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商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陈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莉、练慧梅，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城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新塘路****号。
负责人：杨正权，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汤亮，该支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伟，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石门镇琴秋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晓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钊德，男，195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8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上海绿新包装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城支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浙江德美彩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美公司）、王钊德、王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周进海、倪佳丽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新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莉、练慧梅，被上诉人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委托代理人陈伟、汤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德美公司、王钊德、王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1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贷款人）和德美公司（借款人）签订《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5000万元；贷款利率为月利率5.0‰；贷款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按季度计息，到期利随本清；贷款期限自2014年11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德美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约定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德美公司未按时支付利息的，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对德美公司未按时支付的利息从欠息日起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息。同日，绿新公司与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约定了绿新公司为债务人德美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11月7日期间在最高融资余额5500万元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王钊德、王斌分别向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出具了《融资担保书》，为德美公司向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的该笔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2014年11月21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将5000万元汇入德美公司账户。德美公司向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于2014年12月21日支付25万元，2015年3月21日支付296152.21元。2015年5月26日，桐乡市公安局对王钊德等人职务侵占等犯罪嫌疑予以立案侦查。为本案诉讼，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666000元。
2015年4月9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起诉称，2014年11月21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50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1月10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利息按季支付，逾期贷款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月利率5‰的水平上加收50%。同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与绿新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对该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王钊德、王斌向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出具《融资担保书》，对该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合同还对其它权利与义务进行约定。现因德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借款利息，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有权提前收回已发放的贷款，要求德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同时，要求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履行连带保证责任。请求：德美公司归还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504528.56元（暂从2014年12月21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止，2015年3月27日以后至归还本金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算)，德美公司支付律师费666000元，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绿新公司原审答辩称，1.绿新公司是德美公司的股东之一，德美公司的另一股东是王斌，德美公司实际控制人是王斌和王钊德。绿新公司于2013年6月通过股权收购获得德美公司60%的股份，公司实际由王钊德和王斌负责，2014年底，绿新公司在对德美公司审计时发现有问题，经调查发现王斌和王钊德有犯罪嫌疑，绿新公司于4月21日向桐乡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认为王斌和王钊德通过和关联公司虚假交易、虚开发票等方式侵占德美公司的财产，公安机关于同年5月26日立案侦查。本案的贷款与王钊德的犯罪行为有关，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查明后再审理本案。2.本案的律师费偏高。3.在查明前述事实的基础上，如果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依法发放款项，德美公司依约使用贷款，绿新公司才承担担保责任。4、本案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德美公司已收到款项并依约使用款项。
德美公司、王钊德、王斌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能到庭，亦未提交证据，视为德美公司、王钊德、王斌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借款合同》及《最高额保证合同》、融资担保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其约束。现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已依约向德美公司发放贷款，德美公司未能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德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还本付息违约责任，故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诉请要求德美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0万元、利息504528.56元（暂计至2015年3月26日，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本金归还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德美公司亦应依约支付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自愿对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德美公司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绿新公司所主张的王钊德涉嫌犯罪问题，因现有证据材料未能表明王钊德涉嫌犯罪情形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事实系同一事实，故绿新公司的该抗辩事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德美公司、王钊德、王斌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9月8日判决：一、德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借款本金5000万元、并支付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利息504528.56元（暂计至2015年3月26日，自2015年3月27日起至本金归还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利率另行计算)。二、德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律师费666000元。三、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对德美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653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302653元，由德美公司、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负担。
