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北环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尚常伟，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伟晓、武文玲，山东豪才（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秀芹，女，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高令龙，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秀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程某，注册资本一千万元，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期限为2010年7月16日至2030年7月21日。原注册名称为东阿县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后改名为山东东阿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2013年8月12日改名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2015年5月29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尚常伟。2013年12月17日，程某向原告邱秀芹书写借据一份，借据，2013年12月17日，借到邱某现金为（大写）：壹拾伍万元整。（小写）：150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2013年12月17日起至2014年1月16日止，共30天。借款人：程某（签字、捺印）。2013年6月3日，程某向原告邱秀芹书写借据一份，2013年6月3日借到现金为人民币（大写）：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00元整。借款期限为2013年6月3日起至2013年7月4日止，共30天。借款人：程某（签字、捺印）。2014年8月15日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程某向原告出具证明，其内容为：我公司于2013年06月3日借到原告肆拾万元整，2013年12月17日借到原告壹拾伍万元整，截止于2014年02月01日共欠原告借款伍拾伍万元整，借款利息月息2分，并加盖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印章。另查明2012年12月29日，被告召开股东会议，对公司股东程某资产评估认定意见一份，并约定原山东东阿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2012年12月31日前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一律由原山东东阿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程某个人承担。2014年12月29日，山东舜天信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聊城分所出具对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审核报告一份，该报告未有显示有原告邱秀芹欠款。2015年3月10日，东阿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四季丰公司股东举报程某在2013年-2014年公司经营期限涉嫌挪用资金犯罪，经案前调查，于2015年2月10日我局对其立案侦查。2015年6月24日，四季丰公司向东阿县公安局发出补充控告书一份，请求追究被控告人程某挪用资金罪的刑事责任。2015年7月8日，四季丰公司向东阿县人民法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请求法院依法中止审理（2015）东某字第67号邱秀芹诉申请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该案是否应该中止审理；法院对程某调查笔录的效力问题；该借款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及利息约定；案争借款是程某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关于本案是否应该中止审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本案审理的是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而公安局立案的是程某个人涉嫌挪用资金，仅是被告与法定代表人的内部行为，两者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借款合同纠纷并不需要等待涉嫌挪用资金犯罪的审理结果，故被告中止申请，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对程某调查笔录的效力问题。被告主张程某在本案中并非证人，法院调查程序不合法。法院于2015年5月18日开庭审理时，双方争议较大，且借款都是程某经手，不对其调查很难查清事实，原告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关于程某的相关证据，故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对程某依法进行调查，被告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争借款是否已经实际履行及利息约定。被告原法定代表人程某认可收到了该借款，截止2014年2月1日欠款55万元，月息为2分，原告亦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及回单为证，应认定该借款已实际履行。原告主张自2014年1月16日起付息证据不足，应自2014年2月1日起为宜，其主张按月息2分计息，该标准在部分时间段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调整。再者被告申请中止的事由是涉嫌挪用资金，在侧面也印证了借款已实际履行。故可以认定借款已实际交付程某，并有利息的约定。关于案争借款是程某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被告的职务行为。2013年6月3日和2013年12月17日的两张借条，没有加盖被告公章，但2014年8月15日围绕该两笔借款出具的证明加盖有被告公章。程某是被告法定代表人，鉴于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中所担任职务的特殊性，以及代表行为无需单独授权的特性，外部交易相对人即原告更易对其“当然有权性”产生信赖基础，并基于此信赖判断与之进行交易。原告有理由相信程某的行为是代表被告与原告借款，在此强调的双方合意，而不是形式上的盖章。且被告申请中止的事由是程某涉嫌挪用资金犯罪，如果是程某个人借款，那借款的所有人是程某，就没有挪用一说。只有被告主观上认定该借款是公司行为，借款所有权属于被告，才可以控告程某挪用资金，故程某行为属职务行为。被告主张该公司审核报告的账目中并没有记载，但程某陈述有些借款没有入账就清偿借款利息了，且那是公司内部管理的问题，不能对抗外部原告的合法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进一步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的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故该欠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内容及形式并不违背法律，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故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承担本金及利息的偿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邱秀芹借款55万元，及自2014年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21日止按年利率24%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判决书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同期同种类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邱秀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保全费4020元，由被告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邱秀芹是否为善意合同相对人的问题。程某与被上诉人邱秀芹建立借贷关系时，程某书写的所有借条均未表明其法定代表人身份，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表见代理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的善意合同相对人地位。