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3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北镇西庄村308号。
法定代表人荆伟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华，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韬杰，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府前西街14号。
负责人张军，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司玉松，男，1983年10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民峰，男，1979年4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工商银行平谷支行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5月13日，我行办公楼内多处墙面、地面出现开裂、沉降现象。经调查，该损害系盛祺公司在我行办公楼旁施工所致。2013年6月7日，盛祺公司向我行出具函件，说明我行办公楼受损失系由于其施工所致，但未提出赔偿方案。故起诉要求盛祺公司赔偿办公楼修复及加固损失、办公楼受损部位装修费用共计1585786元，修复期间租房损失549000元，共计2134786元，盛祺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盛祺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认可施工给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造成损害，同意赔偿恢复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房屋、墙体的合理损失。鉴定意见表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楼房受损不能仅归结于我公司施工的原因，故申请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受损与我公司施工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并要求在此基础上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房屋损失进行赔偿。另外，我公司将基坑降水工程发包给北京瑞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将基坑支护工程发包给北京华联恒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该两公司为直接侵权人，要求追加该两公司为共同盛祺公司赔偿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损失，工商银行平谷支行要求我公司赔偿损失主体不适格。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建于20世纪80年代，该办公楼主要结构类型为六层砖混结构，其中营业厅为框架结构。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位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西侧，双方之间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平谷支公司。2013年5月初，盛祺公司对其开发的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公园一号）改扩建项目进行基坑降水。施工期间，未对周边地下水采取隔断措施，造成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原办公楼地基下沉、墙体出现裂缝。事发后，盛祺公司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地基基础进行了整固。经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受损房屋的房屋结构安全性、抗震性能以及房屋地基结构的稳定性鉴定如下：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1999）的相关规定，涉案办公楼砖混结构的安全性等级评定为Csu级，建议对涉案办公楼进行局部加固（建议修复方案详见函（B14132-4））。2、涉案办公楼砖混结构构造措施局部不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鉴定标准》（GB50023-2009）相应的要求，办公楼的烧结普通砖的强度等级及砌筑砂浆的强度等级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相应的要求。3、涉案办公楼工商银行营业厅混凝土强度等级满足原设计要求，混凝土构件钢筋配置满足设计要求，结构安全性评定等级为Asu级。4、涉案办公楼工商银行营业厅混凝土强度等级满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建筑抗震设计规范》（GB50011-2010）相应的要求，混凝土构件钢筋配置满足设计要求。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民用建筑可靠性鉴定标准》（GB50292-1999）的相关规定，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结构的地基基础安全性评定等级为Cu级，建议进行局部加固（建议修复方案详见函（B14132-4））。建筑工程鉴定中心按现行标准出具修复方案：1、工商银行办公楼所有外墙、办公楼受损轴墙体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然后采用单面钢筋网水泥砂浆面层加固法加固墙体；2、工商银行办公楼墙体饰面层裂缝及裂缝周围各500mm范围内的饰面层剔凿至墙体结构面，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然后采用单面钢筋网水泥砂浆面层加固法加固墙体；3、工商银行办公楼地基修复方案为对涉案办公楼墙体结构裂缝贴灰饼或对办公楼沉降观测一年时间，若裂缝宽度无扩展或办公楼无不均匀沉降，可不对工商银行原办公楼地基进行加固处理；若裂缝宽度持续扩展或办公楼出现不均匀沉降，建议采用压力注浆法对办公楼地基进行加固。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对修复方案予以认可。盛祺公司认为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基础裂缝及办公楼墙体倾斜及结构裂缝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恢复原状即可，无须进行加固。在质询过程中，建筑工程鉴定中心认为采用压力灌浆法封闭裂缝理论上可使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墙体恢复到原来状况，而基础必须进行加固，其出具的修复方案适当。质询后，盛祺公司更换代理人，并申请对盛祺公司基坑施工、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自身状况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受损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出具说明函，认为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有多种，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基坑降水与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是否有因果关系无法确定，因果关系的参与度无法确定。北京泛华国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依建筑工程鉴定中心作出的修复方案对修复费用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为：基础及室外修复费用86269元、外墙修复费用1175282元、内墙修复费用20365元、地面修复费用2618元、外墙加固费用264072元、内墙加固费用37180元，修复加固费用共计1585786元，修复加固装修期间租房损失549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提供的盛祺公司采取措施后给付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通知，建筑工程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修复方案及说明函，北京泛华国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鉴定报告等证据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盛祺公司对在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所建房屋享有所有权，其进行基坑降水给工商银行平谷支行造成财产损害，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间的纠纷为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工商银行平谷支行依相邻损害防免关系纠纷要求盛祺公司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盛祺公司基坑降水施工不当，导致了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处于危房状态。