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1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威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北路46号。
法定代表人毕复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宫云宾，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811号。
法定代表人范秉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春强，上海市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捷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万福山庄100号。
法定代表人姜丽静，经理。
委托代理人栾卫建、栾健，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于子涵。
委托代理人邹大勇，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威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胜物业公司）、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菱电梯公司）因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4）威环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2010年7月16日18时许，第三人于子涵从威海威胜大厦B座公寓乘坐电梯下楼，轿厢到达一层轿门打开一条缝隙后重新关闭，随后向上运行，轿厢冲顶导致其头部碰撞轿厢顶部受伤。当日其被送至威海市妇女儿童医院治疗，次日被送至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至同年11月18日，医院诊断其伤情为：C7椎体脱位T1椎体骨折并截瘫，出院后又至北京博爱医院等医院进行康复治疗。
另查，事故电梯系被告三菱电梯公司于1998年间生产并于当年出售予威海市威胜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事故电梯所在物业由被告威胜物业公司进行物业管理并委托被告捷力电梯公司进行维修保养。2011年7月14日，于子涵曾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其所受伤害系因本案原、被告及特检院威海分院混合过错所导致。截至2011年7月16日其已产生误工损失共计33684元，故要求本案原、被告及特检院威海分院按每月2807元的标准连带赔偿前期误工损失共计33684元。原审法院经审理以（2011）威环民初字第122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捷力电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其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期间误工费33684元的70%；威胜物业公司赔偿其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期间误工费33684元的30%并驳回其要求特检院威海分院及被告三菱电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第三人于子涵及被告捷力电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从事故调查报告的分析来看，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于限速器、挡绳装置及端接装置的问题，虽然各行为人之间无意思联络，损害结果的产生系各种原因力的直接结合，一般属于累积的因果关系，但在本案存在消极原因的情形下，依反向推理，如果任一个行为人之行为适当或产品配置发挥正常功能，损害结果即足以完全避免，亦即对事故的发生，被告捷力电梯公司与被告三菱电梯公司、威胜物业公司存在等价因果关系，系该各等价因果关系的聚合而非通常意义上的各原因力的累积或叠加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故各行为人理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且承担连带责任与其理性预期相一致，并未超出各行为人自己责任的范围，与侵权法的价值取向并不相悖，亦更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据此分析及认定，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以（2012）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判决捷力电梯公司、三菱电梯公司、威胜物业公司连带赔偿于子涵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期间误工费33684元并驳回其对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威海分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诉讼中，第三人申请对其伤情进行鉴定，经委托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对第三人的伤情进行了鉴定，该所于2014年8月12日以威明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621号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第三人系高位截瘫，其脊髓损伤构成二级伤残，其外伤后住院期间需2人陪护，出院后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至终身，轮椅约需1200元，约15年更换一次；使用防褥床垫约需500元，约4年更换一次等。被告三菱电梯公司对于第三人医疗费用的合理性申请鉴定，并同时申请对于原告在伤后是否申请过工伤保险待遇等进行调查。原审法院前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职工医疗保险事业处进行调查，该处出具证明称，第三人2010年5月至2011年9月在威海德瑞纤维参加社会保险，至今未有工伤保险待遇记录，经质证，各方对该证明无异议。同时，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主张的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该所以青正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430号鉴定意见书，出具鉴定意见为：根据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No09473550，被鉴定人于子涵首次在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日期为2010-11-19，出院日期为2011-4-26，住院时间为158日，其中普通床位费和住院诊疗费均为158次。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医疗单位专用收费票据PAPF00060096被鉴定人住院日期2011-3-21，出院日期为2011-4-8。显示被鉴定人在2011-3-21至2011-4-6在北京博爱医院和武警北京医院住院重叠。此期间北京博爱医院仍收取床位费和住院诊疗费，其他费用因未见医嘱单和每日住院清单，无法审查其治疗和用药的合理性。另见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北京博爱医院门诊收费共3张，日期：2011-12-31No：22372884，金额27000元；日期：2012-12-31No：72830743，金额：33600元；日期：2013-06-30No：53040981，金额为39900元，内容为PT费用康复项目，属于治疗费。由于提供的资料中未见门诊病历，没有门诊病历相对应，无法鉴定其合理性。第三人其余的住院治疗及费用均为可行及合理。经质证，被告对此鉴定意见无异议，并均同意第三人在博爱医院挂床18天，可扣除不合理费用360元。第三人认为，之所以在北京博爱医院未办理出院，同时到武警北京总队医院治疗，是因为床位紧张，如办理出院，就不能再行及时入院，且PT费用是真实发生的，如被告有异议，第三人保留再行主张的权利。合议庭经审查认为，该鉴定意见，鉴定人员及机构具有相应的资格及鉴定资质，依据充分，结论明确，符合证据要求，合议庭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被告三菱电梯公司支出鉴定费用21400元。该鉴定费已经在（2013）威环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予以处理。
