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再终字第00008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颂，男，195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段茂兵，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向举，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重庆市万州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永培，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熊定一，男，汉族，出生于1946年7月2日。
申请再审人张颂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正方公司）、一审第三人重庆市万州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山建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179号民事裁定，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130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颂，被申请人正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茂兵、向举，一审第三人中山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定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7日，一审原告张颂起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称，被告正方公司于1997年实施建设《沱口电厂年产3000万块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项目工程，第三人中山建司与被告订立安装合同。第三人又与原告签订了承包安装合同，约定由第三人出具发票与被告结算。1998年底，被告正方公司因股东重组，第三人遂将安装债权转让原告。该设备安装完毕运行至今已近十年，被告已具备了偿付能力。请求确认被告与第三人订立《安装合同书》具有法律效力，确认第三人转移债权的法律效力，判决被告履行支付原告安装费36万元。
一审被告正方公司辩称，原告主张依据的事实不确定，安装生产线由沱口电厂组织的，与正方公司无关；且原告一人主张权利不当，漏列诉讼主体；第三人应是中山建司，不是其法定代表人谭永培，且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第三人中山建司述称，1997年，中山建司受邀组建正方公司，中山建司承建该公司3000万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的厂房建设资金80万元，作为投资股本金。安装生产线中山建司欠付安装人员总计36万元，实际是正方公司的欠款。后中山建司将安装合同债权转予实际安装承包人张颂等五人。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正方公司成立后，实施建设《沱口电厂年产3000万块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项目工程。1997年7月12日正方公司与第三人中山建司签订《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内部）》，协议约定承包费用为设备购量价的10%（含2%的调试费），于工程投产验收后，甲方（正方公司）出具结账清单。……至甲方外债基本结清具支付能力时，再分期支付。同年8月，第三人中山建司又将该安装工程承包给原告张颂、杨某某、骆某某、刘某、吴某某五人负责安装，在此期间，被告方亦派出职工到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从事设备安装工程。1998年10月12日，第三人中山建司出具《关于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债权转移的通知书》，将其与正方公司《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所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原告张颂、杨某某、骆某某、刘某、吴某某5人，并告之“工程验收、工程质保、工程结算、工程款支付等合同约定事项均请该公司与张颂、杨某某等5人联系完成”。同年10月15日，第三人中山建司又发函被告正方公司，告知债权转让事宜。2005年10月6日，被告正方公司出具欠款条，确认欠原告张颂等人安装费36万元，“按原安装合同约定协商分期支付”。2001年11月21日，正方公司与张颂、骆某某、杨某某、刘某、吴某某进行设备安装结算，安装费为36万元。由于原、被告就是否应支付该款项产生分歧，原告遂起诉来院。诉讼中，原告已将第三人由谭永培变更为中山建司，并重新提交36万元债权由中山建司转移给原告张颂一人的相关手续，骆某某、杨某某、吴某某、刘某同意一并转让给原告张颂。被告申请对《设备安装承包合同书》和《设备安装结算》中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原告张颂已收回当庭质证的可供鉴定的原件并撤回扫描检材而鉴定未成。另查明，张颂在2005年以前任正方公司经理。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张颂主张的事实，有第三人述称、第三人中山建司与被告正方公司所签协议、第三人与原告等人所签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为证，原告承包安装设备生产线事实成立，被告虽派遣职工从事设备安装工程，但不能因此否定第三人中山建司承揽及中山建司转包给原告的事实。原告张颂经质证后不再提交送检检材证据，被告怀疑原告证据虚假可能性并不能否定其承揽安装事实的存在，故本院认定原告张颂受让债权事实成立。因双方协议中约定付款并未限定具体时间，故被告所辩称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第三人主体不适格及漏列主体问题，因诉讼中原告已经补正，应予准许。原告张颂在2005年以前任正方公司经理，但其并未直接承揽工程，而是从第三人中山建司转包所得。据此判决：一、被告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重庆市万州区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沱口电厂年产3000千万块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有效；二、原告张颂与第三人重庆市万州区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三、被告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张颂安装设备工程款360000元。