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邓州市湍河办事处海营居委会旁。组织机构代码：66092554-3。
法定代表人任振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立民，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和上诉，代为撤诉。
委托代理人杜猛，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和上诉，代为撤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俭超，男，汉族，生于1984年1月5日，建筑装修工，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委托代理人周国芬，女，汉族，1985年12月24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丹江口市。系王俭超之妻，住湖北省丹江口市。代理权限：代为答辩、出庭应诉，参与调解，代签法律文书。
委托代理人柯亭，湖北永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秀林，男，汉族，生于1973年1月15日，邓州华利来保洁服务中心业主，住河南省邓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波，男，汉族，1990年9月23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湖北省丹江口市。
上诉人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俭超、肖秀林、李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5）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罗云飞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王广泉、张剑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核证据，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俭超一审诉称：2014年4月14日，我与袁某一起到河南省邓州市为李波承包的中联公司厂房做外墙清洗工作，该工程项目系肖秀林以邓州华利来保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保洁中心）名义与中联公司签订保洁服务合同，由保洁中心为中联公司厂房做外墙清洗工作。次日，肖秀林又以保洁中心名义与李波签订保洁转包合同，又将该厂房清洗工程转包给李波。2014年4月15日早上8点多钟，我在施工时从10米高的空中摔下致伤，导致身体多处骨折，后被送到河南省邓州市人民医院，经诊断，我的伤为1.双胫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腰4锥体爆裂骨折并截瘫，3.左跟骨骨折。2014年6月18日出院，花费医疗费125530.40元，其中肖秀林支付17000元，李波支付40000元。我本人支付住院期间医疗费68530.4元以及出院后门诊医疗费6293元，共计74832.4元。目前不能行走，依靠轮椅辅助，还需二次手术。现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中联公司、肖秀林、李波连带赔偿医疗费74832.4元（不包含肖秀林支付的17000元，李波支付的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营养费10950元、误工费41754元、护理费2879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74719.4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2日，中联公司与肖秀林开办的保洁中心（登记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签订了为中联公司海营水泥部建筑物表面清洗工程的《保洁服务合同》。合同主要内容由肖秀林开办的保洁中心清洗被告中联公司海营水泥部熟料大棚彩瓦墙面单价5.5元／平方米，包装车间彩瓦墙面单价5.0元／平方米，磨机房彩瓦墙面单价5.0元／平方米，熟料及辅料长皮带廊道墙面单价5.5元／平方米。结算方式为双方共同测量的实际保洁面积为准等。次日，肖秀林又以保洁中心的名义与李波签订了《保洁转包合同》，将该工程项目以书面形式原价转包给李波完成。李波经与袁某联系，王俭超随袁某一同于2014年4月14日到李波工地务工，由李波按实际工作日每天支付劳务费300元。2014年4月15日上午8时许，王俭超在清洗中联公司海营水泥部建筑物表面时，使用由李波提供的绳索，采用绳索系吊悬空作业时绳索突然断裂，王俭超随之从约10米高空坠落到地面而受伤。王俭超受伤后，当即由李波等人送到邓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王俭超伤情为：1、双胫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腰4锥体爆裂骨折并截瘫，3、左跟骨骨折。住院治疗（64天）期间分别对王俭超腰4锥体、双胫腓骨进行了内固定和内外固定等4次手术治疗，于同年6月18日出院，共支出住院医疗费125530.40元。王俭超住院治疗期间，肖秀林给付或为王俭超交纳医疗费17000元，李波给付或为王俭超交付医疗费40000元。王俭超本人支付住院期间在邓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费68530.40元及门诊医疗费593元和手术输血费用4673元（××防治所供血库购买，其中2014年5月2日和3日三张收费票据未加盖收费单位印章，合计款2632元）。王俭超从邓州市人民医院出院后回到本市市区居住地，同时对受伤部位在丹江口市第一医院进行了门诊治疗，支付医疗费884元（王俭超住院期间输血费用4673元＋在邓州市、丹江口市两地医疗机构门诊医疗费1477元，计6150元＋王俭超实际支付住院医疗费支付款应68530.4元，合计王俭超支付款应为74680.40元。王俭超计算74832.40元，误差152元）。目前，王俭超不能行走，依赖轮椅辅助活动，尚需二次手术治疗。同时查明，王俭超虽系湖北省丹江口市凉水河镇双泉村村民，但多年来一直在本市城区居住，以在建筑工地和室内、外装修打工收入生活，其主要收入和消费均在市（城）区。
一审法院另查明：肖秀林开办的保洁中心企业类型属个体工商户，2007年12月18日成立经营，2012年5月29日又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经营范围为保洁、搬家服务及保洁用品销售。中联公司与肖秀林开办的保洁中心签订《保洁服务合同》时，保洁中心已没有建筑物外立面高空作业资质；2014年5月26日，李波从肖秀林手中领取清洁工程款17844.75元。
一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对王俭超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审核确认共计为医疗费129048.40元（含王俭超自认李波给付的40000元和肖秀林给付的17000元，减去了三张未加盖收费单位印章的收费票据款2632元）、误工费20877元（2014年4月15日至2014年10月15日，41754元／年×6个月）、住院伙食补助费6400元（64／天×100／元）、交通费1500元，共计157825.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健康权。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俭超受李波雇佣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李波作为雇主，负有法定的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李波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亦不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违法从肖秀林处转包工程，后组织王俭超等人进行施工，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俭超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高空作业存在的危险性而疏忽大意，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和检查措施，在没有配备副绳的情况下高空作业，以致绳索断裂后无安全保护措施直接坠落地面受伤，其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李波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酌定李波在本案中承担9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赔偿王俭超各项损失和费用142042.86元（157825.40元×90%），肖秀林和李波已支付的医疗费57000元，应从赔偿款总额中扣减，扣减后李波还应再向王俭超支付赔偿款85042.86元。