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黑刑二终字第6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秀芝，女，汉族，1939年6月2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塔河县，小学文化，无职业，住塔河县塔河镇新建街8号310室，系被害人杨某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尹晓冬，黑龙江佳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附带民事诉讼被上诉人暨一审被告人）韩建勋，男，汉族，1965年3月8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塔河县，中专文化，原系塔河县林业局技术员，捕前系河北省秦皇岛市某房地产开发公司副总经理，住秦皇岛市海港区。因本案于1988年6月3日被塔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1994年8月4日被塔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04年3月18日被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哈尔滨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周泽，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兴，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市同翎正函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韩建勋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振棉（已死亡）、陈秀芝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2月26日作出（2004）哈刑初字第29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韩建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秀芝不服，均提出上诉，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并指派检察员李欣、崔晨、任文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韩建勋及其辩护人周泽、王兴，诉讼代理人张磊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秀芝及其诉讼代理人尹晓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韩建勋与被害人杨某某于1986年7月26日结婚，住在黑龙江省塔河县塔河镇繁荣街一委三组韩建勋的父母家。1987年5月，二人的儿子被害人韩某出生。1988年5月24日，杨某某在哈尔滨某管理函授学校毕业后回到塔河。次日晚，杨某某与韩建勋因琐事发生口角。5月26日16时30分许，韩建勋回到家中，二人再次发生口角，韩建勋将杨某某推倒在卧室的床上，压住杨某某的身体进行殴打，持剪刀砸、扎杨某某头面及身体，将杨某某打昏。此时韩某被惊醒，韩建勋又产生杀死韩某之念，用菜刀切割韩某颈部，将韩某杀死后扔到室内菜窖内。之后，韩建勋将杨某某拖到菜窖口，将杨的裤子脱到膝盖处，将杨扔到菜窖内，又用菜刀切割杨的颈部，将杨杀死。韩建勋为掩饰罪行，来到附近的理发店理发，后又到其亲属家假装寻找二被害人。当晚，因没有找到杨某某和韩某，韩建勋的部分亲属来到其家，韩建勋提出看看室内的菜窖里有没有，并打开菜窖，发现了被害人，韩建勋的亲属向公安机关报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振棉系机关干部，有固定收入，现已死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秀芝开庭时65岁，无职业，有子女四人。依照法律规定，应赔偿其扶养费18807元（5015.2元×15年÷4人），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204800元、丧葬费3000元应全部支持。
