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7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龙英，女，1971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魏银素、王明磊，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裕景（厦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3611室。
法定代表人陈永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娟、张永荣，福建厦门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龙英与上诉人裕景（厦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裕景公司）因违反安全保障责任义务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8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龙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裕景公司赔偿原告医药费、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合计478824.39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10日凌晨，案外人柯友朋从仙岳公园观音寺破损的围栏翻越台湾山庄的围墙进入台湾山庄。台湾山庄内某监控摄像显示当日2时42分至2时46分许，柯友朋在山庄内1067号别墅旁的道路来回走动。凌晨3时30分许，柯友朋进入731号别墅欲实施盗窃，马上被该别墅住户发现。柯友朋随即逃窜入967号别墅躲避，经由该别墅阳台爬入相邻的965号别墅的阳台，通过阳台未锁的窗户进入965号别墅一楼客厅，经搜索最终选择该户三楼主卧室行窃。4时许，柯友朋被户主温玲益发现后，为抗拒抓捕，以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伤温玲益，同住人原告周龙英因听到哥哥温玲益呼救而赶来，亦被捅伤，柯友朋最终通过二楼的阳台雨棚逃离。2011年12月19日，上述犯罪事实经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厦刑初字第1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柯友朋被判处死刑。2012年6月11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闽刑复字第26号《刑事裁定书》，同意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厦刑初字第1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目前，柯友朋已被执行死刑。另，柯友朋未婚，父母已七十余岁，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无财产可供执行。
被告裕景公司为台湾山庄物业管理服务（范围包括保安服务）的提供者，向业主收取每月每平方米2元的管理服务费。台湾山庄内设置有76台监控探头，夜晚光线不佳处部分探头只能显示漆黑图像。监控室内设置8台监控屏幕，均可切换探头视频。依照被告安保部排班表，应值2011年8月9日晚班者12人。据被告陈述，当日值班共10名保安，其中领班杨石坤请假，由李刚（之前未从事过保安工作，无相关培训证书）替班。夜间巡逻制度为一人，一小时巡逻一次。事故发生的8月10日凌晨1时30分，李刚到监控岗值班，其余保安正常值班及巡逻，均未发现柯友朋进入小区及在小区内游逛的情况。3时30分许，大门岗保安陈乌龙接到731号别墅业主电话知晓有小偷的情况，马上通过对讲机通知其余保安。李刚及另外三名保安赶往731号别墅，被告知小偷已跑，立刻开始四处搜捕犯罪嫌疑人。4时许，保安陈胜利与柯友朋（已自765号别墅出来）相遇。对峙过程中，陈胜利通过对讲机通知其他保安前来支援，柯友朋夺取陈胜利的电动车逃脱。不久，陈乌龙接到965号别墅业主电话称有小偷后，迅速通知其余保安赶往965号别墅，并拨打了110报警电话。10分钟后，陈乌龙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原告周龙英因柯友朋的犯罪行为受伤后，当日以“全身多处刀砍伤”（主要为左肩、左臂）入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治疗。住院19天，出院时左肩关节仅可小幅度自主外展活动，左腕及左手各指自主背伸活动障碍，左手虎口区皮肤痛触觉明显减退。门诊及住院费用共为19592.06元。2012年5月16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接受厦门市公安局思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的委托对原告周龙英所受的损害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结论为周龙英左肩、左臂、左手的损伤及后遗症符合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七级伤残。
原审争议焦点：
一、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遗漏柯友朋合法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因第三人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本案中，柯友朋为实施犯罪行为致原告周龙英损害的直接侵权人，应由其向周龙英承担侵权责任。2011年12月19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柯友朋盗窃、抢劫一案作出（2011）厦刑初字第1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由于柯友朋的犯罪行为导致原告周龙英伤害的事实，并判处柯友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向温开义等赔偿经济损失914494.09元。故可以认定就原告损失，柯友朋为直接侵权人。目前，该判决已经发生效力，直接侵权人柯友朋已被执行死刑。在上述刑事附带民事执行中，已查明柯友朋未婚，无财产可供执行，其继承人即父母已七十余岁，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鉴于柯友朋无财产可供继承，其继承人无义务承受柯友朋的赔偿责任，且柯友朋的合法继承人并无赔偿能力，因此，无须追加柯友朋为本案当事人。
