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04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志伟，男，196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所郑州市经八路2号、郑州市南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法宪恩，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福华，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志宏，男，1970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志英，男，196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鲁木齐天山区。
上诉人尹志伟、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以下简称郑大二附院）因与被上诉人尹志宏、尹志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1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志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郑大二附院承担全部责任，除一审判决的款项外，要求郑大二附院再赔偿30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郑大二附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官在双方未提出申请追加当事人的情况下，主动依职权追加，不仅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也使法官偏离了中立的地位，使对抗双方受到不平等的司法待遇。在是否追加当事人问题上，应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愿，以维护法律的尊严。一审判决郑大二附院承担50％的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郑大二附院擅自篡改尹清铎的封存病历，根据《侵权责任法》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郑大二附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尹志伟的上诉，郑大二附院辩称，医院是否存在过错应由司法鉴定中心做鉴定，本案无法鉴定的原因在患方，因此应由患方承担无法查明的责任，郑大二附院不存在篡改病历的问题，在关于尹清铎病历档案情况说明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且病历是否存在篡改的举证责任在患方，而是否篡改也是一个需要作出专业鉴定的专业问题，不能由非专业人士的单方认为来认定，因此尹志伟的上诉应当驳回。
针对尹志伟的上诉，尹志宏、尹志英未答辩。
郑大二附院上诉请求:1.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豫0105民初1030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郑大二附院自2013年开始按照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实行电子病历管理，对于归档病案保管实行“双套制保管”，即将电子病历系统电子版与非电子化的病历资料合并形成病案保管。郑大二附院是根据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的申请，按照病历封存的正常程序，将涉案病历进行了正常封存，直至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2014年第一次诉讼，郑大二附院保管的病历均处于封存状态，根本不存在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所谓的添加、篡改行为。在第一次诉讼时，病历的拆封也是在法庭上进行的，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擅自认定郑大二附院未将病历材料完整予以封存，存在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在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第一次提起诉讼时，已按照法院的要求，将封存病历完整提交给法院。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在整个诉讼过程中，多次要求拆封病历，再封存病历，直至本案本次开庭，郑大二附院提供的封存病历的纸介质版依然是完整的。原审法院根据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的陈述，认定郑大二附院的病历封存不完整，明显属于证据不足。三、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以病历中的小瑕疵，否认了病历的真实性，据此致使司法鉴定无法进行以达到推定过错的目的。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认为郑大二附院添加、篡改病历，并未对其病历的真伪进行鉴定，而是到处举报、投诉，以此给法院和郑大二附院施加压力，以达到其不合理的要求。且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的举报和投诉经与其有利害关系的河南省档案局受理后，联合郑大二附院的上级主管部门，多次前往郑大二附院现场执法。在无数次联合执法中，并未发现郑大二附院的任何违法违规之处，因此联合执法部门至今没有做出任何的处理结果。四、原审法院对郑大二附院的责任认定和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数额，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在没有证据证明郑大二附院对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父亲治疗存在过错，郑大二附院的治疗行为与其父亲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推定郑大二附院承担50%的责任，且支付高达5万元的精神抚慰金，完全属于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依法支持郑大二附院的上诉请求。