上述事实，有证人褚某某、林某某、陈秀芝、谭某某等人证言，黑龙江省塔河县公安局血型鉴定书、现场勘查笔录，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文证审查意见书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韩建勋供述犯罪。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韩建勋因琐事持械杀死二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口供时供时翻的问题，经查，辩护人所提问题确实存在，但被告人供述的犯罪动机和整个杀人过程的细节始终比较稳定，且与现场勘查、物证检验相吻合。可以认定被告人所作有罪供述是真实的。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在案发当天是着灰色西服还是着蓝色西服及到理发店的时间证人证言不一致的问题，经查，本案的多名证人均证实韩建勋案发当天下午穿灰色西服，且这些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证言更具客观性，可以认定；关于韩建勋到理发店时间的问题，证人证实的只是大致的时间，证言之间并不存在矛盾，亦应当客观认定。综上，本案的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可以认定韩建勋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对韩建勋提出其没有实施犯罪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应予支持。韩建勋犯罪后果严重，但考虑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并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及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韩建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振棉、陈秀芝经济损失人民币226607元。
宣判后，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抗诉理由是：被告人韩建勋故意杀死二人，手段残忍，后果极其严重，一审判决量刑畸轻。
被告人韩建勋提出上诉，上诉理由是：没有实施杀死杨某某、韩某的行为，没有赔偿义务。韩建勋的辩护人提出：韩建勋的有罪供述在细节上有出入；韩建勋作案时没有穿灰色西服，且灰色西服上所染血迹是其同事赵某某的；物证菜刀、剪刀、前进帽、灰色西服、毛巾、枕套、枕巾的照片不能真实反映原物的特征，不能采信；韩建勋不具备作案时间；公安机关在看守所外提审韩建勋，属讯问违法，存在刑讯逼供的可能性；韩建勋、杨某某与韩某的亲子关系存疑；案发现场四处血迹未经提取和检验；一审判决没有完整引述尸检鉴定；文证审查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总之，一审判决认定韩建勋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存疑，程序违法，应宣告韩建勋无罪。韩建勋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韩建勋构成犯罪，韩建勋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秀芝提出上诉，上诉理由是：要求韩建勋赔偿各项损失人民币1728247元。陈秀芝的诉讼代理人提出相同的代理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韩建勋与被害人杨某某（殁年24岁）于1986年7月26日结婚。1987年5月10日，二人的儿子被害人韩某（殁年1岁）出生。三人在黑龙江省塔河县塔河镇繁荣街一委三组韩建勋的父母家居住。1988年5月24日，杨某某从哈尔滨某管理函授学校毕业后回到塔河镇家中。