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四终字第00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原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炜。
委托代理人：刘日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尼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润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正根，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英斌。
上诉人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商初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8日，原、被告签订《模型制作合同书》，约定，原告按被告要求按1：40比例承揽制作被告“吃遍中国”地上四层及地下两层的沙盘模型，沙盘模型面积分别为65平方米及113平方米，周长分别为98米及79米，模型表现形式均为水平放置于模型底座上进行展示。模型验收安装地点为石家庄祥云国际售楼中心，验收后被告项目负责人或技术人员签字确认。项目造价为：地上四层模型部分制作费为人民币390000元，模型底座制作费为63700元，运输费用为5000元，合计458700元；地下二层模型部分制作费为678000元，模型底座51350元，运输费5000元，合计73435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后被告支付50%模型预付款，即人民币229350元及367175元，模型制作完成被告验收合格支付47%模型款项，即人民币215590元及345145元；模型质保期满一年及时支付3%模型质保金，即人民币13760元及22030元，原告满足条件后向被告提出付款申请，同时须提供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被告在十个工作日内付款给原告，否则被告有权拒绝付款，因发票提供不及时造成的付款逾期延误，被告免责。项目制作周期为2012年5月15日完成合同项下的模型制作任务（收到制作资料及预付款后一工作日开始进行制作，制作周期为30天），模型交付被告验收合格后保修期一年。被告权利义务条款约定：被告需在2012年4月20日前向原告提供准确、清晰的图纸与数据详细的模型制作要求书，供原告制作模型，并以此作为审核模型的依据；如果被告不具备以上条件可委托原告在盘面布局，被告对有关内容逐项书面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派设计师亲赴现场实地查看和测量，并认真听取市政府领导和有关专家的设计理念和具体要求，被告不定期审核原告制作进度，派出专人查看是否符合被告要求，并协调模型制作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被告向原告提供模型安放地点，并现场指导配合原告进行安装工作；被告及时组织对模型完工的验收，并按合同规定在原告提供了符合合同要求的制作服务后向原告支付合同价款；如因被告未及时提供模型相关资料，或在制作过程中制作要求修改产生重复制作所造成的工程延期，原告不承担违约责任；若被告要求大量修改增加其他内容，应给予原告相应的工期及追加相应的费用；被告有权直接在应支付给原告的任何一笔款项中直接扣除原告应承担的违约金、赔偿金或其他费用。原告责任与义务条款约定：原告根据被告制作要求和图纸进度，及时安排制作生产，并推荐色彩样品供被告选择；原告在制作过程中，对于模型规格、质量、技术、效果需严格按照被告认可的方案进行制作，做到局部精细、整体和谐、层次分明、布局合理、色彩协调；原告应确保模型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如期完工、交付并配合被告按制作要求验收，并提供模型的正确使用说明；原告应对被告提供的模型图纸资料负责保密，并对模型尺寸和技术要求不随意变动，如模型不符合被告的制作要求，或未经被告同意进行变动，被告有权拒收模型，原告应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因原告原因而未按合同规定时间和要求交付模型，每延迟一天，应向被告支付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三作为违约金。如因被告未能及时提供模型相关资料，或制作过程中制作要求修改产生重复制作，原告有权要求顺延期限，并追加制作费用。关于合同解除和终止条款双方约定，有下列情形的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同，不可抗力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原告拖延工期7天以上，被告有权解除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2年4月26日向原告支付50%预付款596525元，并向原告提供电子版户型图纸。原告在被告祥云国际售楼中心二楼现场制作、安装模型。期间被告支付原告工人生活费9万元。2012年7月模型制作完成。原告要求被告验收，被告认为模型不合格，未予验收。2012年7月底被告楼盘开盘。2012年11月23日原告起诉，2012年11月26日原告申请河北省石家庄市燕赵公证处对摆放在石家庄“祥云国际”售楼中心的沙盘模型现状通过拍照的方式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派公证员及该处工作人员各一名，与原告委托代理人以购房者名义一同在被告“祥云国际”售楼中心二楼对摆放的沙盘模型以数码相机拍摄照片12张。2013年5月底，被告向原告发函，要求原告限期将模型拆走。原告未予理睬。后被告自行将模型收起。