王俭超在本案中自行承担10%的损失和费用15782.54元（157825.40元×10%）；中联公司将本公司建筑物表面清洗工程对外发包时，应当知晓工程涉及高空作业并具有一定危险性，承包方应具备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而其在与肖秀林开办的保洁中心签订《保洁服务合同》时，未对保洁中心进行必要的审查核实，以致将该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保洁中心完成，具有选任不当之过错；肖秀林系个体工商户，与中联公司签订《保洁服务合同》时，保洁中心已不具有相应资质，肖秀林在与中联公司签订《保洁服务合同》后，又将该工程项目转包给同样没有施工资质和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李波，造成本案安全事故发生，导致王俭超受伤，肖秀林同样具有选任不当的过错。中联公司、肖秀林应与雇主即李波对王俭超因伤所产生的损失及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肖秀林提出自己将工程转包给李波，中联公司是知晓和同意的，自己不是雇主，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王俭超本次诉讼请求中的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目，因王俭超需二次手术治疗，其尚未对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王俭超可待取得相应证据后另行一并主张权利。王俭超在住院期间支付输血费用4673元，其中2014年5月2日和3日三张票据（计款2632元）未加盖收款单位印章，证据效力存在瑕疵，不予确认。肖秀林庭审中提交的支付凭证，其中：2014年4月19日，由王俭超等人给被告肖秀林出具的7000元收条，王俭超自认在支付的17000元内，没有异议。其他三张支付凭证，系李波及证人袁某向肖秀林出具的收条、借条，王俭超陈述与己无关，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该款项王俭超已经收到，故对肖秀林辩解以上款额均为自己向王俭超支付的医疗费的主张部分不予认定；王俭超诉请赔偿自受伤之日起1年按照2015年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41754元，虽然王俭超尚未对伤残程度及误工期限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王俭超的现实伤情、治疗情况（双胫腓骨尚存内、外固定等）其误工事实显然存在，酌情支持误工时间半年；由于王俭超受伤后在异地治疗时间较长，交通费支出相对加大，酌定王俭超交通费损失1500元。李波提出其在施工中只相当于带班人，其与肖秀林签订的《保洁转包合同》，是肖秀林以每平方5元不等从中联公司处承包，又以每平方米3元降价转包的主张，因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对李波提出王俭超在施工中没有注意自身安全，其自身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的辩解理由，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并适当减轻李波的赔偿责任。王俭超诉请中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没有超出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波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王俭超赔偿因伤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85042.86元，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与肖秀林对李波所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俭超自行负担各项损失和费用共计15782.54元；二、驳回王俭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79元，由王俭超负担368元，李波负担3311元。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与肖秀林对李波所负担的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中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其与肖秀林经营的保洁中心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肖秀林将其业务转让给李波的行为与其无关；二、肖秀林的保洁中心有安全施工许可证，许可证未续期的原因是肖秀林没有按照行政规章将许可证进行年审，其不存在选任过失；三、原判已认定李波作为王俭超的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又适用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法律规定导致法律适用相互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中联公司没有新证据提交。
王俭超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联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俭超没有新证据提交。
肖秀林、李波二审未作答辩也无新证据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中联公司于与肖秀林的保洁中心签订《保洁服务合同》，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肖秀林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无高空作业资质的李波，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转让行为无效；李波作为王俭超的雇主，对王俭超在为其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14年4月12日，中联公司与肖秀林签订合同时，肖秀林的安全施工许可证已于2013年3月21日过期，应视为肖秀林无相应资质，中联公司未尽高空作业资质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选任过失的责任，故其上诉提出“肖秀林的保洁中心有安全施工许可证，许可证未续期的原因是肖秀林没有按照行政规章将许可证进行年审，其不存在选任过失”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联公司上诉提出“其与肖秀林经营的保洁中心之间系承揽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肖秀林将其业务转让给李波的行为与其无关”的理由，关于合同性质及中联公司选任过失责任，本院前述已作阐明，虽然肖秀林将保洁业务转让与李波的行为与中联公司无关，但中联公司仍应基于其选任过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联公司上诉提出“原判已认定李波作为王俭超的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又适用侵权责任中的过错责任法律规定导致法律适用相互矛盾”的理由，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内容已被《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所取代，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但未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予以指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9元，由上诉人邓州中联水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云飞
审判员 王广泉
审判员 张 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亮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