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钦民三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龙运安，男，住广西浦北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海娟，女，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代理人叶忠广，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龙子明，男，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代理人龙子叶，原告龙子明之胞姐。
委托代理人张明喜，广西越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运安、刘海娟因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明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艳和代理审判员黄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香泳玲担任记录。上诉人龙运安、刘海娟的委托代理人叶忠广及其上诉人龙运安，被上诉人龙子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龙子叶、张明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6日下午，原告龙子明用从两被告的商店购买的鱼雷炮在本村村边水库炸鱼时右手掌被炸伤。之后，原告在浦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日，用去医疗费3635.03元。出院后经鉴定，原告受伤致右手掌缺失构成六级伤残。原告自2012年7月至受伤前在广东深圳市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月收入6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虽然两被告否认炸伤原告之手的鱼雷炮为其所销售，但综合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原告之手是为两被告销售的鱼雷炮所炸伤。从原告提供的样品炮来看，该炮无商标，无生产厂址和厂家名称，无合格证，据此，一审法院认为两被告销售的鱼雷炮存在缺陷，且两被告又不能指明生产者和供货者，因此，两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原告在使用鱼雷炮时不按规定燃放，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因此，原告应自负相应责任。根据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原告自负70%的责任，两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原告自2012年7月至受伤前在广东省深圳市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因此，其赔偿数额应按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核算，原告因本案造成的损失和产生的费用如下：
1、医疗费3635.03元；
2、误工费：原告肢体断离，误工时间以90日计，原告受伤前在广东省深圳市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日收入200元，据此，误工费为200元／日×90日=18000元；
3、护理费：原告住院治疗9日，护理期限以9日计，护理人员为其农村亲属，参照2013年度农林渔牧业从业人员工资标准计，护理费为56.26元／日×9日=506.34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9日，日标准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元／日×9日=360元；
5、残疾赔偿金：原告伤残等级为6级，计算20年，按2013年度广东省深圳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0741.88元／年×20年×50%=407418.80元；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致残，精神确实受到了较大程度的损害，其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合法有据，但诉请金额过高，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一审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上列1至5项合计429920.17元，由两被告赔偿30%即128976.05元，另外，两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龙运安、刘海娟赔偿原告龙子明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128976.05元；二、被告龙运安、刘海娟赔偿原告龙子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6453元，鉴定费800元，合计7253元，由原告龙子明负担5077元，被告龙运安、刘海娟负担2176元。
上诉人龙运安、刘海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手是两上诉人销售的鱼雷炮所炸伤是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的手是被什么样的炮炸伤没有直接物证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样品炮与本案炸伤被上诉人之手的炮没有关联性。在长田村委会长田街出售该样品炮的商店有多家，不能排除炸伤被上诉人手的炮在其他商店购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样品炮属“三无”产品，便认定炸伤被上诉人的炮也属“三无”产品，炸伤被上诉人是否属“三无”产品，因产品已不存在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龙某某、龙仕某、吴某及陆某某与被上诉人不是堂兄堂弟就是表哥表姐亲成关系，证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上述证人证言应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炸伤手之前没有出售过鱼雷炮，被上诉人没有直接证据证实该鱼雷炮在上诉人商店购买，同时，也就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手是两上诉人销售的鱼雷炮所炸伤。二、被上诉人不是城镇居民，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工作证明》及《房屋租赁合同》就认定被上诉人至今在深圳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显属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要证明其在深圳市全景易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应提供《劳动合同》、《领取工资单》、《深圳市居住证》或《深圳市临时居住证》、被上诉人的人事档案材料等证实，一审在没有上述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至今在深圳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判决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自负70%的责任，却判决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与过错程度及过错归责原相悖。因此，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综合诉辩双方的诉讼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炸伤被上诉人龙子明手的鱼雷炮是否在上诉人的商店购买的；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三、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龙某某的录音，证明龙某某在浦北县公安局江城派出所询问笔录是龙子叶授意他并按龙子叶授意说的。
