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终字第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英。
委托代理人：邱文广，山东万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维祥。
委托代理人：卜祥鸿，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继一。
原审第三人：王源浩。
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辉，山东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春英因与被上诉人郭维祥、原审被告王继一、原审第三人王源浩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商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邱文广，被上诉人郭维祥及委托代理人卜祥鸿，原审被告王继一和原审第三人王源浩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辉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维祥原审诉称：2008年10月30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9日，王继一分三次借郭维祥现金125万元。上述借款至今未偿还。王继一与王春英在借款发生及赠与时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0年9月赠与第三人王源浩房产一处，价值64.266万元；王春英于2011年3月22日赠与第三人王源浩100万元；王继一于2011年3月22日赠与第三人王源浩125万元。上述事实已由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王继一、王春英对第三人王源浩的赠与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使债权人的合法债权无法实现，依据有关法律规定，王继一、王春英上述赠与行为中的125万元应予撤销，请求依法撤销王继一、王春英对第三人王源浩125万元的赠与。
王继一、王春英原审共同辩称：郭维祥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请求驳回郭维祥的诉讼请求。王继一在2011年3月22日从青州市益丰油脂有限公司汇款到第三人王源浩的账户125万元与答辩人的借款无关。郭维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郭维祥于2015年4月14日起诉，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判决书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法院开庭审理及调查、质证时间必然早于判决时间，郭维祥在法庭调查、质证时就已经知道王继一、王春英的赠与行为，因此，郭维祥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三人王源浩的房产系王源浩按揭购买，第三人王源浩按月支付房贷，并非赠与。王继一、王春英汇款至王源浩名下的款项，实质是作为王继一在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第三人王源浩作为显名股东，不实际享有公司的股东权利。撤销权的形成必须符合客观要件和主观要件，客观上行为人在处分财产时必须明显地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主观上必须有恶意，王继一、王春英在2008年、2009年向郭维祥借款时，王继一所经营的企业一直在正常经营，2011年4月郭维祥还向王继一出借资金，利息一直支付至2012年3月。综上，王继一的行为不符合撤销权的主客观要件，请求依法驳回郭维祥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王源浩原审述称：郭维祥起诉不成立，房产是王源浩个人按揭购买。对王继一、王春英打款情况，王源浩不知情，是王继一、王春英用王源浩的名义设立的银行账户，汇款至王源浩的账户资金用于在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王源浩只是挂名股东，实际出资人是王继一，王源浩对公司成立、出资均不知情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0月30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9日，王继一经案外人张玉明介绍，分别向郭维祥借款50万元、20万元、100万元，共计170万元，王继一分别为郭维祥出具借条。第一份借条载明“借据今借现金伍拾万元正.王继一08.10.30号”；第二份借条载明“借据今借现金贰拾万元正.王继一09.3.2号”；第三份借条载明：“借据今借现金壹佰万元正.王继一09.6.9号”。2011年4月1日，郭维祥（甲方）与王继一（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同意向甲方借款116万元（大写壹佰壹拾陆万元整），月利率1.3％，利息每月月底支付，借款期限为一年，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12年3月31日止，乙方如不按期还款，须承担逾期违约金每天4000元。该合同还就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郭维祥、王继一在该合同上签名、按手印。2013年4月15日，郭维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春英、王继一、第三人王源浩共同偿还郭维祥借款286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判决王春英、王继一共同偿还郭维祥借款286万元及利息、违约金，该判决书已生效。但王继一、王春英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上述借款286万元包括2008年10月30日、2009年3月2日、2009年6月9日王继一分别向郭维祥的借款50万元、20万元及100万元。
同时查明：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查明如下事实：王继一与王春英系夫妻关系，与王源浩系父子关系。王源浩于2008年8月份考入武汉大学，学制四年，上述三人户籍所在地相同，且共同居住于青州市禄禧新城东苑3号楼3单元5楼西户。上述房产于2010年9月购置，价值64.2664万元，预售登记在王源浩名下，证号为：青房预云门山字第201085430号。2011年3月22日，王春英从自己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东坝分理处08×××203）转入王源浩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东坝分理处6228480292302872711）现金100万元；同日，王继一安排青州市亿丰油脂有限公司会计李媛媛自公司借用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东坝分理处62×××12账户转入王源浩（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州东坝分理处6228480292302872711）现金二笔，计款125万元，以上三笔共计转入王源浩账户现金225万元，作为王源浩在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款。
另查明：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查明：2011年3月，山东和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资275万元，王继一以其儿子王源浩名义出资225万元，共同成立了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郭维祥提供的青州市保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青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王继一提供的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王继一、王春英向郭维祥借款的事实清楚，并且在法院判决王继一、王春英共同归还郭维祥借款的判决生效后，王继一、王春英未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因此，郭维祥对王继一、王春英享有合法债权。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债务人是否无偿转让财产，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受否造成了损害。对此，郭维祥主张2011年3月22日，王春英、王继一转入王源浩账户现金225万元，王春英、王继一在与第三人王源浩在无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而王继一、王春英、第三人王源浩均主张王春英、王继一汇款至第三人王源浩账户的款项系王继一在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投资，王源浩作为显名股东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文件中登记为公司股东。本案中，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登记在王源浩名下，且始终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继一、王春英与王源浩之间也不存在就股权实质归属的约定，或者说，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之间不存在关于名实出资的约定，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也认定上述汇入第三人王源浩账户的225万元作为王源浩在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款。