上列应给付之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正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查不严，致漏列诉讼主体，程序错误；二、张颂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系伪造，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三、即使合同真实，张颂与第三人也没有按照合同履行过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是否实际履行合同没有审查是错误的；四、即使合同真实同时张颂等人履行了合同义务，其所得收益也应当归公司所有；五、张颂企图利用民事诉讼骗取正方公司财物，已经触犯刑法，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张颂的诉讼请求，并由张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颂辩称，1、上诉人现在对《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内部）》提出任何异议，应当依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在2007年以前向人民法院申请撤销，现在已经依法失权；2、上诉人提出的对本案的任何证据必须符合《证据规定》第41、42、43条的规定，否则被上诉人依法拒绝质证，人民法院依法不能采纳；3、一审程序被上诉人提起12条举证证据，除《设备安装结算》因上诉人申请鉴定被撤销外，其余均获质证固定；4、如果认为第三人没有进行设备安装，上诉人可依据合同在1999年期间要求第三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如果认为上诉人设备系沱口电厂人员安装，可依据电厂与上诉人订立的安装合同和事实证据向其主张债权，与本案诉讼没有关系；5、被上诉人等是否与第三人订立安装合同不是债权转移受让的法定条件，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没有任何可以不予接受的理由和法律依据；6、第三人与上诉人订立《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内部）》且组织完成设备安装工作，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中山建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为，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和提交的其他证据，证明张颂在本案中主张与骆某某、杨某某、刘某、吴某某共同与重庆市万州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1997年8月25日签订《设备安装承包合同书》，完成沱口电厂年产3000千万块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安装，以及张颂与骆某某、杨某某、刘某、吴某某五人受让对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债权并于2001年11月20日结算安装费用等事实均不成立，为此，结合本院对张颂提交的诉讼证据的审查，张颂有经济犯罪嫌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万州区人民法院（2011）万法民初字第0679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张颂的起诉；三、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查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退还张颂，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退还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张颂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查明设备安装费应当支付给谁。2、二审未对合法有效的正方公司与中山建司订立的《设备安装合同承包协议书（内部）》进行评议即撤销一审判决，遗漏诉讼请求。3、其在一审中并没有将张颂与中山建司订立的《设备安装承包合同书》列入证据清单，二审对于本案事实无关的该合同进行评议，据此作出的裁判错误。4、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正方公司与中山建司订立的《设备安装合同承包协议书（内部）》，二审裁定的主要依据是张颂与中山建司订立的《设备安装承包合同书》，而该合同其并未列入证据清单，与本案无关。（二）原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不当，且二审驳回起诉，当事人无法上诉。即使其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成立，也与其作为合同债权的承受人主张权利没有因果关系，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三）原二审程序违法。1、正方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法定期间内递交了上诉状，二审向一审法院调取的《说明》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2、正方公司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不属于“新证据”，且未经过质证，不能作为裁判依据。（四）原二审认为其涉嫌经济犯罪没有任何依据。请求撤销原二审裁定，维持原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正方公司辩称，1、原一审漏列当事人。2、张颂与中山建司之间的合同系伪造的。3、正方公司未与中山建司签订任何合同，也没有任何欠款。4、张颂在现场是代表正方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而非履行加工承揽合同；且张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施了设备安装行为。5、即使合同是真实的，张颂作为正方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按照当时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其收益也应归正方公司所有。6、二审中正方公司举示的证人证言应当是新证据。原二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中山建司述称，其与正方公司订立的设备安装合同合法有效，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并对债权进行了转移，为了简化一审审理难度，再次实施了转移。原一审判决正确。
本院再审过程中，各当事人均未出示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1997年，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万县市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发起设立万县市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8月，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以渝三电（1997）董字第21号文通过《关于发起设立万县市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决议》，公司与万县市中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发起设立万县市正方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公司出资120万元，占该公司股本总额60%，公司委托重庆三峡水利电力（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沱口火电厂向正方开发公司委派股权代表……。正方公司成立后，实施建设《沱口电厂年产3000万块粉煤灰页岩砖生产线》项目工程。1997年7月12日正方公司与第三人中山建司签订《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内部）》，协议约定承包费用为设备购量价的10%（含2%的调试费），于工程投产验收后，甲方（正方公司）出具结账清单。……至甲方外债基本结清具支付能力时，再分期支付。