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商终字第003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东，男，196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峻峰，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泗洪县梅花镇工业集中区。
诉讼代表人：吴佃兵,破产管理人宿迁公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王洪东因与被上诉人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光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的（2013）洪商初字第0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2013）宿中商终字第042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4）洪商初字第0175号民事判决，现王洪东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洪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峻峰，被上诉人红光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吴佃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洪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实质审查，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其一，上诉人为生产经营支出的费用10094250.82元是经司法审计得出的明确数字，一审法院并未审理这其中有多少合法债权，而是笼统描述为“其中大部分不是正式发票，也没有经办人或负责人签字”、“其中存在招待费、送礼等与公司经营无关、属于商业贿赂甚至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而将其全部否定。其二，关于上诉人的工资债权，系经过被上诉人股东会决议确定的工资标准，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提交了为企业生产经营支出的债权票据，经一审法院进行司法审计，上诉人也提出了债权确认的计算方法，至此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如何确认债权系破产管理人的职责，但在一审过程中破产管理人并未对上诉人所提交的债权凭证进行逐一核实认定，也没有提交任何能够推翻上诉人所主张债权合法的证据。
红光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所谓的债权是由其个人经手的支出性票据，该票据按上诉人陈述系被上诉人的经营支出，但经核实，该部分票据并未计入被上诉人会计账中，因此没有履行相关的会计核实、认可过程，故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正常的企业经营情况是支出为了获得收入，但上诉人未将所谓的10094250.82元支出所对应的收入交入被上诉人账中，收入与支出均由其个人掌握、支配，故无法进行核实，无法进行确认。因此，上诉人将支出作为其债权进行申报没有法律依据。
王洪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享有破产普通债权7875084元；2.确认享有工资优先债权29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光公司成立于2007年5月，注册资本为5000000元，法定代表人为王洪东。2012年9月17日，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红光公司破产清算案，并于2012年9月18日指定宿迁公兴会计师事务所为红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至此，王洪东出资1000000元，占实收资本的20%，案外人余元成出资4000000元，占实收资本的80%。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期间，王洪东共向红光公司缴纳入股资金或投资款1911000元。2010年5月，红光公司股东余元成分4次向王洪东账户汇入款项合计2300000元，其中450000元用于支付余元成应付他人的股权转让款，剩余1850000元用于红光公司的生产经营。2010年7月至2011年2月期间，王洪东分4次共向红光公司账户缴纳166000元。2011年10月28日，红光公司召开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包括，自2010年5月18日起至2011年10月31日，王洪东的工资为每月10000元，租车费用总计60000元。本案重新审理期间，因王洪东申请，宿迁信德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信德事务所）对王洪东经营期间的生产经营票据进行审计，其中确认其收入金额为10000元，支出金额为10094250.82元。
另查明：1.2010年5月，经红光公司委托，北京大唐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对红光公司截止至2010年5月31日的资产进行审计，确认应收账款为3179126.94元；2.至破产清算时，红光公司的应收账款为7415374.25元；3.2008年10月至2010年7月，红光公司欠发王洪东工资57200元；4.红光公司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为1156.9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王洪东主张其享有普通债权787508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王洪东享有的工资债权具体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从事经营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应建立完整的财务管理制度。原始凭证是公司发生的每项经营活动不可缺少的书面证明，是会计记录的主要依据，公司应根据审核无误的原始凭证编制记账凭证。记帐凭证应包括会计科目、金额、所附原始凭证张数、填制凭证人员等，且复核人员、会计主管人员需签名或盖章，对收款和付款的记帐凭证还应当由出纳人员签名或盖章。同时，营业收入要按照规定列入相关的收入专案，不得截留到账外或作其他处理。本案中，王洪东作为红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司管理过程中，未将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原始凭证纳入公司财务统计，未编制记账凭证，且擅自将公司营业收入截留帐外，造成红光公司财务混乱，王洪东的行为已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的财务管理制度。此外，在王洪东经营管理期间，案外人余元成占有红光公司80%的股份，王洪东仅占有20%的股份。王洪东作为红光公司的实际管理者，未经控股股东余元成同意，将公司的营业收入截留在帐外，并自行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支出，其行为本身破坏了公司作为独立经济体进行市场运作的模式，也破坏了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正常治理结构，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
