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5民终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科博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3号楼1938房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76812232688。
法定代表人：崔建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长生，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鲁臻，山东众成清泰（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西四路8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7266811755。
法定代表人：王培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萍，山东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臣，山东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科博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博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营华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6）鲁0502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解除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合同因履行完毕而消灭，被上诉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2014年9月1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了《出厂检验、交接报告》，完成了设备的动静态交接，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义务。设备交付后，被上诉人于次日付清合同价款。合同于2014年9月12日已经履行完毕。所谓的设备“损坏”是在合同履行完毕后，被上诉人使用过程中发生。若被上诉人认为设备的损坏是由产品质量引起，属产品责任之诉。2、假设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解除权也已超过法定期限。合同解除权属于除斥期间，解除权的期间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本案中，测试缆从2014年10月28日出现漏气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已超过一年期限，被上诉人丧失了合同解除权。二、涉案合同实为承揽合同，定作人在接受定作物后，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涉案设备是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加工生产，名为买卖，实为承揽，上诉人已经交付了定作物，被上诉人也支付了相应对价，合同己履行完毕。三、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第一份销售合同时，因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错误，导致定购的测试缆长度不够。上诉人出于商业信用的考虑，自行承担了1500米测试缆的损失，重新为被上诉人生产了1800米的测试缆。测试缆漏气后，上诉人再次帮助被上诉人修复。在修复期间，上诉人于2014年12月8日与胜利油田长安特易节能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为被上诉人租赁了相类设备供其使用，保证被上诉人正常作业，被上诉人用该设备成功测试了纯梁采油厂的金ｌ02一平511井。修复完工后，被上诉人又要求上诉人重新生产了一条新的测试缆。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重新生产了新的测试缆。测试缆于2016年6月配套完工后，被上诉人再次拒不接收，反而要求解除合同。四、一审判令上诉人对设备的损坏承担责任错误。1、测试缆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双方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设备在运行过程中采集数据连续、准确，运行正常，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被上诉人所谓的损失是其使用不当造成的，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正常使用设备错误。首先，选井时被上诉人未通知上诉人，也未征求过上诉人意见，被上诉人自行选井、自行测量。其次，《设备说明书》写明设备的使用条件，上诉人也多次对被上诉人员工进行操作培训，被上诉人对设备的操作流程及技术标准均已掌握。被上诉人不当使用，造成设备部件遭受损坏，该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所述被上诉人违反使用规定，擅自选井测试，导致设备损坏与事实不符。1、被测试井的油套使用Ｎ80石油钢管，按约上诉人交付的测试缆材质应为316Ｌ（022Ｃｒｌ7Ｎｉｌ2Ｍ02）型号不锈钢，该型号的不锈钢具有耐腐蚀、耐高温的属性，正常工作温度可以达到1000度以上，并且可以很好地适应冷热交替的环境，综合性能应比Ｎ80石油钢管优良。然而测试缆第一次下井就出现破损，Ｎ80石油钢管确没有出现问题，这一对比恰恰证明测试缆不具备应有的性能。2、双方对测试井的选择进行了事先沟通，并且共同到测试现场选定测试井。二、上诉人关于“涉案合同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错误”的观点不正确。1、整个测试过程包括选井、运输设备、操作设备均由上诉人全程现场指导和操作。测试缆出现破损后，上诉人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测试缆一次成型，不可修复。上诉人并没有全面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综上，只有合同当事人全面、正确、按时履行全部义务后，合同才履行完毕，如果有一方负有未完成的合同义务，合同的效力会一直持续。2、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崔建成一直承诺返还设备款，不过要等测试缆卖掉以后才有钱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邹某证实直至2016年6月，上诉人才将新的测试缆准备好，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在协商，上诉人也同意退还全部设备款项。即直到被上诉人起诉至法院，双方仍处在协商阶段，还处于可以解除合同的期间之内。再进一步讲，上诉人没有将同意返还的设备款支付给被上诉人前，被上诉人均不超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间。