再查，各方确认包括被告捷力电梯公司通过被告威胜物业公司给付的10万元，被告威胜物业公司共向第三人垫付717566.55元（该费用不含其履行法院判决的误工费33684元），其中，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11月8日的住院费、治疗费493650.67元（包括轮椅费3600元、褥疮垫6100元）、护理费223915.88元。2014年3月4日，原告威胜物业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二被告在各自责任比例范围内赔偿原告垫付的第三人于子涵的费用717566.55元（其中住院费、治疗费493650.67元、护理费等223915.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还查，2013年11月4日，于子涵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捷力电梯公司、三菱电梯公司、威胜物业公司连带赔偿其住宿费、PT费用、护理费用等共计676892.62元，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3）威环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于子涵2011年10月8日至2013年6月28日的住院及门诊费用222038.12元已在该案中处理，故本案中对已经处理的上述费用以及无法审查其治疗和用药的合理性的医疗费用应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2）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书、垫付费用明细、第三人出具的收条，被告三菱电梯公司提供的本案事故调查报告、申请再审受理案件通知书、调取的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职工医疗保险事业处证明、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威明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621号鉴定意见书、青岛正源司法鉴定所青正司鉴（2015）法临鉴字第430号鉴定意见书、（2013）威环民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并经庭审质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论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被告三菱电梯公司所提出的其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威民一终字第276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的前提下，其对本案第三人合理的请求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及本案原告、二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对此合议庭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不停止判决、裁定的执行。也就是说，当事人申请再审，并不当然排除或否决原生效判决的法律效力。虽然如该被告委托代理人所称，我国并非英美法系国家适用判例法，但我国法律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免除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对于业经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涉案电梯系缺陷产品且被告三菱电梯公司履行合同附随义务不到位的事实亦予确认，该被告应当对原告因本事故所受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应当与原告威胜物业公司、被告捷力电梯公司对第三人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责任及方式，已有本案查明事实部分中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详述及分析，本案不再赘述；本案无法确定各侵权人的具体责任大小，应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原告威胜物业公司、被告捷力电梯公司、三菱电梯公司内部应对第三人的损失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原告威胜物业公司已为第三人垫付了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相关费用，故原告有权向被告捷力电梯公司、三菱电梯公司追偿。
本案中第二个焦点问题是原告各项请求是否合理，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人在北京博爱医院门诊费用（北京市住院收费专用收据NO09473550）以及救护车费等1645.3元，经鉴定，该费用未见门诊病历，没有门诊病历相对应，无法鉴定其合理性，故上述费用暂不予处理，待其完善门诊病历等材料后可另行主张；经核对，原告为第三人垫付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11月8日的合理医疗费用为322871.78元；对于原告垫付的轮椅费和防褥疮床垫，结合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该费用系第三人必要的支出费用，经核对，第三人垫付的合理轮椅费应为1200元、防褥疮床垫500元；原告威胜物业公司关于其垫付的护理费用应按责任比例分担的主张，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不予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捷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威海威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垫付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11月8日的医疗费322871.78元、轮椅费1200元、防褥疮床垫500元、护理费223915.88元，共计548487.66元的1／3即182829.22元，扣除其已付的100000元，尚应支付82829.22元；二、被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威海威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垫付费用548487.66元的1／3即182829.22元；三、驳回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其余医疗费、轮椅费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至二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二被告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76元，由原告负担5659元，被告威海捷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8元，被告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659元。
