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春旭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严春旭，女，苗族，1946年1月25日出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陈刚，严春旭之子，苗族，1970年11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望农村承包经营户。
诉讼代表人：王永望（又名王永旺），男，汉族，1967年4月24日出生，农民，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王文海，重庆市彭水县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普子坝村七组。
负责人：陈廷方，该组组长。
原审第三人：陈廷涛，严春旭之夫，男，苗族，1941年3月27日出生，原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中心信用社退休职工，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严春旭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严春旭户）与被上诉人王永望农村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王永望户）、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普子镇普子坝村七组（以下简称普子坝村七组）、原审第三人陈廷涛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3）彭法民初字第02936号民事判决，严春旭户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29日对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严春旭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刚，被上诉人王永望户的诉讼代表人王永望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文海被上诉人普子坝村七组的法定代表人陈廷方，原审第三人陈廷涛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2月20日，陈廷涛（甲方）和王永望（乙方）自愿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契约》，该协议载明：“甲方自愿将位于本县普子镇秦家坝村八组木结构房屋两件半连同猪牛圈出售给乙方，为了明确双方权益，特订立以下契约，供双方共同遵守……二、土地及山林：甲方原在此居住时，土地下放时是五个人口划的土地及山林。现除留一人的土地及山林以外，其余四个人的土地及山林由乙方耕种管理使用。甲方留一人的土地就是外坝小地名叫石炭窑的那一块，山林是林口马路上面直冲堡顶那一块和柏杨树脚那一块。另外提留十二根树木，其地点是外坝刘德琼屋侧边土坎子上棬子树一根，小槽坎子上棬子树四根，弯里头当门堡边棬子树一根，吊咀竹山中的柏香树二根，屋周围椿树三根，地坝边柑子树一根。除提留的土地、山林、树木以外林权证、宅基证等所有关于土地、山林、房屋的证件均交由乙方保管，界畔由甲方圈划清楚指给乙方。原甲方承担的农税及附加等均一并转移给乙方承担；三、卖房价款：经双方商定，房屋的价款为正价12000元整，其余公证费、企税等均由乙方负担；四、付款方式及时间：此房屋价款以现金方式清算，付款时间是乙方拿到村民小组接收证明后一次性付清，并共同到镇上办理公证和缴企税。这些手续完善后，甲方就将所有应移交的证件交给乙方。恐以后口说无凭，特立此契约为据。此契约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此契约一式六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中间人王永勤、在场人吴清伦、村民组长陈廷奎各一份，上交公证处存档一份。”陈廷涛、王永望及本县普子镇原秦家坝村八组组长陈廷奎等均在该协议上加盖了私人印章予以确认。为确保契约有效执行，2004年1月2日，普子镇法律服务所为陈廷涛、王永望出具了普法见（2004）字第1号见证书，以证明《房屋买卖契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房屋买卖契约》签订后，王永望即履行了付款义务，合同双方均已按约履行完毕。
合同签订后，王永望向本县普子镇原秦家坝村八组申请入户，得到了本县普子镇原秦家坝村八组（共35户）在家的22户村民代表的同意，2003年12月20日，本县普子镇原秦家坝村八组给王永望出具了接收证明，同意王永望全家五人迁移到该组落户。2004年9月15日，王永望全家共五人正式将户口由本县联合乡龙池村四组（原塘心村二组）迁入了本县普子镇普子坝村七组（原秦家坝村八组），并于迁移当年将其家庭原居住的位于本县联合乡龙池村四组的房屋拆除，承包的耕地、林地退回了本县联合乡龙池村四组。此后王永望户在本县普子镇普子坝村七组生产生活至今。
2007年，王永望用“大田”的一块土地找陈于文进行土地互换，换取了位于王永望所购木房旁靠公路侧的一块土地。2008年4月10日，王永望取得了彭国土房管集地许（2008）字第08011号建房用地许可证后，紧邻着所购木房靠公路一侧修建了一楼一底的砖混结构房屋一幢。2010年12月23日，王永望又取得了其所购买的木房及新建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彭水县房地证2010字第13600号）。
2012年陈廷涛与王永望因土地发生纠纷，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司法局普子司法所于2012年1月17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出具了调解意见书一份，该调解意见书上无当事人签名或捺印。2013年4月15日王永望户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申请人享有普子坝村七组“外坝、刘家边、塘坡、地坝、屋后面、干家朝、朝监澳、脱田、王家坡、柏杨林坡、谢家坡、青钢宝、大田”十三块土地和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4日作出彭农仲案字（2013）第4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王永望户继续耕种管理使用严春旭户于2003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的地块在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期内有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16日向陈廷涛邮寄了仲裁裁决书，严春旭户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的30日内提起本诉。
