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民申25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西塞山区明兴程控门系统安装维修部，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牧羊湖27-7号门面B5。
代表人：乐树明，该经营部业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黄石大队，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大泉路西侧。
代表人：熊金堂，该大队队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解为稳，男，1957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
再审申请人西塞山区明兴程控门系统安装维修部（以下简称明兴维修部）因与被申请人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黄石大队（以下简称高速黄石大队）、解为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2民终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称，1.一审审理此案程序违法，没有驳回高速黄石大队申请追加一审被告主体的申请。二审对此没有予以纠正错误。2.原审以违法骗取国家资金的假预算为依据，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车棚修理中是承揽合同关系，属于认定错误。3.原审认定解为稳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无事实依据，认定解为稳可向申请人主张权利，是有意转移解为稳要求被申请人赔偿。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明兴维修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乐树明，经营范围为：楼宇对讲门安装、维修、销售，空调、水电、装饰安装维修等。高速黄石大队西侧停车棚破损需要修缮，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有过合作关系。
2014年6月24日，明兴维修部为高速黄石大队制作了一份《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内容包括：优耐特阳光板（10张6800元）、铝压条（16根400元）、自攻螺钉（3盒108元）、拆装人工费（10工时2200元），税率乘以3%，合计总价9793元。次日，高速黄石大队根据《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向湖北省公安厅高速公路警察总队二支队递交一份《关于对车篷予以修缮的请示》，申请对车棚进行修缮。同年7月26日，解为稳、乐进望按照乐树明通知，一起到高速黄石大队修缮停车棚。当天上午9时至10时许，解为稳在车棚顶部作业时，未使用乐树明租赁的脚手架，自行将梯子架在顶部横梁上，一只脚站在梯子上，一只脚站在车棚顶部横梁上，双手均拿着工具，在作业时因重心不稳，坠落受伤。解为稳旋即被送往湖北省黄石市第二医院检查，自行支付医疗费1429元。当天12时10分，解为稳被送往湖北省黄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89天，住院期间医嘱留陪一人，出院医嘱：建议继续康复治疗，注意功能锻炼及关节活动，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3月后门诊复查，不适随诊。解为稳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共计50693.34（1632.24元＋49061.1元），高速黄石大队支付29700元。
2014年7月26日事故发生后，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书》，约定：明兴维修部负责对高速黄石大队的原车篷蓬顶阳光板予以全部拆除后重新安装彩钢板；工程总造价税前价格为8500元，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5日。《承包合同书》签订的当日，该份合同被乐树明收回，高速黄石大队的工作人员姜红鹍与乐树明重新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明兴维修部负责对高速黄石大队的原车篷蓬顶阳光板予以全部拆除后重新安装彩钢板；工程形式为包工包料，总造价税前价格为8500元。《合同书》其他条款与《承包合同书》一致，该份合同未盖公章，姜红鹍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25日，乐树明未书写时间。事后，高速黄石大队在《合同书》上加盖公章。
2014年7月26日，明兴维修部为解为稳垫付费用20000元，次日又垫付13000元。
2014年10月23日，解为稳转入湖北省黄石市中医院继续治疗，同年11月21日出院，住院29天，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高速黄石大队为此支付医疗费6709.89元。2015年1月27日，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根据黄石市西塞山区诚信法律服务所的委托，作出（2015）临鉴字第10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解为稳损伤属三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12000元，休息至定残前一日止，营养时限3个月，属大部分护理依赖。高速黄石大队为此支付鉴定费3100元。2015年4月10日，高速黄石大队申请对解为稳的伤残等级和具体护理时间进行重新鉴定。2015年5月15日，黄冈博林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黄博法医（2015）临鉴字第3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解为稳伤残程度分别评定为四级、十级，综合评定伤残赔偿指数为72%；其护理依赖评定为大部分护理依赖。高速黄石大队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2014年8月1日，2015年5月5日、6月2日，高速黄石大队分三次支付解为稳生活费共计3000元。此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而成讼。解为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速黄石大队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输血费，共计970300元。
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鄂黄石港石民初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一、高速黄石大队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解为稳105490.11元；二、驳回解为稳其他诉讼请求。解为稳不服，提起上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9月13日作出（2016）鄂02民终7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新证据；《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的证据效力；原审认定申请人明兴维修部与被申请人高速黄石大队在车棚修理中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解为稳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是否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没有驳回高速黄石大队追加、变更被告主体的申请是否程序违法。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是否新证据。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提交乐进望、陈初良、解为稳等人的证明以及其他相关证明材料，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规定，“再审申请人提供的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或者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对于符合前款规定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再审申请人说明其逾期提供该证据的理由；拒不说明理由或者理由不成立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和本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处理。”该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据此，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应在原审予以提交，因而不是新证据。
二、关于《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的证据效力。明兴维修部申请再审称，其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涉嫌骗取国家资金，而原审依然以此为依据，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本院认为，在2014年6月24日明兴维修部为高速黄石大队制作《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后，高速黄石大队根据《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向上级呈送《关于对车篷予以修缮的请示》，随后开始维修车棚。即便《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涉嫌违法，也不能否认其真实性。质言之，《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的真实性与违法性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范畴：公法意义上的违法性并不必然导致其民事证据意义上的真实性。原审以《高警黄石大队车棚改造预算单》为依据来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明兴维修部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其一，关于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在车棚修理中是否构成承揽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诺成、有偿、双务、非要式合同。它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它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需满足定作人的特殊需要；承揽人工作具有独立性；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承揽人一般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成果并对工作成果的完成承担风险。本案维修车棚的工人系由乐树明通知，维修工具均非高速黄石大队提供，高速黄石大队仅享受工作成果并支付有关费用。因此，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的本质特征，高速黄石大队是定作人，明兴维修部是承揽人。其二，关于明兴维修部与解为稳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签订承揽合同后，明兴维修部的经营者乐树明雇请解为稳作业，解为稳接受乐树明的指挥与安排，服从乐树明的管理，为其提供特定或不特定的劳务。因此，双方事实上形成劳务关系。综上，本案实际上存在承揽合同和劳务合同双重法律关系。明兴维修部关于原审认定明兴维修部与高速黄石大队在车棚修理中构成承揽合同关系、解为稳与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没有驳回高速黄石大队追加乐树明为被告、并变更被告主体为明兴维修部的申请，是否程序违法。其一，所谓诉讼主体的追加，是指在原有的诉讼主体是适格当事人的情况下，通知其他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的一种制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一审中，被便于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明确相关当事人的民事责任，高速黄石大队申请追加乐树明为被告，一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其二，所谓诉讼主体的变更，是指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可以变更不适格的当事人为适格当事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据此，由于高速黄石大队申请变更被告主体为明兴维修部，一审将被告乐树明依法变更为明兴维修部（字号），于法有据。因此，明兴维修部关于一审没有驳回高速黄石大队追加、变更被告主体的申请，程序违法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西塞山区明兴程控门系统安装维修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邢 勇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邬文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鲁 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