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02刑初556号
公诉机关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丙，于河南省民权县，农民。（系被害人贾某乙的妻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贾某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曹某，于河南省民权县，农民。（系被害人贾某乙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朱艇，浙江天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胡某，于河南省永城市，台州市德隆建筑垃圾中转有限公司拖拉机驾驶员。2015年11月14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刑事拘留，同月28日经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被逮捕，2016年9月8日，经本院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姜志军，浙江时间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以台椒检公诉刑诉〔2016〕5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五原告人以要求被告人胡某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涉及个人隐私，限制人数和范围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咸赏、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安某丙、诉讼代理人朱艇、被告人胡某及其辩护人姜志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某和被害人贾某乙均系台州市德隆建筑垃圾中转有限公司员工。2015年11月13日晚上，胡某和贾某乙及其公司经理刘某等人一起在台州市椒江区工人路捞食烩喝酒、吃饭，22时50分许，胡某和贾某乙各自驾驶拖拉机至台州经济开发区经一路，停在东方妇产医院门口对面路边，贾某乙至胡某驾驶的拖拉机上与胡某聊天，期间贾某乙因胡某与刘某通电话而将胡某手机拿走，胡某遂向贾某乙索还手机不成而生气，后贾某乙将手机归还胡某。胡某为摆脱贾某乙的纠缠，即驾驶超载的车牌号为浙10·333**拖拉机调头沿经一路自北往南行驶，明知贾某乙抓着拖拉机的左侧车厢会致其受伤，仍加速行驶，行驶至经一路台州市正大轿车修理厂前路段时，造成贾某乙摔倒并被其驾驶的拖拉机碾压胸腹部致肺脏破裂大出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胡某打电话叫刘某至现场，刘某到现场拨打“120”，后与胡某随120医护人员送贾某乙至台州市中心医院抢救。贾某乙抢救无效后，刘某拨打“110”报警，公安民警接报后至台州市中心医院于次日0时31分将胡某传唤到案。被告人胡某家属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3万元。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相关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胡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致死）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控诉被告人胡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如不赔偿则要求从重处罚。
被告人胡某辩称自己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要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称，1.指控本案属故意伤害罪不当，缺乏证据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控诉本案属故意杀人，更没有证据支持，本案应当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1）双方是朋友关系，既没有矛盾，又没有经济纠纷，主观上不具备杀人的故意，拖拉机只是一个工具；（2）案发当晚两人与其他朋友一起吃饭喝酒聊天，关系很好，案发后，被告人积极叫人抢救，并不希望也没有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3）被告人的行为表现为过于自信的过失，胡某以为被害人会在其开车后离开，就算抓住车子，也会自动松开，况且在车转弯且加速时，被告人并没有看到被害人是抓住车子的，至于被告人有过明知被害人抓车行为的供述并不稳定，其供述亦称知道、感觉都只是一种推测，且仅被告人供述，再无其他证据佐证，作为仅有一年驾龄的女性驾驶员，要被告人作出经验性判断应该是困难的。2.被告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自首，其在案发后打120救护，当医生告知抢救无效后，在场朋友报警，已代表其本人意思。3.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获得谅解。4.认罪态度好，是初犯，请求从轻处罚，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某和被害人贾某乙均系台州市德隆建筑垃圾中转有限公司拖拉机驾驶员。2015年11月13日夜22时50分许，胡某和贾某乙各自驾驶拖拉机到台州经济开发区经一路，停在东方妇产医院门口对面路边，贾某乙至胡某驾驶的拖拉机上与胡某聊天，期间贾某乙因胡某与刘某通电话而将胡某手机拿走，胡某则向贾某乙索还手机不成而生气，后贾某乙将手机归还胡某。胡某为摆脱贾某乙的纠缠，即驾驶超载的车牌号为浙10·333**拖拉机调头沿经一路自北往南行驶，其应当预见贾某乙站在拖拉机左侧车厢边可能会受伤而未预见，亦不顾贾某乙的喊叫加速行驶，至经一路台州市正大轿车修理厂前路段时停车，发现贾某乙已摔倒在地。随后，胡某叫人并打“120”，将贾某乙急救护送至台州市中心医院抢救，23时30分许，贾某乙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医生告知胡某及同去的刘某报警，刘某随即拨打110，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直属一大队民警接报后赶到台州市中心医院，次日O时31分将胡某传唤到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贾某乙系被拖拉机碾压胸腹部致肺脏破裂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胡某家属已支付被害人贾某乙家属人民币3万元。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害人的母亲、妻子和3个子女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胡某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872068.3元。其中，1.医疗费1187.8元，2.交通费5000元，3.死亡赔偿金874280元，4.丧葬费25859.5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465741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同时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家庭关系证明等相关证据以佐证其诉请。