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杭民终字第2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成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志华。
上诉人郑成华与上诉人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欣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泗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5年11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05）杭西民三初字第93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34号民事判决），判令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房屋及场地腾退归还给杭州国泰工艺美术品厂（以下简称国泰工艺厂），按每月8000元标准赔偿国泰工艺厂2005年3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损失80000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国泰工艺厂诉讼费2470元。该判决于2005年12月7日生效，华欣公司应在2006年1月7日前履行判决确定的上述义务。
因华欣公司未自动履行934号民事判决，原审法院根据国泰工艺厂的申请，于2006年1月25日立案执行。
2006年5月25日，除两台瓦楞机之外，原审法院将上述房屋及场地腾退归还给国泰工艺厂。拆除过程中，国泰工艺厂损坏瓦楞机的手柄和电动轴，国泰工艺厂同意赔偿，但因对损失金额存在争议，未能达成协议。
对9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82470元的租金损失及诉讼费，华欣公司于2006年8月3日交付928.01元于原审法院，其余81541.99元至今未支付。
2011年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以国泰工艺厂被注销、而该厂系郑成华个人独资企业为由变更郑成华为申请执行人，并要求华欣公司向郑成华清偿租金损失120000元、案件受理费2470元和利息56282元，合计178752元。
2011年2月8日，华欣公司对上述419号执行裁定提出异议，认为934号民事判决确认华欣公司应支付租金损失80000元，而上述419号执行裁定要求华欣公司另行给付40000元房租费和55120元利息缺乏执行依据。
2011年2月25日，因郑成华需向华欣公司支付445223.38元执行款，郑成华以上述419号执行裁定为依据，向华欣公司主张178752元债务抵销。
2012年3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认为934号民事判决主文未涉及2006年1月1日之后的租金损失、未明确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计算标准，上述419号执行裁定第二项明确的178752元债务计算没有依据，裁定撤销上述419号执行裁定的第二项内容。
郑成华不服提起复议。2012年6月1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杭执复字第7号执行裁定，驳回郑成华的复议申请。
郑成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华欣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支付2006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迟延履行上述82470元债务的利息74522.88元；2.华欣公司按每月8000元标准赔偿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5月25日迟延腾退的租金损失40000元；3.由华欣公司负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确认934号民事判决主文未涉及2006年1月1日之后的租金损失、未明确迟延履行期间利息计算标准，对郑成华未经审判程序而直接通过执行程序要求华欣公司给付涉案租金损失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此意味着，涉案租金损失及利息未经审判，934号民事判决或其他裁判对郑成华的涉案给付请求未作出处理，华欣公司认为郑成华的起诉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观点不予采信。
93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8000元租金损失计算至2005年12月31日，华欣公司迟延至2006年5月25日腾退房屋及场地，给郑成华造成的租金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法院依93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每月8000元标准，以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5月25日为计算期限，租金损失应为38452元。
根据934号民事判决，华欣公司有义务在2005年12月17日前给付诉讼费2470元、2006年1月7日前给付租金损失80000元，华欣公司仅于2006年8月3日交付928.01元，其余81541.99元至今未支付，由此造成的法定孳息客观存在。华欣公司认为涉案利息的计算基数，即上述81541.99元郑成华已放弃的抗辩意见缺乏有效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结合郑成华主张的迟延期限，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经分段计算，迟延履行利息为72066元。
本案华欣公司提出了诉讼时效的抗辩。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通则》第135条、第137条、第140条，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述华欣公司延期腾退而产生的38452元租金损失，国泰工艺厂在华欣公司于2006年5月25日腾退的次日起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房屋及场地占有使用权被侵害，至2008年5月25日，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没有证据显示，在2006年5月26日至2008年5月25日期间，国泰工艺厂或郑成华曾就上述延期腾退之损失向华欣公司主张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保护。现有证据显示，在上述时效完成后，郑成华曾于2011年2月25日以上述419号执行裁定为依据，就上述延期腾退损失向华欣公司主张抵销，然该意思表示非发生在诉讼时效进行当中，而是发生在诉讼时效完成之后，且华欣公司对此提出执行异议，未为承认之意思表示。就郑成华的上述38452元租金损失而言，华欣公司的时效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29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迟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郑成华可将该法律规则为其请求权基础。利息系以时间为单位进行连续计算，基于上述同样理由，2009年2月25日前的利息，华欣公司主张的时效抗辩理由成立。2009年2月26日至2011年2月25日期间的利息因郑成华于2011年2月25日提出抵销之要求而产生时效中断之效果，2011年2月26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未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以81541.99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双倍计算，2009年2月26日至2012年6月30日的利息为34364元。对郑成华主张的其余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欣公司支付给郑成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436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郑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90元，减半收取1295元，由郑成华负担906元，由华欣公司负担389元；其中华欣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郑成华和华欣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郑成华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主要表现在：一审判决认定“在拆除过程中，国泰工艺美术厂损坏瓦楞机的手柄和电动轴，国泰工艺厂同意赔偿，但因对损失金额存在争议，未达成协议。”，无事实依据。郑成华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华欣公司腾退侵占的房屋和场地。涉及强制执行腾退的事项，无论是搬离物品、拆除等强制执行措施，完全是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的具体工作。郑成华根本不可能、也未曾参与过执行腾退。因此，所谓的“拆除过程中，国泰工艺美术厂损坏瓦楞机的手柄和电动轴损坏”这一表述，完全与事实不符，纯属主观臆断。1.