二、被告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及被告是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主张，被告作为高级物业管理公司向台湾山庄提供物业管理包括保安服务，收费远高于正常标准，相应地，其提供的服务也应符合高标准，保障业主人身财产安全，排除安全隐患。现其未及时修复破损的围墙，致使柯友朋得以轻易进入小区；在柯友朋进入小区后的一个多小时期间，被告未能及时发现其在小区内四处溜达的异常情况，并对其盘查询问；在接到731号别墅业主有小偷的通知后，被告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也没有采取必要方式通知业主加强防范。由于被告的上述过错行为，导致柯友朋得以实施犯罪并造成原告损害，应当向原告承担侵权责任。被告主张原告所称的破损围墙属仙岳公园观音寺管理，台湾山庄的围墙完好无损；依据公安机关在多处调取的监控录像，虽然柯友朋是在凌晨2时进入小区，但小区内的监控录像却仅有一处，显示2时42分至2时46分许柯友朋行走的画面，且被告保安当日正常值班巡逻并无过失；在接到731号别墅业主通知后，被告迅速组织了保安进行搜捕小偷的工作，由于该业主告知已经报警，被告才没有重复报警；又由于当时已是深夜凌晨，小区业主均已熟睡，考虑到仅是出现逃窜的小偷而非杀人抢劫等情况，被告并未采取广而告之或逐户敲门的方式通知业主，而是全力组织保安人员投入到对犯罪分子的搜捕活动中。综上，被告于本次事故发生前、发生时、发生后的各个时间段内均已尽到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损失并无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进入该场所的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中所指称的公共场所并不局限于宾馆、商场、银行等，凡是允许不特定人进入的地方均应包括在公共场所范围内。而法律之所以要求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承担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乃在于上述管理人就该场所具有危险的控制能力，作为最小成本防范者，同时按照利益与风险相一致的原理，应当负担相应的危险防卫义务。台湾山庄小区内的公共道路及与私人别墅之间相连的部分属于公共场所，由于山庄小区本身并不禁止外来人员的进入，而围墙、门等设施亦不能绝对排除不法分子的入侵，被告作为物业管理及保安服务的提供方，利用上述公共场所营利，并对上述公共场所拥有控制力，应当对处于小区内的业主负有相应程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应至少达到对小区内公共场所的人、物情况进行有效监控，并积极开展巡逻，及时发现并排除危险之存在，提醒业主注意人身财产安全，避免危险损害，必要时采取报警等措施请求有关机关介入消除危险源之程度。
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发生安全事故时，物业服务企业在采取应急措施的同时，应当及时向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报告，协助做好救助工作。被告作为台湾山庄的物业服务企业，应维护好台湾山庄管理区域的公共秩序并实施必要的正常的防范性安全保卫活动。本案中被告在安全保障方面存在以下过错：1、被告未能保障台湾山庄内安装足够的监控、监控设置的位置合理，且已安装的监控均能正常显示画面。柯友朋进入山庄的凌晨2时许至731号别墅报案的凌晨3时30分许，全台湾山庄仅有一处监控共4分钟出现柯友朋的身影，说明台湾山庄内设置的监控或被告对监控运行状态的维护存在不合理之处；2、被告在员工小区安保知识普及、技能培训方面存在不足。在接到731号别墅业主通知有小偷的情况下，正在监控岗值班的李刚未安排他人替岗就亲自赶往事发地点，导致此后监控岗无人，不能统筹对柯友朋的搜寻事宜，并及时发现柯友朋所在。被告的证人证言及提供的光盘所示的于凌晨4时7分许，被告保安曾至小区边门追踪柯友朋，事后看监控才发现差一点就追到柯友朋了，可见监控岗之于紧急事故发生后统筹事件后续处理之重要性，但被告并未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在关于山庄内小区共设置多少台监控探头的法庭询问中，被告的一名安保人员回答50多台，另一名回答70多台，庭审时被告代理人称为76台，而回答50多台的保安称“具体记不清了，我们是观看监控屏幕”，作为小区安保人员，不了解本小区内监控设置的情况，也没有充分有效地利用监控开展其相应的工作。3、被告在保安任职、日常管理制度方面存在不足。事发当日领班杨石坤请假，被告安排了此前并无相应经验和技能的李刚作为临时领班，而李刚又在监控岗值班时擅离岗位。依照被告安保部排班表，应值2011年8月9日晚班者12人，但事发当日值班仅10名保安，被告未能说明上述不符出现的原因；4、被告推行的由一名保安一小时进行一次的深夜巡逻制度及巡逻方式不合理或存在漏洞，导致在柯友朋进入小区后一个半小时中，未能于巡逻过程中发现异常情况之存在，从而及时防范、制止犯罪；5、被告在遇到突发事件处置应对上存在过错。被告称因731号别墅业主已经向公安机关报警，所以才没有重复报警。但被告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据李刚于事故当日填写的巡查报告“我们赶到731#时，小偷已逃离现场，听完业主简单介绍其特征，立刻对山庄进行封锁搜查并通知报警”，大门岗陈乌龙的巡查报告中就第一次接到731号别墅通知时并未提及报警一事，而于965号别墅业主通知时，才明确提到拨打110报警电话。可见被告在第一次接到731号别墅有小偷的通知后，就该别墅业主是否有报警、自己是否报警，通知了谁报警存在矛盾陈述，而公安机关在柯友朋盗窃、抢劫一案中出示的相关证据中仅有765号别墅业主苏秀珍的报警记录，可以推定731号别墅业主并未报警，而被告在接到该业主通知后也未报警，于765号别墅内原告受到犯罪伤害后，公安机关才接到相关报案，被告的过错延误了公安机关介入案件及抓捕柯友朋的最佳时间。被告对原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且存在上述过错，可以认定被告未能充分合理尽到上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至于原告主张的破损围栏修复问题，由于该围栏确属仙岳公园观音寺管理，故被告对此并无过错；而台湾山庄小区围墙过矮问题，由于围墙只能起到一定阻碍作用，并非杜绝犯罪之要件，亦不能视为被告过错；在第一次接到731号别墅业主通知后，由于当时已是深夜，而已获知的情况只是一名小偷在试图入室盗窃被发现后马上逃跑，被告没有采取广而告之且实际有效之方式通知业主，而是迅速组织安保人员，展开对小偷的搜寻行为是合理的。至于被告抗辩的原告所在的765号别墅一楼阳台的窗户未锁导致柯友朋得以进入应视为原告过错问题。作为私人住宅，住户如何管理门窗均属住户的自由，无论其门窗是否关闭、上锁，他人均不得未经许可擅自进入，而此并不影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被告就上述义务的承担，故不予采纳该抗辩意见。
关于原告的损失赔偿范围，原审认定如下：
1、原告主张医疗费19591.16元，有原告提供的门诊及住院医疗费用清单和票据，应予确认；
