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庄义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蓓，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月，海南颖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明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道洪（系林明清之子）。
原审被告：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明清，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嘉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明清、林道洪，原审被告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广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不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嘉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内容，改判二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判令原审被告应返还上诉人的795200元胡椒货款及其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并非以保证人身份在“偿还欠款承诺书”上签字为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合作经营胡椒项目，原审被告私自将胡椒出售未将款项交回上诉人，经双方结算最终确认原审被告应返还上诉人胡椒货款2927921元，已返还2132721元，尚欠7952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为保证偿还上述货款，在双方结算当日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偿还欠款承诺书”（下称承诺书）并签名，承诺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林明清、林道洪是以'代表人'而非保证人的身份签字”为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二被上诉人均为独立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对其自身的行为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承诺书上的签名为二被上诉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案件事实及承诺书的内容和性质可知，二被上诉人是对偿还上诉人的货款作出的承诺，应对剩余的795200元货款承担还款责任。其次，承诺书上具有原审被告的公章及林明清、林道洪的签名，应是三个不同的主体分别作出承诺，林明清虽为公司经理，若代表公司的行为又为何单独签名作出承诺？显然其是以个人名义对上述债务作出担保。另，林道洪非原审被告的职工或股东，其不能作为“代表人”，“代表人”仅为用语上的瑕疵，其在承诺书上签名的行为是以其个人名义对原审被告的债务作出的担保，其保证人身份确定无疑。（二）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偿还原审被告的部分款项为个人自愿行为为事实认定错误。二被上诉人以其个人名义为原审被告偿还部分款项是因其二人在承诺书上签名，认可了自身的保证人身份，清楚明白的知道自身对返还上诉人的货款具有法律上的责任才作出了还款行为，试问若不自认具有还款义务为何要替原审被告偿还上诉人2132721元巨额款项？二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签名的行为与偿还上诉人部分货款的行为相互印证，均表明了其二人清楚明白自身的保证责任，已偿还的部分货款与剩余的795200元货款属于二被上诉人担保的同一笔债务，其二人仍应承担偿还责任。
二、用于担保的房屋未做抵押登记并不能否认担保合同的效力，二被上诉人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被上诉人在承诺书上签字，同意以名下的房产抵押残值作为还款保证，因二被上诉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予配合办理抵押登记，对此上诉人保留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抵押人补办抵押登记、承担违约责任或损害赔偿责任的权力。《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中虽然未办理抵押登记，但双方的抵押合同已有效成立，未登记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因此，并不能据此否定二被上诉人的担保责任，其二人仍应对剩余的795200元货款承担还款责任。退一步来说，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屋为林道洪所有，林道洪的担保为财产抵押担保，但林明清未提供担保物，其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一审法院一并否认二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二被上诉人并不能免除原审被告应偿还的795200元货款的担保责任，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林明清辩称：首先，我们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纠纷，不存在林道洪和林明清跟万嘉果公司的纠纷。其次，林明清、林道洪没有以个人的名义承诺拿自己或者他人的财产作为抵债。另外，承诺书上写的是德广公司向万嘉果公司的承诺，下面写的代表是林明清，盖的是公司的印鉴，公司的法人代表代表的是公司，不代表个人。所以，我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是有事实和理由的。
被上诉人林道洪辩称：1.我并未参与德广公司与万嘉果公司生意之间的任何事宜，我本身也不是德广公司的职工或者合伙人。另外，我也无必要拿我个人的财产去偿还公司债务。2.我之所以在代表人上签名，是因为当时上诉人一方说不签名就报警就抓我和我的父亲，所以我才在代表人上签我的名字。
原审被告德广公司同意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万嘉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德广公司立即向原告偿还货款795200元，并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被告林明清、林道洪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6日，原告万嘉果公司与被告德广公司签订《合伙经营胡椒项目协议书》，主要约定：1、双方合作经营胡椒收购、销售业务；2、万嘉果公司（甲方）负责项目资金；德广公司（乙方）提出收购计划，并负责货物质量、数量和货款回收等；3、租用德广公司位于琼海市长坡镇的房子作为购销、加工、仓储、保管场所，月租金2000元；4、项目经营净利润按万嘉果公司90%、德广公司10%分配。合作期间，双方按市场价格收购干白胡椒粒共计7874443.4斤，原告支出货款22295180元。2012年4月18日，双方对胡椒数量进行清点，扣除已销售的652563.1斤及合理损耗6380.3斤后，发现胡椒少128500斤。对此，由德广公司作为承诺人，林明清、林道洪作为代表人于当日向万嘉果出具“偿还欠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1、德广公司承认未经万嘉果公司同意，私自将双方收购存放在德广公司仓库内的干白胡椒粒128500斤出售，未将货款返还给万嘉果公司；2、德广公司愿意按市场价格28.8元每斤赔偿给万嘉果公司经济损失3700800元，扣除装卸费10923元、仓储租金20000元、开票费用135556元、其他费用6400元及德广公司已付的600000元后，实欠2927921元，并承诺在2012年12月30日前分批付清；3、林明清及其儿子林道洪将名下位于海口、琼海已抵押的房产作为还款信用担保物。同时，被告林明清、林道洪将有关房产抵押合同、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交由原告保管。此后，双方终止合作事宜，被告林明清、林道洪父子通过银行转账、给付现金的方式合计向万嘉果公司支付2132721元，用于返还德广公司所欠的上述合作货款。2015年7月23日，林明清代表德广公司向万嘉果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对所欠的合作货款计划在2015年9月底还清。因被告逾期未还款，原告遂于2016年4月20日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德广公司返还合作货款795200元及利息，并由被告林明清、林道洪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被告德广公司认可尚欠原告万嘉果公司合作货款795200元，但认为货物损失责任应由双方分担。