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9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鑫红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堂县三中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龙，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黄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新津县。
法定代表人杨大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大东，男，196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成都鑫红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红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黄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14）金堂民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红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兵及委托代理人张龙，被上诉人黄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大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黄河公司与鑫红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塔机租赁合同》，其主要内容为：承租方（甲方）黄河公司，出租方（乙方）鑫红鑫公司；工程名称观岭国际社区四、五工程；工程地址金堂县赵镇。甲方因工程施工需要，特向乙方租赁起重设备。甲乙双方自愿达成以下合同条款：一、租赁期限约为6个月。二、塔机的型号、数量及价格。型号QTZ50，数量2台，标高30米，臂长50米，人工费4000元（台／月），标高租赁费12000元／月／台（不含税），进出场费15000元／台。三、支付方式及保证金。支付方式：塔机安装完毕，经检测合格后一周内，承租方一次性支付进出场费给出租方。租赁费用3月结算一次，如果承租方未按时支付给出租方，则出租方有权停机，停机期间按正常收取租赁费。四、承租方的权利与义务。4、承租方负责安排机手人员的工作、住宿及工资，在施工中承租方应严格要求机手遵守塔机十不吊作业和有关安全规程操作，严禁无证操作，违章作业和违章指挥，并对机操人员及维护人员进行三级教育，按现场安全管理规范严格管理。8、承租方负责塔机的安拆方案审批及签字盖章。五、出租方的权利与义务。1、确保租给承租方的塔机各项机械性能符合国家的有关强制认证标准，并符合国家安检要求。10、机操工应保证24小时随叫随到。六、安全与违约责任。3、若发生安全事故，必须由当地安检部门鉴定，划分出责任后，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之后，鑫红鑫公司将合同约定的塔机交付黄河公司使用。
2011年11月4日，428号塔机机操工刘仁全从该塔机上坠落受伤，抢救无效死亡。当天，黄河公司向鑫红鑫公司发出通知，载明：由你公司派驻我公司“蓝光观岭四、五期别墅项目”的塔机操作工人刘仁全，在履行贵方工作任务过程中，于2011年11月4日上午7点40分左右在爬上塔机检修过程中不慎摔下送到医院后经抢救无效不幸死亡。就此事宜我公司已多次催促你公司及时前来处理，而你公司均不理睬，鉴于此，我公司将代为处理你公司工人刘仁全的伤亡赔偿事宜，由此产生的赔偿费用和给我公司造成的所有损失将由你公司承担。2011年11月7日，黄河公司向机操工刘仁全的继承人刘良春（父亲）、温喜英（母亲）、刘蕊（女儿）支付了刘仁全工亡赔偿金680000元（按照工伤赔偿标准：其中丧葬补助金为15257.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382180元、供养人亲属抚恤金为73500元。以上三项共计470937.5元，另黄河公司根据操作手家属的实际情况，多向操作手家属赔偿了209062.5元，共计赔偿金额68万元）。同年11月9日，黄河公司再次向鑫红鑫公司发出通知，指出为避免损失扩大，黄河公司不得不先行代为处理刘仁全工亡赔偿事项，并代为支付了相关赔偿费用，要求鑫红鑫公司限期在11月12日协商处理此事并提出书面处理方案，否则黄河公司将解除与鑫红鑫公司的租赁关系并将鑫红鑫公司留置在现场上的两台塔机用于抵偿已代为处理的部分工亡赔偿金，同时黄河公司还将追诉鑫红鑫公司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鑫红鑫公司于同年11月15日向黄河公司回函称：一、我单位确实与贵公司存在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关系，但是我单位只有一台塔机是出租给贵公司使用。另一台塔机（也就是工亡事故的塔机）不是我单位所有，我单位不负有管理义务和收取租金的权利。二、该工地操作工刘仁全不是我单位员工，我单位也无权安排其从事塔机操作工作，我单位更不会对其进行管理和支付工资。因此，刘仁全与我单位没有任何关系。
2011年11月23日，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成都市黄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1.4”高坠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金安监发＜2011＞99号文件），载明，黄河公司施工作业人员刘仁全违章操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间接原因有：黄河公司金堂关岭国际社区四期项目部黄河公司现场工长陈坤，对施工现场管理不到位，对工人违反劳动纪律和违章操作行为未立即制止，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安全员饶利芳对员工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安全技术交底不到位，没有及时发现施工现场安全隐患，监管上存在漏洞，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执行经理杨大东，落实公司的安全作业规程和技术措施不到位，管理上存在明显漏洞，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项目部经理覃树清，未建立健全和落实本单位安全生产规章制度，管理上存在漏洞，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又一重要原因；黄河公司未利用有效的管理技术和手段，加强生产经营活动过程的监测监控，及时制止不安全行为和消除安全隐患，是导致该事故发生的又一重要原因。同时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黄河公司金堂关岭国际社区四期项目部现场工长陈坤、安全员饶利芳、执行经理杨大东、项目部经理覃树清及黄河公司给予了相应的行政处罚。
另查明，428号塔机登记产权人为金堂县赵镇诚信建筑设备服务站，金堂县赵镇诚信建筑设备服务站系个体工商户，其业主为朱信文。范凡为出厂编号为428号塔机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鑫红鑫公司从金堂县赵镇诚信建筑设备服务站租赁该塔机后又租赁给黄河公司使用。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一致的陈述及以下证据证明：塔机租赁合同、鑫红鑫公司向黄河公司发送的函件、通知、金安监发＜2011＞99号文件、协议书、收条、（2013）金堂民初字第980号民事判决书、（2014）成民终字第642号民事判决书、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鑫红鑫公司与黄河公司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机操工刘仁全是否是鑫红鑫公司指派的员工；二、黄河公司是否享有对鑫红鑫公司的追偿权及追偿份额。针对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操作工刘仁全是否是鑫红鑫公司指派的问题，从本案所涉的《塔机租赁合同》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在第二条塔机型号、数量及价格中约定人工费4000元（台／月），在第五条出租方权利与义务中约定机操工应保证24小时随叫随到等内容，以及鑫红鑫公司在（2013）金堂民初字第980号案件中当庭陈述该塔机实际所有人购买了雇主责任险，能够认定鑫红鑫公司有合同义务为其出租的塔机配备塔机机操工，故机操工刘仁全是鑫红鑫公司派遣的人员。