原审另查明，2010年11月至2011年6月，被告曾向原告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吃遍中国威尼斯汀酒店效果图”及“效果图”。2011年9月20日原、被告曾就“吃遍中国”地下部分制作沙盘模型事宜签订模型制作合同书，约定原告为被告制作地下部分沙盘模型，后模型制作过程中因故停工。2011年12月22日双方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被告李总对模型进行检查，指出模型与实际设计不相符，没有做出效果，模型的质量不行，要结实耐用，想办法固定好，顶上可以用玻璃砖盖上；商业街的地面和广场铺砖要加强；注意模型中家具布置与人流布置相结合，加强商业气氛的情景设计等问题，并要求对模型进行改动，称“模型不合格，不能付款，必须改好后根据具体情况方可付款”。2012年3月28日双方签订本案所涉合同之前，双方再次召开会议，相关会议纪要包含以下内容“……存在的问题：模型的钱没少花，质量存在问题，原来‘吃遍中国’外表看还行，但是不能碰，一碰就坏，地面以上的部分你们能不能完成，能完成还合作，不行就另外找，‘吃遍中国’地下的模型还在，但问题出现很多，河流不能畅通，一碰就掉，质量问题……陈鑫，为什么要你们来，因为图纸不能完全体现细节，没有时间从北京到石家庄来回跑，小的节点不能完全体现……”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交的原、被告所签订的“吃遍中国”地上四层及地下两层《模型制作合同书》两份、预付款发票及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2012）冀石燕证民字第9889号公证书，被告提交的模型照片等证据能够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认为，原、被告所签《模型制作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原告所制作模型是否符合要求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因双方2012年所签两份模型制作合同书并未约定具体模型制作要求，模型制作过程中亦未形成明确的审核模型的标准，被告虽在2010年至2011年6月曾向原告发送“吃遍中国威尼斯汀酒店效果图”及“效果图”，但2012年合同并未约定依此为制作及验收模型的标准，该合同仅约定“如被告不具备提供准确、清晰的图纸与数据详细的模型制作要求书供原告制作模型并作为审核模型的依据的条件，则由原告在盘面布局，由被告对有关内容逐项书面确认”……“原告根据被告制作要求和图纸进度，及时安排制作生产，并推荐色彩样品供被告选择”……“原告在制作过程中，对于模型规格、质量、技术、效果需严格按照被告认可的方案进行制作，做到局部精细、整体和谐、层次分明、布局合理、色彩协调”，本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系由原告在被告售楼中心二楼现场进行制作安装，制作过程中，原告并未就相关内容形成书面资料供被告书面确认，亦无证据证实其制作方案经被告认可；对于被告，合同约定“被告不定期审核原告制作进度，派出专人查看是否符合被告要求，并协调模型制作过程中的相关事宜”，而被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在原告现场制作整个过程中曾就模型是否符合要求提出异议，原告制作完成后人员撤场，至被告楼盘开盘，再至原告就制作款提起诉讼，被告亦无证据证实就此向原告提出要求。其称原告制作模型存在质量问题，除照片外，亦未提供其他有力证据予以证实。故模型制作完成，未能经被告验收合格双方产生纠纷，原、被告双方均负有责任。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即：工作成果有轻微瑕疵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进行修整、修补，使工作成果符合质量标准；工作成果有严重暇疵的，定作人可以拒收，要求承揽人返工重新制作或者调换；工作成果有瑕疵，而定作人同意利用的，可以按质论价，相应地减少所应付的报酬；由于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标准，给定作人造成人身伤害或者财产上损害的，定作人有权要求承揽人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上述承揽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分别对应因工作成果存在瑕疵的程度。在工作成果有严重暇疵时，被告可以拒收，但其应要求被告返工重新制作或者调换，而无权迳行拒付报酬。上述后果系由被告造成，故应由被告按协议约定支付原告报酬。因被告已将模型收起，无维修必要，亦不会发生维修费用，故剩余价款506525元应予支付。双方约定，原告满足付款条件后向被告提出付款申请，同时须提供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被告在十个工作日内付款给原告，否则被告有权拒绝付款，因发票提供不及时造成的付款逾期延误，被告免责。故原告收取上述款项之时，应向被告开具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模型为2012年7月制作完成，后双方又因验收产生纠纷，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自2012年6月1日起支付模型制作款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原告退还已支付50%模型预付款，如前所述，因模型已实际制作完成，被告以质量合格未予验收，亦未提出重做和整改意见，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于其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尼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模型制作款506525元，同时原告北京尼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向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二、驳回原告北京尼克艺术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被告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后，石家庄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对模型没通过合格验收也有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通过验收及没有使用过模型，上诉人不应支付剩余模型制作款；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应当返还已收取的686525元模型制作款。