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伟明，男，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公民身份号码为×××097X。
委托代理人：谢晓莉，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顺钊，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旭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公民身份号码为×××431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留传，男，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公民身份号码为×××7732。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桂昌，广东鹏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邱伟明因与被上诉人梁旭辉、郑留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一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31日，梁旭辉、郑留传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邱伟明支付梁旭辉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600000元。2、邱伟明支付郑留传合伙财产份额转让款3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邱伟明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以黎灼坤为甲方、以黄智威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沙石原材料加工及沙石销售，总投资额预计500000元（以实际投入资金为准），甲方以现金出资，负责全部资金投入（包括代乙方垫付投资款），占51%份额，乙方不投入现金，负责提供沙石原材料资源，占49%份额，石头预计至少生产200000立方，沙子预计至少生产2000000立方。协议还约定了运营、退伙、解散、违约等内容。
2014年7月5日，以黎灼坤、黄智威为甲方（转让方），以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为乙方（受让方），双方就黎灼坤、黄智威原投资“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沙石加工场”的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一份《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协议约定：1、黎灼坤同意将持有沙石场60%的股份共1300000元出资额，分别以1000000元转让给梁旭辉35%的股份，以300000元转让给邱伟明25%的股份，梁旭辉、邱伟明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黄志威同意将持有沙石场40%的股份（该40%股份因黄智威与黎灼坤经营沙石场时并未实际出资，黄智威只以其个人劳动力作价出资），分别以20000元转让给邱伟明27%的股份，以1元转让给郑留传13%的股份（因郑留传在签订该协议前已实际投入沙石场350000元，所以黄智威以此低价转让股份给郑留传），邱伟明、郑留传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协议还约定了盈亏分担、合同变更与解除等权利义务。
同日，以黎灼坤为甲方、以黄智威为乙方、以郑留传为丙方，三方签订一份《解除合作（合伙）关系协议书》，载明因“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沙石场”项目已全部转让给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三方一致同意：1、甲、乙方双方同意解除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协议内权利义务不再履行。2、甲、乙、丙三方同意解除2014年5月7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协议内权利义务不再履行。
同日，黄智威出具一份声明书，载明黄智威已将“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砂石场”全部股权转让给邱伟明，此后黄智威不再是该砂石场股东，不再参与经营管理，以后一切行为与该砂石场无关，保证不做出有损该砂石场及其他合作人利益的行为。
同日，以邱伟明为转让方（甲方）、以黄智威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沙石场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持有沙石场52%股份中的25%份额，以1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自签订该协议后，乙方虽然占有甲方52%股份中的25%份额，但乙方不参与沙石场的经营管理，只作为甲方的隐名股东。协议还约定了盈亏分担、费用负担、合同变更与解除等内容。
上述黎灼坤、黄智威与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之间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签订后，邱伟明于2014年7月7日转账支付300000元给黎灼坤，梁旭辉于2014年7月8日通过其母亲梁见映的账户转账支付500000元给黎灼坤。梁旭辉主张双方约定其支付1000000元后可取得35%的股份，由于其实际支付500000元，故仅取得15%的股份，剩余20%的股份仍由黎灼坤持有。
2014年8月19日，以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为转让方（甲方），以邱伟明为受让方（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约定：1、黎灼坤同意将持有沙石场20%的股份共1050000元出资额，以1050000元转让给邱伟明，邱伟明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2、梁旭辉同意将持有沙石场15%的股份共600000元出资额，以600000元转让给邱伟明，邱伟明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3、郑留传同意将持有沙石场13%的股份共350000元出资额，以350000元转让给邱伟明，邱伟明同意按此价格及资金额购买上述股份。4、甲、乙双方同意在该合同订立后，乙方通过以沙、石等产品抵扣甲方的股权转让款，若乙方未供应完毕上述沙、石给甲方，即将沙石场再转让给第三人，乙方应将余下未供应的沙、石总量折抵回现金款，按比例结清给甲方，但该条款中未详细填写具体的折抵数量及抵款形式。协议还约定了盈亏分担、合同变更与解除等权利义务。
2015年1月4日，东莞市大朗明威砂石加工厂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企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村马坑骏马路1号，经营者为邱伟明。
2015年8月31日，梁旭辉、郑留传以邱伟明未依约支付转让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邱伟明主张梁旭辉、郑留传移交的项目用地不合法，亦未将关键的用地手续过户给邱伟明，导致项目失败无法经营，故案涉《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无效。邱伟明就其主张提供了限期拆除搬迁通知书、土地租赁合同。限期拆除搬迁通知书由东莞市大朗镇清理违法建筑工作小组于2015年3月23日向黄重善、黄智威发出，该工作小组以黄重善、黄智威位于大朗镇××马莲村的洗沙场属于违法用地为由，限期黄重善、黄智威于2015年3月25日前将相关设备拆除搬走。黄智威于当天签收了该通知书。土地租赁合同以黄重善为甲方、以黎灼坤为乙方，双方于2014年1月21日签订，约定黄重善将位于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村马坑村的一块使用面积约4000平方米的土地出租给黎灼坤使用，租用期限5年，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9年2月31日止。
邱伟明另主张案涉《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并提供了证人证言、被盗现场照片、沙石场股份转让协议（邱伟明与黄智威于2014年7月5日签订），记账凭证、投入明细、转账凭条、设备购销合同、财务账、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以梁旭辉、郑留传为甲方，以冯景充为乙方，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予以佐证。上述记账凭证、投入明细、财务账等涉及案涉沙石场的经营的账务资料上有“黄智威”的签名。证人证言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9月29日，由证明人邱伟明、邱小玉签名，载明证人于当天到现场，看见沙石场的设备被梁泽辉找人折装运走，后到“新马莲警务室”报案时，郑留传也到了，并提供了被盗现场照片给警务室民警。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是以梁旭辉、郑留传为甲方，以冯景充为乙方，双方于2014年7月22日签订，约定梁旭辉、郑留传分别以1300000元转让35%、以350000元转让13%的沙石场股份额给冯景充。邱伟明持有该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的原件，其主张该原件系梁旭辉、郑留传向其提供，梁旭辉、郑留传予以否认，并主张冯景充系邱伟明的朋友，系经邱伟明介绍与梁旭辉、郑留传签订该协议，但最终没有实际履行，之后梁旭辉、郑留传才与邱伟明于2014年8月19日又签订了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