2、原告主张住院护理费1520元，原告主张每日按80元过高，应调整为每日70元，据此核算为1330元；
3、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元，被告无异议，原审予以支持；
4、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原告未就该主张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酌定为400元；
5、原告主张营养费10000元，原审认为过高，酌定为4000元；
6、原告主张误工费24733.33元。原告提供一份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单、厦门市职工花名册、丈夫温联东的户口簿、暂住证拟证明其与福建建威发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每月工资2650元以及来厦居住超过一年；被告认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告之兄，而原告不能提供本人暂住证或社保费缴交记录证明其主张，职工花名册内容虚假，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审分析认为厦门市职工花名册所记载原告合同期限为2009年10月至2011年9月，但填报日期却为2013年5月28日，不能排除是事后至社保部门补充的材料，故其所记载内容无法确认；丈夫温联东的户口簿、暂住证则与本案不具关联性，不具有证明力；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和工资发放单由于主体存在特殊关系而证明力不足，在原告未能进一步提供本人的社保缴交记录、暂住证、银行转账记录等予以补强的情况下，对原告关于应以城镇居民相关收入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下同）。原告周龙英2011年8月10日受伤，2012年5月16日定残，误工时间280天，参照2012年度厦门农林牧渔业行业年收入36720元标准计算，误工费为36720元／年÷365天×280天=28169元。原告诉请24733.33元未高于该金额，原审予以照准。
7、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268520元（及被抚养人生活费51319.9元）。（1）原告提供闽历思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153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因本次犯罪构成七级伤残；被告主张本案并非工伤赔偿纠纷，工伤伤残等级评定标准低于一般人身损害伤残等级评定标准，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认为，被告未申请重新鉴定，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012年厦门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455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13455元／年×20年×40%=10764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51319.9元。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为10152元／年×8年×40%÷4＋10152元／年×15年×40%÷4=23349.6元，超过该金额部分，原审不予支持，因此，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其中）为130989.6元；
8、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案直接侵权人柯友朋已受刑事处罚，依照相关司法解释，主张该部分金额与法相悖，原审不予支持。被告作为物业管理企业，其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对直接侵权人即柯友朋不能赔偿或赔偿不足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的补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在柯友朋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故原审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述费用共计182184.0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应由直接侵权人柯友朋向原告周龙英承担侵权责任，同时，被告裕景公司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亦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由于柯友朋已被执行死刑且无可供执行财产，被告承担的补充责任范围为柯友朋无法赔偿原告因侵权行为遭受的全部损失。考虑被告在柯友朋进入台湾山庄进而抢劫原告致原告受伤一案中存在的过错及原因力大小，以及在原告受到犯罪行为伤害后，被告组织了相应的报警、援救、协助收集犯罪线索等工作，原审酌定被告就原告损失应承担的相应责任为全部赔偿责任的25%，即45546.0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被告裕景（厦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周龙英赔偿经济损失45546.02元。
宣判后，周龙英与裕景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周龙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对裕景公司的过错程度及赔偿范围的认定不当。1、裕景公司从事前防范到事中处理再到事后总结都存在过错，而上述过错显然是对其基本职责的违反，并非一般过错和疏忽，构成重大过错，应该就裕景公司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补充赔偿责任的赔偿范围大小取决于该不作为行为与受害人损害结果之间具有何种相当因果关系。直接责任人柯有朋已被执行死刑，且未婚，继承人只有年龄已达七十余岁的父母，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对于周龙英的损失柯友朋完全没有赔偿能力；而作为补充赔偿责任人的裕景公司存在上述诸多重大过错，因此应就周龙英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认定。周龙英提供的户口簿及其丈夫温联东的暂住证等，表明周龙英与丈夫自2007年7月起就长期居住在厦门工作生活，而且其自2009年10月起至在本案中受伤之前一直在福建建威发机电设备工程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工作，在厦门已经连续居住工作超过一年。