次日晚，韩建勋与杨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5月26日16时30分许，韩建勋回到家中，与杨某某再次发生口角，韩建勋压住杨某某进行殴打，并持剪刀砸、扎杨某某，将杨某某打昏。韩建勋将韩某从卧室床上抱到小屋，在菜窖口用菜刀切割韩某的颈部，将韩某杀死扔到菜窖内。韩建勋又回到卧室，将杨某某拖到菜窖口，将杨某某的裤子脱至膝盖处，用菜刀切割杨某某的颈部，将杨某某杀死扔进菜窖。韩建勋在客厅立柜内拿了二包火柴，撕开包装，点燃包装纸和火柴盒，扔进菜窖。随后，韩建勋到附近新楼居室换下作案所穿的灰色西服，去附近的理发店理发。当日19时许，韩建勋及亲属开始寻找二被害人，23时许，韩建勋打开自家小屋菜窖，发现了二被害人的尸体。杨某某、韩某系受机械暴力加害造成急性大失血死亡。公安机关于1988年6月3日将韩建勋刑事拘留，于1994年8月4日取保候审。2004年3月18日，哈尔滨市公安局在河北省秦皇岛市将韩建勋捕获。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振棉系机关干部，有固定收入，现已死亡。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陈秀芝一审开庭时65岁，无职业，有子女四人。韩建勋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26607元。其中，陈秀芝赡养费18807元（5015.2元×15年÷4人）、丧葬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2048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案件来源及抓捕经过》证实：塔河县公安局经侦查，于1988年6月3日将韩建勋刑事拘留，后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1994年8月4日取保候审。2004年3月16日，黑龙江省公安厅指定哈尔滨市公安局侦查此案，哈尔滨市公安局于同年3月18日在河北省秦皇岛市将韩建勋捕获。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1988年6月2日）证实：我是韩建勋的外甥女。5月25日不知因为啥，韩建勋和杨某某吵架了，吵得很厉害，互相让对方滚。26日晚9点多，韩建勋到李某某家找杨某某，我说没来，他转身就走，我看他脸煞白就问“你们俩生气了咋的”，他没吱声就上车了。他穿米色风衣，戴米色前进帽，风衣扣没系，里面穿蓝色毛料西装。我和李某某一商量，便骑车到了我姑姥爷韩某甲家，就韩某甲一人在家。不一会儿，韩建勋回来了，他说“她能上哪去呢，孩子的鞋也没穿，被也没包，再说天总下雨，也不能走多远”，然后就骑摩托走了。不大一会儿，韩某乙、何某某来了，一起在客厅说话，过了一会儿，韩某乙让我和她去小屋，问我韩建勋和杨某某怎么了，我说不知道。这时，韩建勋回来了，到了小屋，自言自语地说“她能上哪去呢，亲戚家都找遍了，我觉得这小屋有烟味，你们俩闻到没有”，韩某乙说鼻子不好使，没闻到。我也说没闻到。回到客厅，韩某乙说看看她们穿什么衣服走的，韩建勋就上卧室去了，看完了到客厅说“韩某（韩某）好像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好像走得挺着急，会不会被别人骗走呢”，大家商量了一会儿，韩建勋又坐着高某某的车去九四林场找。当晚11点多，韩建勋和高某某回来了，说没找到，韩建勋将风衣和前进帽脱下放在客厅沙发上，说头前回来就闻到小屋有烧纸味，说完就往小屋走，我随后就跟着来到小屋，韩建勋蹲下用两只手把菜窖盖地板边上那块地板抠起来了，他拿起第二块板还没放下时，大声说“哎呀，在这里呢”，大屋的人就往这屋来，韩建勋说“张某甲，快掫床”，我俩把床掫起来支上，他把其余两块板拿开，跳进菜窖掫杨某某，并说“哎呀，杨某某呀”。韩某乙过来把韩建勋从菜窖内拽上来，何某某说“保护现场，赶快给公安局打电话”。除了何某某，其他人就都到客厅打电话了。
3、证人韩某乙的证言（1988年5月30日）证实：我是韩建勋的老姑。5月26日晚上7点多，天下着雨，韩建勋骑车到我家，问杨某某来没来，我说没来，他就走了。我和我爱人何某某一商量，骑车到了我二哥韩某甲家，只有韩某甲、张某甲在家。9点多钟，韩建勋的岳母陈秀芝、大姨子来了。过了不大一会儿，服务公司的司机高某某和一个不认识的人也来了。我和张某甲在小屋坐着，我问她咋回事，她说杨某某和韩建勋吵架了。而后，我们在客厅坐了一个小时左右，商量杨某某能去哪里，不知是谁往九四林场打电话，询问杨某某是不是和张某乙一起去那儿了，电话打过去后，接线员不给找，韩建勋就和高某某开车去了。快到12点时，韩建勋回来了，说没找到杨某某。我和高某某说话时，韩建勋在小屋喊一声，好像是发现的意思，我们就往小屋跑。到小屋时，菜窖已经打开一块板，这时何某某、高某某和张某甲开始抬床，韩建勋打开菜窖板就跳了进去，叫唤一声“哎呀妈呀，杨某某呀”，我把韩建勋拽上来，说“你起来，我拽”，何某某说“都别动，保护现场”，我们就都没动，高某某去公安局报案了。
