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纵横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县户村镇跨世特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孙纪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阳立达基础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庐山南路三段**号。
法定代表人：高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永，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纵横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纵横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德阳立达基础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阳立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欣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建岳、王洋参加的合议庭，由书记员杨杰担任法庭记录，于2014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纵横钢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鹤，被上诉人德阳立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永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德阳二重基础件厂（2007年6月11日更名为德阳立达公司）与纵横钢铁公司自2004年开始建立合作关系，由德阳立达公司向纵横钢铁公司供货，纵横钢铁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在合作期间陆续签订了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从2004年至2012年期间，纵横钢铁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货款情况分为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和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纵横钢铁公司共计收到德阳立达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数额为5192748.25元，纵横钢铁公司总共支付货款4475680元，尚欠717068.25元。在2013年10月31日纵横钢铁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再次支付了30000元货款，该30000元货款属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款项，纵横钢铁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货款数额为4505680元，尚欠687068.25元。
另外，双方在2013年5月18日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进行了对账，纵横钢铁公司下属轧钢厂出具确认单一份，该确认单记载了纵横钢铁公司购买货物的型号及订货的数量、单价、金额、发货时间、收货人、办理情况等。确认单第6项、第8项记载的货物名称为万向节、型号为SWC920、到货数量为1，单价及金额一栏未显示内容。确认单第9项记载的货物名称为万向节、型号为SWC420、到货数量为4，单价及金额一栏未显示内容。确认单第16项记载的供货名称为万向接轴（DJ0388B.7.00）、数量10件、单价48000元、总金额为480000元，而在办理情况中载明：应办理10件，已出库2件。所以德阳立达公司在计算时只计算了其中的8件，货款金额也从480000元变更为384000元。在确认单第17项中，名称为万向接轴、型号为021100803490，金额一栏中显示单价为34650元、金额为138600元。该产品应付二件货物的货款，价格计算为69300元，在办理情况一栏中载明：到货4件，已出库4件，只办理2件，所以应按2件价格付款，货款金额从138600元变更为69300元。该确认单加盖有河北纵横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轧钢厂的公章、罗玉民在该确认单上的签字。所以，德阳立达公司依据该确认单认为未开发票部分尚欠货款为1710760元。
原审判决另查明，德阳立达公司与纵横钢铁公司于2007年9月25日签订了《维修协议》。该协议第六条约定“价格：依据此次修复技术协议的内容修复单价为98000元／件，共2件，总价196000元（大写壹拾玖万陆仟元整）”。德阳立达公司与河北津西钢铁公司之间于2005年8月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第一条第2项记载显示“万向节swc420”的单价为20900元，数量为3件。
原审判决认为：德阳立达公司与纵横钢铁公司自2004年以来陆续签订了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双方合作过程中，德阳立达公司陆续开具增值税发票共计5192748.25元，纵横钢铁公司累计支付货款4505680元。纵横钢铁公司认可德阳立达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均已收到，故纵横钢铁公司应当支付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尚欠货款共计687068.25元。至于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涉及的货款，原审法院认为纵横钢铁公司轧钢厂在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确认单上盖章，表明其已收到该货物，应当支付货款，根据确认单记载及德阳立达公司的自认，确认单记载的第16项、第17项货款应按金额384000和69300元计算。确认单第6、8项的货款金额根据《维修协议》的约定，单价98000元，共2件，货款为196000元。确认单第9项记载的“万向节SWC420”4件参照德阳立达公司与河北津西钢铁公司所签订的合同计算，该部分货款为83600元。未开具发票部分的货款总额为1764960元（1485360＋98000＋98000＋83600）。但德阳立达公司起诉的金额为1710760元，所以原审法院对纵横钢铁公司应支付德阳立达公司未开具发票部分货款1710760元予以了支持。纵横钢铁公司未按约完全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应偿还欠款；德阳立达公司未按约完全履行开具货物发票的义务，未开票票额为1710760元，亦应履行其开发票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纵横钢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德阳立达公司货款2397828.25元；同时德阳立达公司给纵横钢铁公司开具票额为1710760元的增值税发票；二、驳回德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德阳立达公司负担2500元，由纵横钢铁公司负担25100元。
纵横钢铁公司上诉主要称：一、2013年5月18日的确认单依法不应被认定。1.轧钢厂是纵横钢铁公司的内部车间，因日常管理需要刻制了一枚小型并注明“内部有效”的印章，此印章不能作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公章”。2.罗玉民在2006年至2008年尚未在轧钢车间工作，并不了解之前合同履行的情况。3.纵横钢铁公司对外采购过程中，合同的签订及货物的接收均由供应部负责，而不是由下面分厂车间接收。所以分厂车间的工作人员确认收到货物不具有证明效力。4.德阳立达公司举证的收货单（有原件部分）在“收货人”处签字的人员有一部分已不在纵横钢铁公司工作，目前尚在的人员均称时间久远记不清此事。5.原审法院认定的确认单记载的货款金额不对，存在未开票货物和已开票货物难以确定，重复计算等问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双方所有的合同均约定出卖人开具发票及入账后买受人才付款，原审判决不当。德阳立达公司并未对“已开票部分”的合同、收货凭证、入库单、发票、产品合格证等进行充分举证。2.原审判决未认定德阳立达公司的起诉超诉讼时效亦属适用法律不当。3.德阳立达公司诉请是货款，并未主张维修费，又举证了维修合同，欠款数额应减掉维修费部分。
