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再49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姬秀兰，女，1937年9月12日生，汉族，住辉县。
委托代理人：郎金魁，男，1967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姬秀兰之子。
委托代理人：任校霖，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玉枝，女，1952年9月2日生，汉族，住辉县。系陈国明之母。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玉平，女，1973年9月16日生，汉族，住辉县。系陈国明之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辉县市胡桥乡胡桥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郎玉明，该村委会主任。
申诉人姬秀兰因与被申诉人胡玉枝、李玉平、陈某、辉县市胡桥乡胡桥村村委会（简称胡桥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新中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171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1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查员任洁、黄晓远出庭。姬秀兰委托代理人郎金魁、任校霖，李玉平到庭参加诉讼。胡玉枝，辉县市胡桥乡胡桥村村委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6年7月24日，一审原告姬秀兰起诉至辉县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胡桥村委会及陈国明停止侵权，将1.76亩地交付姬秀兰耕种并赔偿损失。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89年胡桥村委会授权姬秀
兰一家耕种3.43亩土地，姬秀兰缴纳了相应的费税及各项任务。2000年胡桥村委会以姬秀兰无力耕种为由将其中的1.76亩土地交给陈国明的母亲胡玉枝耕种。2002年胡桥村委会与陈国明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615，合同约定：甲方（胡桥村委会）将耕地1.76亩发包给乙方（陈国明）耕种……双方未约定承包期限。陈国明从2002年耕种至今并缴纳了相应的费税，领取了2005年粮食直补款。另查明，姬秀兰诉争的1.76亩土地与胡桥村委会承包给陈国明的1.76亩土地为同一宗土地。
辉县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是承包方依法享有承包地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以及自主组织生产经营和处理产品的权利。姬秀兰于1989年由胡桥村委会授权耕种土地3.43亩，姬秀兰享有对该3.4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姬秀兰称陈国明耕种其承包3.43亩土地中的1.76亩，因姬秀兰没有委托陈国明代耕，又没有证据推翻胡桥村委会与陈国明在2002年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不违反行政法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被告陈国明在承包诉争的1.76亩耕地后，实际进行了耕种，并缴纳了费税义务。在此期间，姬秀兰没有提出异议，故姬秀兰要求确认胡桥村委会和陈国明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胡桥村委会和陈国明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承包期限，胡桥村委会虽然于2005年12月15日出具的证明即统一承包期限为3年，但该证明不是补充合同，故陈国明继续对1.76亩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姬秀兰要求确认争议的1.76亩土地归其经营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7月21日作出（2006）辉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驳回姬秀兰的诉讼请求。
姬秀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新乡市中级人民院提起上诉。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2年税费改革时，胡桥村委会确定计税面积与陈国明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姬秀兰认为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注明签订日期，不能证明合同在2002年签订，但其并未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同时，根据胡桥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以及陈国明在2002年以后耕种土地并缴纳费用的手续等证据，结合胡桥村于2002年税费改革，确定计税面积与农户统一签订耕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述合同于2002年签订。故陈国明对合同中约定1.76亩承包土地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姬秀兰主张双方所争议的1.76亩土地并非由胡桥村委会收回，而是双方私下协商由姬秀兰交给陈国明的母亲胡玉枝耕种，依据土地承包法，姬秀兰仍然对该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陈国明对本案争议的1.76亩土地已实际耕种，并履行了缴纳相关税费的义务，姬秀兰认为其对该块土地继续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28日作出（2007）新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姬秀兰负担。
姬秀兰不服，向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除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陈国明，曾用名陈国义，2007年12月1日因交通事故死亡，于2007年12月3日在其户籍所在地注销户口。再审期间陈国明的继承人其母胡玉枝、其妻李玉平、其子陈某到庭参加了诉讼。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2002年税费改革时，胡桥村委会与陈国明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陈国明在2002年以后实际耕种本案争议土地并履行了缴纳相关税费的义务，原审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姬秀兰主张本案争议的1.76亩土地并非由村委会收回，而是双方私下协商由姬秀兰交给陈国明的母亲胡玉枝代耕，因其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3日作出（2011）新中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维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新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查院抗诉认为；（一）本案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姬秀兰对诉争的1.76亩耕地拥有承包权；（二）本案中胡桥村委会与陈国明签订的耕地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本院再审过程中姬秀兰称，全村2002年村委会发的合同书作废，法院不应当认定2002年胡桥村委会和陈国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村委会未经我同意私自承包给他人，违背了土地承包经营法，是错误的，所签的合同也是无效的；我让陈国明家人耕种，其缴纳税费是理所应当的。李玉平辩称，我和村委会签订合同，与姬秀兰没有任何的关系，姬秀兰要求我赔偿其损失不成立；我一直执行与胡桥村委会的合同并缴纳公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胡桥村委会授权郎玉政（系姬秀兰之夫）农户耕种土地面积卡显示1989年姬秀兰家己取得包括本案诉争的1.76亩在内的3.43亩耕地的承包权，在原审中胡桥村委会及陈国明对此均表示认可，故姬秀兰从1989年开始即取得了对3.43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胡桥村委会自1989年发包土地后未再调整过承包地。原审中，姬秀兰主张1989年以后胡桥村委会未再调整过承包地，陈国明则辩称，2002年胡桥村委会对承包地作出了小调整。综合原审中姬秀兰、胡桥村委会和陈国明各方的当庭陈述可见，胡桥村委会于2002年虽然分别与包括陈国明、郎金魁（系姬秀兰之子）在内的农户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书，但并未调整承包地，合同签订后，各农户还是延续耕种原有的承包地，据此，胡桥村委会于2002年与农户签订合同的行为并不能视为是重新调整承包地，也不具有变更农户原承包权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该条第二款规定：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的，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包方交回承包地不符合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程序的，不得认定其为自愿交回。因此，在本案中缺乏证据证明姬秀兰曾提前半年向发包方发出交回耕地的书面通知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姬秀兰是自愿交回诉争耕地，胡桥村委会也就无权将该诉争耕地再发包给胡玉枝家。胡桥村委会与陈国明虽然签订了耕地承包合同，但根据胡桥村委会在原审中当庭陈述可知2002年签订合同前并未召开村民会议，因此，在无相应证据证明胡桥村委会依法将诉争耕地收回并转包给陈国明的情况下，胡桥村委会将诉争耕地转包给陈国明的行为属于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土地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姬秀兰请求将1.76亩土交付其耕种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姬秀兰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辉县市人民法院（2006）辉民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新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2011）新中民再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胡玉枝、李玉平、陈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本案争议的1.76亩土地交付姬秀兰。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由胡玉枝、李玉平、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贵云
代理审判员 郝明亮
代理审判员 周慧敏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