4、证人韩某甲的证言（1988年5月27日）证实：我是韩建勋的父亲。杨某某5月24日从哈尔滨回到家后，第二天领孩子回了娘家，晚上8点多韩建勋把他们接回来后，不知什么原因又吵架了。5月26日中午，我从单位下班回家吃午饭，12点45分左右就吃完了，一起吃饭的有韩建勋、杨某某、韩某，还有张某甲、张某乙。下午2点，我从家里出去上班时，杨某某和韩某都在家。6点05分，我从单位骑车回家，韩建勋在家，他告诉我说小屋有烧纸味，我进小屋脱下衣服和帽子挂起来，没闻到有味，就到前屋转一圈想看看韩某，一看没有，就问韩某上哪儿了，韩建勋说可能上他姥姥家了。
1988年春节前的一天晚上，韩建勋因为和他妹妹吵架，被他妈打了几下，韩建勋用酒瓶子把自己头部打破，头部、手上都是血，他住的屋、走廊、厨房的墙上都迸上了血，邻居和他媳妇给韩建勋送医院去了。
5、证人杨振棉的证言证实：我是杨某某的父亲。5月25日晚上韩建勋到我家，看样子他好像很生气，说杨某某怎么回家看见他也不搭理他，还逼他，要是再逼他，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6、证人陈秀芝的证言证实：我是杨某某的母亲。5月25日晚9点多，韩建勋来到我家，说他和杨某某吵架的事，我就去他家劝杨某某谅解韩建勋。第二天晚上7点多，韩建勋来我家找杨某某，我说杨某某和韩某都不在，8点多他又来了，说还没有找到。韩建勋走后，我和杨振棉就去了韩家，韩某甲和张某甲在家。坐了一会儿，韩某乙和何某某也来了。等到韩建勋从九四林场回来，在小屋菜窖里发现了杨某某，人已经死了。
7、证人林某某的证言（1988年6月2日）证实：我在塔河镇人大工作。5月26日下午2点十几分，韩建勋来找我，要去武装部买衣服，我当时有事，就给他写个条子，让他自己去。我记得当时他穿灰套服一套。
8、证人张某丙的证言（1988年6月2日）证实：我和林某某在一个办公楼。5月26日下午2点多，韩建勋在走廊里问林某某的办公室，我就告诉了他。他头戴风衣色前进帽，上身穿灰色颜色较深带有隐条的西服。
9、证人褚某某的证言（1988年6月2日）证实：我在塔河镇政府工作。5月26日下午，我和韩建勋去武装部买衣服，他上身穿风衣，风衣内穿什么衣服记忆不清，下身穿的是深灰色裤子，黑皮鞋。买完衣服回到镇政府3点半，他走时是4点左右。
10、证人谭某某的证言（1988年5月27日、5月31日）证实：我是服务公司理发店的理发师。5月26日下午，韩建勋拿个纸壳盒子，里面装着衣服，来到理发店后，看人多就走了。韩建勋第二次来是在5点10分至20分之间，他看还有一个人理发，就到隔壁修表刻字社去了。等我给这个人理完发时，韩建勋从修表刻字社过来，给他理发时我看表了，是在5点20分至30分之间。他进屋时穿米黄色风衣，挂在衣服挂上，戴前进帽，里边穿的深色衣服，是蓝的还是黑的记不清了。韩建勋理发是最后一个人，他走时接近6点，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
11、证人孙某的证言（1988年5月27日）证实：我在修表刻字社工作。5月26日下午我是2点半左右来上班的，3点左右刻字的白某某才来上班，过了有20多分钟，韩建勋拿一套黄色毛料服装来了。韩建勋呆了有10多分钟，到理发室看了看，说人太多，等一会再来，然后就走了。过了一小时左右，韩建勋又来理发，这次他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拿。
12、证人白某某的证言（1988年5月27日、5月31日）证实：我在修表刻字社工作。5月26日下午3点半左右，韩建勋第一次来刻字社，拿着一套从武装部买的黄军装，我们还打开看了，他呆了15分钟左右走了。过了一个小时左右，韩建勋又来了，这次来是4点30至40分（当时没看表，估计时间），韩建勋穿米色风衣，没系扣，里面穿蓝色衣服，戴没戴帽子记不清了。
13、证人高某某的证言（2004年5月26日）证实：1988年5月26日晚9点多，我到韩建勋家拉他到九四林场找杨某某，当时他外面穿米色发白的风衣，里面上身穿蓝色的衣服。
