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1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新华，男，1952年3月19日出生，
汉族，住泰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贤清，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
汉族，住泰宁县。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健，福建付慧健律师
事务所律师。
以上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阳，福建付慧健律师
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霞，女，1964年10月8日出生，
汉族，住建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丁浩，福建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贵明，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因刑事犯罪现于清流监狱服刑。
上诉人朱新华、林贤清因与被上诉人ＸＸ霞、原审被告杨贵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建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430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新华、林贤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健、袁丽阳，被上诉人ＸＸ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丁浩，原审被告杨贵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新华、林贤清的上诉请求：1.撤销建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430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ＸＸ霞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建宁县溪源供电所于2002年10月25日变更为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称明源公司），杨贵明、杨毓元、ＸＸ霞三人为公司股东，杨毓元、ＸＸ霞分别以实物出资31.4万元，分别占公司20%，杨贵明以实物出资94.2万元占60%。这一事实认定存在下列错误：（1）ＸＸ霞未实际出资。本案中，明源公司的唯一资产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和所有权是分离的，所有权归属建宁县溪源乡政府，明源公司股权实质上就是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2001年，杨贵明个人通过与建宁县溪源乡人民政府签订合同、交纳承包费方式取得百丈际水电站的经营权，2002年，杨贵明向工商部门申请将溪源乡供电所变更为明源公司。由此可见，杨贵明是通过缴纳承包费的方式取得明源公司的全部股权，明源公司的所有股东均未实际出资。（2）公司成立前后至今，ＸＸ霞始终未行使股东权利、未承担股东义务。不论是第一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还是明源公司章程上的签名，均是杨贵明一手代签；明源公司成立至今，ＸＸ霞始终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未分享利润承担风险，未在公司留下任何痕迹；《2009年12月19日建宁县国家税务局约谈记录》，杨贵明在该约谈记录中明确陈述“公司所有水电站都是我个人出资，无其他股东”。显而易见，这是杨贵明冒用ＸＸ霞、杨毓元的名义进行注册登记，公司实际股东为杨贵明，ＸＸ霞作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不具有股东资格。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杨贵明处分行为有效。ＸＸ霞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根本不具有股东资格，明源公司全部股权为杨贵明个人所有，因此，杨贵明有权处分明源公司股权。（2）股权让与担保合法有效。从性质效力上讲，股权让与担保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担保方式合法有效。从构成要件上讲，即便是股权让与担保行为，但股权让与担保行为已实际履行完毕，本案根本不符合“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在一审中，朱新华、林贤清申请对ＸＸ霞在第一次股东会会议纪要及章程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笔迹鉴定对证明待证事实具有重大意义，可以直接认定ＸＸ霞是否为被冒名登记的股东，但一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决定。（2）本案存在事实不清争议较大情形，不适用简易程序。（3）判决结果与明源公司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明源公司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ＸＸ霞口头答辩称，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朱新华、林贤清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杨贵明辩称，1.溪源供电所是1998年成立，由于溪源乡的特殊性是自负盈亏，其从1993年开始至承包至2040年，上交租赁费530万元给溪源乡政府，从1996年先后建成多个电站，后并入泰宁县电网，明源公司原股东投资2000万元左右；2.由于明源公司是家族企业，解决问题都是在家庭会议上口头通过，公司至2014年三年的电费收入有400多万元都由朱新华、林贤清收取，多次找朱新华、林贤清催讨借条，但两人找多种理由至今不肯归还。
ＸＸ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1年12月8日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确认ＸＸ霞为明源公司股东及其相应股权；3、朱新华、林贤清、杨贵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建宁县溪源供电所系1998年4月23日注册登记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注册资金157万元（固定资产）。2001年1月1日，杨贵明与建宁县溪源乡政府签订《百丈际水电站租赁合同》，杨贵明以交纳租金的方式取得百丈际水电站经营权。2002年10月25日，建宁县溪源供电所变更为明源公司，公司发起人为杨贵明、杨毓元、ＸＸ霞。杨毓元、ＸＸ霞分别以实物出资31.4万元，分别占公司20%股权，杨贵明以实物出资94.2万元占60%股权，法定代表人为杨贵明。
2、2011年底，杨贵明向林贤清、朱新华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3分。2011年12月8日，杨贵明假冒其妻子ＸＸ霞签名与林贤清订立股权转让协议，将ＸＸ霞持有明源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林贤清。2012年1月5日，林贤清、朱新华、杨贵明到建宁县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
3、2013年6月初，杨贵明向林贤清、朱新华借款140万元，约定月利率3分。2013年6月28日，杨贵明分别与林贤清、朱新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杨贵明持有明源公司5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林贤清、朱新华各25%。2013年7月10日，林贤清、朱新华、杨贵明到建宁县工商局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
4、2013年9月16日，杨贵明向林贤清、朱新华借款30万元，月利率3分，2013年9月18日，林贤清、朱新华、杨贵明到建宁县工商局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
