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商终字第8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华，男，1976年11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洪新生，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达明，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伟，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冯松林，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建斌，男。
上诉人李万华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下关区人民法院（2012）下商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9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万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洪新生，被上诉人交通公司委托代理人冯松林、吴建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公司在一审中诉称，交通公司系2004年6月根据南京市交通局《关于南京市交通工程总公司改制转企的批复》由出资人共同发起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李万华出资121968.48元，其中现金出资39442.35元，贷款出资82526.13元。2004年2月23日，李万华与股东丛茂彬签订了《出资人委托书》，委托丛茂彬作为受托人参加股东会，代表其行使和履行出资人的权利义务，委托期限从2004年2月20日至因股权转让等原因使股权发生重大变化引起双方出资额调整为止。2006年1月20日，交通公司召开首届股东会第三次会议，通过了《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议案》，丛茂彬代表李万华表决，在《表决票》上签字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规定，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不再为公司服务或被公司开除的股东和出资人，所持股份必须转让，暂由公司代为收购（现已改为暂由股东代表收购），公司成立三年以内转让的，由公司按出资人出资时的原价收购股权，三年以后转让的，由公司按出资人出资时原价的80%收购股权。在公司章程及股权管理办法修改后五年时间里，所有离开公司的人员均按上述约定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2011年2月21日，李万华提出辞职，并于2011年2月24日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李万华拒绝按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和结算相关费用，交通公司遂于2011年11月2日致函给李万华，要求其来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李万华签收后仍拒绝办理股权转让和结算事宜，给交通公司公司经营和管理上造成妨碍。现交通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万华按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转让在交通公司所持股权，并按现金出资部分进行转让款结算为31553.88元，贷款出资部分由交通公司承担还本付息义务。
李万华在一审中辩称，交通公司改制时，要求出资比例低于0.75%的出资人必须委托其他股东代为行使股东权利，否则不能参与改制，出资人委托书与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均是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并非自愿行为。丛茂彬在首届股东会第三次会议上对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签字同意，但从未告知李万华，并不代表李万华的意见；修改后的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关于股东和出资人离职后必须以低价转让股权的规定，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侵害了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交通公司不能强制李万华转让股权，如果交通公司确需回购股权，应以公司净资产为基础平等协商股权转让价格，转让价款也应以李万华认缴出资额为基数进行计算并支付。另李万华出资中的贷款部分由其自行承担，不需由交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交通公司系于2004年6月改制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出资证明书发放登记表中载明出资人70人。李万华作为改制前的单位职工，于交通公司成立时认缴出资107250元，其中现金出资42250元，向第三方贷款出资65000元。2010年3月29日，李万华再次申购交通公司代为收购的股份14718.48元，其中现金出资7267.35元，贷款出资7451.13元，后李万华现金出资中有10075元转为贷款出资。李万华共计认缴出资121968.48元，其中现金出资39442.35元，贷款出资82526.13元。因李万华出资比例低于0.75%，未在工商登记的股东名册中载明，2004年2月23日，委托人李万华与受委托人丛茂彬向南京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筹备领导小组出具了《出资人委托书》，该委托书中载明“本人委托丛茂彬参加公司的股东会并代本人行使和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本人与受委托人签订委托协议书”。2004年3月9日，李万华与持股比例为1.5%的丛茂彬签订了《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委托丛茂彬全权代表其行使和履行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委托期限自2004年2月20日起至因股权转让等原因使股权发生重大变化引起双方出资额调整为止，该协议自双方签字并公证后生效。2004年3月9日，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汪桂荣作为见证人签字。
2006年1月20日，交通公司召开首届股东会第三次会议，以持股比例96.634%的股东同意，持股比例0.816%的股东不同意，持股比例2.55%的股东弃权通过了《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议案》，持有股权（含受委托比例）1.8%的丛茂彬对《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议案》在表决票上签字同意。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公司股东按出资比例享有股权和分取红利，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不再为本公司服务的或被公司开除的股东和出资人，其股权必须转让，凡不转让的不予分红；修改后的股权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不再为公司服务的或被公司开除的股东和出资人，所持股权必须转让，暂由公司代为收购。公司成立三年以内转让的，由公司按出资人出资时的原价代为收购股权；三年以后转让的，由公司按原价的80%代为收购股权，收购的股权由股东大会决定处置办法。凡不转让股份的不予分红。2006年8月，丛茂彬离开公司。
2011年5月23日，李万华提出辞职，并于2011年2月24日与交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1年11月2日交通公司向李万华发函，要求李万华在收到函件之日起15个日历日内来公司办理相关股权转让及费用结算手续。2011年12月26日，在李万华未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形下，交通公司将31553.88元打入李万华个人账户。
上述事实，有《南京市市属经营性事业单位改制转企试行意见》、出资证明书发放登记表、购股申请、现金解款单、现金交款单、《出资人委托书》、《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议案》、交通公司的章程、股权管理办法、辞职信、函、邮件详情单、银行进账单、李万华出资证明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与《出资人委托书》的效力；二、公司章程与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和出资人离职必须转让股权及转让价格相关内容的效力；三、李万华出资中贷款部分的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与《出资人委托书》的效力。《出资人委托书》是李万华向南京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筹备领导小组提交的，该筹备领导小组是为交通公司的成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其为公司成立而为的法律行为后果应由成立后的交通公司承担。李万华向该筹备领导小组提交的出资人委托书，内容是公司成立后的股权行使事项，因此该出资人委托书在交通公司成立后，应认定有效。《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是委托人李万华与受委托人丛茂彬之间签订的书面协议，该协议虽然约定自双方签字并公证后生效，但自该协议签订至丛茂彬离开交通公司期间，均由丛茂彬代表李万华行使和履行出资人的权利义务，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李万华并未提出异议，应认定有效，对协议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交通公司依据《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即可确认李万华与丛茂彬之间的委托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公司章程与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和出资人离职必须转让股权及转让价格相关内容的效力。交通公司章程与股权管理办法作为公司自治规范，规定股东和出资人离职后必须以一定价格转让股权，对该事项表决同意的股东和出资人，应对其产生合同上的约束力，因李万华的受托人对该内容表决同意，故李万华应受其约束。
