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12民终字第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庆县龙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德庆县。
诉讼代表人：岑大光。
委托代理人：温海波，广西皓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庆县民委员会，住所地：德庆县。
法定代表人：梁干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飞宇、孔肖平，、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志芳，女，汉族，住肇庆市端州区，公民身份证号码：×××3966。
上诉人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龙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村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福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黄志芳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肇德法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1年，为带领村民创业致富，德庆县各镇大兴社教之风。在此历史背景下，县镇工作组打算在龙二村兴办绿色企业，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即现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民委员会龙二村小组）村长（即原龙二生产队长）岑秀安和村民多次开会商议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即龙福村委会）。同年9月16日，原龙二队各农户家长召开会议，提及龙福管理区想在龙二水产垌征用做鱼塘用，要求脱销公购粮任务，搞好各级公证不使以后争吵及出现纠纷。9月26日，原龙二队代表岑秀安等人（包括岑大光父亲岑旭芬）、管理区办事处代表陆绍坚等人和社教工作队全体人员召开会议，商议征用龙二队水产垌几十亩水田搞鱼塘。龙二队到会群众讨论发言说：每壹亩产量退回龙二队收1000斤，这1000斤化算公购粮；为减少村与村纠纷事件，搞签订合同一定要公证处一起做最合当；要在各家各户的土地使用证减少税亩，免去以后变动情况；在合同上也写明龙二原来总面积几多，减去多少数，也写明每壹亩产量计1000斤年产计算，此合同系永久性；合同上要各级领导负责人签名，村由村长、各户家长，管理区全体干部、社教等人作为代表公证。10月19日，龙二每户壹人开会研究水产田：……1000斤即按龙岗办法行之，脱公、余粮数，统筹不要讲，你们比得来就这样行；大家个个着重考虑，以后不要后悔。10月23日，原龙二队各户家长（包括岑大光父亲岑旭芬）召开会议，主要解决本队水产一带田，落实是否同意交给管理区搞鱼塘。经干群会议讨论意见如下：（一）承产数每壹亩壹仟市斤计算，……先除公粮，……群众说各户合同书减少税亩数就好；（二）签订合同，这合同书写明订永久性，不得在半路中途退回龙二队耕作，要这样订；（三）搞签订合同，一定要到县府、镇府办理手续，并且全体管理区干部签名在合同书，各户家长、村长也要签，和社教工作组负责同志都要签名有证实，并要求订合同时请到龙二队地方同群众一起订；（四）群众在会后要求，将总承产数除本队总公粮数，后入赊购粮数，统筹粮不讲，……水产一带田是搞经济收入不同；……具体到龙二各户落实同不同意上述行。共14户农户签名同意。11月28日，龙福管理区召开会议，会议内容如下：参加到龙福管理区关于签订水产垌……征用龙二组水田做鱼塘用发展绿色企业，……每壹亩壹年承产500公斤计伸值12300公斤，除公粮值615公斤，剩下购粮值11685公斤，在龙二组购粮总任务除销够11685公斤。要在龙二各农户承包合同簿子除税亩，搞合同到公证处，费用由管理区负责支付。龙二组参加签订合同有岑秀安等人、管理区干部陆绍坚等人、社教队陈林海等人及镇府驻队及司法董泽林。
1991年11月28日，为搞好绿色企业、发展巩固集体经济，在社教工作组和镇府驻区干部的协助下，经协商一致，龙村合作社（甲方，即原龙二生产队）和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乙方，即龙福村委会）签订一份《转让水田合同》，约定：一、甲方转让给乙方的水田坐落在水产垌，面积26.25亩；二、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长期归乙方使用；三、补偿方法：乙方按每亩每年承担500公斤国家公购粮任务计算，在甲方总任务中脱销公购粮任务共13125公斤，并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由乙方长期负责完成；四、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1、甲方的上述水田使用权和所有权长期属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借故干涉、收回；2、乙方对上述水田用于开发鱼塘或搞其他绿色企业，不论成败或因政策变动，乙方都不得退回甲方；……4、26.25亩水田在甲方各农户合同书脱销田亩；五、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双方应自觉遵守，严格执行，如一方违约由上级有关部门处理。并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一式四份，甲乙方各执一份，镇法律服务所、县公证处各存案一份。甲方由代表人岑秀安及群众代表岑业芬、岑荣彬、岑悦佳签字，乙方则由代表人刘贤升签字。同年12月2日，《转让水田合同》经德庆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编号：（91）德证经字第223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代表人岑秀安与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代表人刘贤升，在镇法律服务所董泽林协助下，于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签订前面的转让水田合同。在前面的合同书上双方签名、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印签均属实。经查，岑秀安与刘贤升签订该项合同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
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取得涉案土地后，于1997年将鱼塘承包给何荣棠，1999年承包给何荣棠和陆绍勇，2002年承包给何荣武。2005年3月28日，经龙福村委会同意并经镇农村合同办理处见证，何荣武将鱼塘转包给董盛熙，转包期限至2014年2月23日。2007年1月28日，董盛熙和播植镇龙福村委会签订《延包土地合同》，将承包期限延长至2039年2月23日。2014年4月19日，董盛熙（甲方）和第三人黄志芳（乙方）签订《转包土地合同》，将鱼塘转让给第三人黄志芳承包。后龙村合作社起诉至该院，请求该院判令：1、确认播植镇龙福管理区龙村经济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与原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于1991年11月28日签订的《转让水田合同》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龙福村委会承担。