宣判后，绿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5年4月，绿新公司对王斌、王钊德等人以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骗取银行贷款、虚开增值税发票等多项罪名向桐乡市公安局报案。在查清初步犯罪事实的情况下，2015年5月26日，桐乡市公安局已对王钊德等人涉嫌职务侵占等犯罪立案侦查，对王斌、王钊德涉嫌挪用资金、骗取贷款犯罪行为继续予以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和《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起诉，或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二、绿新公司的担保范围仅限于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与德美公司之间实际已发生的且符合法律及合同约定的债务，但涉案贷款事宜涉嫌骗取贷款，且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未举证证明贷款已受托支付给德美公司交易方，并对交易材料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故绿新公司不应对5000万元流动资金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第八条及第二十四条第六款约定，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是监管账户，即贷款发放账户的实际控制人，贷款资金支付全部使用“贷款人受托支付方式”，德美公司在支付贷款资金时，不得擅自对外支付，仅能通过委托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进行货款的支付，德美公司应提供所有完整的委托手续与凭证，经审核通过后，由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将贷款资金从贷款发放账户直接划付给交易对方，且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应负责审查德美公司提供的受托支付材料是否齐全、真实，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本案中，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至今未举证证明德美公司已提交相应资料并从贷款发放账户直接划付给交易对手的情况下，绿新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其次，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作为流动资金的实际控制人，应尽到审慎审查义务，其径直发放借款存在过错，绿新公司因其过错发放给德美公司贷款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最后绿新公司是被王钊德、王斌蒙骗进行担保，故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三、德美公司已于2015年10月15日由桐乡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根据破产法、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应当先中止审理，待主债务人德美公司破产清算的最终事实确定后，再继续设立本案。且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绿新公司主张权利应当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为限，债务利息只应当计算到德美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请求：1.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起诉，或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改判驳回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因德美公司已被裁定受理破产清算，请求裁定中止审理，且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绿新公司主张的权利应当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为限，债务利息只应当计算到德美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答辩称，一、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与德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绿新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王钊德、王斌之间签订的《融资担保书》均合法有效，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德美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且绿新公司未履行担保责任，已经构成违约。为此，德美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绿新公司、王钊德、王斌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对桐乡市公安局以王钊德涉嫌职务侵占罪进行立案侦查，该案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并未涉及相关的金额认定。三、德美公司的控股股东为绿新公司和王斌，绿新公司占德美公司60％的股份，且法定代表人张晓东系绿新公司的董秘，根据绿新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内容以及对外担保公告等内容形式，本案所涉借款均由绿新公司董事会决定，为德美公司提供担保。同时，在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与绿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栏中不仅有德美公司的公章，还有张晓东的签字，由此可见，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绿新公司，并非绿新公司陈述的王钊德、王斌。无论从股权比例，对外担保作出，均由绿新公司控制。且绿新公司对所有的资金往来均知情，德美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2015年12月支付两期利息。四、虽桐乡市人民法院已受理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但无需中止本案审理，应当继续审理本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绿新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1.受案回执。证明德美公司的实际经营人王斌、王钊德因涉嫌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侦查，本案涉及经济犯罪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或依法裁定中止审理。2.民事裁定书。证明德美公司已被桐乡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待主债务人德美公司破产清算的最终确定后，再继续审理本案。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绿新公司主张的权利应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为限，债务利息应当计算到主债务人被宣告破产之日。对此，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质证认为：1.对受案回执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受案回执仅仅是报案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最终涉嫌何种犯罪应当由公安机关进行侦查，同时由法院确定，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民事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破产民事裁定书的出具并不意味着必须中止审理本案。双方之间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合同》，应当承担至本金归还之日止的利息，虽然德美公司已被裁定破产，但并不代表绿新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是独立请求，且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杭州银行提交两份证据：1.绿新公司对外担保的公告（网上下载）证明本案所涉贷款经绿新公司董事会决议，绿新公司知道该贷款情况。2.张晓东名片，证明德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晓东是绿新公司的副总裁以及董事会秘书。整个贷款过程绿新公司明知，且掌控资金款项的往来。对此绿新公司质证认为：1.对外担保公告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其待证事实也有异议。绿新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对其担保情况有对外披露义务，但并未证明绿新公司对所有的资金往来情况知晓，绿新公司对外担保情况是在受骗的情况下产生。2.对名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根据公安机关侦查情况，以及王斌、王钊德的陈述，德美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王斌、王钊德，张晓东签字完全是因为对方的要求，其对任何资金情况均不知晓。
