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干刑初字第21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新干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1952年2月27日生于江西省新干县，汉族，文盲，农民。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0月18日被新干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31日经本院决定逮捕，同日由新干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新干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傅飞，江西省新干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新干县人民检察院以赣干检刑诉（2015）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未遂），于2015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干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凤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傅飞到庭参加公诉。现已审理终结。
新干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某与袁某某（妻子沈某某）系邻居，二家素有矛盾。2014年10月15日晚，被告人陈某某拿了袁某某家木材，被沈某某发现后与陈某某发生口角。同年10月18日2时许，被告人陈某某在家睡觉时听见有木材丢在地上的声音，便怀疑是袁某某来偷拿木材，5时许，陈某某发现自已家屋顶的木材不见了，想到之前与袁某某的矛盾，为泄愤，将家中农药一两左右，掺水后倒入袁某某家压水井内，欲毒害袁某某及其家人。6时许，沈某某在压水井用水时发现水是乳白色的，并带有浓烈的农药味而未使用，遂报警。经鉴定，从沈某某水井里提取的乳白色水样中检测出农药甲氰菊酯成分。针对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证人周某某等人证言，被害人沈某某、袁某某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认为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但属犯罪未遂，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陈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投放的农药位置是在袁某某家压水井旁边，没有放入井内。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投毒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但本案定性不当，被告人行为应定为投放危险物质罪。理由如下：
1、投放危险物质罪与故意杀人罪在犯罪构成上有本质区别。（1）侵犯的客体不同。前者侵犯的是公共安全，即不特定或者多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财产的安全；后者侵犯的则是特定的人的生命权。（2）客观方面不同。前者表现为实施了已经危害或者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投毒行为；后者则表现为实施了以特定的人为目标，且不可能危及公共安全的投毒方式的杀人行为。本案被告人陈某某并没有杀害袁某某全家事实和理论上的故意，两家是邻居只是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并没有生死冤仇，陈某某只是为了泄愤才投毒，害一下他家，造成袁某某家人生活不便。投放的药水都是经过稀释后再投入井中有毒物甲氰菊酯含量已经非常小，已不足以毒死一个人，且甲氰菊酯农药在井水中不易完全溶解呈乳白色并含有刺鼻的农药味，正常人喝了一点就会反应过来有异常而去看医生，其药量不足以杀死一个人但却足危害公共安全。所以结合本案犯罪行为和后果应投放危险物质罪。2、被告人具有以下法定、酌定的从轻减轻情节。（1）被告人属犯罪未遂即未造成严重后果，依法应减轻处罚。（2）被告人智商低下、且年龄老迈，酌情可以给予从轻处罚。综上所述，鉴于被告人陈某某具有以上法定和酌定的量刑情节，主观恶意不大和未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性，恳请法庭能够对其减轻处罚，建议给予三年的有期徒刑，给被告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袁某某（妻子沈某某）家系邻居。近几年，因家庭琐事二家产生过矛盾，陈某某一直积怨较深。2014年10月15日晚上，陈某某将袁某某家放在门口一木材拿回家锯掉了。16日，沈某某发现木材不见后来到陈某某家，质问其为什么拿木材，二人因木材之事发生口角。事后陈某某妻子张某某偷偷将木材还给了沈某某家。2014年10月18日凌晨2时许，陈某某在家睡觉时，听到有人踩他家屋顶瓦的声音，没多久便听到有木材丢在地上的声音。当日早上5时许，陈某某起床后发现家里屋顶的木材不见了，怀疑是袁某某所为，想到之前袁某某家人会欺负他，对袁家的不满情绪发展到投毒报复，陈某某顿生歹念欲以投毒的手段将袁某某家及其家人毒害。