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桂民提字第175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黄元谋，男，1945年7月6日出生，壮族。
委托代理人：陆俊杰，武鸣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唐运彬，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壮族。
原审第三人：潘兆京，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壮族。
申诉人黄元谋因与被申诉人唐运彬、原审第三人潘兆京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南市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12月26日作出（2010）桂民监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黄元谋及其委托代理人陆俊杰，原审第三人潘兆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唐运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黄元谋向武鸣县人民法院起诉称，1986年生产队在排邻山分给其自留山20亩，2000年又在排邻山分给其荒山24亩，唐运彬在排邻山有荒山20亩，二者相邻。唐运彬骗黄元谋签订《转让荒山合同书》后，将黄元谋44亩林地上的杂木砍掉，出售得款1万元。2003年5月唐运彬不经黄元谋同意，将黄元谋的自留山、荒山与自己的荒山估作70亩转给第三人潘兆京经营。请求法院判令：1、唐运彬赔偿杂木款1万元；2、唐运彬、潘兆京退还林地44亩。
原审被告唐运彬答辩称，黄元谋与唐运彬就24亩荒山签订有转让合同，双方的纠纷已经法院判决。至于黄元谋诉称的20亩自留山从何来，唐运彬不知道，不存在侵占的事实。
原审第三人潘兆京陈述称，黄元谋所诉自留山20亩根本不存在，其诉讼请求不成立。
武鸣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3年4月，黄元谋、唐运彬所在的村民小组按人口平均将本组的荒山分配到户，黄元谋在排邻（地名）分得24亩荒山经营权。2003年4月5日，黄元谋与唐运彬签订《转让荒山合同书》，将24亩荒山经营权永久转让给唐运彬经营，转让费3000元，已经履行。2003年5月22日，唐运彬与潘兆京签订《承包荒山合同书》，约定将排邻70亩荒山（含黄元谋转让给唐运彬的24亩）经营权给潘兆京承包，期限30年，总承包费17000元。仙湖镇林管站、法律服务所在合同书上盖章确认，黄元谋、唐运彬所在的村民小组时任组长黄元贵、出纳黄海团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名。合同书签订当日潘兆京将全部承包费支付完毕。
2005年6月13日，黄元谋向武鸣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黄元谋与唐运彬签订的转让合同、唐运彬与潘兆京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唐运彬赔偿损失13000元。2006年1月24日，武鸣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武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确认黄元谋与唐运彬签订的转让合同、唐运彬与潘兆京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黄元谋返还唐运彬转让费3000元，唐运彬返还承包费17000元给潘兆京。判决生效后，黄元谋以唐运彬、潘兆京继续侵占其自留山、荒山为由提起本案侵权之诉。唐运彬不服该判决，向武鸣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07年3月20日，武鸣县人民法院作出（2006）武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5）武民二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元谋的诉讼请求。黄元谋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诉讼期间，在法院的主持下，黄元谋与唐运彬达成协议：一、双方签订的《转让荒山合同书》中永久性转让变更为承包期限40年；二、双方约定转让费从3000元变更为5500元；三、双方继续履行《转让荒山合同书》。该调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基于24亩荒山的问题双方达成和解协议，黄元谋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表示放弃对24亩荒山及其杂木款的诉讼请求，坚持主张唐运彬应返还20亩自留山及赔偿自留山杂木款的诉讼请求。
武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3年5月22日，唐运彬将排邻70亩荒山经营权转包给潘兆京时，得到仙湖镇林管站、法律服务所及黄元谋与唐运彬所在的村民小组认可，且黄元谋与唐运彬在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同意继续履行变更后的《转让荒山合同书》，所以可以认定唐运彬对该70亩荒山有经营权，依法可以流转。唐运彬转包的70亩荒山中，有24亩是黄元谋分得的荒山，黄元谋转让给唐运彬经营，对该事实，黄元谋、唐运彬均认可。黄元谋主张唐运彬转包给潘兆京的70亩荒山中，还包括1986年其分得的20亩自留山，但其提供的自留山证没有标明自留山的四至范围，无法确定70亩荒山中是否包含有黄元谋所主张的自留山。此外，黄元谋与唐运彬签订的《荒山转让合同书》载明转让的面积仅为24亩，黄元谋未能举证证实其与唐运彬之间除了承包关系外，还存在其他关系，所以，黄元谋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黄元谋请求唐运彬返还林地并赔偿损失，没有道理，不予支持。武鸣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10日作出（2006）武民一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驳回黄元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元，其他诉讼费450元，共计860元，由黄元谋负担。