3、测试缆在正常环境、正常温度、正常操作过程中出现破损，上诉人应承担保修责任。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索要维修费，不支付维修费就拒绝将测试缆运回，上诉人不交付测试缆的时间长达几年，导致销售合同签订时的社会环境、业务模式、业务数量发生了巨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已经失去可能性。三、涉案合同并非承揽合同。承揽合同的本质是标的物的不可替代、不可复制。本案设备并无这种属性，涉案设备除了测试缆长度以外均相同，是一种可以量化的、生产线可以装配的通用设备，不具有不可替代、不可复制性。四、被上诉人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而上诉人一再违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1、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测试缆1500米足够使用，长度再增加将无法承受提拉时自身重量。后来上诉人又说已经解决提拉的问题，于是被上诉人增加了合同金额将测试缆的长度确定为1800米。2、测试缆出现破损后，因为被上诉人已将全部合同款项支付给上诉人，无法制约上诉人。于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本不应承担的维修费用。在协商过程中，崔建成长期不接被上诉人电话，被上诉人无法维护自己的权利。3、证人邹某的证言可以证实，上诉人非常清楚设备损坏的原因是设备质量问题。崔建成多次说要退钱给被上诉人。4、上诉人主张“设备在运行过程中采集数据连续、准确，足以证明涉案设备运行正常，不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主张可以证明设备采集的数据显示测试环境完全符合设备的测试要求。这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擅自选取的测试井，使得测试缆一侧受高热，一侧受冷，导致测试缆出现皲裂”相互矛盾。5、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应对涉案设备的损坏承担责任正确。被上诉人在第一次测试选井时不通知上诉人而自行测量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常理。五、上诉人提出的“设备损坏责任不在上诉人”不能成立。1、《出厂检验、交接报告》仅是对设备外观以及数量的交接，并非对质量及性能的认可。2、销售合同约定上诉人负有现场指导、现场培训的义务。第一口井的测试，是在上诉人的全程指导之下进行的。即使上诉人没有到现场指导测试工作，技术资料中从未注明不可以适用于氮气调剖测试环境。假如是氮气调剖测试环境造成的测试缆破损，也是产品出现质量问题。3、根据上诉人制作的测试报告，测试井的温度变化符合测试缆的测试范围，调剖技术为常规技术，在胜利油田已经广泛应用几十年，并不属于上诉人不可预见的、从未接触的新测试环境。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东营华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科博为公司返还东营华创公司货款1445000元及利息损失125715元；2、中科博为公司赔偿东营华创公司预期利益损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20日，东营华创公司、中科博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合同约定，东营华创公司（合同甲方）购买中科博为公司（合同乙方）生产的ＣＹ05Ｈ-06型稠油热采水平注汽井在线测试设备1套，包括精密光电测试仪1台、精密光电控制仪1台、高温铠装测试线缆（1500米）1根、耐高温压力传感器和传输线2个、测温线（50米）2条、井口防喷管2套、注汽管线放气阀1套、测试缆收放设备1套、数字温度表1台、红外测温仪1台、数字三用表1台、液压钳1套、工具箱1套；价款126万元；质量标准执行企业标准ＱＢ-
ＣＹ05Ｈ；质保期为设备正常测试1口井开始的12个月内，质保期内，如产品出现质量问题，乙方应在接到甲方通知后5日内免费配合甲方检验，免费负责更换问题部件，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后，截至2013年2月8日，东营华创公司支付中科博为公司货款60万元。2014年5月13日，东营华创公司、中科博为公司再次签订购销合同1份，合同约定，东营华创公司购买的测试揽由1500米变更为1800米，价款变更为144.5万元。截至2014年9月12日，东营华创公司向中科博为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东营华创公司付清货款后，中科博为公司向东营华创公司交付了设备。2014年10月25日，东营华创公司第一次使用中科博为公司交付的设备进行测试时，测试缆的铠甲出现裂口。中科博为公司将设备运回进行维修，至今未送还东营华创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设备损坏的原因。中科博为公司主张设备损坏的原因是东营华创公司使用不当所致，不予采信。理由如下：第一、中科博为公司出售设备的用途是油井数据的测量，东营华创公司对设备的使用属于正常使用；第二、涉案设备属于井下数据测量的专用产品，中科博为公司作为设备的设计人和生产人对设备使用的外部环境应当充分了解，中科博为公司在产品说明书中并未对设备使用的外部环境作出限定；第三、中科博为公司工作人员作为技术指导，在测量现场并未提出异议。综上，东营华创公司、中科博为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东营华创公司、中科博为公司均应善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中科博为公司出售的设备，在首次使用时损坏，中科博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中科博为公司长时间未能将设备交付东营华创公司，致使东营华创公司丧失商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东营华创公司依法享有解除购销合同的权利。因此，东营华创公司请求中科博为公司返还货款144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25715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东营华创公司请求中科博为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20万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东营华创公司占有的中科博为公司交付的设备（中科博为公司已拉走的1500米测试缆除外）应当返还中科博为公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科博为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445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25715元；二、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北京中科博为科技有限公司精密光电测试仪1台、精密光电控制仪1台、耐高温压力传感器（附传输线）2个、测温线（50米）2条、井口防喷管2套、注汽管线放气阀1套、测试缆收放设备1套、数字温度表1台、红外测温仪1台、数字三用表1台、液压钳1套、工具箱1套；三、驳回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36元，由东营华创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42元，北京中科博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39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2014年11月21日上诉人邮箱截图一份，系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邮件。