另查明：2005年普子坝村七组的负责人陈廷方为王永望户填写并发放了一本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该组“外坝、刘家边、塘坡、地坝、屋后面、干家朝、朝监澳、脱田、王家坡、柏杨林坡、谢家坡、青钢宝、大田”的十三块土地填写入了该空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土地承包合同编号记载为080307014，但该证的农地承包权编号处未填写经营权证编号。2010年11月30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为严春旭户颁发了（2010）第CQ39080307004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又将包括前述十三块土地在内的共十六块土地载入了该证，记载的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080307048，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有严春旭和其丈夫陈廷涛，儿子陈刚三人。
王永望户于2013年3月19日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档案馆复印了一份争议土地的承包合同（副本）及承包情况登记表。该承包合同副本的承包方代表处填写为陈廷涛，但该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发包方负责人未签字，亦未加盖发包方印章。该登记表中记载的土地承包合同编号为080307014，承包方代表姓名栏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将王永望涂改为陈廷涛转包给王永望，共有权人情况栏处亦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将王永望、张德群涂改为了陈廷涛、严春旭。
严春旭户一审诉称：彭农仲字（2013）第45号仲裁裁决超出了王永望户的请求范畴，王永望户请求确认其对争议的13块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而仲裁委却裁决确认：“王永望户继续耕种管理使用严春旭户于2003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的地块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内有效”，超出了当事人的请求范畴。且仲裁庭的组成人员没有通过当事人进行推举，其组成人员为五人，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名仲裁员，对双方当事人均不产生法律拘束力。
双方2013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二条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属于代耕代管协议，没有约定合同终止的时间，属于不定期的委托代耕代管协议，彭农仲案字（2013）第45号仲裁裁决认定该协议的终止时间为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的时间是错误的。陈廷涛系严春旭之夫，其与王永望达成的《房屋买卖契约》只约定了将山林、土地交给王永望代耕代管，属于委托管理合同，没有约定委托代耕代管结束期限，该协议约定的委托代耕代管期限超过了承包合同规定的法定承包期限，没有约定合同终止的时间，应当认定该协议属于不定期的委托代耕代管协议，但是彭农仲案字（2013）第45号仲裁裁决认定协议的结束时间为第二轮土地承包结束的时间，属于故意歪曲该协议的真实内容，曲解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且王永望未经严春旭户同意而改变了土地用途，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并与他人互换土地，改变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因此严春旭农村承包经营户可以随时解除协议，并由王永望户返还其占有的严春旭户的山林、土地，赔偿非法占用土地修建房屋造成的经济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确认陈廷涛与王永望于2003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二条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属于代耕代管协议；二、解除该代耕代管协议，王永望户立即返还其占有的严春旭户的土地、山林给严春旭户；三、王永望户赔偿因其建房侵占严春旭户土地造成的经济损失45000元；四、由王永望户承担本案诉讼费。在诉讼过程中，严春旭户撤回了第二、三项诉讼请求。
王永望户一审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二条的约定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法有效；二、王户望户修建房屋经相关行政机关准许，系合法建房。综上，应驳回严春旭户的诉讼请求。
普子坝村七组一审辩称：王永望户的土地证是组长填写，经集体经济组织认可的。
陈廷涛一审述称：当时就是签订合同卖房子，土地是交王永望户代管，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房屋买卖契约》第二条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是属于代耕代管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陈廷涛（甲方）和王永望（乙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甲方四个人的土地、山林由乙方耕种、管理、使用，但未在合同中写明该“耕种、管理、使用”是属于转包、出租、转让或者其他流转方式中的哪一种，亦未在合同中载明该“耕种、管理、使用”系甲方委托乙方代耕代管。要确定该约定是代耕代管还是转让，应联系整个合同的内容并结合签订合同的目的予以审查确定。该合同约定了乙方需拿到村民小组接收证明，相关的林权证、宅基证均交由乙方保管，农业税等费用由乙方承担。而代耕代管不需要接收证明，也无需将林权证交由王永望保管。