尹志伟辩称，一、2014年2月17日和2014年2月24日，尹志伟前后两次在郑大二附院复印并封存了父亲尹清铎和母亲袁碧林的全部完整的纸质病历档案；有郑大二附院病历档案室的原始封存登记记录为证。二、郑大二附院病历档案室2013年就应按照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实行电子病历管理，对于归档病案保管实行“双套制保管”，即电子病历系统电子版与非电子化的病历资料合并形成病案保管。尹志伟在其处复印的尹清铎和袁碧林的完整的纸质病历档案，并未有电子病历系统电子版的任何痕迹。所以可见郑大二附院的病历档案管理混乱，不完整和不规范。三、2014年4月，尹志伟将郑大二附院起诉至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并提出了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申请。尹志伟和律师白大庸参加了质证，医院委托代理律师魏晓燕提交了尹清铎被封存的病历档案，在法官赵丽娜的主持下启封，双方质证对封存档案和复印档案均未提出异议。而魏晓燕律师却要往尹清铎被封存的病历档案中添加其复印的电子版的病历记录等资料，尹志伟和其律师白大庸当场就明确告知魏晓燕，往封存的病历档案中添加任何资料都是违法的。四、2014年9月23日，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民一庭，在法官赵丽娜的主持下公开开庭。2014年7月11日郑州严实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退函，以所委托的资料及质证笔录内容，该案无法进行鉴定为由退回鉴定。白大庸律师当庭要求法官赵丽娜对尹清铎和袁碧林的封存的病历档案进行证据保全。而赵丽娜法官未予采纳，仍将尹清铎和袁碧林的封存的病历档案让魏晓燕带回。这就为郑大二附院提供了篡改尹清铎封存的病历档案的机会和便利条件。五、2015年4月9日尹志伟再次接到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民一庭质证传票，同月15日尹志伟和白大庸律师第二次参加了质证。医院的委托律师魏晓燕再提交了尹清铎被封存的病历档案。尹志伟当庭对法官赵丽娜已开庭之后再次质证提出质疑，其称是院领导的指示。启封前，尹清铎被封存的病历档案的底部有明显的拆解痕迹，并当庭向赵丽娜法官展示。但其却称“这不可能，封存的病历档案谁敢动啊，谁动谁违法”。尹志伟当时没有带从郑大二附院病历档案室复印的尹清铎的病历档案，导致无法进行比对。尹志伟感觉病历被人动过手脚，故要求对尹清铎的封存的病历档案再次进行了复印，这才产生尹清铎的第二套封存的病历档案。六、回家后在尹志伟的比对下，发现郑大二附院将尹清铎的封存的病历档案90%以上给擅自篡改了。其从尹清铎的封存的病历档案中擅自抽取、撤换了39页，擅自添加、伪造49页，长期医嘱和临时医嘱不知去向，整个病历与之前的不一致，绝非一点瑕疵。七、2015年4月17日，尹志伟拿上尹清铎的第二套封存的病历档案去找赵丽娜法官，要求一个解释，并要求停止再次鉴定。但法官让尹志伟找院领导反映情况。尹志伟依法实名写了举报信向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河南省档案局、河南省卫计委、河南省人大等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其对该事件依法进行调查处理。现在仍在调查中。八、2015年11月3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说明函，经审查现有送检材料，患者方认为医院的病历存在篡改情形，但同意以没有病程记录的62页病历材料作为鉴定材料，××患者在医院住院的完整病历资料进行。因本案目前认可的病历资料不完整，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之规定，本案我中心不予受理。既然郑大二附院篡改了尹清铎的封存的病历档案，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如果医院在治疗尹清铎行为中没有过错，就不会以身试法，私自篡改病历。综上，请求依法支持尹志伟的上诉请求。
针对郑大二附院的上诉，尹志英、尹志宏未答辩。
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郑大二附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尹清铎十年的收入等共计20419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12月29日，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父亲尹清铎（生于1935年）到郑大二附院处就医，入院诊断为左肱骨骨折，住院主要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患者尹清铎于2014年1月2日死亡。2、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系尹志伟儿子。3、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在郑大二附院处复印的病历与郑大二附院提交的封存病历存在差异，郑大二附院未对电子病历材料予以封存。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提交河南省档案局关于《深入调查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篡改尹清铎同志病历档案的函》。4、2014年4月21日，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郑大二附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的医疗行为在损害结果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院委托司法鉴定后，2014年7月11日，郑州严实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退函，以所委托的病历资料及质证笔录内容，该案无法进行鉴定为由，退回鉴定。2014年9月10日，郑大二附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患者尹清铎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诊疗行为与患者尹清铎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与郑大二附院均同意以封存病历为鉴定材料予以鉴定，2015年11月3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说明函，称经审查现有送检材料，患者方认为郑大二附院的病历存在篡改情形，但同意以没有病程记录的62页病历材料作为鉴定材料，××患者在郑大二附院住院的完整病历资料进行，因本案目前认可的病历资料不完整，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之规定，本案我中心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尹清铎到郑大二附院处就医，郑大二附院应按照诊疗规范对患者进行治疗。