黄元谋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03年时任生产队出纳是唐运彬的父亲唐秀才，不是黄海团。2、实际上潘兆京承包的范围不是70亩而是90亩，唐运彬分得的责任山是20亩，黄元谋分得的责任山是24亩，总共只有44亩，多出来的面积从何而来？全队的自留山证都只标明地名和面积，没有标明四至范围，但大家都清楚彼此的界限范围，并各自经营管理。2004年参加划分责任山的队长黄元贵证明了黄元谋与唐运彬、黄海团责任山的分界情况。一审判决以黄元谋的自留山证没有标明四至范围，否认黄元谋在排邻有自留山的事实，是错误的。二、审判程序严重违法。1、开庭时只有一名法官，判决书却有三名法官署名。2、对黄元谋到现场勘查的申请不予采纳，又不做任何说明，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认定唐运彬与潘兆京签订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无效，唐运彬返还20亩自留山，赔偿原有杂木损失10000元。
被上诉人唐运彬、原审第三人潘兆京未到庭参加诉讼。
黄元谋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提交《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复印件，欲证明其自留山、责任山的林地面积。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黄元谋提交的《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分析认为，因没有相关部门的认可，其记载的内容是否真实无法认定，不予确认。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黄元谋主张唐运彬转给潘兆京承包的70亩林地中，除了其转包给唐运彬的24亩林地外，还包括1986年分得的自留山20亩，但黄元谋提交的自留山证仅载明面积，未标明四至范围，也未经有关部门确认该证载明的四至范围。黄元谋主张唐运彬侵占其自留山只有自述，无其他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18日作出（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7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元，由黄元谋负担。
黄元谋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向该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黄元谋提交的《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是从本村委复印的，该证据证明黄元谋在排邻山有责任山也有自留山。2、按照红线图的标注，排邻山有争议的面积为90亩，黄元谋分得责任山24亩，自留山20亩，唐运彬分得责任山20亩，合计64亩，请求法院到实地勘查，以明辨是非。二、一审审理程序违法。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判令唐运彬返还20亩自留山并赔偿损失2.5万元。
唐运彬在再审庭审中辩称，本人现在经营的土地都是村里分配的，二审判决正确。黄元谋要求返还自留山及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潘兆京在再审庭审中辩称，2007年黄元谋诉本人侵权时没有提到20亩自留山。队长黄元贵证明说，分给黄元谋的20亩自留山，因其长期不经营，队里已经收回。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庭审中，黄元谋提交了其在二审诉讼期间提交的渌雅第一组《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渌雅村委会在该表上加注“此表属渌雅村1队林改摸底表复印，共8张。情况属实。”的字样，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唐运彬质证认为：1、对黄元谋提交的自留山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按自留山证的使用规定，自发证之日起，限2年内完成造林任务，到期不造林者，收回另行处理。2、黄元谋的自留山一直未造林，1998年集体已经收回重新分配，整个生产队的自留山都是这样处理的。潘兆京质证认为：本人只是承包人，不知道渌雅村的山地如何分配。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渌雅一队在分配自留山和责任山时，均没有实地丈量，全队的山地均是通过目测估算面积，按山地的自然地形划分，所以分配的山地面积与实际面积有出入。2008年11月武鸣县开始对集体土地进行林权制度改革试点工作，2009年3月全面铺开，对现有集体土地进行确权并颁发林地使用权证。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会同武鸣县仙湖镇镇政府林改小组罗振山、仙湖镇林业站站长苏治州、司法所助理韦运松、渌雅村委会主任黄国灵、渌雅一队队长黄元璞、林改踏界村民代表黄海团及双方当事人到争议地勘查。2010年5月15日，武鸣县仙湖镇林业站证明，经现场踏界测算，黄元谋与唐运彬在排邻山上共有林地面积为66亩。渌雅一队原队长黄元贵、队干黄海团，现任队长黄元璞，均证明黄元谋原来在排邻山的自留山于1998年分配责任山时已经进行了重新分配。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1、黄元谋在排邻山是否有自留山的问题。黄元谋以自留山证主张其在排邻山上有自留山20亩，但该证没有标注四至范围；渌雅第一组《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登记的20亩自留山也没有标注四至范围。自留山证的使用规定中明确：“自发证之日起，限2年内完成造林任务，到期不造林者，收回另行处理”。黄元谋没有证据证明其在自留山上种植林木。