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鄂28刑终140号
原公诉机关咸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金平，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业，住武汉市武昌区。因本案，咸丰县公安局于1995年10月30日决定对其收容审查，于2015年10月26日被咸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3日被逮捕。
辩护人杨振华，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丰县人民法院审理咸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金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鄂2826刑初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金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咸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1995年10月28日12时许，咸丰县丁寨乡高滩村村民刘某3到咸丰县城徐家坝集贸市场刘金平经营的餐馆里吃饭并饮酒，在结账时，因收取炒菜的加工费问题，刘某3与餐馆服务员钟某1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刘金平来到餐馆给刘某3算账，双方又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中，刘某3打了刘金平一耳光，刘金平便还击刘某3一耳光，并打了刘某3一拳，致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头部撞击在地上。刘金平见刘某3倒地后没有动静，便与他人将刘某3送往医院抢救。次日，刘某3因抢救无效死亡。1995年11月2日，经鉴定，刘某3因钝器作用于头部致颅脑严重受损而死亡。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刘某3之妻向纪珍及其子女刘某2、刘进、刘丹向咸丰县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刘金平赔偿向纪珍、刘某2、刘进、刘丹因刘某3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5400元（含1995年10月29日支付的丧葬费5400元），且已当庭履行。向纪珍、刘某2、刘进、刘丹对刘金平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报案记录、重大刑事案件立案报告表、破案报告表、收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来源，同时证实2015年10月，咸丰县公安局通过技术手段得知刘金平在武汉市武昌区永胜街56号，并于26日将其抓获。
2、拘留证、抓获经过。证实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白沙洲派出所民警与咸丰县公安局民警在武汉市武昌区永胜街56号将刘金平抓获的情况。
3、收容审查决定书。证实1995年10月30日，咸丰县公安局决定对居住在武汉市武昌区永胜街46号的刘金平进行收容审查的情况。
4、湖北省人口信息查询结果。证实刘金平的身份情况。
5、关于刘金平案的说明、综合报告，督办检查结果报告表，督查事项通知。证实1996年3月26日中共咸丰县委办公室督办室督办本案，因刘金平负案在逃，咸丰县公安局仍对其在追捕之中。
6、证人曾某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中午十二点钟左右，刘金平与刘老汉（指刘某3）因吃饭的加工费发生争吵。在争吵中，刘金平就朝刘老汉的脸上一耳光，下阴部踢了一脚。刘老汉就退着往上走，一直没有还手。刘金平一拳入起去，那老汉一仰翻叉就倒下去了，脑壳在水泥地上“达”（方言，摔的意思）得嚓的一声，那老汉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也没有动。后来刘金平和另外有一个就把刘老汉背着送到计生委去了。
7、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上午一点钟左右，隔壁刘家馆子里的人来我店里打了二两白酒。我看了一下，有两个人在里面吃饭，是一老一少，男的。过了不知好久，只见刘毛（刘金平）和哪个老的（刘某3）从店里出来，在街上争，是为了两个人吃饭要收两元钱菜的加工费，老的不搞。那老的讲“你收我两元钱加工费，我喊起人来整死你。”刘毛听后就推了他一下，那老的就回头抓住刘毛衣服，刘毛一拳打在那人牙包谷上，那人就“咚”地一声摔下地了，就没有起来了，然后刘毛就把他抱到医院去了。
8、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中午，自己到弟弟刘金平开的小吃店去，只看见店门前街上躺着一个五十岁左右，农民装束的人，昏迷不醒，这时钟某2也来了，我们俩和刘金平就把这人送到医院去。
9、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自己与父亲刘某3到咸丰县城卖撮箕。中午12点半左右，二人到徐家坝工商所对面馆子吃饭，吃完饭因弄菜的女人要收加工费，刘某3与其发生争执，自己就去继续卖撮箕。后来自己父亲被送往计生委了，才知道他被那老板打了。
10、证人钟某1的证言。证实自己是徐家坝刘金平馆子的帮工，自己与刘某3因加工费问题发生争吵，就叫他人喊刘金平上来。刘金平来后给刘某3算账，刘某3还是不依，不打算给钱，他们就吵起来了。刘某3就给刘金平打了一耳光，不知打到没有。这时刘某3说要到工商所去，他们就出去了，在外面他们是怎样搞的自己不清楚。
11、证人钟某2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大约12点钟左右，自己和刘某1听他人说刘金平在高头出事了，便与刘某1一起跑上去，看见一个大约四十几岁的人坐在水泥墩子上，看样子像昏迷状态。我当时就要我的小舅子刘金平赶快把人送到医院，于是刘金平与刘某1两兄弟把被打的人扶着往人民医院方向走。后来刘某1就把被打的人背在身上往计生委门诊部背去。