以上事实，有龙村合作社提供的公证书和证明书，龙福村委会提供的会议记录（原件在时任村长岑秀安处）、证明、鱼塘承包合同、承包鱼塘合同、鱼塘转包合同、延包土地合同、转包土地合同、2012年9月26日播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人民调解调查笔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并经该院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与原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于1991年11月28日签订的《转让水田合同》是否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与原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于1991年11月28日签订的《转让水田合同》，双方虽未加盖公章，但由其代表人和群众代表签名确认。可见，当年原龙二生产队转让涉案土地给原龙福管理区办事处，是在原龙二队村民经多次开会商议并经集体讨论同意通过，且又经与原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多次协商，在自愿平等、互利互惠、等价有偿的基础上签订的，并经德庆县公证处公证。该《转让水田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现龙村合作社以签订的《转让水田合同》其不知情也没同意，还没盖章以及没有通过政府处理和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签订的《转让水田合同》无效，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龙村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龙村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龙村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转让水田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因为这个《转让水田合同》的签订主体是龙村合作社和龙福管理区办事处，两个主体都有公章，法人对外事务应当以加盖公章为准，特别是签订合同这些重大事务，更应当加盖法人公章，公章是法人的象征。但《转让水田合同》一个公章都没有，只有个别人笠名，没有公章不能作为法人行为，个人签名是个人行为，个人行为不能代替法人行为，即使个人签字，也应当有法人授权，没有法人授权以个人名义签字的行为，是越职权的
无效行为，所以，这份《转让水田合同》是违法的，无效的，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认定龙福村委会提供的会议记录合法有效是错误的，因为这份会议记录违背事实真相，转让的水田是已经承包到各家各户的，经营管理使用权属于承包经营户个人所有，要将这些承包水田转让给他人，必须取得承包经营者本人同意，所以这个会议记录必须要有各家各户的户主代表签名同意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现在龙福村委会提供的这些会议记录，没有各家各户的户主代表签名同意，只有4个人签名，谁签名，谁的转让有效，没有签名的，转让无效，将他人没有签名同意的水田转让出去是违法的、无效的。原审判决说这些转让是自愿有偿，完全没有各家各户的户主签名，何为自愿？没有减免一斤公购粮，何为有偿？这些会议记录是由岑秀安操纵搞出来的，整份会议记录只有岑秀安和一名村民代表签名，还有两名村民的名字根本就看不清是谁。当时开会有几十户村民参加，为何只有4个人签名，说明当时绝大部份村民是不同意转让自己的水田出去的，所以没有签名。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村民小组的重大事项必须要有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同意才发生法律效力，这份会议记录反映出来的只有4个村民签字，何以合法？何以达到三分之二的签名？由于第一次开会就遭到村民反对，后来不敢再开第二次会议了，所以会议记录就一直是只有4个人签字。原审判决凭4个村民的签名就认定会议记录合法，支持龙福村委会拿走了龙村合作社26.25亩的水田。三、原审判决认定《转让水田合同》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这份合同说减免公购粮多少，实际一点都没有减，合同签订后，这些公购粮又重新下达指标摊派到了整个龙福村的各个自然村和各家各户，龙福村委会在一审庭上承认了这一事实。这就说明合同约定的减免公购粮并没有减免，合同没有履行，原审认定合同合法有效，从何说起？村民把村委会当作自己的父母官来拥戴，谁知这个所谓的父母官实际是欺骗自已村民、出卖村民利益的大地主、大汉奸。
还有一点要上诉的是：原审判决一直认为《转让水田合同》是经过公证的，所以是合法的。龙村合作社认为：这份公证书涉嫌程序违法，作出了违法公证，与公证的宗旨相违背，龙村合作社准备就这份违法公证提起诉讼，撤销这份损害村民利益和公共利益的违法公证书。
被上诉人龙福村委会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黄志芳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据查明，1991年，为带领村民创业致富，德庆县各镇大兴社教之风，县镇工作组打算在龙二村兴办绿色企业，在社教工作组和镇府驻区干部的协助下，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即现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民委员会龙二村小组）村长（即原龙二生产队长）岑秀安和村民多次开会商议将涉案土地转让给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即龙福村委会），并于1991年11月28日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与原播植镇龙福管理区办事处（即龙福村委会）签订了《转让水田合同》。上述合同是在特定历史背景下，在县镇社教工作组以及镇府驻区干部的直接参与、主持下达成的，不同于一般的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经过协商后订立的民事合同，由于涉及政府行为，不宜作为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进行解决，应由相应的行政机关予以处理，龙村合作社（原龙二生产队）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的规定，原审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判决，实体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德庆县人民法院（2015）肇德法播民初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龙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退还上诉人德庆县播植镇龙福村龙村经济合作社。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覃争义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兰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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