关于争议焦点三，李万华出资中贷款部分的承担问题。因贷款是李万华缴纳出资的来源形式之一，并不影响其出资总额，李万华出资中的贷款部分是由李万华向第三方借贷或向交通公司再次申购并向交通公司承诺还本付息所形成，该部分贷款出资已实际到位，故在转让时交通公司应支付相应对价。交通公司主张在进行出资转让结算时，李万华出资中的贷款出资部分由交通公司承担还款义务，交通公司不再支付现金，缺乏法律依据且李万华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委托代理人丛茂彬在交通公司首届股东会第三次会议上签字同意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李万华承担。李万华作为交通公司的出资人，在离职后，应按照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规定的价格（原价的80%）和程序转让出资并进行结算。交通公司应支付李万华出资总额121968.48元对应的转让价款97574.78元（121968.48×80%），因交通公司已支付31553.88元，须再支付66020.90元。李万华作为交通公司的出资人，未在工商登记资料中载明，其出资人的权利和义务也均通过受托人行使，在进行出资转让时，其认缴的出资及享有的相关权益应一并转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李万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章程》（首届三次股东大会通过）和《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股权管理办法》（首届三次股东会通过）规定的方式和程序转让其认缴的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出资及相关权益；二、南京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万华出资转让款66020.90元。
宣判后，李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交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交通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出资人委托书》与《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系交通公司操纵的违反李万华意志的强制代理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出资人委托书》系交通公司筹备小组拟定的，李万华无选择自由，《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所有条款未经当事人协商，系交通公司预先提供的格式合同，交通公司隐瞒事实真相，未尽到格式条款提供人的责任和义务；《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中规定该协议公证后生效，该协议未经过公证，所附生效条件并未成就；李万华作为委托人，无法表达自己的意愿，也对交通公司决议无从知晓；二、交通公司章程及股权管理办法中关于“股东和出资人离职必须转让股权”以及转让价格“由公司按出资人出资时的原价的80%收购股权”的规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交通公司把职工离职与强制转让股权相联系，限制了劳动者的择业自由，也违反了公司法保护股东合法权益的立法宗旨和目的，侵害了股东转让股权的自由和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按照出资额的80%确定股权价格不符合股价变动的客观事实，违反公平原则，其目的在于对股东合法财产权的侵犯和剥夺。
被上诉人交通公司答辩称，《出资委托书》与《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系李万华与受托人就委托事项协商一致真实意思表示的结果，不仅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交通公司章程与《股权管理办法》形成程序合法，对全体股东均具有约束力。按照交通公司章程与《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李万华离职时必须转让其股权李万华应当遵守公司的自治性规定。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万华在签订《出资委托书》与《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时，自行选择丛茂彬作为其受托人，且未向交通公司提出过异议；李万华知晓交通公司召开过股东大会，收到了交通公司按期给其的股权分红款项。以上事实，由本院的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李万华与丛茂彬签订的《出资委托书》与《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此履行各自义务。李万华主张上述委托书及协议书系交通公司违背其意志的强制其签订，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与其自行选择丛茂彬为受托人、签订委托书及协议时并未提出异议的事实相矛盾，故对李万华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李万华主张《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因未进行公证而无效，交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协议书经过第三方律师见证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虽约定公证后才生效，但公证的目的在于对当事人合同上签字行为的真实性予以证明，现李万华与丛茂彬对签字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交通公司采取律师见证的方式虽有瑕疵，但并未影响公证条款订立目的的实现，加之李万华与丛茂彬均已按协议书内容实际履行（李万华按照协议书第三条的内容每年享受交通公司给予的分红、丛茂彬按照协议书第四条的内容接受李万华的委托参加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且未提出异议，故李万华主张该协议书因未公证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出资委托管理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委托期限自2004年2月20日起，至因股权转让等原因发生重大变化引起双方出资额调整为止”，第四条约定“凡股东会需表决的事项，委托人委托受托人全权代表行使表决权。受托人在股东会上的表态为三种方式之一：同意、不同意、弃权”，李万华与丛茂彬自协议书签订时至2006年1月20日，两人的股权并未发生变化，故丛茂彬有权以李万华受托人的身份，代其参加交通公司首届股东会第三次会议并做出表决。丛茂彬在《关于修改公司章程和股权管理办法的议案》表决票上代理李万华投票同意，该法律后果应当由李万华承担，李万华应按照章程及《股权管理办法》的规定转让股权。交通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为维护其人合性，保证公司运营架构稳固及股东间相互信赖，可以通过制定章程等方式限制公司股份的任意流转。本案中，交通公司通过召开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及制定《股权管理办法》，对公司股份的流转做出规定，符合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特征，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万华主张交通公司章程及《股权管理办法》违背公司法立法宗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交通公司章程、《股权管理办法》系股东大会全体股东表决之结果，系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即全体股东已同意离职股东的股份由交通公司代为收购，再由其他股东按公司代为收购价自愿购买，故李万华主张交通公司代为收购股份违反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股权管理办法》系对股东转让股份做出规定，并未对股东的离职予以限制或禁止，实际上李万华亦于2011年2月24日辞职离开交通公司，故李万华主张《股权管理办法》妨碍其择业自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元，由上诉人李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瑞煊
速 录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