渌雅一队原队长黄元贵证明：1986年分自留山时，每户均发有自留山证，按规定2年内不种植的，小组收回；1998年集体分配责任山时，原来没有种植作物的自留山均收回另行分配；黄元谋在排邻山的自留山当时是丢荒的，所以已经按规定收回划作责任山。现任队长黄元璞，原队干黄海团也证明原来丢荒的自留山重新分配的事实。黄元谋不能在争议现场明确指出其在排邻山上自留山的具体位置及范围，其在唐运彬与潘兆京合同附图上指认的自留山位置，唐运彬不认可。该附图不是黄元谋转让荒山合同的附图，而且在签订转让荒山合同时，如果黄元谋在排邻山上确实有自留山和责任山两块不同的山地，其应当注明清楚，并标明转让给唐运彬的24亩的范围，但黄元谋与唐运彬的转让荒山合同并没有写明转让的四至范围，也没有附图标注，只写荒山24亩，说明黄元谋转让给唐运彬的山地是荒山。这与几个证人关于黄元谋在排邻山上的自留山已经被集体收回作为责任山重新分配的证言相互印证。黄元谋主张其在自留山上种植有树木没有证据，不予支持。另外，黄元谋与唐运彬的《转让荒山合同书》是2003年4月5日签订的，签合同时黄元谋的儿子黄贵全在场并在合同上签字确认，唐运彬与潘兆京的《承包荒山合同书》是2003年5月22日签订的，假如真的象黄元谋所称唐运彬侵占了其20亩自留山并在山上砍伐了5个月木头，黄元谋应当知道并制止，但黄元谋直到2005年6月13日才诉到法院，主张唐运彬欺骗其签订转让合同，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要求唐运彬赔偿损失1.3万元，不合情理。对于渌雅第一组《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仙湖镇渌雅村委书记、主任黄国灵称，该表是2008年渌雅村进行林权改革时，对村里进行摸底调查的登记表，林权改革并不以该表为依据，该表也不是土地的耕种现状，不能证明黄元谋在排邻山上有20亩自留山，所以，黄元谋主张其在排邻山上有20亩自留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关于黄元谋在排邻山上有多少亩责任山，责任山与自留山的位置各在何处的问题。鉴于黄元谋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排邻的自留山地上种有树木，而自留山证明确规定，自发证之日起2年内不造林者，收回另行处理。因此，黄元谋以自留山证主张其在排邻山上还有20亩自留山，不予支持。至于唐运彬发包给潘兆京的土地超出其自有的20亩和黄元谋转让的24亩的面积的问题，是由于当年划分责任山时没有对实地进行测量，仅以目测估算造成的误差，该面积误差不能直接证明唐运彬发包的70亩山地包含有黄元谋的20亩自留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5月28日作出（2010）南市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718号民事判决。
黄元谋仍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诉称，一、勘查现场时，武鸣县仙湖镇林业站工作人员不理会黄元谋提交的唐运彬与潘兆京承包合同的附图，完全按照唐运彬指点的界限对有争议的排邻山林地面积进行测算，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定，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二、原队长黄元贵等人的证言不可信。将自留山收回另行分配是重大事项，应当召开社员大会或者社员代表大会讨论，形成决议，黄元贵等的证言没有会议记录证明。三、1986年黄元谋分得自留山后就按照政府统一安排，领回木苗种植、造林，直到转让后唐运彬才砍伐。如不造林，按规定生产队2年就应收回另行处理，12年后才收回重新处理违反该规定。四、如生产队已经重新分配林地，应收回自留山证或者向有关部门报告取消或者登报注销自留山证，但黄元谋至今还持有自留山证，该证与《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共同证明黄元谋在排邻山上有自留山20亩、责任山24亩。
潘兆京陈述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事实清楚，应予维持。黄元谋主张的20亩自留山根本不存在。
本院再审认为，自留山是国家从保护国有、集体所有森林资源，同时保证农民烧柴用材等生活所需，利用农村富余劳动力，加快荒山绿化，发展多种经营的角度，由农村集体组织从集体所有的荒山中划出一定数量的宜林荒山，由农民个人经营管理、实行谁种谁有政策的一种荒山、林地使用模式。责任山则是借鉴农业生产责任制的做法，在林业施行林业生产责任制，将属于集体所有或者国有由集体使用的荒山、林地通过承包经营责任制方式，分别承包到组、到劳、到人管理，使用荒山、林地的模式。不同地方做法不同，有自留山与责任山分离的，有自留山与责任山做为一个整体统一调整的，但无论何种做法，荒山、林地的所有权不变。集体对其所有的荒山、林地如何管理、使用有决定权，属于村民自治权管辖的范畴。从已经查明的事实看，黄元谋持未注明四至界限的自留山证及《林地使用权现状登记明细表》主张其在排邻山有自留山20亩、责任山24亩，并认为唐运彬侵害其权利，唐运彬则否认黄元谋有自留山，所以，实际上是黄元谋与唐运彬对讼争林地使用权之争。渌雅一队原队长黄元贵、队干黄海团及现任队长黄元璞的证言反映，黄元谋1986年分得自留山后没有按照规定造林，故其原来在排邻山的自留山属收回对象，1998年生产队分配责任山时，已经进行了重新分配，转化为黄元谋的责任山，而黄元谋不同意渌雅一队队干的说法，实际是黄元谋不服集体对荒山、林地使用权的调配，该主张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以土地侵权确定本案案由，并适用侵权的相关法律审理本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鸣县人民法院（2006）武民一初字第322号、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南市民一终字第718号、（2010）南市民再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元谋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普明
审 判 员 董 坚
代理审判员 曾亦桦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