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男，1960年9月15日生，汉族，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米占青，上海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亮，上海市傅玄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男，1954年8月13日生，汉族，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俞建国，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荧，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丙，男，1956年9月22日生，汉族，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侯毅，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2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米占青、陈亮，上诉人孙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雷荧，被上诉人孙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侯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孙祥生（2014年6月10日死亡）与王兰英（2010年3月死亡）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四个子女，为孙某丙、孙某甲、孙某乙及孙德中（2008年7月死亡）。孙德中与案外人钱某某系夫妻关系，二人未生育子女。
原审再查明，2014年3月10日，孙祥生与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该所指派ＸＸ明律师、白青昕律师进行遗嘱见证。同日，孙祥生立下遗嘱：“因本人现年事已高，恐百年后亲属因继承遗产发生纠纷，为妥善处理家中财产，特立遗嘱如下，以此表明我对自己所有的财产在我去世之后的处理意愿：属于本人的一切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存款、股票、有价证券、保险等动产或者不动产），在我百年之后，由我的儿子孙某丙（公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一人继承。”孙祥生在遗嘱上签字并捺印，白青昕、ＸＸ明敲律师章。同日，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出具见证书，内容为：“兹有当事人孙祥生委托律师进行遗嘱见证事项。经审查，立遗嘱人孙祥生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和完全的民事权利能力。所要求见证的事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立遗嘱人孙祥生在遗嘱书上签字和摁手印，见证律师亲眼目睹了这一民事法律行为”。2015年1月15日庭审时，白青昕、ＸＸ明到庭作证。两人到庭陈述，孙祥生于2014年3月10日到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要求进行遗嘱见证，立遗嘱时，白青昕、ＸＸ明及孙祥生在场，两人与孙祥生进行沟通后，由白青昕代书遗嘱，白青昕、ＸＸ明两人见证，代书遗嘱向孙祥生宣读后，孙祥生确认后签字、捺印，白青昕、ＸＸ明盖了自己的律师章，当时未另行制作笔录，未进行录音录像。2014年7月，孙某丙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由其继承被继承人孙祥生以下遗产：1、孙某甲擅自从孙祥生工商银行账户上取走的人民币（以下币种皆为人民币）542，192元、从上海银行取走的94，800元，合计636，992元；2、（2009）浦民一（民）初字第13349号判决书中明确由孙某乙保管的财物；3、（2009）浦民一（民）初字第13349号判决书中明确由孙某乙保管的孙祥生继承孙德中名下的股票款、存款及单位发放的丧葬费、公积金等共计614，268元中剩余的162，804.71元；4、孙祥生工商银行账户（尾号8556）中尚余的106，450.96元；5、孙祥生丧葬费500元、2014年度老干部休养费530元、2014年一次性离休金1，457.10元，合计2，487.10元。抚恤金117，998元虽不是遗产，要求法院一并处理；6、（2007）静民三（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中陆安娜应给付孙祥生的5万元及利息、案件受理费588元。
原审另查明，2014年2月24日至2014年3月17日，孙祥生住院治疗，根据出院记录，孙祥生入院时体检，“神清，气尚平，步入病房，主动体位，对答切题，查体合作……”，出院时体检，“神清，气平……”。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5月16日，孙祥生住院治疗，根据出院记录，孙祥生入院时体检，“神清，消瘦，气略促，步入病房，主动体位，对答切题，查体合作……”，出院时体检，“神清，可对答，精神萎，气稍促……”。
原审又查明，钱某某诉孙祥生、孙某丙、孙某乙、孙某甲分家析产、法定继承纠纷一案，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定孙德中的遗产中孙某乙保管的股票款、存款以及孙德中的丧葬费、公积金等614，268元及双方清点的明信片一箱、BREL依波路自动男表一块、（器）章一枚、纪念币八十六只、玉牌三块、银元十八只（袁大头）、熊猫金币（3元一只、5元两只、10元三只）、纪念银币（25元一只、10元一只）、纪念币（亚运会）十九本、纪念币十本、套币四套、加拿大币2套、纪念币111只、台湾纯金卡一张、人民币67张、废钞9张归孙祥生所有。
2011年7月29日，孙某甲从孙祥生名下的卡号为XXXXXXXXXXXXXXX（账号为XXXXXXXXXXX）的上海银行卡内取款94，800元。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3月21日，孙某甲从孙祥生名下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工商银行卡内取款542，192元，该卡余额106，450.96元。孙祥生曾于2014年4月9日签署起诉状后起诉法院，要求孙某甲返还上述钱款，在诉讼调解阶段孙祥生过世，现该案已经注销。
