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4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闫芳，自由职业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霍瑾，自由职业者。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利学，河北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刚，石家庄公大感光化学研制有限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荔（系ＸＸ刚之妻）。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吕文卓，石家庄公大感光化学研制有限公司员工。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山峰，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闫芳、霍瑾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4民初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7日，闫芳、霍瑾与ＸＸ刚、王荔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就闫芳、霍瑾向ＸＸ刚、王荔转让石家庄公大感光化学研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大公司）股权事宜约定：一、公大公司的概况1、公大公司于1996年2月5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818万元，公司股东有两位，其中闫芳持有70%的股权，霍瑾持有30%的股权；2、公大公司名下资产情况（1）土地情况：土地位于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南路2号，土地证号为藁国用（2010）第0**号，该宗地为国有出让工业用地，现因藁城市岗上信用社债务该宗地被藁城市人民法院查封（具体见土地证）；（2）房产情况：房产坐落于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南路2号，房产证号为藁城房权证良村字第××号，房产面积为10400.17平方米，包括综合楼、武术馆和车间等（具体见房产证），综合楼和武术馆均未竣工，其中综合楼地上两层框架完工，武术馆地上两层主体完工；3、公大公司待处理债务及其他相关问题（1）藁城市岗上农村信用合作社（现藁城市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本金2598000元及其他相关费用（具体见藁城市人民法院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书、和解协议书）；（2）以公大公司房产作为抵押，向杨先鹏借款本息约270万元（具体见合同，以还款协议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3）欠施工方北五女村师新存、师建国工程款约60万元（以结算协议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4）房产税及土地税欠税约70余万元（含滞纳金，以最终确认的数额为准）；（5）公大公司所在地东侧（长164.01米＊宽6米）土地被村民占用问题；二、股权转让方式及价款1、股权转让方式：闫芳、霍瑾同意将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ＸＸ刚、王荔，其中闫芳将其所持公大公司的股权（占全部股权的70%）转让给ＸＸ刚；霍瑾将所持公大公司的股权（占全部股权的30%），其中股权20%转让给ＸＸ刚、股权10%转让给王荔，公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荔；2、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股权转让的价款共计人民币980万元，ＸＸ刚、王荔同意授权ＸＸ刚支付股权转让款，闫芳、霍瑾同意授权闫芳接受股权转让款。双方并对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方式及债务承担、证照交接、厂区交付和股权变更登记都进行了约定，且约定闫芳、霍瑾应向ＸＸ刚、王荔提供公司当前的债权债务情况，并保证其真实、完整，不存在任何虚假陈述或遗漏。另，该协议书第九部分约定双方共同配合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按工商局的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材料，工商局备案材料如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应以本协议为准。签订该协议时，公大公司除上述土地和房产外，无其他资产。2012年8月20日，闫芳与ＸＸ刚，霍瑾与ＸＸ刚、王荔分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闫芳将其所持公大公司70%的股权以价款1272.6万元转让给ＸＸ刚，霍瑾将其所持公大公司20%的股权以价款363.6万元转让给ＸＸ刚，将其所持公大公司10%的股权以价款181.8万元转让给王荔，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合计1818万元。双方据此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2年8月21日，闫芳向ＸＸ刚、王荔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公大公司股权转让费330万元，其中2698000元汇入藁城信用社，余款汇入霍瑾账号。8月22日和8月24日，闫芳分别向ＸＸ刚、王荔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公大公司股权转让款260万元和160万元。2012年9月7日，双方进行了公大公司的证照、厂区和公章交接，其中证照交接内容包括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银行开户许可证、土地证、房产证、地税完税证、结清证明、藁城市农村合作信用联社收据。同日，闫芳向ＸＸ刚、王荔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公大公司股权转让款200万元。至此，闫芳、霍瑾共收到股权转让款950万元。另3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双方共管账户内，用于保证闫芳、霍瑾处理东侧土地遗留问题。2013年8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因闫芳、霍瑾资金紧张，双方同意闫芳、霍瑾从共管账户中预支15万元用于解决公大公司所在地东侧土地被村民占用问题，因ＸＸ刚、王荔为解决上述问题投入大量时间和费用，剩余15万元解付给ＸＸ刚、王荔用于弥补上述支出，据此ＸＸ刚、王荔应支付闫芳、霍瑾股权转让款总额相应减至965万元。后因公大公司解决东侧土地排除妨害纠纷，2013年4月19日公大公司向藁城市人民法院缴纳诉讼费10720元。2013年9月，ＸＸ刚、王荔为闫芳缴纳印花税6363元，为霍瑾缴纳印花税2727元。因双方股权转让之前公大公司的债务执行问题，公大公司的上述土地被法院裁定查封，公大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被法院扣划73900元。因上述费用，ＸＸ刚、王荔将本案闫芳、霍瑾诉至法院请求赔偿，该案审理过程中，闫芳、霍瑾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双方陈述及闫芳、霍瑾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012年8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收条及ＸＸ刚、王荔提交的土地证、房产证、公大公司照片、法院（2015）西执恢字第00018-3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所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双方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从协议签订到双方的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闫芳、霍瑾主张该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交易，但闫芳、霍瑾将其股权全部转让给ＸＸ刚、王荔后，交接公司资产和证照及分配债务负担时必然包含公司仅有的资产即上述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法律并不禁止有限公司股权的全部收购，亦不禁止股权转让过程中包含公司项下土地使用权和房产形态的资产；且土地使用权和房产作为公司资产随公司投资主体变化而间接转移控制权时，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产权人仍为公大公司，权属并未发生转移，ＸＸ刚、王荔受让股权成为公大公司股东后，取得的是对公司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并非财产所有权，故闫芳、霍瑾关于双方通过股权转让实现土地和房产交易以逃避国家土地和房产交易税收的非法目的，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低于注册资本，该价格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结果，法律并未禁止普通股权转让价格自行协商确定，亦未要求股权转让价格不得低于注册资本，故该情形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因此，双方实际履行的该协议应认定有效。