休庭期间，经双方自行和解，达成协议：由被告人胡某及其丈夫洪某、哥哥胡辉共同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9万元（含已付的3万元）。其中，（1）40万元当即给付（已支付）；（2）11万元保险公司理赔支付；（3）15万元从明年开始每年的7月1日前支付5万元，分三年至2019年7月1日付清，直接汇入安某丙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62×××54账户；（4）若保险公司的11万元未能理赔到位，被告人胡某等3个共同赔偿人则需在2020年7月1日前付清此款。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李某看到肇事拖拉机在调头加速往南开，司机是女的，驾驶室一侧有个男的边追边喊停车，声音很大，听起来比较气愤，司机好像也有点生气，之后，女司机继续加速，男的不见了，结果看到那男的好像没在跑，而是趴在车上，具体怎么抓车抓了哪个部位不清楚，其辨认女司机胡某。
2.证人刘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夜22时许，刘某请胡某、贾某乙等5人一起吃完夜宵后，将胡、贾送到他们的拖拉机停放点，之后离开，22时46分，接到胡某电话称贾摔晕过去了，到现场，看到胡某边哭边叫小贾，刘某上去叫小贾也没反应，看到他身上没外伤，就肚皮上有车轮胎印，就叫胡某打120，医生抢救数分钟后让报警，刘某打110，胡某瘫软在急诊室并一直在哭小贾没了。
3.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夜接到妻子胡某公司的经理（刘某）打来电话说胡某出事了让其到医院，看到胡某被吓傻已瘫软地上，洪某问胡某，胡只说贾哥死了。
4.证人江某的证言，证实案发那夜23时19分在台州市中心医院值班时，接到电话称有人在东方妇产医院附近路上醉酒摔伤，出诊到现场发现躺地上的男子已没了呼吸，立即抬上车送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在送医院的路上，听跟车的女的（胡某）说她在开车，男的在后面追，不小心碰倒。检查发现男的肚子上有轮胎印，大腿有很长的撕裂伤。
5.证人严某的证言，证实在医院值班时，120送来一个伤者，听介绍在现场已没了呼吸，接手后初诊已死亡，按程序进行心肺复苏，抢救半小时左右正式宣布死亡。随车来的女的情绪崩溃，整个人好像丢了魂似的。
6.证人潘某的证言，证实台州市银隆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已向公安提供案发路段监控。
7.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台州市正大轿车修理厂向公案提供了相关监控。
8.证人安某丙的证言，证实自己是贾某乙的妻子，贾某乙还有个别名叫贾灯问。
9.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说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方位图，证实事故现场在肇事拖拉机的左侧位置，且车辆左侧有明显擦痕，肇事车有整车砖土，提取安某丙、安某乙血样。
10.尸体检验报告、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贾某乙的死亡原因。
11.物证检验报告证实案发时被告人胡某无饮酒，被害人贾某乙已处醉酒状态。
12.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书、过磅记录，证明肇事拖拉机合格，但严重超载。
13.发还清单、驾驶证和行驶证复印件，证明涉案证件已返还。
14.移动客户详单，证明案发期间被告人胡某手机通话情况。
15.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提取说明书、提取清单、视频、监控光盘及视听资料制作说明、视听资料内容说明，证明案发现场、周边监控和审讯同步录音录像，台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贾某乙的尸体进行过解剖。
16.接警单、查获经过，证明刘某报警，胡某归案经过。
17.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DNA鉴定书，证明被告人胡某的身份，以及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5原告人与被害人贾某乙的关系。
18.交强险保单证明肇事拖拉机已交强险。
19.病历复印件，证明被害人贾某乙在台州市中心医院抢救。
20.收条证明被害人贾某乙的妻子安某丙收到被告人胡某的丈夫洪某赔偿款3万元。
21.被告人胡某对致死被害人贾某乙的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胡某与同事兼好友贾某乙因嬉戏打闹发生不愉快，开车离开时，碾压了在车辆左侧置留的贾某乙，致其死亡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胡某所指控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被告人胡某明知被害人在车边，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后果发生的可能性，驾车并加速离开被害人，导致被害人躲避不及，进而被压车下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胡某在案发后虽未主动投案，但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本案发生在朋友之间，两人发生口角完全出于玩笑，被告人驾车驶离的行为亦是为了赌气，因而疏忽大意，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法律特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诉讼代理人控诉被告人胡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胡某辩称自己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的观点均不能成立，从法理上认定，被告人胡某与被害人贾某乙系朋友关系，案发前仅因嬉戏打闹发生了点不愉快，不存在深仇大恨要致对方死亡的矛盾，属于驾驶赌气车不慎致伤被害人并造成死亡后果，是过失致人死亡罪，故对定性之争论均不予认同。针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审理认为，被告人虽在朋友报警后留在医院，但当时被告人的心里打击之大已无法控制其主观意志，其是被动归案，不是自首，本案被害人醉酒后纠缠被告人导致双方发生不愉快，引发惨剧的形成，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明知被害人在车旁，应当预见损害结果而未预见，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而非过于自信，故对自首及被告人系过于自信之辩不予采纳，其他所辩从轻情节和改变定性的建议均予以采纳，考虑基于赔偿和解，被害人亲属已表示谅解，被告人胡某无再犯的危险，对其予以适用缓刑。为了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汪 霞
人民陪审员 陈茂宗
人民陪审员 陈玲蓉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代书 记员 肖艺苑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