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5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凯。
委托代理人：刘啸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根昌。
委托代理人：韩芳。
上诉人郑凯因与被上诉人陈根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商初字第3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叶希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12月28日至2009年1月11日间，陈根昌从西沙河煤矿购买煤炭42264.7吨，委托郑凯以建德市新汇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汇公司）名义发往神华38698吨，其余3566.7吨煤炭存放在郑凯承包的大同市新荣区花园屯黍地沟发煤站。陈根昌于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1月5日间汇给郑凯预付运费、规费及煤站费用830万元。2009年12月10日，陈根昌、郑凯双方达成了《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的协议，协议内容包括：一、2008年12月28日-2009年1月11日期间收到西沙河煤矿煤炭42264.70吨，已发往神华38698吨，库存3566.70吨。二、支付郑凯（农行）现金830万元情况为：1.预付运费450万元（2008年12月26日付50万元、30日付200万元、2009年1月5日付200万元）；2.预付规费360万元（2008年12月26日支付）；3.预付煤站费用20万元。三、按当时约定各项费用为：1.应付运费计3677028.90元（数量为42264.70吨，单价为87元／吨）；2.应付煤管票费用计2535882元（数量为42264.70吨，单价为60元／吨）；3.应付煤站费用计633970.50元（数量为42264.70吨，单价为15元／吨）。四、郑凯应返还现金1453118.60元（8300000元-36677028.90元-2535882元-633970.50元）。五、黍地沟库存按账面应为3566.70吨，但因亏吨，经双方于同日协商一致，同意库存数按2000吨计算，再按每吨322元折价给郑凯计款644000元。六、二项合计郑凯应返还陈根昌现金2097118.60元（1453118.60元＋644000元）。郑凯在该协议中写明“以上情况属实，尽快将余额退回贵公司”，并签名确认。另查明，新汇公司现更名为浙江中投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投公司）。2012年8月24日，中投公司出具证明称，《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中所核对的剩余3566.7吨煤炭库存系陈根昌货物，郑凯确认的应返还给陈根昌2097118.60元现金款项归陈根昌所有，与该公司无关。2012年9月5日，章键出具情况说明称，2008年12月30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山西大同市分行（卡号：62×××18）转账汇款给郑凯的200万元款项为陈根昌委托支付给郑凯的预付款项，归陈根昌享有，与他无关。
陈根昌于2011年12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12月28日至2009年1月11日间，陈根昌委托郑凯收取从西沙河煤矿发来的煤炭42264.7吨，并委托郑凯发往神华38698吨，剩余3566.7吨煤炭存于郑凯的黍地沟煤站。陈根昌于2008年12月26日起向郑凯支付830万元的预付运费、规费以及煤站费用。2009年12月10日，陈根昌、郑凯双方就山西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的现金往来账及煤炭的进出口库存情况进行对账。郑凯书面确认他应返还预付款现金1453118元，支付库存煤炭折价款644000元，共应返还陈根昌现金计2097118.60元，他还承诺尽快将该余款退回。但时至今日，经陈根昌多次催讨，郑凯一直以资金短缺为由未能归还上述款项，截止2011年12月6日，郑凯仍未返还陈根昌方预付款2097118.60元，并因其逾期归还款项的行为给陈根昌方造成281628.46元利息损失。现要求判令：1.郑凯立即向陈根昌返还款项2097118.60元；2.郑凯赔偿因逾期返还款项给陈根昌造成的利息损失281628.46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65%计算，期限自2009年12月10日至2011年12月6日暂计727天，以后据实结算至郑凯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3.郑凯承担本案诉讼费等全部费用。
郑凯答辩称：答辩人没有与陈根昌签订过任何发煤协议，只与新汇公司代理人郑国标谈过一笔发煤协议，内容是以该公司名义将煤炭发往神华。故答辩人是与新汇公司发生关系，而与陈根昌没有发生任何关系，应驳回陈根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根昌、郑凯双方于2009年12月10日达成的《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的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系有效的民事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该协议第五项明确了陈根昌、郑凯双方对库存煤炭3566.70吨达成的买卖结算关系；该协议第一至三项系陈根昌、郑凯双方对本案的预付款项及煤炭的发运、存放的运费、规费及其他费用进行了结算；该协议第四、六项对结算结果进行汇总，进一步明确了陈根昌、郑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郑凯承诺尽快将余额退回，故陈根昌要求郑凯返还结余款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郑凯辩称他系与新汇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本案的权利人是新汇公司，陈根昌主体错误。对此，该院认为，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中投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该公司是受陈根昌的委托，本案实际权利人是陈根昌，陈根昌因此行使中投公司对郑凯的权利，符合上述规定，因此，陈根昌的主体适格，其有权向郑凯直接主张权利。郑凯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郑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根昌款项2097118.6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从2009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830元，由郑凯负担。