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答辩人完全依据合同要求及会议纪要意见，在第一次制作的基础上，根据上诉人的图纸变更重新制作完成的模型，被上诉人制作的内部户型结构模型的类型和风格符合合同要求且无任何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当依约支付模型制作款；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地点交付了模型，被上诉人在开盘、销售过程中一直使用（公证书足以证实），而非上诉人所称没有通过验收。制作及使用模型过程中，上诉人从未提出书面及口头的质量异议书，也从未通知过答辩人对模型进行修理、重做等要求，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推定答辩人制作的模型符合合同约定，质量无瑕疵；上诉人在模型制作过程中，及在模型制作完成后近半年时间未提出解除合同，其在诉讼过程中提出解除合同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本院查明，上诉人认可，模型制作完成以后，其法定代表人到现场看了被上诉人制作的模型，被上诉人也拿着验收报告单让签收，但是，因制作风格与要求不一致，上诉人未在验收报告中签字。对此，被上诉人称，上诉人未签字未说理由。上诉人未提供书面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完成模型制作后提出过质量异议。被上诉人仍然认为制作模型质量合格，且称上诉人从未提出书面及口头的质量异议书，也从未通知过对模型进行修理、重做等要求。另外，关于制作涉案模型双方均认可合同未具体约定比如房屋模型具体色彩、清晰度的具体标准。以上，由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涉案《模型制作合同》中未约定模型使用的具体色彩、风格及清晰度等验收标准，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合同约定的制作模型做到局部精细、整体和谐、层次分明、布局合理和色彩协调标准，在实际验收时操作性不强，无法量化具体标准，据此，在交付模型验收时双方产生争议并形成诉讼。但是，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制作本案模型之前，被上诉人曾为上诉人制作过模型，且双方已实际履行（见2013年原审正卷第128页内容），就该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均未称有纠纷。故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制作模型的技术能力、制作风格等综合能力应有一定程序的了解，双方签订本案模型制作合同，说明相互之间存在一定的信任关系。在被上诉人制作模型过程中，通过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12月22日的会议纪要及2012年3月28日的会议内容可知，上诉人对模型进行了检查，指出过存在的问题及提出改进要求。被上诉人在2012年7月份完成模型制作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验收报告，上诉人也认可这一事实。上诉人虽然称制作的模型风格与要求不一致，整体效果极差、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未在验收报告中签字。但是，由于双方模型制作合同中未约定具体、详细及量化验收标准，在制作模型过程中，上诉人也及时发现了问题并提出了合理化建议，而且，制作模型现场位置本身就在上诉人的楼盘销售办公场所。上诉人称模型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在被上诉人提交验收报告之后合理的期间内未提供书面证据证明向被上诉人提出并送达过质量异议书。被上诉人不认可模型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认可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从被上诉人提供通过公证方式拍的照片来看，当时模型正常摆放，相关标识清晰。综合上述案情，原审认定，未通过合格验收上诉人也有责任，及模型存在瑕疵上诉人可及时要求被上诉人返工重新制作或者调换，无权迳行拒付报酬，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向上诉人返还制作款问题。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并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已交付的制作款686525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32元，由河北联邦伟业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学彦
审 判 员 杨彦龙
审 判 员 刘瑞英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代）书记员 秦林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