关于王洪东的支出。首先，王洪东提供的支出凭证中，存在大量白头票据，既没有正式发票，也没有经办人或负责人的签名，对其真实性无法判断，如2011年6月第19号记账凭证，仅有收条，无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名。另，即使王洪东主张的支出是客观存在的，但其作为红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使公司在法律规定的公司治理框架下合法规范运行，而其未能按规范的公司管理制度运行，其在公司管理过程中存在过错。其次，王洪东主张的支出并非完全系公司生产经营支出，根据其陈述，其中存在招待费、送礼等与公司生产经营无关、属商业贿赂的行为，已损害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并涉嫌违法，如2011年6月第42号记账凭证中的烟酒支出系用于送礼。再次，根据信德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王洪东的收入与支出严重不均衡，明显有悖常理。此外，王洪东向法庭举证的支出费用凭证系2010年5月至2011年8月期间产生，但在所提交的凭证中反映的收入仅为2010年5月至12月期间共计10000元。对此王洪东解释为，红光公司在2011年2月已停止生产。但即便停产，此前已销售酒瓶的回款即收入也应有相应的账目记录，不能凭支出和应收账款、已收货款的简单相减来进行推算。对此，王洪东表示未有收入记录，显然有悖常理。
关于王洪东主张的收入计算方法。首先，王洪东经手的销售收入与红光公司的销售收入没有必然的关联性，因为王洪东经手的相关凭证由其本人保管，未记入红光公司的记账凭证，故红光公司的销售额并非等同于王洪东经手的销售额。其次，王洪东提供的红光公司财务收入表与销售明细不能一一对应，存在收入金额大于销售金额的情形，如山东四君子集团的销售额为60710.4元，而收入为920000元。故该财务收入表不能作为认定红光公司自2010年5月至2011年8月期间收入情况的依据。最后，以红光公司破产清算时的应收账款减去至2010年5月的应收账款，亦不能得出红光公司在2010年5月至2011年8月期间的应收账款。故王洪东主张的收入计算方法不客观，不能反映真实的营业收入情况，不应予以支持。综上，对王洪东要求确认其对红光公司享有普通债权7875084元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1.王洪东主张其在2008年10月至2010年7月，红光公司欠发其工资57200元，红光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应予支持。2.王洪东主张自2010年5月18日至2011年10月31日，红光公司欠发其工资240000元，其中包含租车费用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在红光公司已停止生产，且资不抵债的情况下，股东王洪东与余元成作出股东会决议，对两名股东的工资按每月10000元计算，并给付租车费用补贴，严重损害红光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对王洪东主张工资按每月10000元计算，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应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同时，由于王洪东主张的工资57200元已计算至2010年7月，故之后的工资应从2010年8月起，按红光公司的职工月平均工资1156.90元计算至2011年10月，合计17353.50元（1156.90元/月×15月）。综上，王洪东对红光公司享有的工资债权总额为74553.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洪东享有对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工资债权74553.50元；二、驳回王洪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红光公司负担。鉴定费50000元，由王洪东负担25000元，红光公司负担25000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洪东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王洪东承包红光公司期间向煤炭供应商尹西成、纯碱供应商陈安等支出款项，由原料供应商出具的收条，拟证明王洪东承包红光公司期间的生产经营性支出。
对上诉人王洪东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红光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在王洪东承包红光公司期间，收入与支出不入红光公司账目，故其支出的真实性无法核实。
对上诉人王洪东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因本院与收条的出具人尹西成、陈安进行谈话，确认收条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但是并不能直接证明该部分支出就是王洪东个人为红光公司支出，还需结合审计报告和会计凭证认定红光公司生产经营支出中王洪东个人支出的部分。
本院二审另查明：王洪东陈述其承包经营期间，红光公司瓶款销售总额和红光公司财务收取货款金额均系明确，收入并非只有10000元。在加盖红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2张实收货款表中，载明实收货款10039194.75元，其中，王洪东主张有389516.1588元系宿迁光明灯饰的，应予扣除。在加盖红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11张财务收入表中，载明瓶款财务开收据金额3371793.7元、汇款1060000元，总计4431793.7元。上诉人主张上述报表对应的账册在当时另一个股东余元成带去红光公司的现金会计李文海和余旭昌手中；红光公司破产管理人陈述联系不上会计，账册也未交予管理人，但对加盖的红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认可、对王洪东承包经营期间的会计系李文海也认可。