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万嘉果公司的申请，该院依法轮候查封被告林道洪名下位于琼海市长坡镇长营商住区的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海国用（2007）第XXX号；房产所有权证号：海房权证海字第XXX号】，同时查封担保人王朝志名下位于海口市滨海东路XXX号福昌大厦的房产【房产证号：海口市房权证海房字第XXX号】作为担保，查封限值均为85万元，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合作经营所引发的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被告德广公司应否向原告万嘉果公司返还7952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二、被告林明清、林道洪应否对该合作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关于被告德广公司应否向原告万嘉果公司返还7952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的问题。原、被告签订《合伙经营胡椒项目协议书》，由万嘉果公司出资，德广公司负责收购及保管胡椒事宜。原告万嘉果公司先后投入资金22295180元，收购胡椒7874443.4斤。2012年4月18日双方清点货物时，发现所收购胡椒数量少了128500元。对此，被告德广公司出具“偿还欠款承诺书”，承认未经万嘉果公司私自出售合作收购胡椒，且未将货款返还万嘉果公司，同时承诺愿意向万嘉果公司返还货款3700800元，扣除相关费用后，实欠2927921元。该承诺书实际上是被告德广公司与原告万嘉果公司对投入财产的处理而达成的债权债务清算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形成有效承诺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故被告德广公司应依承诺向原告万嘉果公司履行返还所欠货款的义务。被告德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明清辩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该承诺书，但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林明清、林道洪已以个人名义为德广公司向万嘉果公司返还货款共计2132721元，尚欠795200元。被告德广公司承诺在2015年9月底前付清所欠货款，现已逾期，故原告万嘉果公司请求被告德广公司返还胡椒货款795200元有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德广公司承认私自出售合作收购胡椒，且双方已事实上终止合作事宜，理应将所售货款依承诺返还给万嘉果公司，其主张要求万嘉果公司分担相应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同时，被告德广公司未依承诺在2015年9月底前付清所欠货款，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被告德广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赔偿逾期付款期间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原告主张自逾期之日即2015年10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利息以实际欠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二、关于被告林明清、林道洪应否对该合作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林明清、林道洪亦在“偿还欠款承诺书”上签字，同意以名下的房产抵押残值作为还款保证，故俩人应当对德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连带责任。从“偿还欠款承诺书”的内容看，被告林明清、林道洪是以“代表人”而非保证人的身份签字，且是以其名下的房产作为“还款信用担保物”，即以房产作为债权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因此，本案的担保方式依法应认定为财产抵押担保，并非林明清、林道洪以保证人的身份进行保证担保，原告主张被告林明清、林道洪承担保证连带责任，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八十七的规定，以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未对房产办理抵押登记，相关抵押权依法未设立，不产生优先受偿效力。因此，本案双方虽约定房产抵押担保，但未办理抵押登记，不产生抵押效力。此外，原告主张被告林明清个人与被告德广公司的行为、财产混同，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同时，林明清作为德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德广公司与原告合作所产生的债务依法属于德广公司的债务，并非林明清个人债务，林明清、林道洪以其个人名义为德广公司返还部分款项，是出于其个人自愿行为，并不能据此推定林明清、林道洪对德广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德广公司应向原告万嘉果返还胡椒货款795200元及相应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返还胡椒货款人民币795200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52元，由被告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4770元，由原告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被上诉人林道洪在海口市亦注册公司经营胡椒生意，并与德广公司有生意往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林明清、林道洪是否对德广公司欠万嘉果公司的795200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双方争执的焦点具体反映在德广公司于2012年4月18日出具的《偿还欠款承诺书》上林明清、林道洪的签字是否属于担保法律中规定的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林明清、林道洪在《偿还欠款承诺书》是以代表人并非保证人的身份签字且双方约定的担保方式是财产抵押担保，据此驳回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连带责任之诉求。本院认为，原审被告德广公司属于家族经营的企业，公司的注册地位于林道洪名下的琼海市长坡镇长营商住区的房产，亦即本案被查封保全的房产。林道洪虽然是林明清的儿子，但其亦为从事企业经营的商人且其经营的公司与德广公司有生意往来，应当清楚地知道在《偿还欠款承诺书》上签字所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结合《偿还欠款承诺书》中关于“林明清及家人将相关权证合同交万嘉果公司作为还款信用担保物”的内容以及林明清、林道洪在《偿还欠款承诺书》以代表人身份签字、事后由林明清、林道洪归还欠款的行为综合判断，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林明清、林道洪对德广公司欠万嘉果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是保证担保的责任。由于双方对于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二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二被上诉人可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德广公司追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林明清、林道洪对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返还海南万嘉果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胡椒货款795200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10月1日起计付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林明清、林道洪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琼海德广贸易有限公司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按一审判决由相关当事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2元，由被上诉人林明清、林道洪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杰
审判员 杨 洁
审判员 陈玫伊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邱飞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
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审核：陈杰撰稿：陈杰校对：邱飞丽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1月15日印制
（共印20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