绿新公司于2015年12月7日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本院调取桐乡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正在侦查的德美公司实际经营人王钊德、王斌等人涉嫌职务侵占、骗取贷款、挪用资金等犯罪一案中的相关证据，认为王钊德、王斌等人利用德美公司骗取贷款的犯罪事实与本案的审理结果有直接影响。本院根据绿新公司的申请，本院于2016年1月16日前往桐乡市公安局经侦大队进行调查，桐乡公安局的立案决定书中注明已对两项犯罪，即“王钊德、徐幼梅涉嫌挪用资金罪”、“德美公司、王钊德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进行侦查，并未对绿新公司陈述的骗取贷款罪进行立案调查。本院复制本案相关立案决定书两份，1.桐乡市公安局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立案决定书【桐公（经）立字〔2015〕29号】，对王钊德、徐幼梅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2.桐乡市公安局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立案决定书【桐公（经）立字〔2015〕37号】，对德美公司及王钊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立案侦查。对此，绿新公司发表意见认为：对该两份立案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补充意见认为，桐乡市公安局给予绿新公司立案告知书上写明“王钊德等人职务侵占等犯罪，且公安机关对于贷款诈骗等进行了实质性侦查。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挪用资金、虚开增值税发票，属于德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无任何关联。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对于绿新公司提交的受案回执与民事裁定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受案回执系公安给予报案人的受理通知，具体立案决定应以公安机关立案决定书为准。对于杭州银行江城支行提供的绿新公司公告以及张晓东名片，因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对于本院调取的两份立案决定书证据资格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桐乡市公安局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王钊德、徐幼梅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立案决定书对德美公司及王钊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立案侦查。2015年10月15日桐乡市人民法院做出民事裁定，受理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另经我院调取相关资料查明，桐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5日作出（2015）嘉桐破字第4号决定书，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德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联合管理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因涉嫌经济犯罪需要移送公安机关；二、杭州银行是否已支付案涉款，以及绿新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三、本案是否因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需要中止审理，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绿新公司主张权利是否应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为限，债务利息是否应计算至德美公司被宣告破产之日。现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本院调查，就绿新公司所称的德美公司、王斌、王钊德等人挪用资金、职务侵占、骗取贷款的报案，公安机关仅就王钊德、徐幼梅涉嫌挪用资金案以及德美公司、王钊德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进行立案调查。而以上两案的侦查与本案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在没有证据证明公安机关已就本案所涉贷款涉嫌骗取贷款进行立案侦查的情况下，绿新公司有关“本案因涉嫌经济犯罪，裁定驳回杭州银行江城支行起诉，或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或改判驳回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已按照借款合同约定于2014年11月21日将5000万元汇入德美公司账户，应认定款项已经实际发放。绿新公司上诉认为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应进一步举证德美公司就款项支付提交提款申请、支付委托及相关交易资料，并举证证明款项直接划付给德美公司的交易方无相应依据。因为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贷款的发放即是贷款人将贷款汇入指定的德美公司账户，即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将案涉款项汇入相应账户后即款项交付完成，而后续的贷款资金支付管理条款系德美公司对案涉贷款资金的支付和使用，虽杭州银行有权管理与控制，但属于款项发放后，即贷款交付后的管理，而非贷款的支付，故绿新公司上诉认为款项支付未完成不能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有权通过账户分析、凭证查验或现场调查等方式核查贷款支付是否符合约定用途，甲方应积极配合”，即杭州银行江城支行的审查行为系其为自身贷款安全所设置的权利，而非义务，故绿新公司认为杭州银行对于款项支付交易材料的齐全、真实，应当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无合同和法律依据。综上，案涉5000万贷款已经实际发放，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对款项发放不存在过错，亦无证据证明王钊德、王斌及德美公司存在骗取贷款的情形，故绿新公司应就案涉款项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三，1.绿新公司于2015年12月22日递交“中止审理申请书”一份，以桐乡市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德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为由，请求本院中止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桐乡市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11月25日选定浙江至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正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为德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联合管理人，相关管理人亦已接管德美公司财产，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绿新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要求德美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庭，由于本案德美公司并未就原审判决提起上诉，且德美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可见德美公司对于其与杭州银行江城支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异议。本案各当事人间均签订有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且如上一争议焦点所述，本案经公安侦查亦无犯罪嫌疑，故德美公司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不到庭就无法查清案情的被告”，对绿新公司的请求不予准许。2.根据《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绿新公司为德美公司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而非补充责任，杭州银行江城支付可以请求德美公司履行债务，也可以直接请求绿新公司在保证范围内履行债务，故绿新公司实际清偿数额不以主债务人的实际清偿数额为前提，绿新公司上诉认为杭州银行江城支行向绿新公司主张权利应以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部分为限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3.关于债务利息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然而该规定仅针对债务人企业，在本案中即为德美公司。绿新公司作为担保人，其担保范围在《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五条第一款进行了明确约定，应包含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本金、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和担保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故对绿新公司关于其所承担的债务利息应计算至破产宣告之日起的上诉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653元，由上诉人绿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代理审判员 周进海
代理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