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一终字第1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留下镇留下街129号。
法定代表人吕国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险峰，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华江，湖南宏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住所地湖南省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
代表人王小祥，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黄社茂，资兴市乾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楼公司）、金险峰因与被上诉人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以下简称秀水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楼公司、金险峰的委托代理人何华江，被上诉人秀水组的代表人王小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社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华楼公司系彼岸·东江庭园二期承建单位，金险峰系华楼公司湖南地区负责人。2011年8月17日，秀水（乙方）与华楼公司（甲方）签订了《彼岸·东江庭园二期土方合同书》，由秀水承包彼岸·东江庭园二期土方工程，合同约定：“……3、工程内容为土方的开挖、运至现场甲方指定地点、清理归堆等。4、工程单价：19元/立方米（不含税），此单价包含土方的挖、运、堆费用及利润、安全、管理费等所有费用。土方挖方数量以挖掘前甲乙双方所量为准……6、付款方式：每完成一栋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付款……”合同签订后，金险峰作为华楼公司的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秀水原组长王小祥及组委会成员王云国、胡海林作为秀水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名。工程完工后，双方没有就工程进行结算。但2012年10月10日，金险峰向秀水出具一份单据：“25#、26#地下室挖方土方共计壹万壹仟伍佰方整”。2012年10月14日，金险峰又向秀水出具一份单据：“25#、26#楼外运土方共计肆仟陆佰壹拾壹方整（4611方），贰拾贰元每方”。2013年9月7日，金险峰再次向秀水出具一份单据：“13#、14#基础土方回填共计捌佰方。”秀水主张，根据金险峰出具的三份单据，秀水挖方11500立方米，应按每方单价19元计算工程款；回填800立方米，应按每方单价19元计算工程款；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应按每方单价22元计算工程款。金险峰则主张，2012年10月14日认可的4611立方米外运土方包括在2012年10月10日的11500立方米工程量中，其单价为每方5.07元；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单价为每方22元；回填土方800立方米，单价为每方10元。另，在施工过程中秀水向华楼公司供应了部分原材料，价值1831776.50元,并向金险峰借支工程款1826792元。因双方就工程款的计算方式产生争议，经多次协商未果，秀水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华楼公司、金险峰在扣除秀水已领工程款后连带支付秀水工程及材料款30062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二、本案责任由谁承担及工程款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秀水与华楼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在庭审中，金险峰认可其系以华楼公司在湖南地区的负责人身份签订该合同，故该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焦点二。1、本案责任由谁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双方当事人约定，应当由本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本案金险峰系华楼公司在湖南地区的负责人，在秀水与华楼公司签订合同过程中，金险峰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以华楼公司的名义与秀水签订合同，秀水亦明知金险峰为华楼公司代理人，因此，金险峰应为华楼公司的代理人，其代理华楼公司与秀水签订合同的行为及产生的相应后果应由华楼公司承担责任，金险峰个人对该签订合同行为及产生的后果不承担责任。2、关于本案工程款数额。秀水主张工程量应为挖方11500立方米，单价为19元每立方米；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单价为22元每立方米；回填800立方米，单价为19元每立方米。金险峰则主张，挖方工程量为6889立方米（11500立方米－4611立方米），挖方单价为5.07元；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单价为22元每立方米；回填土方800立方米，单价10元每立方米。根据金险峰出具的三份单据，秀水的工程量包括25#、26#地下室挖方土方11500立方米，25#、26#楼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13#、14#基础土方回填800立方米。因金险峰并未在单据中注明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包含在11500立方米之内，且在庭审中也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对金险峰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秀水开挖25#、26#地下室土方11500立方米及回填13#、14#基础土方800立方米的单价，因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过补充协议约定了其他计价方式，应根据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按单价19元每立方米计算。对于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应按金险峰2012年10月14日出具的单据上注明的单价22元每立方米计算。故该三笔单据所涉的工程款应为335142元。另在施工过程中，秀水向华楼公司工程供应部分原材料共计价值1831776.50元，同时秀水在金险峰处借支了工程款1826792元，两项相抵，华楼公司尚需支付秀水4984.50元。综上，华楼公司还应支付秀水340126.50元。现秀水只要求支付300624元，系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依法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工程款300624元。案件受理费5809元，由被告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华楼公司、金险峰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秀水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金险峰已经支付了秀水2150000元工程款，并未拖欠工程款，相反还多支付了秀水工程款。二、原审判决对金险峰提供的证据不予认定，是不公正的判决，金险峰提供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完全能够证明秀水挖出的土方为6889立方米，而非原审认定的11500立方米。三、原审判决由华楼公司承担责任错误，华楼公司与秀水没有直接发生工程施工的相关事项，与秀水发生工程施工完全是金险峰的个人行为，金险峰也愿意个人承担责任。四、原审判决认定回填土方每立方米19元错误，金险峰与秀水约定的单价是10元。