于是陈某某就趁无人之机，从家中墙上平时放农药的黑色塑料袋里，拿了一瓶还剩一两左右的农药，在家中厨房里往农药瓶里掺水至半瓶左右，然后步行至袁某某家的压水井旁，将农药和水的混合倒入袁某某家压水井里，倒完后，陈某某还压了下水井，使药水都流进水井里面，然后返回家中睡觉。2014年10月18日早上6时许，沈某某起床打水时，发现自家压水井压出来的水是乳白色的，带有浓烈的农药味，遂报案。经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从受害人沈某某水井里提取的乳白色水样中，检测出农药甲氰菊酯成份，陈某某家中提取的甲氰菊酯农药空瓶中检测出农药甲氰菊酯成份，案发后，被告人当即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周某某的证言，证实袁某某是其家小叔，袁某某与陈某某是隔壁邻居，以往二家有点矛盾。案发前几天，陈某某拿了袁某某家一根木头，后被袁某某老婆沈某某拿回，陈某某反而说有人半夜爬到他家偷东西。袁某某家压水井平时都是自家使用，案发当日，沈某某从她家压水井打起一桶带农药味的水，后其叫沈某某报警。
2、证人袁某甲的证言，证实，陈某某性格暴躁，经常说别人不是，但一般村里人不会理他，陈某某与袁某某是邻居，袁某某常年在外面跑车，陈某某有时还说人家会偷花生、豆子什么的，人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他有点弱智，陈某某经常与其妻子吵架，袁某某老婆沈某某还会去劝架。案发当日上午，其回到家听到村里人讲陈某某将农药投放到袁某某家压水井里被抓了。
3、证人袁某乙的证言，证实陈某某性格暴躁，经常在村上小偷小摸，还说别人。与袁某某家是邻居，陈某某与其妻吵架沈某某都会去劝架，案发头一天陈某某与自已妻子吵架还要砸自家的锅，被沈某某劝住，另沈某某家一根木材被陈某某拿走，后沈某某责问过陈并将木材又拿回，为此发生了矛盾，案发当日沈某某报警有人在其家压水井里投放农药，其与派出所干警来到沈某某家，从其家压水井里打上来的水有浓烈的农药味，随后在陈某某家找到了投放的农药空瓶子。
4、证人何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陈某某弟媳，陈某某性情暴躁，老发疯，经常与妻子吵架还在家砸东西，沈某某家与其是邻居，还会劝架。案发当日早上沈某某从其家压水井打了一桶水给她看，那水全是乳白色的，说是陈某某晚上投放了农药。
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某是其丈夫，性格不好，老发疯，乱砸家里东西，还去外说别人会偷他的东西，沈某某家与其是邻居，二家没什么矛盾，事发前一天其与陈某某吵架，沈某某还到劝说，陈某某倒怪人家管闲事，他还拿过沈家一根木头，后其偷偷归还到沈家。案发当日早上6时许，其所到隔壁沈某某讲有人投放了农药到她家压水井，并怀疑是陈某某，其还问了陈某某是否他做的，陈某某不认可，后其来到沈某某家，看到她家压水井压上来的水是带农药味乳白色的，后派出所民警来到田里将陈某某带走。
6、被害人袁某某的陈述材料，证实其家与陈某某家是邻居，关系还可以，陈某某脾气不好，常无故与村上人吵架，和自已妻子吵架还常砸锅，其妻看到还会去劝架。案发当日其在外跑运输，听到妻子沈某某讲有人在其家压水井投放了农药，其要妻子报警。后查到是陈某某投放了农药。
7、被害人沈某某的陈述材料，证实其家与陈某某是邻居，以前有点矛盾，案发前几天陈某某偷了其家一根木头，其找陈某某要回时，遭到陈某某的唾骂，并还说要砸其家东西，其夫妻俩未与其陈一般见识，案发当日早上其在自家压水井取水同时发现有打上来的水全是带农药味的乳白色，感觉有人投毒随后报警。其家压水井主要是生活用水，偶尔别人家水井坏了会使用一下，压水井在新老房子之间巷道里。
8、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及刑事摄影影照片，证实沈某某家新屋位置与陈某某家东、西面相连。现场位于沈某某家厨房外压水井处。井高1M，底部为水泥垒块，上部为不锈钢井身，井口内直径8.5CM，井口有出水口，活塞。压水柄将压水井内井水引出，见井水呈现乳白色，有刺鼻气味，并有摄影照片佐证。
9、公安机关提取笔录及刑事摄影照片，证实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在其家中的墙壁上提取到一只黑色塑料袋，并从黑色塑料袋中提到白色农药瓶子（甲氰菊酯）一个，有侦查员提取过程拍摄照片佐证。
10、吉安精神医学司法鉴定所吉精鉴字所（2015）司鉴第001号精神状况及刑事责任能力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①被告人陈某某诊断轻度精神发育迟滞；②被告人陈某某实施作案行为时完全责任能力人。
11、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吉市）公（司）鉴（化）字（2014）019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①所送乳白色水样中检出农药甲氰菊酯成份；②所送被告人家提取的甲氰菊酯农药空瓶中检出农药甲氰菊酯成份。
12、归案经过材料，证实被告人陈某某被抓获归案。
