司债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本案适格被告。3、关于原审判决结果是否超过农机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农机公司与北京中威公司签订《承债兼并合同》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北京中威公司与咸阳中威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北京中威公司将兼并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咸阳中威公司，因此，兼并合同实际由咸阳中威公司履行，农机公司请求确认兼并合同无效，从法律结果上，必然应一并认定《补充协议》及《协议书》无效，因此，原审判决结果并未超出农机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4、原审中，李卫东和咸阳中威公司就其改制时的投入没有提交证据，导致原审法院无法就该部分事实查清，原审法院在释明的前提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就已查明的合同效力问题先行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漏判。5、关于案件诉讼费的受理问题，原审法院仅对合同的效力作出判决，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应收取100元，咸阳中威公司提出诉讼费收取有误的理由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咸阳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小平
审 判 员 倪 健
代理审判员 杨晓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杨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