5、2013年2月至2014年5月，杨贵明将百丈际水电站的经营权转让给曾诚贤、关东华，2015年4月2日，曾诚贤、关东华因电网接入问题与林贤清发生争议并形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股权转让的角度分析，本案杨贵明假冒ＸＸ霞签名转让ＸＸ霞名下20%的股权，侵犯了ＸＸ霞的合法权益，杨贵明转让自己名下50%的股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本案杨贵明先后共向林贤清、朱新华借款270万元，并先后将明源公司90%的股权转让给林贤清、朱新华，杨贵明以月利率3分支付利息，明源公司仍为杨贵明管理，林贤清、朱新华不参与经营，而且目前杨贵明写给林贤清、朱新华的借条仍未收回，由此可见，杨贵明、林贤清、朱新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实际是作为他们之间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林贤清、朱新华主张借款是支付股权对价的说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根据这一规定，本案ＸＸ霞主张2011年12月8日及2013年6月28日两次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庭审中，ＸＸ霞等人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ＸＸ霞与林贤清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杨贵明于2013年6月28日分别与林贤清、朱新华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3.驳回ＸＸ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新华、林贤清对一审查明中遗漏杨贵明系杨毓元之子、明源公司的成立时间、杨贵明假冒ＸＸ霞签名事实、明源公司的发起人为杨贵明、杨毓元、ＸＸ霞，以实物出资提出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ＸＸ霞提供了一份明源公司的银行存款明细帐，拟证明明源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有支付利息给林贤清，双方是属借贷关系，明源公司还是由杨贵明实际掌控。朱新华、林贤清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系，杨贵明只是控制银行户头，不能说明他控制明源公司。本院认证认为，从银行存款明细上看，11月27日由明源公司转给林贤清的款项交易摘要为材料款，并非利息款，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杨贵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购售电合同，拟证明明源公司拥有5座电站；2、银行流水明细，拟证明杨贵明于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通过转帐方式支付给朱新华、林贤清借款利息4141400元。朱新华、林贤清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体现明源公司资产拥有五个电站，实际经营只有百丈际电站，和本案的股东资格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仅尾号为6189的帐号与朱新华有关，付息400多万元不是事实，且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ＸＸ霞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明源公司的资产不仅仅是百丈电站，还有4个电站的资产，在合同中能够予以证实；证据2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尾号是6189帐号记录有两笔，2013年5月23日支付5万元，2013年9月16日支付29.95万元，说明双方之间是借贷关系，不是股权转让的关系。本院认证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明源公司名下的电站个数不影响本案股权转让纠纷的审理。且杨贵明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未能体现客户名称，无法证实该帐户系杨贵明所有，且未能体现对方帐户名称，无法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故本院对杨贵明提供的两份证据不予采信。
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ＸＸ霞与林贤清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10月25日，公司股东为杨贵明、杨毓元、ＸＸ霞，有企业变更登记申请注册书、股东会议纪要、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章程予以证实。ＸＸ霞与林贤清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和明源公司出具的2011年12月8日《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非ＸＸ霞本人签名，均系杨贵明冒用ＸＸ霞签名，朱新华、林贤清虽主张ＸＸ霞未实际出资和未行使股东权利义务，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ＸＸ霞作为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东所应有的股东权利义务，故原审确认ＸＸ霞与林贤清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
二、关于杨贵明于2013年6月28日分别与林贤清、朱新华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认为，2013年6月28日杨贵明分别与林贤清、朱新华签订《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其股权，林贤清、朱新华受让股权并变更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后，实际接管了明源电力公司并对公司进行了经营管理，ＸＸ霞应当知道该事实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ＸＸ霞主张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认杨贵明与林贤清、朱新华2013年6月2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贵明冒用ＸＸ霞签名，于2011年12月8日与林贤清签订《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转让ＸＸ霞股权应属无效。但ＸＸ霞主张2013年6月28日杨贵明分别与林贤清、朱新华签订《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朱新华、林贤清提出在一审中要求对ＸＸ霞在第一次股东大会会议纪要及章程上的签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作决定，经审查，朱新华、林贤清的申请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鉴定申请的处理并无不当。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股权转让系股东之间的权利，明源公司不是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故朱新华、林贤清提出本案应追加明源公司为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朱新华、林贤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建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430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ＸＸ霞与林贤清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二、撤销建宁县人民法院（2016）闽0430民初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ＸＸ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ＸＸ霞负担50元，由朱新华、林贤清、杨贵明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朱新华、林贤清负担50元，由ＸＸ霞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丽 伟
审判员 孙 斌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琳（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申请执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