一审法院审查王洪东交给红光公司破产管理人的票据中，存在部分白头票据，涉及总金额5221695.9元，其中白条金额4879583.9元。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王洪东主张享有普通债权7875084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王洪东主张享有的优先债权即工资数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洪东享有的普通债权数额应为3460029.3388元。理由如下：
第一，关于计算方法。由于一审中王洪东与红光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对于王洪东提出的计算方法均无异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根据该计算方法，王洪东的债权即为其承包期间生产经营支出中其个人实际支出的金额。关于该支出，应结合其承包经营期间的收入一并予以计算。
第二，关于收入，即王洪东在其承包经营期间收回瓶款的金额。除去信德事务所查明的产品销售收入10000元，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在加盖红光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报表中实收货款表和财务收入表中载明实收货款10039194.75元，减去其中宿迁光明灯饰的389516.1588元，红光公司瓶款销售总额为9649678.5912元；该财务收入表中同时载明红光公司财务收取货款的金额为4431793.7元。而根据红光公司破产管理人审计报告中载明的至破产清算时的应收账款7415374.25元，北京大唐天健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中载明的截至2010年5月31日的应收账款3179126.94元，能够得出应收账款中瓶款金额为4236247.31元。那么，王洪东收回的瓶款金额为：红光公司瓶款销售总额9649678.5912元-红光公司财务收取货款4431793.7元-应收账款中瓶款金额4236247.31元=981637.5812元。
第三，关于支出，即王洪东承包期间的生产经营支出中其个人实际支出的金额。根据信得事务所对王洪东经营期间的生产经营票据进行审计，确认其支出金额为10094250.82元。但由于王洪东并未将10094250.82元支出所对应的收入交入红光公司账中，存在收支严重不平衡现象，与企业经营中支出为了获得收入的正常现象不相符。即使王洪东主张的支出客观存在，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其支出并非完全用于红光公司的生产经营，还存在招待费、送礼等与公司生产经营无关的行为。故该部分支出除应扣除王洪东收取瓶款的金额和另一股东余元成支付的经营款1850000元外，还应将白头票据中的白条金额4879583.9元予以扣除。故王洪东承包期间其个人实际支出的生产经营支出金额为：信得事务所确认的支出金额10094250.82元-王洪东收回的瓶款金额981637.5812元-余元成支付的经营款1850000元-白头票据中的白条金额4879583.9元=2383029.3388元。
第四，应确认的债权。根据上文所述，王洪东在其承包期间个人实际支出的生产经营支出金额为2383029.3388元。鉴于一审法院查明在2010年7月至2011年2月期间，王洪东分4次共向红光公司账户缴纳166000元，王洪东主张该166000元系其为红光公司交纳的税款，红光公司破产管理人予以否认，但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4笔共计166000元的税金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查明王洪东应出资1000000元，而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期间，王洪东共向红光公司缴纳入股资金或投资款1911000元，故对于王洪东超过其应缴出资的部分投资款911000元，也应当确认为其享有的债权。故王洪东享有的普通债权数额为：2383029.3388元+166000元+911000元=3460029.3388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王洪东享有的优先债权即工资数额的确认并无不当。理由如下：
第一，王洪东主张其在2008年10月至2010年7月，红光公司欠发其工资57200元，红光公司对此不持异议，对该部分工资应予支持。第二，王洪东主张自2010年5月18日至2011年10月31日，红光公司欠发其工资240000元，其中包含租车费用6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因红光公司在上述期间已停止生产，资不抵债，王洪东与另一股东余元成作出的对两名股东的工资按每月10000元计算，并给付租车费用补贴的股东会决议，严重损害了红光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对于王洪东主张按股东会决议确定的每月10000元标准计算工资，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将王洪东的工资按照破产企业即红光公司职工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洪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由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4）洪商初字第0175号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4）洪商初字第0175号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确认上诉人王洪东对被上诉人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3460029.3388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洪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50000元，由上诉人王洪东负担25000元，被上诉人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上诉人泗洪县红光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良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熠
代理审判员 吴雪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潘为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13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