患者尹清铎于2014年1月2日在郑大二附院处死亡，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与郑大二附院对患者的病历共同进行封存，但郑大二附院未将病历材料完整予以封存，郑大二附院在重审中虽提出鉴定申请，但鉴于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在郑大二附院处复印的病历与郑大二附院提交的封存病历存在差异，本案目前认可的病历资料不完整，导致医疗过错鉴定无法进行，故对郑大二附院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郑大二附院未将病历材料完整予以封存，存在过错。因过错责任无法认定，该院认为郑大二附院承担50%责任为宜。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未提供医疗费票据原件，该损失无法核实，该院不予处理；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所诉护理费按照住院5天，护理费为463.8元；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所诉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0元；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所诉营养费按照5天计算，营养费为100元；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所诉丧葬费应为22960元；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所诉死亡赔偿金应为136164.6元；综上，上述损失共计159838.4元，郑大二附院赔偿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79919.2元。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诉请精神抚慰金10万元，该院酌定为5万元。关于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郑大二附院赔偿尹清铎十年的收入18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9919.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36元，由原告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负担21664元，由被告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1472元。公告费260元，由尹志英、尹志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尹志伟提交河南省档案局的催办函一份，拟证明郑大二附院存在篡改尹清铎病历的行为。
经庭审质证，对尹志伟提交的证据郑大二附院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据系复印件，在一审中有过好几份催办函，催办函并没有对是否存在篡改病历作出实质性处理意见。尹志伟和尹清铎均为河南省档案局工作人员，因此催办函是否经正常程序出具存在疑问。
针对尹志伟提交的证据，尹志英、尹志宏未发表质证意见。
针对尹志伟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由于郑大二附院对于尹志伟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而医疗机构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存在过错。本案中，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提交的河南省档案局出具的《关于依法查处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篡改尹清铎同志病历档案的催办函》载明“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将尹清铎同志被封存的病历档案多数进行了篡改；从尹清铎同志被封存的病历档案中发现存在抽取、撤换，擅自添加、伪造等现象”同时，该函附件1中列明了存在添加、抽取、篡改、撤换情况的共50处，其中包括手术记录（抽取）、麻醉记录（添加）、ICU长期医嘱记录单（抽取）、彩色超声诊断报告单（篡改）等涉及诊断、治疗的病例内容。而郑大二附院对于该函形式上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同时对于所列明的添加、抽取、篡改、撤换的情况，郑大二附院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否定。据上，郑大二附院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不予受理说明函》载明“经审查现有送检材料，患者方认为被告医院的病历存在篡改情形，但同意以没有病程记录的62页病历材料作为鉴定材料。××患者在被告医院住院的完整病历资料进行，因本案目前认可的病历资料不完整，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之规定，本案我中心不予受理，送检材料一并退回”。综合以上，××例未能合理、完整保存造成的，因此，郑大二附院应当对其该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全案，本院认为，郑大二附院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各项损失共计159838.4元并无不当，但认定的责任比例失当，本院予以纠正。另，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无不当。以上共计209838.4元，应由郑大二附院承担。
综上所述，郑大二附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5民初10308号民事判决；
二、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尹志伟、尹志英、尹志宏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09838.4元。
三、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36元，由尹志伟、尹志宏、尹志英负担20758.50元，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2377.50元，公告费260元，由尹志英、尹志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98元，由尹志伟负担4254.90元，郑州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4443.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智勇
审判员 贾建新
审判员 曹逢春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