虽然理论上采用压力灌浆可以恢复楼房原状，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楼房受损后如仅采取恢复手段不进行加固，房屋安全难于保障。工商银行平谷支行主张的办公楼基础、墙体修复加固费用、墙体装修费用与院墙建设费用、租房损失均属合理损失，法院予以支持。盛祺公司认为将基坑支护、降水工程发包给北京瑞垚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华联恒基基础工程有限公司，该两公司施工存在过错从而造成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受损，其在赔偿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损失后可进行追偿，其要求追加该两公司为共同盛祺公司，由该两公司赔偿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损失，盛祺公司此项请求不当，法院不予采纳。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的地基基础及墙体符合当时的建筑标准，当时的建筑标准虽低于现行建筑标准，但如非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基坑降水施工不当，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办公楼能够正常使用。即盛祺公司基坑降水施工导致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办公楼受损，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建筑标准低于现行标准事发时并未导致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房屋基础下沉和墙体出现裂缝。盛祺公司要求鉴定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自身状况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受损的因果关系参与度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判决：一、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办公楼基础、墙体、地面修复、加固费用及租房费用等损失二百一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六元。二、驳回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盛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依法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332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原审全部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盛祺公司上诉理由为：1.原审认定盛祺公司“基坑降水施工不当，导致了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处于危房状态”错误，根据鉴定意见书，对方办公楼本身亦存在质量问题，故办公楼受损不能归咎于盛祺公司施工责任。2.原审驳回盛祺公司要求进行因果关系鉴定的请求属于程序违法。3.原审将地基加固费用认定为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损失错误。4.原审将未发生的租房费用认定为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损失错误。
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同意原审判决，并针对盛祺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盛祺公司曾经出示函件，认可系盛祺公司原因造成办公楼下沉，墙体出现裂缝，故因果关系鉴定没有必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补充查明：建筑工程鉴定中心于2015年7月22日出具鉴函（B14132）-5鉴定说明函，该说明函载明：“根据现场勘验情况，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出现了不均匀沉降，但导致涉案办公楼地基基础出现不均匀沉降的原因有多种，例如地基基础下存在软弱土层、建筑未设沉降缝、建筑自身改、扩建、相邻建筑施工、地下水位的变化等多种原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情况，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西侧为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该办公楼修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主要结构为六层砖混结构，营业厅系框架结构。2013年5月盛祺公司对平谷区府前西街18号院进行基坑降水工程，后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原办公楼出现地基下沉、墙体裂缝等状况。盛祺公司于2013年6月向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发函，认可其基坑施工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的办公楼造成变形，并对该办公楼地基基础进行了整固。盛祺公司亦在一审谈话中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所述其公司楼体沉降是由盛祺公司施工造成没有异议，故盛祺公司应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受损承担相应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建筑工程鉴定中心针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受损房屋的房屋结构安全性、抗震性能以及房屋地基结构的稳定性进行了鉴定，并给出相应修复方案，且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地基基础不均匀沉降之原因出具了说明函，该说明函明确涉案办公楼地基出现沉降原因有多种。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盛祺公司进行的基坑降水工程仅是有可能导致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办公楼地基下沉的原因之一，因此原审法院对工商银行平谷支行主张的全部费用损失均予以支持欠妥。在不能排除盛祺公司基坑降水工程对涉案办公楼造成沉降这个原因的情况下，结合盛祺公司在原审中的自认情况，本院综合考虑鉴定意见、鉴定机关说明函以及盛祺公司基坑降水工程施工情况及涉案办公楼本身状况，酌情将办公楼基础、墙体修复加固费用、墙体装修费用与院墙建设费用调整为盛祺公司对该部分费用承担百分之八十，工商银行平谷支行承担百分之二十。关于租房损失，因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租房行为已经实际发生，故本院对租房损失暂不予支持，工商银行平谷支行可待租房情况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3326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办公楼基础、墙体、地面修复、加固费用等损失一百二十六万八千六百二十八元八角；
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22500元、评估费28800元，均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25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78元，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21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负担766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8元，由北京盛祺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6218元（已交纳），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平谷支行负担766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巍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代理审判员 刘 向 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可加书记员胡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