14、塔河县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塔河镇繁荣街一委三组韩某甲家。该房舍房门锁完好，未发现有撬压迹象。走廊东侧一拉门通往卧室，为第一现场，该拉门门框向北150cm的墙面上有喷溅血点两处。卧室内物品摆放整齐、无翻动迹象；室内西北角处放一双人床，床面上有枕头三个，其中有一粉色涤纶丝枕面上有点片状血迹两处；枕巾边缘上有血迹一处；西侧床头右上方有喷溅状血点若干处；室内西南墙角处放有衣架，衣架上的米色前进帽上有擦蹭状血迹一处；第二现场位于韩某甲家西北侧小后屋内。室内铺有地板，地板上靠西墙依南墙放有一双人沙发床，勘查时床的东头已被掀起用两块地窖盖板支撑。室内东北墙角处有一台洗衣机，洗衣机下放有长53cm、宽10.7cm的红色地窖盖板两块，盖板背面有点状血迹多处；盖板北侧放有一长45cm、弯部4cm、直径0.8cm的炉钩一只；在其中一块地窖盖板边上有撬压痕迹六处。窖内东西宽85cm、南北长92cm、深98cm，用红砖砌成，窖底中间位置东西向有用红砖砌成的间隔墙，高35cm。在菜窖间隔墙北格可见头东脚西侧卧女尸一具，两腿弯曲，臀部外露，左侧背部被烧焦，身上有火柴盒数盒及散落的火柴杆若干根。该女尸下另有一小男孩。菜窖南侧地面上有大量血迹，有长21cm的剪刀一把；东南角处立放菜刀一把；在菜窖里小孩尸体上面放有深蓝色运动服一件、深蓝色毛料女裤一条。在客厅组合家具的立柜中发现火柴十八包，其中有与现场焚尸火柴图案一致的。现场提取菜刀、剪刀各一把，火柴十八包，粉色枕套、枕巾各一个等物品。
15、塔河县公安局制作的《提取笔录》证实：1988年5月28日，公安人员在繁荣街一委三组韩建勋的卧室内提取米色前进帽一顶；在韩建勋二楼新居内提取灰色西服一件，毛巾一条；在菜窖内杨某某尸体下面、韩某尸体上面提取蓝色运动服一件、女裤一条。
16、物证剪刀、菜刀、前进帽、灰色西服、粉色枕套、枕巾、毛巾的照片在卷，在庭审过程中，韩建勋经辨认，确认上述物品均系其家的物品。
17、塔河县公安局制作的塔公技法字（1988）第2号《鉴定书》和《补充鉴定书》证实：杨某某的血型为O型，韩某的血型为AB型，韩建勋的血型为B型。送检的菜刀面上检出O型人血，菜刀把上检出AB型人血，剪刀、前进帽、灰色西服和粉色枕套上检出O型人血，枕巾、毛巾上检出AB型人血。
18、大兴安岭地区公安局制作的（88）大公法检字第0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杨某某右额结节有两处刺创口，以刺创为中心可见一皮下血肿，中心凹陷，周边隆起直径约7.0cm；双眼睑结膜点状出血，舌挺出于齿外，右耳前1.5cm处有一斜向走行刺创，深达骨质，颏部有一左下右上走行刺创，其右侧及下侧各有一刺创，创腔较浅；甲状腺上动静脉断裂，创左侧可见一呈半月形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肝左叶可见一6.0cm长破裂口，深2.0cm，右叶有三处2.0cm长破裂口，腹腔内约200毫升血液；右肾实质出血。论证：（1）杨某某受扼颈、刺切头、颈部等机械性暴力加害死亡，死于急性大失血。睑结膜点状出血，颈前肌、肌间出血系扼颈窒息症状之依据，半月形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也说明了这点。致伤物从右额结节、右耳前、左季肋等刺创可反映剪刀形成损伤之特征。颈部横断之切创为刀类致伤物形成特征，损伤部创缘不连续为刀刃部有缺损所形成。头部右额结节处皮下血肿为钝性器物所致。肝破裂右肾实质出血系腹、背部受钝性外力打击所致。肝破裂、窒息均可造成死亡。但全尸贫血状态以颈前切创所致损伤为致命伤。从胃内容并结合胃壁薄，呈钩形，身体较瘦等综合分析，最后进餐距死亡约4小时左右。（2）韩某全尸只一处外伤即颈部气、食管，颈动、静脉横行离断。此创由刀类器物切拉形成。从尸体检验看死亡时间与其母同时。结论：杨某某及其子韩某系受机械暴力加害造成急性大失血死亡。
19、黑龙江省司法鉴定委员会制作的黑司医鉴字（2004）第087号《文证审查意见书》证实：（1）卷宗提供的照片中所示的菜刀，可以形成杨某某颈部切割创。（2）韩建勋供述的双手抓住杨的两手并交叉压在杨的颈部，可以形成杨某某出现窒息征象。（3）韩建勋供述的杀杨某某之前曾对其拳打脚踢，用腿顶压杨胸部，此类钝性外力作用可以导致杨某某肝破裂、肾出血。
2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证明，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家庭成员等情况。