一审判决所确认的这一事实毫无依据，且与本案的诉讼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认定华欣公司提交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同时，华欣公司提供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一审也未予认定。2.因郑成华对（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裁定不服，提出复议。虽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浙杭复字第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郑成华的复议申请，但是，该裁定仅是驳回了郑成华的复议请求，对于（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中这一表述同样也没有认定和维持。3.（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的这一表述，超出了执行案件本身的事实和执行依据，且无任何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该裁定这一部分的表述本身存在违法性。因此，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的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1.郑成华提出的租金损失赔偿是基于物权，郑成华于2005年9月即提起诉讼以请求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产生诉讼时效持续中断的法律效果应当是在2005年9月。但是，一审法院却仍旧按照普通诉讼时效来处理，混淆了关于时效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2.同样，逾期付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源于法律的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本应将逾期付款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入执行款项内。也就是说，在郑成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之日，也就意味着郑成华请求法院保护和主张其案款本金及其相应的利息。退一步说，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未根据法律规定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入执行标的之内，这样的执行措施，显然违反了法律规定，也就是说，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未将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计算入执行标的之内的行为，郑成华是无法知晓的，故一审法院认为郑成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认为，根本不能成立。故一审法院认为郑成华对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未提出主张，是错误的，与法律规定相悖。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华欣公司答辩称：郑成华的上诉不能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华欣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与原审法院（2012）杭西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和本院（2012）浙杭执复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同事同理，但结果矛盾。依据上述两份裁定书，非常明确的指出郑成华要求华欣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利息是没有依据的，结合上述事实和郑成华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故请求判决撤销原判，驳回郑成华的一审诉讼请求。
郑成华答辩称：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郑成华主张租金损失赔偿是基于物权，2005年9月郑成华就已经提起相关诉讼，构成时效中断，华欣公司认为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关于迟延履行的利息，该主张是源于法律规定，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应将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计算入执行款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华欣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郑成华主张的迟延履行的双倍利息问题。已经生效的934号民事判决，判决华欣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腾退案涉房屋及场地并归还国泰工艺厂（即郑成华）；华欣公司赔偿国泰工艺厂租房经济损失80000元，于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后该判决于2005年12月7日生效。依据该判决华欣公司应于2006年1月7日前自动履行该判决。
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明确规定了：“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2007年2月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民事判决书中增加向当事人告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内容的通知》中最高人民法院对相关条款在判决书中进行告知做了规定。由于934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间为2005年11月14日，该判决中未对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进行告知，并不表示该案执行程序中不适用199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本院认为，关于郑成华主张的迟延履行的双倍利息问题，即使934号民事判决未就此进行告知，也应在已经生效的934号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依法径直进行处理，而不应再由郑成华另行主张，故该项主张不属于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的权利范围。
二、关于郑成华主张的迟延腾退的租金损失问题。国泰工艺厂或郑成华在2006年5月26日至2008年5月25日期间，向华欣公司进行过主张，也曾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1年1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的（2006）杭西执字第419号执行裁定书中对该部分请求系计入要求华欣公司向郑成华清偿的债务范围之内。直至2012年6月13日本院作出（2012）浙杭执复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才确定该部分租金损失不属于执行范围，故不应认定郑成华该项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郑成华主张的因华欣公司迟延履行腾退义务产生的租金损失已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郑成华相关上诉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93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至2005年12月31日的租金损失以每月租金8000元的标准计算，依据该生效判决华欣公司应该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腾退。华欣公司实际于2006年5月25日才腾退房屋及场地，故华欣公司对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5月25日因实际占用而造成郑华成的损失应予赔偿，本院依据934号民事判决确定每月8000元为标准，以2006年1月1日至2006年5月25日为计算期限计算，郑成华因华欣公司占用房屋及场地的损失为38452元（8000＋8000＋8000＋8000＋8000÷31×25）。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2）杭西泗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
二、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支付给郑成华迟延腾退的租金损失3845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郑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郑成华负担50元，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5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郑成华负担50元，杭州华欣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审 判 员 徐 丹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