12、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1995年10月28日中午十二点钟左右，我在徐家坝卖花椒。刘老板（刘金平）与一个姓刘的顾客发生打架。（谁先动过手）自己没有看到，只听到那个老汉倒在地上“嚓”的一响，我就站起来去看，看到刘老汉仰起倒在街上，脚手都是伸起的，没有动，也没有呻吟过一声。刘毛（刘金平）的姐夫到后，一看不行了，就把他背起送到计生委的门诊部去了。在2015年10月30日的证言中反映“我后来听别人讲是因为那个老汉到刘毛馆子上吃饭，那个老汉没有钱又喝了酒，和刘毛发生了冲突，刘毛带了一个靶子（脏话），那个老汉就打了刘毛一耳光，刘毛推了那个老汉两下踢了一脚，那个老汉就倒在地上去了”。
13、被告人刘金平的供述。证实1995年，自己在咸丰县城徐家坝经营了一家小饭馆，在同年10月28日上午12点钟左右，一个三、四十岁男同志在和其雇请的钟某1因加工费问题在争执，自己就说“我们都是这样收的。”就与他争吵起来。这时他用手打我耳光，但由于酒喝多了，没有打痛我。当时我就还了他一耳光，同时用脚踢了他一脚，他就倒在地上了，他倒下去后，我看不动了，不知是喝酒了还是摔到哪里了，我就把他弄到计生委去了。打架之后材料一问我就回武汉了。第二天我就听我姐夫哥他们给我说与我打架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回武汉一段时间后听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之后我就一直认为没有事了。回武汉后我一直在武汉生活，也没有换名字，直到今年（2015年）10月26日你们公安局的到武汉找到我，我才明白这个事情又翻出来了。
“你们一说是咸丰县公安局的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这件事情已经20年了，我认为已经处理完了。”
“我跑回去后找人打听了，具体找谁打听的我记不清楚了，听说这个事情过去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到公安机关去自首也没有给对方家属任何赔偿。”
14、咸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刘某3因钝器作用于头部致颅脑严重受损而死亡。
15、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证实本案案发现场的状况。
16、现场照片及尸检照片，指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本案发生的地点、刘某3颅脑受损的情况及刘金平对案发地点进行指认的情况。
17、调解记录、收条及领条，证实1995年10月29日，经调解，刘某1代其弟刘金平向死者刘某3的家属支付了丧葬费5400元。调解笔录、调解协议、义务款收款收据、领条，证实经本院主持调解，刘金平与刘某3之妻向纪珍及子女刘某2、刘进、刘丹达成赔偿协议，由刘金平赔偿向纪珍、刘某2、刘进、刘丹因刘某3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5400元（含已支付的丧葬费5400元），且已当庭履行。
18、刑事谅解书，证实向纪珍、刘某2、刘进、刘丹认为，刘金平的行为虽然构成犯罪，但鉴于该案已过20年之久，刘金平已认识到自己的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并且对受害方进行了赔偿，赔偿款项已履行完毕，受害方对刘金平的行为予以谅解。
咸丰县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金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是否充分。在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中，1、钟某1的证言和刘金平的供述能证实刘某3打了刘金平一耳光。2、曾某的证言和被告人刘金平的供述能证实刘金平还击了刘某3一耳光。3、曾某、张某的证言能证实刘金平打了刘某3一拳，致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虽然董某2015年10月30日的证言所反映的“刘毛推了那个老汉两下踢了一脚，那个老汉就倒在地上去了”，但其在证言中也表明了自己是后来听别人讲的，属传来证据，且与案发时在场的目击证人曾某、张某的证言相矛盾，故对董某证实的上述内容不予采信。刘金平供述自己是踢了刘某3一脚致其倒地，无其他证据佐证，且目击证人曾某、张某的证言能相互印证，故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能证实刘金平打了刘某3一拳，致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4、曾某、张某、董某的证言及被告人刘金平的供述，能够证实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头部撞击在地上。综上，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刘金平与刘某3在争吵过程中，刘某3打了刘金平一耳光，刘金平便还击刘某3一耳光，并打了刘某3一拳，致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头部撞击在地上的情况，且证据间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故刘金平提出的自己不是故意打他，是因刘某3吃饭不给钱，自己推他出去才造成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金平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充分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二、关于被告人刘金平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还是过失致人死亡。故意伤害罪的主观方面表现为故意，即被告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结果，而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在本案中，刘金平打刘某3一耳光后又打一拳的行为虽为一般殴打行为，但刘金平对拳打被害人会对被害人身体造成伤害的结果应当是明知的，只是伤害结果的轻重不在其控制范围内，其对伤害结果的发生持有的是放任态度。