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龙某某的录音质证认为，1、龙某某的录音没有时间；2、龙某某未满14周岁，录音没经过龙某某本人同意，上诉人录音时没告知他录音过程，属于偷偷私自录音；3、龙某某未满14周岁，录音时监护人不在场；4、龙某某在浦北县公安局江城派出所询问笔录印证了一审查明的事实；5、录音虽然说是别人教他作证词，但龙某某并没有否认他去上诉人商店购买鱼雷炮的事实；6、一审庭审时，龙某某出庭作证证明他向上诉人购买的鱼雷炮，龙某某的父亲陪同龙某某出庭的。综上，龙某某被龙运安偷偷私自录音的通话记录不能作证据使用，请二审不予采纳。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龙某某的录音的认定：上诉人对龙某某的录音采取方法及手段是偷偷录音取证，因龙某某未满14周岁，录音没经过龙某某本人同意，上诉人录音时没有告知龙某某录音，录音时龙某某的监护人不在场，属于“陷阱取证”不具有合法性的问题。民事诉讼证据的合法性，其最核心部分是证据来源的合法性，包括证据收集的方法、手段和取证程序的合法性。上诉人提供的龙某某的录音因录音来源、方法、手段和取证程序不合法，因此，上诉人提供的龙某某的录音不能作证据使用。综上，上诉人提供的录音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炸伤被上诉人龙子明手的鱼雷炮是否在上诉人的商店购买的问题。
2014年2月6日下午，被上诉人龙子明本村堂兄龙某某从上诉人的商店购买的鱼雷炮在本村村边水库炸鱼时右手掌被炸伤，造成被上诉人右上肢腕部以远的毁损伤，导致右上肢在腕关节以上缺失的损害后果。上述事实有浦北县公安局江城派出所对龙某某、陆某某、被上诉人龙子明、上诉人龙运安的询问笔录，浦北县法院对一审出庭作证龙某某、龙仕某、陆某某、吴某的证人证言笔录，爆炸物（实物）照片、浦北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费用报销审批单、浦北县越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收据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的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由此确定炸伤被上诉人龙子明手的鱼雷炮是在上诉人的商店购买的。上诉人上诉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鱼雷炮是在上诉人商店购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及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问题。
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鱼雷炮样品来看，该炮无商标，无生产厂址和厂家名称，无合格证，上诉人明知该产品存在缺陷和安全隐患，对可能出现的不安全后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并导致被上诉人伤残的严重后果。且上诉人又不能指明生产者和供货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侵权责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从本村堂兄龙某某交给其的鱼雷炮在本村村边水库炸鱼，被上诉人系完全行为能力人，明知所购买的鱼雷炮是“三无”产品，用鱼雷炮炸鱼可能会出现的不安全后果是应当能够预见的。由于被上诉人对于这种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根据浦北县公安局江城派出所对被上诉人所作询问笔录，证实被上诉人是用打火机点燃鱼雷炮的，当点到第三个鱼雷炮时，因没有及时扔掉鱼雷炮，导致鱼雷炮在被上诉人手里爆炸。被上诉人用打火机点燃鱼雷炮并没有及时扔掉鱼雷炮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鉴于被上诉人在使用鱼雷炮时不按规定燃放，对本案事实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责任，被上诉人对造成自己的右上肢在腕关节以上缺失重伤致残的严重后果，负主要责任。因此，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责任的大小，认定被上诉人自负此事故的7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情，且被上诉人对责任分担并无异议，对此问题也并没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是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赔偿及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合理的问题。
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何标准计付问题。被上诉人虽然系农村居民，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已提供了深圳市全景易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京基御景华城6栋16Ｂ业主吕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在二审诉讼期间又提供了深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被上诉人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等，证明被上诉人持有深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记载被上诉人作业类别起重机械作业，操作项目挖掘机，使用期2009年7月10日至2015年7月10日，该证已复审二次，同时证明了被上诉人自2012年7月至受伤前在广东省深圳市从事挖掘机驾驶工作。深圳市全景易科技有限公司的《工作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市全景易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机械租赁部门从事挖掘机司机岗位，月收入6000元。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京基御景华城6栋16Ｂ业主吕骑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被上诉人在深圳市居住的事实。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其主要生活来源在城镇，消费在城镇，已连续一年以上居住和生活在城镇，至发生事故时也没离开城镇居住和生活，一审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标准计付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一审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在本案中，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责任大小，认定被上诉人承担70%的民事责任，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即被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产品销售者责任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实行过错归责原则，但一审判决承担次要责任的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欠妥，过错程度与过错归责原则不对等，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对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浦北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龙子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53元，鉴定费800元，合计7253元，由被上诉人龙子明负担5439.8元，上诉人龙运安、刘海娟负担181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53元，由上诉人龙运安、刘海娟负担4839.8元，被上诉人龙子明负担1613.2元。
上述应付款项，限义务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明华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黄 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香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