被上诉人秀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华楼公司、金险峰向本院提交了以下2份证据：1、郴州互湘房地产有限公司证明，拟证明华楼公司发包给秀水25栋、26栋总土方约15000立方米，但郴州互湘房地产有限公司在2011年就已经挖走一半，剩余一半才发包给秀水施工；郴州互湘房地产有限公司发包给华楼公司土方挖方价为每立方米5.07元，挖运单价为每立方米15.64元；2、领条、转款凭证，拟证明华楼公司、金险峰已经支付给了秀水各项费用2145433元。
被上诉人秀水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工程量，土方挖方单价和挖运单价也应该以合同为准；对证据2，秀水尚未核对，如经核对属实，秀水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秀水亦向本院提交了1份证据即证据3黄志行的领条，拟证明黄志行领取了秀水挖运土方工程款161000元，黄志行是与秀水发生关系，不能到华楼公司领款。
上诉人华楼公司、金险峰质证认为：该证据与华楼公司、金险峰无关。
本院认证认为：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因秀水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不能证明秀水挖运土方的工程量以及工程单价；对证据2应以双方核对后的意见为准；证据3因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2016年6月3日，华楼公司、金险峰与秀水就二审期间华楼公司、金险峰提交的领条、转款凭证进行了核对，其中：（1）双方一致认可2012年9月8日王本正预支的拉河沙款5000元、2014年1月27日王小祥领取的100000元中的70000元、2014年6月16日王小祥领取的10000元、2014年7月18日王剑领取的2200元、2014年9月17日王小祥领取的20000元，合计107200元，系秀水已经领取但一审未予计算的工程款；（2）2014年4月10日，秀水的王本正出具领条给金险峰，该领条载明“今领到华楼建设单位河沙款合计人民币大写金额玖仟捌佰元整（9800元）”。华楼公司、金险峰主张该款亦系金险峰已经支付给秀水但一审未予计算的工程款。秀水对领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9800元王本正并未领取，实际领款的人系金险峰的弟弟，金险峰在一审中认可了该事实，且在秀水已借支款项记录中划掉了该笔9800元工程款并签名确认。在核对过程中，金险峰的委托代理人何华江当即电话联系金险峰予以核实，金险峰称该笔款下的名字并非其本人所签。（二）2016年6月15日，华楼公司、金险峰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秀水主张的金险峰签名划去9800元款项一事进行笔迹鉴定，但秀水于2016年6月21日向本院提出其对于该9800元不在本案中主张权利，故未再鉴定。（三）二审庭审中，华楼公司、金险峰认可双方系挂靠关系。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工程量及工程单价如何计算；二、工程款由谁承担及承担数额。
关于焦点一。根据金险峰出具的签证单，11500立方米系25#、26#楼地下室挖土方数量，4611立方米系25#、26#楼外运土方数量，而且从时间上来看，11500立方米的签证单系2012年10月10日出具，如果4611立方米应该包含在该11500立方米里面，则2012年10月10日出具的签证单应该是对25#、26#楼总工程量的确认，对于已包含在内的4611立方米则无需在2012年10月14日再次签证确认。因此华楼公司、金险峰主张2012年10月14日签证单所涉的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应包含在2012年10月10日签证单所涉的挖方土方11500立方米之内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秀水完成的工程量应为25#、26#楼地下室挖方土方11500立方米，25#、26#楼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13#、14#楼基础土方回填800立方米。关于工程单价如何计算，双方在2011年8月17日的施工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为19元每立方米。2012年10月14日金险峰出具给秀水的签证单上记载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为22元每立方米，此乃双方对该项工程量单价进行的变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25#、26#楼地下室挖方土方，13#、14#楼回填土方的单价在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双方变更的情况下，应以双方的合同约定为计算依据。综上，25#、26#楼地下室挖方土方11500立方米的单价为19元每立方米，25#、26#楼外运土方4611立方米的单价为22元每立方米，13#、14#楼基础土方回填800立方米的单价为19元每立方米。
关于焦点二。涉案施工合同的双方分别是华楼公司与秀水，金险峰只是作为华楼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且华楼公司在二审中认可金险峰与华楼公司系挂靠关系，故金险峰以华楼公司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法律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华楼公司承担。上诉人华楼公司、金险峰主张工程款应由金险峰个人承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楼公司应支付给秀水工程款的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秀水挖、运、填土方的工程款分别为218500元（11500立方米×19元/立方米）、101442元（4611立方米×22元/立方米）、15200元（800立方米×19元/立方米），合计335142元。其次，经双方核对，除一审认定秀水在金险峰处领取的1826792元外，双方一致认可秀水还有107200元工程款已经领取但一审未予计算，本院予以认可。对于2014年4月10日领取的河沙款9800元，秀水已经认可了领条的真实性，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出具了领条却未实际领取，且秀水又同意该9800元另行处理，故该9800元河沙款亦属于秀水已领取但一审未予计算的工程款。综上，秀水已经领取的工程款应为1943792元（1826792元+107200元+9800元）。再次，施工过程中，秀水向华楼公司供应了部分原材料，华楼公司应支付给秀水的材料款为1831776.5元。因此，华楼公司还应支付秀水223126.5元（工程款335142元+材料款1831776.5元-已领取1943792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工程款223126.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9元，由上诉人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12元，被上诉人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负担14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9元，由上诉人杭州华楼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12元，被上诉人资兴市东江街道办事处罗围社区秀水组负担14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代理审判员 邵毅波
代理审判员 刘 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宝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