如果刘金平的拳打行为只造成被害人身体疼痛或轻微伤，刘金平的行为则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本案中刘某3因刘金平拳打倒地后，头部撞击地面而亡，虽然被告人刘金平没有预见到自己拳打刘某3会导致其倒地死亡的严重后果，但其拳打刘某3的行为是在自己意志控制下而故意实施的，且该行为是致使刘某3仰面朝天倒地身亡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刘金平主观上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辩护人提出的刘金平主观上不具有伤害的故意，只存在一种过失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三、被告人刘金平是否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刘金平逃回武汉市自己家里居住，虽未更改姓名，但其外逃的十数年间也未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同时，受案登记表、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白沙洲派出所的抓获经过说明、咸丰县公安局拘留证上的说明以及传唤证，能够证实咸丰公安局通过技术手段得知刘金平居住在武汉市武昌区永胜街56号后，该局民警与白沙洲派出所民警在武汉市武昌区永胜街56号将刘金平抓获，并书面传唤至白沙洲派出所。同时，在刘金平2015年10月26日的供述中也表明“你们一说是咸丰县公安局的我就知道是什么事了，这件事情已经20年了，我认为已经处理完了。”“我跑回去后找人打听了，具体找谁打听的我记不清楚了，听说这个事情过去了，所以我一直没有到公安机关去自首也没有给对方家属任何赔偿。”从刘金平的归案情况及供述来看，刘金平系公安民警到其家中书面传唤后到案的，刘金平是在归案后才知道是因什么事被传唤到白沙洲派出所，其主观上并无主动投案的意图，客观上也未实施主动到案的行为，故辩护人提出刘金平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咸丰县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人刘金平故意伤害被害人刘某3的身体，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刘金平犯罪时间在1997年刑法修改之前，应当适用1979年刑法对其定罪处罚。鉴于在本案中，刘金平因民事纠纷与刘某3发生争吵，在争吵过程仅实施了一般伤害的行为，致使刘某3头部撞击地面死亡，且刘金平在刘某3受伤后积极送往医院治疗，其主观恶性不深，犯罪手段一般，且刘某3先打了刘金平一耳光，对本案的引发有一定过错，同时，刘金平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并积极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故，决定对其减轻处罚。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时间效力规定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刘金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金平以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主观上不具有伤害的故意等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原审被告人刘金平的辩护人认为：刘金平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主观上只存在过失心态；原判在对刘金平量刑时，没有考虑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医疗机构怠于施救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应由刘金平承担全部法律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且定案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来源合法有效，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金平故意伤害被害人刘某3的身体，并致被害人刘某3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刘金平提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其主观上不具有伤害的故意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刘金平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主观上只存在过失心态的辩护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原判已结合本案的事实、证据及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进行了详细、客观的分析和评述，是正确的，本院不再赘述。关于刘金平的辩护人提出原判在对刘金平量刑时，没有考虑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与医疗机构怠于施救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亦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祖军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滕 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邓旭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