孙某丙于2014年5月26日从孙祥生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内取款6，000元，于2014年6月9日取款34，000元，于2014年6月10日取款800元；孙某丙于2014年4月28日从孙祥生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内分别取款10，009.24元、10，325.60元、10，028.29元、50，106.46元；孙某丙于2014年4月28日从孙祥生名下上海银行账号为XXXXXXXXXXX的账户中两次分别取款3，000元、60，500元，于2014年6月9日取款40，000元，于2014年6月10日取款86元。
孙祥生名下上海银行存单账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金额分别为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10，000元、50，000元的六张定期存单，由孙某丙分别于2014年4月28日、2014年6月9日、2014年6月9日、2014年6月9日、2014年6月9日、2014年4月28日支取并销户。
2007年7月27日，法院出具（2007）静民三（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被告陆安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孙祥生借款人民币50，000元；二、被告陆安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孙祥生借款人民币50，000元自2006年4月1日起至还款时止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88元，由被告陆安娜承担。”孙祥生曾于2007年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7年11月9日法院出具（2007）静执字第11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本院作出的（2007）静民三（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2014年，孙祥生再次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14）静执恢复字第136号，因故未执行到财产。
孙祥生向中国人寿投保国寿鸿泰两全保险（2003版分红型），保险合同XXXXXXXXXXSXXXXXXXXXXX已于2014年4月9日退保终止，中国人寿共向投保人孙祥生支付退保金51，435.35元，支付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3，209.97元。该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孙祥生，被保险人为孙某乙。
孙祥生生前系上海市静安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离休干部，在该局尚有抚恤金117，998元、丧葬费500元、2014年度老干部休养费530元、2014年年终一次性离休金1，457.10元未支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有权立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其一，孙祥生所立遗嘱是否有效。孙某甲、孙某乙认为孙祥生的遗嘱为代书遗嘱，但没有代书人及见证人的签名，书写遗嘱时孙祥生已经住院，身体状况不佳，遗嘱不能代表孙祥生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孙某丙与孙祥生不睦，2013年曾因争执而报警，孙祥生将全部财产留给孙某丙不合常理。孙某甲、孙某乙提供谈话笔录、照片、孙祥生家庭会议协商纪要等证据证明。孙某丙对此不予确认。法院认为，根据继承法的规定，代书遗嘱有效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孙祥生生前在律师事务所两位律师见证下，由其中一位代书，立下遗嘱，作出将遗产留给孙某丙继承的意思表示，并签名、捺印。两位律师虽然没有签名，但加盖了律师章，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盖章确认，两位律师亦到庭进行陈述，证实孙祥生所立遗嘱是孙祥生真实意思表示。且从出院小结来看，并未记载孙祥生因生病无法正常表达。由此，孙祥生立下遗嘱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像孙某甲、孙某乙认为的不合常理。故，法院认为该份遗嘱合法有效，孙祥生的遗产由孙某丙按遗嘱进行继承；
其二，孙某甲取走的孙祥生账户内的钱款是否为孙祥生的遗产。孙某甲取走的钱款分为两部分，上海银行94，800元，工商银行542，192元。对于上海银行的取款，孙某甲主张，此款系父亲赠与自己，且已经过了诉讼时效，法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笔钱款为孙某甲2011年7月取走，之后至2012年4月，该卡发生多次存取款，孙祥生对该笔钱款应该知道已被取走，到孙祥生起诉已经过了两年多，故已经过了诉讼时效，该笔钱款不应列为孙祥生的遗产；对于工商银行的取款，孙某甲主张系父亲赠与自己，用于平衡与孙某丙之间的财产利益，法院认为，孙祥生在有生之年起诉，认为该笔钱款孙某甲擅自取走，占为己有，侵害了孙祥生的合法财产权益，要求孙某甲予以返还，可以看出该笔钱款并非赠与。故，孙某甲取走的工商银行的钱款542，192元应作为孙祥生的遗产，由孙某丙依据遗嘱进行继承；
其三，孙某乙保管的财物中属于孙祥生遗产的范围。孙某乙主张，其保管的钱款已经全部用于孙德中及父母的丧葬事宜等，并提供了清单及证据一组。法院认为，孙某乙保管的孙祥生的遗产，系孙祥生继承自孙德中的遗产，孙某乙主张的开支符合常理，应进行扣除。关于孙某乙主张的孙某丙从中领走的三笔钱款，其中金额为20，000元的没有借条原件，孙某丙对此不予确认，且该份借条载明由孙某乙保存借条，法院对孙某乙主张该笔钱款由孙某丙领取不予确认，该笔钱款应列为孙祥生的遗产。孙某丙领走的另外两笔钱款孙某乙处有原件，法院对孙某乙的主张依法予以确认。同时，孙某乙保管该笔财物，时间较长，有些开支没有记账，也在情理之中。由此，法院确认，孙某乙处现保管的孙祥生的遗产钱款部分20，000元由孙某丙依据遗嘱进行继承。孙某乙保管的孙祥生的其他实物也由孙某丙继承；