关于双方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均认可该协议是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而签订，结合双方实际履行的8月1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看，该协议中双方进行股权转让的意图及债权债务处理方法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股权转让价格与实际履行协议不一致，该价格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价格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不生效，故该协议除转让价格外，其余部分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该协议部分有效与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者并不矛盾，实际履行协议是对该协议的细化，对股权转让真实价格、支付方式及债权债务负担、证照和厂区交接均进行了详细约定，便于双方履行，双方针对股权转让的同一事项签订两份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虽然违反了工商行政管理的有关规定，但该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并不因此导致合同无效。从双方股权转让的实际履行情况看，2012年ＸＸ刚、王荔已经按约定支付转让款，ＸＸ刚、王荔代为偿还公大公司的已披露债务视为闫芳、霍瑾收到部分股权转让款的情形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闫芳、霍瑾已出具收条确认，双方已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和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双方并依约进行了证照、公章和厂区的交接，ＸＸ刚、王荔接收后继续经营并投资进行建设；在ＸＸ刚、王荔提起赔偿纠纷后，现闫芳、霍瑾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亦不利于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和市场交易稳定。综上，闫芳、霍瑾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闫芳、霍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闫芳、霍瑾负担。
一审判决后，闫芳、霍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当事人双方存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买卖的交易事实，一审判决以形式事实作为判决基础，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强行植入了审判者主观意思表示，对庭审调查的事实进行了主观改变，没有以客观庭审查明的事实作为判决基础；3、当事人双方以名为股权转让形式实为土地及地上房屋买卖的行为，不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更是造成了国家利益损害的严重后果，扰乱了土地及房产交易的市场经济秩序，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一审判决应予纠正。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闫芳将其所持公大公司70%的股份以价款1272.6万元转让给受让方ＸＸ刚；同日，转让方霍瑾与受让方ＸＸ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霍瑾将其所持公大公司20%的股份以价款363.6万元转让给ＸＸ刚；2012年8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霍瑾将其所持公大公司10%的股份以价款181.8万元转让给受让人王荔。上述股权转让价款合计1818万元。双方据此股权转让协议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另查明，双方在见证人史某签字见证的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四项下3约定：二上诉人应在本协议约定时间内处理完结本合同约定的债务及税务，并配合完成股权变更手续；第五项下1约定：二上诉人保证对公司股权转让日前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第九项下1约定：双方共同配合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按工商局的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材料。工商局备案材料如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应以本协议为准。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在见证人的参与下，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主体合格，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判认定该协议有效，并无不妥。该协议第九项下1明确约定：“双方共同配合到工商局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按工商局的要求提供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等材料。工商局备案材料如与本协议不一致的，应以本协议为准”。因此，双方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时另行签订的其他协议，虽然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与《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不一致，但根据双方约定和实际履行，原判认定双方其他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之间不生效，是正确的。二被上诉人作为受让方已按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向作为转让方的二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双方也按协议约定完成了公司相关交接手续，并依法在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二被上诉人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依据公司法规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均登记在石家庄公大感光化学研制有限公司名下，系该公司财产，其权属并不因股东的变动而改变。二被上诉人受让二上诉人股权，并依法取得公司股东资格后，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仍然属于公司。因此，上诉人关于双方存在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土地买卖及地上房屋买卖、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闫芳、霍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国
审 判 员 郝福海
代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