德阳立达公司主要答辩称：一、德阳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金额为5192748.25元，已付货款为4505480元，尚欠687068.25元；另一部分为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为1710760元，总共欠款2397828.25元。1.对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纵横钢铁公司在一审时已承认收到上述数额的发票，纵横钢铁公司对该部分不持异议。同时，在各份发票中也注明了相应的货物名称、规格、单价。该批发票数额为36份，共计5192748.25元，已付货款金额为4505480元，尚欠货款金额为687068.25元。2.对于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在2013年5月18日确认单中记载的清楚，与纵横钢铁公司的收货清单及合同相吻合，证实纵横钢铁公司尚欠德阳立达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为1710760元。二、2013年5月18日的确认单详细记载了产品名称、型号、定货数量、到货数量、单价、金额、发货时间、到货时间、收货人及办理情况。该确认单出自纵横钢铁公司下属轧钢厂，并且德阳立达公司所供的备品、备件也是由轧钢厂使用，轧钢厂本身对供货情况十分清楚，轧钢厂出具的确认单也是对双方之间业务往来中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一个对账。确认单上的第6项、第8项所记载的内容是对之前所供货物的维修和保养，在一审法院质证时，德阳立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维修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具体的价格，所以维修和保养的费用纵横钢铁公司应当支付。确认单上第9项记载的“物货万向节swc420”虽然没有载明合同单价、金额，但是该批货物与第18项记载的货物是同一天到的货，该批货物是同一批次、同一型号的产品，确认单第18项记载的货物原本是供给河北津西钢铁公司的，因纵横钢铁公司需要，便先行供给。所以该价格应当参照德阳立达公司与河北津西钢铁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计算。2013年5月18日的确认单能够客观、真实的反应双方对账情况。纵横钢铁公司认为已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与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货款部分存在交叉、重复计算，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关于纵横钢铁公司称罗玉民在2006年至2008年期间未在轧钢车间工作，收货人有一部分已不在该处工作，情况并不属实。确认单上对每批货物的收货人均有明确的记载，德阳立达公司只需证明货物是由纵横钢铁公司的工作人员代表纵横钢铁公司签收即可。三、德阳立达公司的业务人员数十次要求为纵横钢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要求纵横钢铁公司支付欠款，其中有两次德阳立达公司已开具发票到纵横钢铁公司处要求结账，但纵横钢铁公司均以各种借口拒绝付款，德阳立达公司只有将该发票做红字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在二审审理期间，德阳立达公司提供了票号为：00332364、01938914的增值税发票二张，证明其依合同约定向纵横钢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要求纵横钢铁公司支付货款，但纵横钢铁公司拒绝支付，德阳立达公司只有向主管税务机关填报《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申请单》将该发票作红字处理。另提供了德阳立达公司与河北津西钢铁公司的购货合同，该合同记载“物货万向节swc420”单价为20900元。德阳立达公司还提供了2010年至2013年纵横钢铁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专用凭证，证明纵横钢铁公司在2010年至2013年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货款的连续性，证明德阳立达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纵横钢铁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13年5月18日纵横钢铁公司轧钢厂出具的确认单是否有效；二、原审法院认定的确认单记载的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货款金额是否正确；三、德阳立达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维修费是否应当支付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关于本案的第一个焦点问题。纵横钢铁公司轧钢厂2013年5月18日出具的确认单详细记载了产品的名称、型号、定货数量、到货数量、单价、金额、发货时间、到货时间、收货人及办理情况。该确认单也注明：“轧钢厂上述备件已确认收到，部分已办理。”并盖有纵横钢铁集团公司轧钢厂的印章，罗玉民在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在本院二审庭审中，纵横钢铁公司也认可罗玉民是纵横钢铁公司下属轧钢厂的副厂长，罗玉民在确认单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所以，本院认为该确认单是纵横钢铁公司对收到货物的认可，是其对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应付货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确认单的效力应当依法予以认定。
关于本案的第二个焦点问题。2013年5月18日的确认单办理情况一栏中清楚记载了双方对供货情况的确认及应付款项。确认单上的第6项、第8项记载：“修得件应办理1件，无合同”，也未记载价格，但德阳立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维修合同》，合同中约定了维修费用，每件为98000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所以确认单第6项、第8项的价格原审认定为98000元正确。确认单上第9项记载的物货“万向节swc420”虽然没有载明合同单价、金额，但是该批货物与第18项记载的货物是同一时间、批次、型号的产品，确认单第18项记载的货物原本是德阳立达公司供给河北津西钢铁公司的，因纵横钢铁公司需要，便先行供给。所以该批货物单价可以参照德阳立达公司与河北津西钢铁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的价格为20900元。通过计算，确认单上所列18项货款金额共计为1764960元，而德阳立达公司在起诉时对确认单记载的未开具增值税发票部分的货款数额只主张了1710760元，原审法院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德阳立达公司诉讼请求的货款1710760元予以了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德阳立达公司和纵横钢铁公司是长期业务合作单位，双方签订的部分合同中约定德阳立达公司先向纵横钢铁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纵横钢铁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在德阳立达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要求纵横钢铁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的情况下，纵横钢铁公司仍未支付货款，故纵横钢铁公司上诉所提原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损害了纵横钢铁公司合法权益的理由和依据不充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纵横钢铁公司上诉所提诉讼时效的问题，纵横钢铁公司从2011年至2013年每年都在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纵横钢铁公司的付款行为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并且双方对2013年10月31日纵横钢铁公司向德阳立达公司支付货款3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德阳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对于纵横钢铁公司上诉所提维修费的问题，德阳立达公司向纵横钢铁公司所供货物有一部分是一次性使用，有一部分货物维修后可以继续使用，双方签订的维修协议中对维修的项目、维修内容、价格及结算方式有明确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在确认单中对维修货物有应办理的明确记载，故该部分货款纵横钢铁公司应当支付，原审法院将维修费部分作为尚欠货款给予了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83元，由上诉人河北纵横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王 洋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