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解放北路1号锡银大厦7楼。
负责人许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俊虹，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磊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强庆云，男，汉族，1988年10月23日生。
原审原告韩明成，男，朝鲜族，1981年11月19日生。
原审被告张泉，男，汉族，1976年9月7日生。
原审被告唐筛娣，女，汉族，1988年11月20日生。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37、69号。
负责人娄伟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平保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强庆云、原审原告韩明成、原审被告张泉、唐筛娣、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2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保无锡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俊虹、被上诉人强庆云、原审原告韩明成、原审被告张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唐筛娣、人保南京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明成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3月9日8时许，强庆云驾驶苏B×××××的小型客车，沿沪蓉高速行驶至石杨路立交路段时，追尾张泉驾驶的苏A×××××小型客车，张泉车前移碰到其驾驶的苏A×××××小客车，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二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强庆云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张泉与韩明成无责任。其维修车辆后，因与强庆云就赔偿问题协商无法达成一致，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强庆云赔偿修车费20148元、拖车费350元、交通费220元、车损鉴定费1160元，以上合计21878元，2、强庆云承担本案诉讼费。
强庆云在原审中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事故发生时，苏B×××××车辆登记在其妻子唐筛娣名下。肇事车辆在平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交强险、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其为韩明成垫付了车损鉴定费1160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唐筛娣在原审中辩称，答辩意见同强庆云。
平保无锡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二、事故发生时，苏B×××××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本案中，其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要求扣除无责车辆保险公司赔付的100元。商业险部分，因事故发生时强庆云驾驶证处于实习期，不得驾车上高速，故其公司对超交强险的损失应当免赔。
张泉在原审中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其对本起事故发生无责任，其名下苏A×××××车辆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人保南京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张泉车辆的行驶证超过年检有效期，其公司不同意在交强险无责范围内赔偿韩明成的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9日8时许，强庆云驾驶苏B×××××小型客车，沿沪蓉高速行驶至石杨路立交路段时，追尾张泉驾驶的苏A×××××小型客车，张泉车前移碰到韩明成驾驶的苏A×××××小客车，造成三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强庆云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张泉、韩明成无责任。另交警高速公路二大队在事故认定书上备注：强庆云驾驶证处于实习期。
事故发生时，苏A×××××车辆登记在韩明成名下，苏A×××××车辆登记在张泉名下，苏B×××××小型客车登记在唐筛娣名下，驾驶人强庆云系唐筛娣的丈夫，苏B×××××小型客车在平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交强险，5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后，韩明成车辆经江苏宁价保险公估有限公司估损20148元，车辆被送至南京朗驰集团苏昊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韩明成花费修车费20148元、拖车费350元，合计20498元。车损鉴定费1160元已由强庆云垫付。
另查明，平安财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一栏以黑色加粗字体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商业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唐筛娣在投保人签字处签名，该商业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20日。平保无锡分公司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四）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的，或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十）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
庭审中，张泉表明苏A×××××小型客车的车损已通过另案诉讼主张权益。韩明成与张泉达成一致意见：在平保无锡分公司应承担的苏B×××××车辆交强险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中，韩明成与张泉各分配1000元。此外，韩明成自愿放弃无责车辆苏A×××××交强险内财产损失赔付1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车损公估鉴定结论书、鉴定清单、费用明细、行驶证、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者对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分项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各责任主体依法赔偿。
关于强庆云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是否属于平保无锡分公司免责范围的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要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明确说明，首先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本案中，虽然保险免责条款中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约定，但该条款为兜底性约定，并未具体列明驾驶员在法律法规或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哪些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投保人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免赔情形，该条款更未明确约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相反，在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四）项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哪些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已作了明确规定，其中并没有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的约定。因此不能认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属于平保无锡分公司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免责范围。因此，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韩明成的损失，由平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因苏B×××××车辆在平保无锡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故平保无锡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下赔偿受害人2000元，但因本起事故受害人包括韩明成及张泉，且两人约定均分该2000元财产损失限额，故平保无锡分公司应在上述2000元限额内赔偿韩明成1000元。
韩明成的车辆维修费及拖车费合计20498元，因韩明成自愿放弃无责车辆苏A×××××交强险内财产损失赔付100元，故平保无锡分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韩明成19398元（20498元－100元－1000元）。综上，平保无锡分公司应赔偿韩明成20398元（1000元＋19398元）。至于韩明成主张处理此交通事故花费的交通费220元，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车主唐筛娣对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并无过错，韩明成请求判令其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另韩明成已放弃无责车辆的交强险赔付，故张泉与人保南京分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险无锡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韩明成20398元；二、驳回韩明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7元，车损鉴定费1160元，由强庆云负担（强庆云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47元已由韩明成预交，强庆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韩明成支付该款。车损鉴定费1160元已由强庆云支付）。
宣判后，平保无锡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强庆云承担19398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强庆云支付保险赔偿款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对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部分，上诉人已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的解释说明，且投保人也已明确知晓并理解该部分条款的含义，故该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作为本案处理的依据。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而强庆云在本案中的驾驶行为显然已违反了该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保险条款中关于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的约定，投保人是不可能知道具体免赔情形的事实明显错误。强庆云作为实习期内的驾驶人员，本身就应当更加谨慎的对待驾驶行为。对于上述法律法规及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情况，强庆云应当知道且必须知道。上诉人认为从社会公共安全的角度来看，该免责条款根本无需对投保人进行告知并解释说明，因为这是一个合格的驾驶人员应知晓的最基本的驾驶规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强庆云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未做提示说明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生效。本案中，保险合同中拟定的责任免除条款有七大条，每一大条里分列了好几条，其中第四大条中分为十小条，列有各种免责事由，但唯独没有列举投保车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的免赔事由，而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不允许驾驶保险车辆的其他情况，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兜底性条款。其认为保险合同中没有具体列出实习期上高速免赔的事由，违反了保险法十七条对于免责条款必须向投保人明确具体说明的规定。因此，其认为该兜底性条款不明确具体，不符合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不应当生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韩明成、张泉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唐筛娣、人保南京分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保无锡分公司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有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法条对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作出了明确的要求，即对于保险合同免责的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则免责条款的内容必须具体、明确。本案中，在案涉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四）项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驾驶哪些车辆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已作了明确规定，但并没有对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在高速公路行驶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进行约定。现平保无锡分公司主张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十）项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但该条款为兜底性约定，并未具体列明驾驶员在法律法规或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规定的哪些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事故保险人免责，投保人不可能知道具体的免赔情形，因此平保无锡分公司认定“驾驶员在实习期内单独驾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属于免责条款中的内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认定平保无锡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平保无锡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平保无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