王永望及家人在合同签订后按约取得了接收证明并入户普子坝村七组，并在该组生产生活长达十年之久。同时，基于对合同相对方的信赖，王永望户在合同签订后退还了其在联合乡龙池村四组承包的耕地、林地。另外，王永望在2007年与他人互换土地及2008年占地建房时，其建房用地还通过了审批，严春旭户均未提出过异议。从合同内容及履行合同的情况可以确定，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买卖房屋并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该“耕种、管理、使用”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严春旭户与王永望户之间不成立委托代耕代管的法律关系。严春旭户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双方达成了委托代耕代管的一致意思表示，且王永望户当庭予以否认，故对严春旭户请求的确认合同第二条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属于代耕代管协议不予支持。关于彭农仲案字（2013）第45号仲裁裁决，在严春旭户提起诉讼后，该仲裁裁决也就未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纠纷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严春旭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严春旭户已预交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严春旭户负担。
严春旭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确认陈廷涛与王永望于2003年12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第二条关于土地及山林的约定属于代耕代管协议。理由是：原判认定王永望全家承包的耕地、林地退回联合乡龙池村四组错误，其主要依据王永望的陈述和龙池村委的证明，该证明内容不客观真实；原判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错误，上诉人所在集体小组是否同意被上诉人户口迁入，与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必然联系，林权证交由王永望保管，不表示是转让承包经营权，王永望建房用地，上诉人当时不知情，不可能提出异议，从《房屋买卖契约》文字表述看，出售、买卖的对象均为房屋而不包括土地山林，支付的价款也仅限于房屋，而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是耕种管理使用，不是法律规定的任何一种流转方式，王永望提交的《重庆市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副本）》有严重涂改，说明有不正当目的伪造篡改的嫌疑，原判决对此避而不谈，对上诉人不公。
王永望户答辩称：上诉人已将本案承包地转让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一家要进城居住，才将房屋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打包转让。被上诉人持有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证合法有效。虽然被上诉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档案被篡改，但其内容仍清晰可见承包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基于对合同的依赖，已将原居住地的房屋拆除，承包地退回集体，如将现承包耕种的土地退回上诉人，将导致被上诉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无地可种，丧失生活来源，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普子坝村七组答辩称：不清楚本案房屋买卖情况，土地没有分给王永望，而是分给严春旭的。
陈廷涛答辩称：买卖合同没有约定流转土地，王永望土地承包资料存在涂改痕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是代耕代管还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现评析如下：
第一，王永望与陈廷涛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对土地、山林只是明确“耕种管理使用”，未明确是代耕代种，也未明确流转方式，因此，应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予以确认。
第二，王永望与陈廷涛签订《房屋买卖契约》后，王永望将原联合乡龙池村四组的房屋拆除，承包的耕地、林地退回了联合乡龙池村四组，并申请将一家五口迁入了普子坝村七组（原秦家坝村八组），如果王永望与陈廷涛只是约定代耕代管，与王永望退回联合乡龙池村八组承包耕地、林地的行为是不相符合的。严春旭户认为王永望退回联合乡龙池村四组承包地不属实，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王永望一家在普子坝村七组落户后，2005年普子坝村七组针对争议之地为王永望户填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表明《房屋买卖契约》中约定争议之地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王永望户对争议之地耕种管理使用多年，并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严春旭户均未提出异议。对于王永望的土地承包档案被涂改为陈廷涛，以及2010年又将争议之地填入严春旭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明显与2005年填发的王永望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相悖，对此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中关于土地、山林的约定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严春旭农村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代理审判员 彭松涛
代理审判员 陈明生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