21、上诉人韩建勋的供述证实：我和杨某某是1986年结婚，婚后我们在外面住。1987年5月10日韩某出生，因我工作性质需要常年在外，我们就搬回我父亲家。后来我妈用我们住的房换了一个二楼（新楼居室）。因杨某某去哈尔滨读函授，就由我外甥女张某甲过来照看孩子。5月24日下午，杨某某从哈尔滨回来，还住在我父亲家。
5月25日杨某某回娘家去一趟，晚上回来表情不太好，坐在床上生闷气，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你要有自知之明”，我就来气了，上我岳母家问的事，吵吵起来。后来我回到家，我岳母也跟了过来，我就跟我爱人吵吵，我说你别逼我，逼急了我是非闹出点事的，后来又说了一些话，我岳母就回去了，她也要走，还跟我要钥匙，我还说过“你给我滚”，她也说过“你给我滚”的话。
5月26日下午4点20分左右，我回家看杨某某和韩某在睡觉，杨某某醒了，看我一眼没理我，我问她怎么还怄气啊，我俩就吵吵起来。她疯了似的要回娘家，我拽不住，就用拳头打她，打两拳后，她栽歪到床上，我把她的两手交叉压在她的脖子上，用腿压在她身上，用一只手抓着她的两只手，右手拿剪刀打她，在她身上一顿打、扎。我看她不动了，一摸鼻子没气了，以为她死了，就把剪刀放到枕头上。这时孩子惊醒了，开始哭。我想找个放人的地方，想到小屋有个菜窖，我在西边的炉子上拿了个炉钩子，到了小屋，用炉钩子把床东边菜窖的两块盖板抠开，将盖板正面朝下放在旁边，顺手把炉钩子放在洗衣机跟前了，就回到卧室，看孩子还在哭，就想他妈没了，孩子也跟着去吧，孩子活着公安局肯定怀疑我，所以我就产生了把孩子杀死的想法。我从床上抱起孩子，路过厨房时，拿起菜板上的菜刀到了小屋。在菜窖口，我一手抓着孩子一手拿刀往孩子脖子上抹，几刀我忘了。我把孩子杀完后，把孩子顺在菜窖里，把刀放在菜窖边上，手上有血不多。我起身又回到卧室，杨某某脸冲上躺在床上，我左手从她的左侧伸进去，右手从她的右侧伸进去，把她掫起来，我左手拿着剪刀，在她身后倒退着往小屋去。我把她斜放在窖和洗衣机的夹空处，把她的腰带解开，把她的裤子脱到膝盖处后，抱着她往窖里顺。这时我看她动了一下，没有死，就右腿跪在窖口，左手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提起来，右手拿菜刀伸到她脖子底下来回锯割。锯割完后，我把她放下，把刀和剪刀也扔在窖的间隔墙南侧。我从卧室往小屋拖她的时候，带过去两样东西，一样是布类的东西，我把它碰窖里去了，我抱着她往窖里放时，又掉进去一件深色运动上衣。我家这个菜窖是个空窖，把人放在里面总不是常事，为了能让人发现，我就到客厅的立柜里拿了两包火柴，拿到小屋把火柴包装撕开，点着包装纸和火柴盒往菜窖里扔，看纸着了，就把窖盖盖上了。我看手上有血，就在洗脸间洗手，用拖布拖地板。把小孩的枕头和被摆了一下，好让人看到小孩是刚从被窝出来的样子。
杀人前，我穿的是灰色西服，外穿风衣，戴前进帽，杀人后没发现衣服上有血迹，如果发现肯定处理了，但心里不托底就骑车去新楼居室，发现自己右手上有血，用毛巾擦了血，换上蓝色西服，就是当年（5月30日）塔河公安局传唤我时让我脱下的衣服。换下的衣服放在什么地方记不清了，换完衣服骑车去理发店理发。我作案前后用了大约半小时。我杀人时戴着帽子，始终没发现有血。点火柴就是为了窜上烟味，好让人发现。脱她的裤子是要造成奸杀的假象。
我头部就受过一次外伤，1988年春节前腊月二十八那天，我跟我母亲生气，用色酒瓶子打自己头顶部，到医院缝了四针。以后再没受过外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建勋因琐事将妻子杨某某、儿子韩某杀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韩建勋曾多次供述，其与杨某某发生口角，殴打并持剪刀砸、扎杨某某的头面及身体，将杨某某打昏后，又将韩某抱到小屋的菜窖口用菜刀切割颈部，将韩某杀死扔到菜窖内，之后又将杨某某拖到菜窖口用菜刀切割颈部，将杨某某杀死扔到菜窖内。虽然韩建勋的多次有罪供述在实施犯罪过程的具体细节上不完全一致，但供述的犯罪过程、手段、时间、地点与现场勘查、尸检鉴定、物证检验、血型鉴定和证人证言的证实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韩建勋供述作案前和作案时穿灰色西服，作案后换上蓝色西服，与证人林某某、张某丙和证人白某某、高某某的证言证实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认定韩建勋的供述真实可信。