13、人口信息全项查询，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出生日期身份情况，犯罪时已成年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对于被告人陈某某庭审中提出其投放的农药没有放入水井内，而是在井外的辩解意见，经查本院认为，被告人在侦察阶段就作了如实供述其农药放入袁某某家压水井内，且有被害人沈某某的陈述以及证人周某某、袁某乙、何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当时从沈某某自家压水井发现打上来的水全是带农药味的乳白色，以及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所送乳白色水样中检出农药甲氰菊酯成份，以上证据可相互印证。被告人陈某某的上述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不当，被告人行为应定为投放危险物质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本院认为：
第一，本案属于投放危险物质罪与故意杀人罪（未遂）想象竞合的情形。投放危险物质罪是指故意投放毒物等危险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本罪属于危险犯，只要行为人实施的投毒行为足以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即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既遂。结合本案被告人在主观上明知将具有剧毒化学成分的甲氰菊酯农药投放到袁某某家人使用的压水井内，不仅会造成袁某某家人死亡后果，而且还可能造成其他不特定多数人的死亡，却对袁某某家人的死亡持积极追求的希望态度，对其他不特定多数人的死亡持放任的态度，综上所述其主观上不仅具备了毒害袁某某家人的直接故意，同时也具备了投毒危害公共安全的间接故意；客观上，陈某某只实施了一个投毒行为，虽未酿成人员伤亡的严重后果，但其行为已严重危及到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安全。因此，从犯罪构成要件分析，陈某某实施的一个投毒杀人行为同时构成了投放危险物质罪和故意杀人罪（未遂），属于两罪想象竞合的情形。
第二、根据想象竞合犯的处断原则，陈某某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未遂）。想象竞合犯的处断原则是”从一重罪处断”，即按犯罪行为所触犯的数罪对应的法定刑最高的一个罪定罪量刑。投放危险物质罪与故意杀人罪相比较，前者的社会危害性大于后者，因为投放危险物质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安全，而故意杀人罪侵犯的客体是特定对象他人的生命权利。但结合本案看，由于客观结果上没有造成严重后果，故在量刑上不同于造成严重后果的情况。我国《刑法》第114条规定，投毒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232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对照条文，本案陈某某的行为如果认定为投放危险物质罪，其最高法定刑即为十年有期徒刑；如果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未遂），可以比照故意杀人罪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由于本案不属于情节较轻的情形，故其法定最高刑为死刑。可见，本案中两罪相比较，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法定最高刑重于投放危险物质罪。因此，对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未遂）。故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不当，被告人行为应定为投放危险物质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目无国法，为泄私愤，以非法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在被害人袁某某自家用的压水井里投放农药，意谋毒害袁某某及其家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陈某某采用下毒的方法剥夺他人的生命，但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属犯罪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同时考虑到被告人陈某某归案后，在侦查阶段，能供述犯罪事实，本案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对其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本案定性不当，被告人行为应定投放危险物质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为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打击刑事犯罪活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0月18日起至2019年10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喻建平
审 判 员 邹 凤
人民陪审员 刘雪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斯良
附相关法律条文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