关于王源浩是否为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的显名股东问题，青州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3月，山东和实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资275万元，王继一以其儿子王源浩名义出资225万元，共同成立了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也就是说，汇入第三人王源浩账户的225万元是王继一的投资款，第三人王源浩仅在工商登记机关股东名录中记载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为王继一。但从刑事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分析，不管是证人证言、还是王继一供述以及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销售明细账，均不能认定王源浩系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名义股东。王春英汇入第三人王源浩账户的100万元的行为引起了赠与人财产的减少和受赠人财产的增加的法律后果，王春英作为债务人，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客观要件以及债务人主观恶意的主客观要件。因此，郭维祥关于撤销王春英对第三人王源浩100万元的赠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郭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撤销王春英于2011年3月22日对第三人王源浩100万元的赠与；二、驳回郭维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50元，郭维祥郭维祥负担3210元，王春英负担1284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春英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2013年3月22日，王继一安排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公司会计从公司账户打款125万元，同日上午上诉人王春英打款100万元。当时王春英作为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其个人账户是作为公司经营账户使用。因此王继一、王春英汇入王源浩账户的225万元是王继一的投资款，王源浩只是在工商登记机关记载的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为王继一，青州和实油科技有限公司在成立时所有王源浩的签名均由王继一签署，王源浩在公司中不享有任何股东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或者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郭维祥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继一、原审第三人王源浩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一、州市人民法院协助银行协助查询通知书。复印自（2013）青法民一初字第375号卷宗中，原审判决中认定银行账户08×××20系上诉人个人账户是错误的，该账户是青州市益丰油脂的公司的账户而不是个人账户。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否定（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应当提供在中国农业银行开户时的相应的证据来加以证实。原审被告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该笔款项是原审被告安排青州市益丰油脂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王春英将100万元的款项汇入了王源浩的账户。该款项是原审被告作为成立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出资款。原审第三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并没有收到该笔款项，也不知道有此转款行为的存在。
二、潍坊银行交款回单。证明青州市益丰油脂有限公司通过该账户打款，证实该账户为公司公户，并不是上诉人王春英个人账户。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转的款项是否是3月22日的转款无法确认。原审被告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审第三人质证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三、王源浩银行账户开户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100万元转入王源浩在农业银行的账户，该银行账户是由上诉人借用原审第三人王源浩的名义办理，存款取款均是由王春英依照王继一安排操作。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原审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账户是原审被告安排上诉人以第三人的名义到中国农业银行青州支行东坝分理处进行办理。原审第三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银行账户并不是我个人办理，对办理该银行账户我并不知情。对证据上载明的移动电话不是我本人的号码，签字也不是我亲自签名。
四、合伙协议。证实王继一与青岛和实中润油脂科技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青州和实油脂有限公司，该事实也在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中予以确认。证明该打款是王继一对新公司的出资款，该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被上诉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协议是否履行不能证实，从原审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成立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是王源浩而不是王继一。（2013）青刑重字第3号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只是依据王继一的陈述，不可能对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的成立情况进行调查。我方认为上诉人依据刑事判决书当中载明的内容来证实其观点，证据不充分。原审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签订合作协议时是以原审被告的名义，但在办理工商登记上时借用了原审第三人的名义进行了办理。原审第三人并没有参与也不知情。原审第三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审被告以我名义成立了青州和实油脂科技有限公司我并不知情。
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协助查询单、交款回单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凭。上述证据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及原审被告和原审第三人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转让财产的行为对被上诉人是否造成了损害。
关于焦点问题。本案中，王继一、王春英向被上诉人郭维祥借款的事实清楚，且经已生效的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法民初字第375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春英、王继一共同偿还郭维祥借款286万元及利息、违约金，因王继一、王春英未履行该判决书确定的义务，被上诉人郭维祥对王继一、王春英享有合法债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王继一和上诉人王春英在原审第三人王源浩无债权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且上诉人无证据推翻青州市人民法院（2013）青刑重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上诉人王春英汇入原审第三人王源浩账户的100万元的行为引起了赠与人财产的减少和受赠人财产增加的法律后果，上诉人王春英作为债务人，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事实清楚，上诉人王春英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实自己的主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上诉费16050元，由上诉人王春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志明
审 判 员 李金增
代理审判员 郭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