其四，退保金、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孙某乙主张自己作为被保险人，退保金、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应归自己所有。孙某丙认为这是孙祥生的财产，且孙某丙已经将该笔钱款取走，是父亲对自己的赠与。孙某甲认为属于孙祥生的遗产。法院认为该保险是孙祥生生前投保，并在生前申请了退保，退保金、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应归孙祥生所有；
其五，孙某丙取走的孙祥生的钱款。2014年在孙祥生死亡前，孙某丙从孙祥生的工商银行及上海银行账户中取走了多笔钱款（包含退保金、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孙某丙认为这是孙祥生让自己取款，是对自己的赠与。孙某甲、孙某乙认为应作为孙祥生的遗产进行处理。法院认为，孙祥生立下遗嘱，其遗产归孙某丙继承，生前将银行卡上的钱款赠与孙某丙符合情理，孙某丙取走的孙祥生的钱款不属孙祥生遗产范围；
其六，孙某甲支付的物业费。孙某甲主张孙祥生生前居住在本市延平路XXX号XXX室房屋，孙祥生生前承诺物业费由孙祥生支付。孙某甲料理孙祥生后事时代为支付了物业费16，224.60元，认为应在孙祥生遗产中抵扣，孙某甲为此提供物业费发票一份。孙某乙对孙某甲的主张无异议。孙某丙对物业费发票无异议，但认为孙祥生并未实际居住该房屋，孙祥生也没有承诺自己支付物业费。法院认为，据孙某甲、孙某乙陈述该房屋并未登记在孙祥生名下，而是登记在孙某甲、孙某乙名下，且孙祥生生前并未向孙某甲出具物业费收条，孙某甲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故法院对孙某甲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本案查明的孙祥生的其他遗产，包括银行账户余额及利息、在上海市静安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丧葬费、休养费和离休金、对陆安娜的债权等由孙某丙依遗嘱继承。孙祥生在上海市静安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抚恤金不属本案处理范围。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孙某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某丙542，192元；二、孙某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保管的被继承人孙祥生的遗产，即现金20，000元及明信片一箱、BREL依波路自动男表一块、（器）章一枚、纪念币八十六只、玉牌三块、银元十八只（袁大头）、熊猫金币（3元一只、5元两只、10元三只）、纪念银币（25元一只、10元一只）、纪念币（亚运会）十九本、纪念币十本、套币四套、加拿大币2套、纪念币111只、台湾纯金卡一张、人民币67张、废钞9张交付孙某丙；三、被继承人孙祥生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工商银行账户内余额106，450.96元及利息由孙某丙继承；四、孙祥生依（2007）静民三（民）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书对陆安娜享有的债权由孙某丙继承；五、孙祥生在上海市静安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的丧葬费500元、2014年度老干部休养费530元、2014年年终一次性离休金1，457.10元由孙某丙继承。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孙某甲上诉称：代书遗嘱无效，应依法定顺序继承；原审认定的被继承人的财产范围有误，应以被继承人死亡的时间为节点，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为其遗产；被继承人在孙某乙处保管的财产、工商银行账户内的余额及利息等应由各继承人依法分割继承。上诉人孙某甲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孙某乙上诉称，原审采纳两位有利害关系的见证律师的证词，简单认定遗嘱效力明显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律师作为专业人士，应当比常人更加清楚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在没有代书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见证遗嘱符合法律规定的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与查明事实明显不符，应予撤销。上诉人孙某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名下遗产；改判确认退保金51，435.35元红利及红利累积生息3，209.97元归上诉人个人所有；改判确认2万元系孙某丙领取，并非上诉人保管的被继承人遗产。
被上诉人孙某丙答辩称：两上诉人已经取得了父亲生前给予的大部分房屋、财产，父亲考虑到孙某丙生前对他的照顾，而上诉人对其不理不睬，所以立下遗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孙某乙、孙某甲认为涉案的由律师见证的代书遗嘱是无效遗嘱，但上诉人并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孙某乙、孙某甲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孙某甲取走的被继承人孙祥生账户内的钱款是否为孙祥生的遗产、孙某乙保管的财物中属于孙祥生遗产的范围等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对相关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作出了判决，且原审法院已就其判决阐明理由，本院对此不再赘述并予以认同。综上所述，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故对孙某乙、孙某甲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冬寅
审判员 李 罡
审判员 黄 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