韩建勋供述案发前一个月与同事赵某某发生车祸之后，前进帽和灰色西服洗过，而公安机关从前进帽和灰色西服上提取的血迹是没有洗过的，可以排除该血迹是赵某某遗留的可能。物证菜刀、剪刀、前进帽、灰色西服、毛巾、枕套、枕巾系公安机关依法提取，物证照片制作过程符合法律规定，能够反映原物的特征和真实性，韩建勋当庭无异议，应予采信。根据韩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吃午饭时间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对被害人杨某某死亡时间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杨某某死亡时间是当日下午4时至5时之间。另据证人褚某某、白某某、谭某某等人证言证实的韩建勋案发当日下午活动的时间、过程和地点，足以证明韩建勋具备作案时间。公安机关侦查此案时，在看守所外提审韩建勋，符合《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参与审讯的侦查人员证言证实审讯时未对韩建勋刑讯逼供，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对韩建勋刑讯逼供，韩建勋除当庭辩解外，未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依法不能认定刑讯逼供。公安机关的血型鉴定结论影响韩建勋、杨某某与韩某亲子关系的认定，但不影响认定韩建勋杀死杨某某、韩某的犯罪事实。公安机关现场勘查发现四处与韩建勋血型相同的血迹，证人韩某甲证言证实韩建勋案发前在其家曾有过自伤行为，并将血迹迸上住屋、厨房、走廊的墙上，与韩建勋相关供述相吻合，该血迹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虽未对尸检鉴定内容全部引述，但经本院审查及核对，被害人尸体其他特征的描述均与韩建勋供述的杀人过程和手段相吻合，没有矛盾。因此，一审判决没有引述全部伤情特征不影响韩建勋杀人事实的认定。文证审查意见是由具备资质的司法机构依法定程序作出的，是对其他证据的综合分析判断，审查结论与韩建勋的供述和其他证据的证实相一致，客观真实，应予采信。本案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认定韩建勋实施了杀死杨某某、韩某的犯罪行为。韩建勋所提没有杀死杨某某、韩某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存疑，程序违法，应宣告韩建勋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韩建勋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诉讼代理人所提不予赔偿的代理意见，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上诉人陈秀芝所提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已予支持，所提精神损失费等其他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依法不予受理。陈秀芝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所提相关代理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韩建勋杀死二人，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考虑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和具体情节，对韩建勋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检察机关所提一审判决量刑畸轻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附带民事判决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志星
代理审判员 王 威
代理审判员 刘雨茎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宝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