上诉人郑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于2013年1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合同主体明确，但判决主文又更换合同主体，这是自相矛盾的。原判认定《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市黍地沟煤站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的协议真实有效，证实上诉人是与新汇公司，而非被上诉人达成煤炭发运合同，但原判主文却将合同主体变更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可见原判在事实认定和主文部分的内容是相互矛盾的。二、中投公司对已履行的合同不得变更合同主体。中投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出具的证明印证了该公司与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达成了向神华准格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发煤的合同，并已部分履行，但该证明又提到“郑凯确认返还公司的款项归被上诉人所有”。中投公司未经上诉人的同意变更合同主体为被上诉人是于法无据的。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审理本案是对该条文的曲解。第一，该条文中受托人向第三人履行披露委托人义务的前提是：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合同；订立合同时第三人并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受托人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的结果是委托人造成的。本案并不具备这些情形，因此不能适用该条文。第二，按照相关规定，必须有煤炭经营许可证的企业才能从事煤炭的购买发运业务，因此上诉人是不会与被上诉人个人签订煤炭购买发运合同的。第三，如果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就是委托人，是不会签订合同的，这符合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因此本案不能适用该条文。综上所述，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发生任何经济往来，新汇公司才是有效诉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根昌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主体准确，上诉人认为原判内容自相矛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认定协议主体是上诉人与答辩人，并不涉及中投公司。权利义务主体的认定应该从协议的签署方和内容来判断，本案《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虽然名称中出现了新汇公司，但从内容来看，非常清楚地约定了协议双方主体是上诉人与答辩人。而且，中投公司的证明可以证实答辩人因向神华准格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发煤炭而借用新汇公司的名义，但新汇公司并非应返还款项的享有者。二、协议双方主体是上诉人与答辩人，中投公司并非协议主体。答辩人诉称的煤炭交易过程的情况是，答辩人向西沙河煤矿购买煤炭后，在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向上诉人支付运费、规费等款项，后上诉人接收从西沙河煤矿发来的煤炭并存储至上诉人承包经营的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而答辩人根据买受人要求以自己或借用第三方公司的名义发煤给买受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答辩人将存放在上诉人仓库的3566.7吨煤炭折价644000元转让给上诉人，同时上诉人还确认应返还预先支付的结余款项1453118.6元。可见本案双方买卖合同纠纷与中投公司代答辩人以该公司名义向神华准格尔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发煤炭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中投公司不享有上诉人应支付给答辩人相关款项的任何权益。三、原判适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完全正确。第一，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协议，相应的权利义务与中投公司无关。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认为中投公司曾作为受托人与上诉人建立合同关系，答辩人作为委托人取代受托人直接向上诉人行使权利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答辩人是适格主体。第二，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所有款项都是答辩人支付的，且协议内容明确约定了答辩人的权利。上诉人并未要求中投公司在协议上盖章或要求答辩人出具授权委托书，由此可以确定上诉人知道答辩人系合同相对方。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达成了《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的协议”的事实查证有误，本院另查明：新汇公司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与上诉人达成了《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的协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中投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新汇公司2008年12月-2009年1月与山西省大同黍地沟煤站郑凯现金往来账及煤炭进、出、库存数情况》系新汇公司接受被上诉人委托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二项合计郑凯应返还陈根昌现金2097118.60元（1453118.60元＋644000元）”，且被上诉人原审期间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于2008年12月26日至2009年1月5日间直接汇给上诉人预付运费、规费及煤站费用830万元，可见上诉人在2009年12月10日订立协议时知道新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故该协议直接约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案的实际权利人是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在订立协议时知道新汇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关系，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适用条件，故上诉人主张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不当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不当，应予纠正，但是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0元，由上诉人郑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叶希希
二〇一三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