周龙英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厦门市职工花名册》证据均足以证明该事实，而裕景公司并无法提供证据推翻该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五十条的规定，应按厦门城镇人口收入标准来计算相应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裕景公司答辩称：一、裕景公司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无需承担赔偿责任。1、保安李刚已经在保安岗工作多年。李刚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有人报警，处理更为紧急事件不是脱岗。事件发生在室内，不是发生在公共场所。2、事发时是凌晨三四点，柯友朋进入小区是通过后山翻墙进来，有很强的防范意识，即使有监控和巡逻，也很难发现，裕景公司只是做防范性管理。3、小区没有业委会，还处于前期物业管理阶段，监控探头是开发商设置的，监控设施和位置是否合理，承担责任的应当是开发商，而不是裕景公司。二、周龙英主张伤残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适用城镇标准，应当由周龙英举证，但是周龙英无法证明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认定正确，应当维持。
上诉人裕景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周龙英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将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列为本案共同被告，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原审法院混淆了是否应将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列为被告的程序问题，与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实体问题，以实体认定结论取代程序，认为本案无须追加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为共同被告是不当的。应将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列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先就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的侵权赔偿责任进行认定，然后再对裕景公司是否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事进行认定。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裕景公司已尽到应尽之安全保障义务，依法无须对周龙英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裕景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应达到对小区内公共场所的人、物情况进行有效监控，及时发现并排除危险之存在”之标准，这一标准脱离了整个物业服务行业的能力和水平，亦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
被上诉人周龙英答辩称：柯友朋作为直接侵权人，已经申请执行其财产，柯友朋没有赔偿能力，不应当再要求其他继承人作为共同被告。损害发生是在室内，正是因为外围安保没有尽到责任，没有及时发现柯友朋，才会导致侵权行为发生。裕景公司保安人员配置不够、且保安人员没有尽职，相关设备没有正常工作、保安人员没有及时到位，所以裕景公司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依据柯友朋的陈述，其进入小区后四处瞎逛，并没有如裕景公司主张的有很强的防范意识，所以裕景公司责任是明确，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除裕景公司对原审认定柯友朋父母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无财产可供执行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
一、关于是否追加柯友朋的法定继承人为共同被告的争议。柯友朋系周龙英人身损害的直接侵权人，由于柯友朋因盗窃罪、抢劫罪被判处死刑并执行，该侵权责任主体已不存在。而且，本案审理的是裕景公司是否对周龙英人身损害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纠纷。因此，裕景公司主张追加柯有朋的法定继承人为本案当事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裕景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本院（2011）厦刑初字第15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认定，柯友朋入室盗窃并实施暴力，构成盗窃罪、抢劫罪。因此，柯友朋持刀伤害周龙英属于突发性的刑事犯罪事件，裕景公司在客观上不可能预见。但是裕景公司的日常管理、安全防范存在疏漏，对刑事案件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原审酌定裕景公司承担25%的责任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周龙英主张裕景公司对周龙英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裕景公司主张不承担责任，本院均不予采纳。
三、周龙英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的参照标准问题。周龙英虽然提交了其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由于其兄系该用人单位的法定代表人，裕景公司对此有疑义，故不宜依据《劳动合同》认定周龙英系在该用人单位上班。原审要求周龙英提供本人的社保缴交记录、暂住证、工资转账记录等予以补强，而周龙英在原审及二审均未能提交上述证据，难以认定其系城镇居民，故周龙英主张以城镇居民相关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由周龙英负担2394元，裕景（厦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吴雅妮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