证明：《鲁胜ＬＦＬ7－Ｐ40水平井注汽热采在线测试分析报告》中前三项内容由被上诉人填写，第四项后的内容仅是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数据进行的分析。上诉人在数据分析中写明此次注汽过程伴注氮气泡沫和调剖剂，呈现出与注蒸气明显不同的规律，建议停止注氮气泡沫和调剖剂。
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认可。《鲁胜ＬＦＬ7－Ｐ40水平井注汽热采在线测试分析报告》中涉及油井的基本信息是被上诉人填写，其他为上诉人填写。上诉人并没有提出不可以进行氮气调剖。
对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该邮件的内容为：“崔总：分析报告里前三项能填写的内容基本都填了，第四项的图以及后边的分析和建议请您完善”，附件为《鲁胜ＬＦＬ7－Ｐ40水平井注汽热采在线测试分析报告》。虽然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认可涉及油井的基础资料系其填写，与邮件内容基本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鲁胜ＬＦＬ7－Ｐ40水平井注汽热采在线测试分析报告》，一审中上诉人不认可该报告的真实性。二审中，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又主张该报告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的内容是其分析完成。本院认为，该报告第六项第二点意见为“建议下一周期在停止注氮气泡沫调剖后，适当增大注蒸气量，增大油层动用效果”，从内容来看，是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对注氮气泡沫调剖周期结束后，对下一步工作进行的建议，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提出过停止注氮气泡沫和调剖剂的建议，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双方当事人的焦点问题为，涉案的《ＣＹ05Ｈ-06型稠油热采水平注汽井在线测试设备销售合同》能否解除，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应否返还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院认为，涉案销售合同符合解除的条件。理由如下：其一，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向上诉人购买ＣＹ05Ｈ-06型稠油热采水平注汽井在线测试设备，因其中的高温铠装测试线缆由1500米变更为1800米，双方签订了两份销售合同。两份销售合同约定的检验方式均为按照企业标准ＱＢ-
ＣＹ05Ｈ执行。ＱＢ-
ＣＹ05Ｈ企业标准中确定了设备的性能指标，测试缆耐温为温度0摄氏度至450摄氏度之间，压力为0至40ＭＰＡ之间。在《稠油热采水平注汽井在线测试设备出厂检验、交接报告》中，双方仅对测试缆的外观、通路进行了检查，并未检验测试缆的耐温、耐压性能。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主张对测试缆的耐温、耐压性能进行了检测，但未提交被上诉人认可的证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上诉人提交的交接报告，不能证明测试缆的质量符合销售合同的约定。其二，第一份销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设备正常测试一口井开始的12个月内，第二份销售合同约定保质期为一年，但未约定质保期开始的时间，第二份销售合同记载该合同是在第一份合同的基础上签订，故在第二份合同对质保期的开始时间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适用第一份销售合同的约定，质保期从测试第一口井开始。涉案设备在测试第一口井时发生了测试缆铠甲裂口，因此，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未向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其三，1800米的测试缆铠甲裂口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5日，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称对测试缆严重腐蚀的部分进行了切割，于2015年4月28日修复完成，修复后的测试缆为1500米。因被上诉人拒绝接受，上诉人又于2017年4月20日重新制作了1800米的测试缆，但被上诉人拒绝支付重新制作电缆的费用并拒绝受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拒绝受领其修复的电缆，但未提交其通知过被上诉人受领的证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且2014年10月25日距2017年4月20日，长达两年多时间，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在长时间未能将设备交付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致使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丧失商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四，一审中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证实，2014年至2016年7月期间，双方通过证人协调处理方案，但最终没有协商成功。故2016年10日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同，没有超过合理期限。综上，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享有解除权且购销合同符合解除条件，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应返还被上诉人东营华创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6元，由上诉人中科博为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隋美玲
审判员 李万海
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