宣判后，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山东省威海市7.16电梯冲顶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其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过重；二、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已经支付于子涵2010年7月16日至2011年7月16日期间误工费33684元，并在诉讼中增加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未一并处理；三、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已经支付于子涵在北京博爱医院门诊费用和救护车费用，亦应一并处理。请求依法裁判。
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山东省威海市7.16电梯冲顶事故调查报告》系唯一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据，前审案件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审未对“涉案电梯存在质量缺陷和上诉人履行合同随附义务不到位”的证据进行质证，本案非产品质量纠纷或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对电梯是否存在质量缺陷、电梯买卖相对方是否履行合同随附义务进行审查，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山东省威海市7.16电梯冲顶事故调查报告》未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上诉人非本案责任方和侵权人；且该调查报告区分相关责任方主次责任，能够确定责任大小就不应判决各责任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威海捷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原审第三人于子涵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经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虽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一并处理其支付于子涵的误工费33684元，但未补交诉讼费。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有两个，一是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对其所制造电梯进行安全运行跟踪调查的义务系合同义务还是法定义务，涉案电梯是否系缺陷产品，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是否系本案侵权责任人，两上诉人应承担按份还是连带赔偿责任；二是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已经支付于子涵在北京博爱医院门诊费用、救护车费用和于子涵误工费33684元，应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针对焦点一，《山东省威海市7.16电梯冲顶事故调查报告》仅系本案的书证之一，而非裁判的唯一依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依法裁判。自2003年6月1日起施行的《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特种设备生产单位对其生产的特种设备的安全性能和能效指标负责”，第三十七条规定：“电梯投入使用后，电梯制造单位应当对其制造的电梯的安全运行情况进行跟踪调查和了解，对电梯的日常维护保养单位或者电梯的使用单位在安全运行方面存在的问题，提出改进建议，并提供必要的技术帮助。发现电梯存在严重事故隐患的，应当及时向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报告。电梯制造单位对调查和了解的情况，应当作出记录”，可见，确保特种设备的安全和对特种设备的安全跟踪调查并提出技术建议和技术帮助系特种设备生产商的法定义务，而不仅仅是其买卖合同随附义务。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作为涉案电梯制造单位，参与起草了GB7888-2003国家标准，该标准要求电梯生产必须配置上行超速保护装置，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应当知道其于1998年生产的涉案电梯未配备上行超速保护装置，具有安全隐患，其应当依法向电梯使用单位提出技术建议和技术帮助，基于《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赋予电梯制造单位对其生产的电梯持续进行安全跟踪调查的法定义务，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未进行技术建议和技术完善以使涉案电梯符合GB7888-2003国家标准，则最迟至GB7888-2003国家标准通过之后，涉案电梯因不符合该国家标准且存在事实上的安全隐患即应系缺陷产品，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系本案侵权责任人，本院予以认定。上诉人三菱电梯公司未尽法定安全跟踪义务致使涉案电梯因该安全隐患而上行冲顶，与被上诉人捷力电梯公司技术维护处理不当，和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不作为、无证上岗、未有效监督电梯技术维护，具有等价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各侵权责任方主次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该三侵权人对原审第三人于子涵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在三侵权人内部各负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亦无不妥。
针对焦点二，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虽增加诉讼请求，但未补交诉讼费，原审法院不予审理其请求分担于子涵的误工费33684元正确。侵权人仅应承担受害人的合理损失，关于原审第三人在北京博爱医院门诊费用、救护车费，因无法鉴定其合理性，上诉人威胜物业公司可另行就于子涵的合理损失请求其他侵权人予以分担。
综上，两上诉人之上诉均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3元，威海威胜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976元，上诉人上海三菱电梯有限公司负担39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