一审判决未对此作出任何调查和认定是错误的，据此作出的判决，必然事实不清。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是否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问题。程某个人发生借贷关系后，于2014年8月15日盗用上诉人印鉴，向被上诉人出具证明，既未经上诉人股东会表决，也不能构成被上诉人的表见代理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善意相对人地位。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将借贷关系成立时的债务人直接定义为上诉人，因此从该证明的内容来看，若上诉人承担债务也并非基于债务转让关系。但一审判决未查明有关情况，认定事实不清。3、被上诉人邱秀芹与程某“多年来多次产生借贷关系”是否均为个人账户资金往来的问题，被上诉人是否有必要提交其与程某借款期间的账户对账单流水问题。被上诉人已明确主张其与程某“多年来多次产生借贷关系”，在被上诉人邱秀芹既不起诉程某、又不将其列为第三人的情况下，在上诉人既未收到借款、又对该借贷关系从不知晓的情况下，在程某应当到庭说明情况、而畏罪潜逃拒不到案的情况下，在上诉人对借款的主体、性质、真实性等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法院应当要求邱秀芹提交其借款条最早时间点至起诉之日的银行流水对账单以便查明事实。二、上诉人有新证据的线索，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在一审判决送达前，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为避免超审理期限，以牺牲判决的公正性为代价，拒不调取，造成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2012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被上诉人的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与程某发生多笔往来款项，综合计算，程某不仅还清了被上诉人的借款，而且还多还了一大笔款项。可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根本站不住脚的，其所持有的借条也与其借款不能单单相符，或者为虚假、或者为概括性的借条。从上述账户的出借和还款情况来看，也能认定本案借贷关系为程某的个人借款，应由程某个人承担。三、一审法院违法调查。一审法院作为本案的居中裁判者，在本应由被上诉人举证、属于被上诉人举证责任、不符合调查取证范围的情况下，违法向程某进行调查，既无法保证程某陈述的真实性，也无法保证程某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既非依申请作出，也非合法职权范围内而为，与立法精神和法的价值背道而驰，是对法律的践踏。四、法院对于利息的判决违法。利息2分的含义、年息24%是否就是月息2分、年息24%是否高于四倍利息、相应是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未作出认定，且判决利息分两段、按不同利率计算利息实属罕见。五、程某在本案中应当作为被告或者第三人到庭，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原告追加被告或第三人，也未依职权追加被告或第三人，仅仅依职权向程某进行调查，其错误之处不辨自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邱秀芹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首先，善意相对人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行为。假设程某设立涉案借贷关系系超越权限的行为，那么程某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表见代表行为的规定，即除答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外，程某与答辩人签订借据的行为有效。再次，根据上诉人所出具的证明及程某与答辩人签订借据的行为可以证实，本案所涉的债务人为上诉人，根本不存在表见代表行为。因此，上诉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2、上诉人诉称程某并非证人，人民法院向其调查程序不合法，答辩人认为上诉人的说法是错误的。正因程某并非证人而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人民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可以依职权向其了解上诉人所涉借贷纠纷的事实。因此，人民法院的调查程序合法。3、上诉人向答辩人出具涉案证明的行为并非对外投资或提供担保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无需经过上诉人股东会决议；根据上诉人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具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且明确了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的计算。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一审诉讼程序中，答辩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借据、证明以及银行转账交易记录，来证明本案所涉借贷关系的成立及答辩人已向上诉人给付借款，截止到2014年2月1日上诉人尚欠答辩人借款55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的事实。因此，答辩人已提供了充足的证据来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上诉人对反驳答辩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且，上诉人亦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故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3、本案所涉债务人为上诉人并非其法定代表人程某，且人民法院已依法向其调查相关案件事实，故程某不应当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了程某农行账户与邱秀芹农行账户往来明细、程某工行账户与邱秀芹工行账户往来明细和程某农商行账户与邱秀芹农商行账户往来明细，用以证明：程某不仅还清了被上诉人的借款，而且还多还了一大笔款项。该明细显示：2012年6月27日至2014年7月17日，程某与邱秀芹之间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其中2014年2月13日、2014年7月7日、2014年7月10日、2014年7月17日程某分别向邱秀芹转款20000元、15000元、15000元和20000元，上诉人称该几笔款项为偿还的利息。被上诉人邱秀芹质证称：对第一笔20000元有印象，第四笔20000元所汇账户不是被上诉人的账户，两笔15000元记不清楚了。即便这几笔汇款确实存在，也是偿还之前借款的利息，并非本案所涉及的55万元借款对应的利息。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邱秀芹在一审中提交的借据、银行转账交易记录，结合2014年8月15日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程某向被上诉人邱秀芹出具的加盖上诉人公章的证明，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借款的对象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而非程某个人。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程某农行、工行、农商行账户与邱秀芹农行、工行、农商行账户往来明细，用以证明程某不仅还清了被上诉人的借款，而且还多还了一大笔款项。对于该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提供的账户往来明细仅显示了程某与被上诉人邱秀芹部分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情况，并没有涵盖两人之间所有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情况，况且上述资金往来的时间均发生在程某出具证明的时间（即2014年8月15日）之前。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山东四季丰化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凤魁
审判员 刘晓光
审判员 徐红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肖军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