邱伟明还以黄智威为案涉合伙项目的实际经营者和股东为由，申请追加黄智威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梁旭辉、郑留传提供的合作经营协议、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解除合作（合伙）关系协议书、声明书、出资清单、转账业务收付款回单、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个体户工商登记资料、户口本，邱伟明提供的限期拆除搬迁通知书、土地租赁合同、证人证言、被盗现场照片、沙石场股份转让协议、记账凭证、投入明细、转账凭条、设备购销合同、财务账、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以及原审庭审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项目转让协议的效力。二、若项目转让协议有效，协议是否已经实际履行，邱伟明是否应当支付相应份额转让款给梁旭辉、郑留传。
关于焦点一。黎灼坤、黄智威与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以及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均是协议双方针对案涉沙石场项目的股份转让事项协商后签订的，所涉合同标的为沙石场股份转让，并非涉及沙石场所占用土地的转让，且协议内容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邱伟明主张协议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协议全面地履行义务。结合梁旭辉、郑留传提供的解除合作（合伙）关系协议书、声明书、营业执照以及邱伟明提供的证人证言、沙石场股份转让协议、记账凭证、投入明细、财务账等可以认定，黄智威于2014年7月5日与黎灼坤、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后，已声明退出案涉沙石场的经营管理，但黄智威又于同日与邱伟明签订《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作为邱伟明一方的隐名股东，随后也参与了案涉沙石场的经营，且邱伟明于2015年1月4日办理了案涉沙石场的营业执照，以上均表明邱伟明已经实际受让了《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所涉沙石场股份份额，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邱伟明主张该协议没有履行，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邱伟明根据协议已取得相应股份份额，亦应向梁旭辉、郑留传支付相应对价，梁旭辉、郑留传诉请邱伟明支付转让款，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判决：一、限邱伟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转让款600000元给梁旭辉。二、限邱伟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转让款350000元给郑留传。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13300元，由邱伟明负担。
邱伟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项目的土地使用权源自黄重善与黎灼坤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第五条第五项规定该土地使用权、支配权、收益权不得转让。2、案涉项目的土地属于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而案涉土地转让的两次过程中均未经得土地所有人的书面同意。对于上述事实，原审判决书并没有作出认定。（二）原审将无效合同认定为有效合同显然错误。首先，《限期拆除搬迁通知书》已作出对案涉项目的用地属于违法用地的认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土地需要到政府部门登记造册和取得合法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但案涉项目的土地原使用人黄重善、黄智威、黎灼坤既未取得合法的用地手续，也未取得案涉土地用于沙石场项目的合法使用权的事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的两份《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合同。而需要强调的是案涉项目是基于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性而产生的项目，如土地使用权不合法，就根本无法谈在该土地上的建设项目的合法性。（三）原审认定转让协议已实际履行错误。事实上，双方签订的案涉转让协议只是双方的转让意向，并没有实际履行。案涉项目实际操控的经营者是黄智威，而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之间没有办理任何有关的项目移转手续及将案涉项目财产移交给邱伟明，且案涉项目也未投入生产，显然原审认为邱伟明已取得相应股份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程序违法，遗漏当事人。黄智威是案涉项目实际操控的经营者，邱伟明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黄智威为本案当事人，但原审法院却未予追加，明显违反程序。（五）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判决，但根据本案的事实，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决。据此，邱伟明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旭辉、郑留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旭辉、郑留传承担。
梁旭辉、郑留传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根据邱伟明上诉提出的请求及陈述的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1、案涉《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3、本案法律适用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黎灼坤、黄智威与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以及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该两份协议与沙石场土地租赁协议是不同的、各自独立的协议，案涉合同的当事人均清楚沙石场项目用地是租赁而来。该两份协议的合同标的均为沙石场股份转让，而非是沙石场土地转让，故案涉用地合法与否与案涉转让合同是否有效无关。其次，该两份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两份协议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有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是否追加黄智威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黎灼坤、黄智威与邱伟明、梁旭辉、郑留传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以及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沙石场股份的受让人是邱伟明，且从营业执照上看，东莞市大朗明威砂石加工厂的经营者姓名是邱伟明，这都说明项目转让合同中合伙份额的受让人是邱伟明并且合同已实际履行，邱伟明是合伙份额转让款债权债务关系中的债务人。黄智威并非该项目转让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合伙份额的受让人，也就不是转让款的债务人，不应追加为被告。邱伟明上诉主张其与黄智威两人之间曾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黄智威是隐名股东，但这亦是邱伟明与黄智威之间的合同关系，该合同与黎灼坤、梁旭辉、郑留传与邱伟明签订的《沙石场项目转让协议》没有关系。综上，原审法院对邱伟明请求追加黄智威为本案当事人不予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合同的标的为合伙份额而非沙石场所租用的土地，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邱伟明对此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邱伟明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陈锦波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节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