1998年10月12日，第三人中山建司出具《关于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债权转移的通知书》。1998年12月，第三人中山建司作为甲方与乙方重庆三峡水利电力沱口火电厂技术综合服务部签订《转让出资协议》，将其在正方公司40%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出资协议》第3条约定“本次转让行为与乙方曾参与的‘正方资源’的其他经营活动无关，乙方不承担甲方的其它债权债务，甲方应在清偿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后完成转让（该公司委托甲方承建的建筑费用，待工程决算时另行清理）。2005年10月6日，正方公司出具欠款条，确认欠张颂等人安装费36万元，“按原安装合同约定协商分期支付”。正方公司在原一审中申请对《设备安装承包合同书》和《设备安装结算》中印章真伪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因张颂已收回当庭质证的可供鉴定的原件并撤回扫描检材而鉴定未成。张颂在2005年以前任正方公司经理。吴某某、刘某否认承包了正方公司的设备安装工程以及正方公司欠其安装费等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正方公司是否在法定期间提出了上诉。2、张颂与正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3、原二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正方公司是否在法定期间提出了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是否在法定期间提出上诉，应属人民法院主动审查之程序性事项。原二审就此问题向原一审经办人进行核实，正方公司在法定期间递交了上诉状。故张颂提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张颂与正方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张颂主张债权的主要理由为中山建司承接了正方公司的设备安装工程后，将该工程承包给张颂、骆某某、杨某某、吴某某、刘某等五人，由该五人实际施工完成该工程后，中山建司将正方公司应付的工程款转移给张颂等五人，后骆某某等四人又将该笔债权转移给张颂。首先，证人刘某、吴某某在原二审中出庭作证称，其并没有承包中山建司的该设备安装工程。张颂认为该二位证人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正方公司逾期提交的该证据，对于查清本案事实有重要作用，本院对该二位证人的证言作为本案证据采用，同时鉴于正方公司逾期提交证据，本院在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的分担时，充分考虑正方公司逾期提交证据这一事实。张颂还认为该二位证人的证言未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裁判依据。经查阅原二审庭审笔录，在证人刘某、吴某某出庭作证前，张颂拒绝质证并退庭，系其自己放弃质证的权利，并非没有经过庭审质证，张颂提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根据正方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否定张颂所主张的由其与骆某某、杨某某、吴某某、刘某合伙承包该设备安装工程这一事实。在此情况下，张颂欲主张其实际承建完成了该设备安装工程，则应当提供其实际施工完成该设备安装工程的相关证据，但张颂在原一审、原二审以及再审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由其本人或者与他人共同实际施工完成该设备安装工程。故张颂所主张的债权转移的基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不能成立。其次，张颂所提交的《关于设备安装工程合同债权转移的通知书》载明，“决定将《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我公司所涉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张颂、杨某某等五人。”而该五人中的刘某、吴某某称对此并不知情，即对于该通知中所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并未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一致意见。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将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对方同意。而张颂并没有提供正方公司同意该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的证据，故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因此该通知所涉及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既未在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合意，也未与合同相对方达成合意，仅凭该通知书不能产生将中山建司的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张颂等五人的法律效力。同时，因正方公司与中山建司订立的《设备安装承包协议书（内部）》的权利义务并未转移给张颂等人，故该协议与张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对张颂在原一审中要求确认该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即使按张颂的陈述，该通知仅仅涉及债权的转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债权转移应当通知债务人。而张颂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债权转移通知了正方公司，且受让人中的刘某、吴某某明确否认该债权，故张颂所主张的债权转让的事实不能成立。虽然正方公司于2005年10月6日出具欠款条确认欠张颂等五人设备安装费36万元，但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且吴某某、刘某否认该欠款事实，故该欠款条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对驳回起诉的裁定，可以上诉。因此即使张颂涉嫌经济犯罪，原二审也不宜直接裁定驳回起诉。张颂提出原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张颂对其所主张的事实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原二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处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179号民事裁定和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1）万法民初字第0679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颂的诉讼请求。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张颂负担。原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重庆市万州正方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李遇贵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