对于鑫红鑫公司辩称刘仁全不是该公司人员，与《塔机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黄河公司是否享有追偿权及追偿金额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塔机租赁合同》第六条就安全与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若发生安全事故，必须由当地安检部门鉴定，划分出责任后，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本案中，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成都市黄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1.4”高坠事故调查报告》载明，黄河公司施工作业人员刘仁全违章操作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黄河公司员工现场管理、安全教育培训、作业规程和技术措施、安全管理制度等方面不到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由此可以看出，机操工刘仁全的死亡原因，其自身要承担主要责任，黄河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机操工刘仁全是鑫红鑫公司派遣的工作人员，故该机操工刘仁全是代表鑫红鑫公司履行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机操工刘仁全的责任应由鑫红鑫公司承担。对于黄河公司追偿份额的问题，因黄河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按照工伤赔偿标准对操作手家属进行了赔偿，原审法院对其赔偿项目及金额进行了审查：其中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2010年成都职工平均工资为30515元计算，丧葬补助金为15257.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事故责任人所在地上一年人均收入的20倍，以2010年成都城镇居民人均收入19920元计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金额为38218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本案中，机操工刘仁全在死亡前已经离婚，其继承人为父亲刘良春64岁，抚恤金为5000（月工资）×30%×16年=24000元，母亲温喜英61岁，抚恤金5000×30%×19年=28500元，女儿刘蕊4岁，抚恤金5000×30%×14年=210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共计73500元，鑫红鑫公司对此无异议。故黄河公司赔偿的470937.5元合法合理。可以依法向鑫红鑫公司追偿。本案中，黄河公司在事故发生时，及时通知了鑫红鑫公司处理事故，但鑫红鑫公司一直未出面处理此事。黄河公司根据相关部门调查及责任划分，积极与机操工刘仁全的家属达成协议，作出相应的赔偿。但鑫红鑫公司至今拒不承认该机操工是该公司人员。本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诚信因素、履行合同的程度、结合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责任认定，酌定黄河公司承担事故30%的民事责任即470937.5元×30%=141281.25元。鑫红鑫公司承担70%的民事责任为470937.5元×70%=329656.25元。故鑫红鑫公司应向黄河公司支付黄河公司代其向机操工家属赔付的赔偿金329656.25元。黄河公司向机操工家属多赔偿的209062.5元向鑫红鑫公司追偿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黄河公司主张赔偿金的利息问题，因黄河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黄河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鑫红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黄河公司支付垫付的赔偿金329656.25元；二、驳回黄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黄河公司负担4355元，鑫红鑫公司负担624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鑫红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黄河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河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有误、违反法定程序。机操工刘仁全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关系，不是其指派到黄河公司操作塔机的机操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刘仁全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刘仁全死亡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河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鑫红鑫公司向本院申请要求其向被上诉人黄河公司指派的塔机机操工龚小华出庭作证，证明其仅指派龚小华一人，刘仁全不是其指派的机操工。龚小华当庭作证证明刘仁全是上诉人鑫红鑫公司认可的到黄河公司开塔机的机操工。并认可在一审卷宗中的证明是其所书，该证明内容是“成都鑫红鑫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责人李兵指派我龚小华及刘仁全二人前往成都黄河建设集团蓝光观岭四期工地开塔机。月薪4000元整（四千元整）（此工资是由鑫红鑫公司按月支付），证明人：龚小华。2011.10月20日”。该证人证言和书证，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仁全是否是上诉人鑫红鑫公司认可的到黄河公司开塔机的机操工，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塔机租赁合同》第四条第四款约定“承租方负责安排机手人员的工作、住宿及工资，……”。第五条出租方的权利与义务中第十款“机操工应保证24小时随叫随到”等内容，结合二审庭审中鑫红鑫公司认可其是向黄河公司指派了开塔机的机操工的事实，能够认定鑫红鑫公司有合同义务为其出租的塔机配备塔机机操工。其次，鑫红鑫公司指派到黄河公司操作塔机的机操工龚小华所作证言，进一步证明刘仁全是上诉人鑫红鑫公司认可的到黄河公司开塔机的机操工。故对上诉人鑫红鑫公司称刘仁全不是其指派到黄河公司操作塔机的机操工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证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塔机租赁合同》第六条就安全与违约责任作出了约定：“若发生安全事故，必须由当地安检部门鉴定，划分出责任后，双方各自承担自己的责任”。本案中，金堂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关于《成都市黄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1.4”高坠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机操工刘仁全的死亡原因，其自身要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黄河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机操工刘仁全是被告鑫红鑫公司派遣的工作人员，故机操工刘仁全的责任应由被告鑫红鑫公司承担。黄河公司共计向受害人刘仁全家属赔偿680000元，其中一审法院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计算应得赔偿款为470937.5元，鑫红鑫公司对此无异议，该工伤赔偿款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黄河公司向机操工家属多赔偿的209062.5元，属自愿行为，向鑫红鑫公司追偿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黄河公司追偿份额的问题，一审法院确认鑫红鑫公司承担70%的民事责任即：470937.5元×70%=329656.25元，合情合理，也符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鑫红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继锋
审 判 员 魏云霞
代理审判员 蒲云龙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