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宏邦化工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影影，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小红，上海一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胜华电缆（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孔一丁，上海宏仑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宏邦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胜华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华公司）其他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2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影影、朱小红，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孔一丁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宏邦公司的股东原为季某某，持有100%股权。2008年5月，季某某与胜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季某某将其持有的宏邦公司100%股权以1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胜华公司，合同生效后，用宏邦公司的资产为胜华公司向民生银行贷款提供抵押担保；贷款金额1.5亿元，其中1亿元为季某某使用并承担还本付息责任等等。2008年6月，各方按约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宏邦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胜华公司，持股100%。2008年7月3日，宏邦公司、胜华公司及季某某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胜华公司向民生银行申请贷款1.5亿元已获得银行批准，其中1亿元中长期贷款提供给宏邦公司使用，另外5，000万元综合授信中的2，000万元作为委托贷款，由宏邦公司按照指定的用途使用；宏邦公司应当按约履行到期还款及付息义务等等。
2009年9月18日，原审法院出具（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宏邦公司向苑琳公司支付工程款6，306，949.05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并由宏邦公司负担诉讼费27，974.50元。该判决生效后，宏邦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苑琳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0年1月27日，宏邦公司、胜华公司及苑琳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胜华公司向苑琳公司支付工程款6，306，949.05元，于2010年2月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15日前支付200万元，2012年1月5日前付清余款，如按约支付的，苑琳公司放弃违约金，并承担诉讼费等等。协议签订后，胜华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向苑琳公司支付100万元；2011年1月10日向苑琳公司支付100万元，并交付2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合计为100万元；2012年1月11日向苑琳公司支付1，306，949元，并交付2张银行承兑汇票，金额合计为200万元。2014年12月16日，苑琳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言明收到胜华公司支付宏邦公司的工程款共计6，306，949元。
2010年1月28日，胜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汇款16万元和10万元，分别代宏邦公司履行（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1246号民事调解书和（2009）松民二（商）初字第1627号民事调解书中所确定的付款义务。
2008年12月，建安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宏邦公司，要求解除其与宏邦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并要求宏邦公司支付工程款15，708，325元、逾期付款的利息724，900元及损失1，529，900元。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宏邦公司提起反诉，原审法院委托相关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计，最终审计的工程造价为15，344，993元。2010年3月16日，建安公司、宏邦公司和胜华公司签订《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终止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双方确认截止2010年3月16日，扣除宏邦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外，宏邦公司还欠建安公司1，030万元工程款，宏邦公司应在收到法院出具的撤诉裁定书次日支付230万元、2010年4月15日前、7月30日前、9月30日前各支付100万元、2010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1年6月16日前支付300万元，胜华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等等。2010年3月18日，建安公司、宏邦公司分别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本诉和反诉。2010年2月10日、3月18日、6月2日、8月20日，胜华公司通过其员工郑呈忠的银行卡向建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某某转账130万元、230万元、170万元、100万元，2010年8月4日，胜华公司通过其员工叶某某的银行卡向杨某某转账100万元，2010年10月18日，胜华公司向杨某某转账330万元。
2009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出具（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宏邦公司向广东八建支付工程款1，616，356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并由宏邦公司负担诉讼费10，060元。该判决生效后，宏邦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广东八建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2010年6月30日，宏邦公司、胜华公司及广东八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由胜华公司在协议书签订后5天内向广东八建一次性支付163万元。2010年9月14日，胜华公司向广东八建的委托代理人邓某汇款163万元。
2010年9月14日，胜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汇款400万元。2014年7月7日，原审法院从胜华公司账户扣划150万元，上述款项均用于代宏邦公司履行（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1923号民事调解书、（2009）松民二（商）初字第1627号民事调解书、（2010）松民二（商）初字第689号民事判决书、（2010）松民三（民）初字第919号民事判决书、（2010）松民二（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付款义务。
2010年7月29日，胜华公司与宏邦公司签订《合作终止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的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宏邦公司应付银行的贷款本息由胜华公司支付，宏邦公司结欠胜华公司的款项由其用资产抵偿等等。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沪高民二（商）再提字第1号、（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893号等生效判决均判定胜华公司、宏邦公司与季某某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作终止协议》、《股权转让合同》等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贷，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胜华公司本案请求判令宏邦公司：一、偿还垫付款24，296，949元；二、支付利息损失（以24，296，949元为基数，从垫付之日起算至2014年11月30日，利息为5，699，012.48元；以24，296，949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胜华公司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书、汇款凭证等可以证明胜华公司代宏邦公司清偿了部分对外债务，对此宏邦公司亦予以认可，故应予确认。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胜华公司代宏邦公司清偿债务的金额。
在（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1963号案件中，胜华公司提供了执行和解协议、汇款凭证、承兑汇票、苑琳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证明其代宏邦公司向债权人苑琳公司支付了6，306，949元。在（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1246号案件和（2009）松民二（商）初字第1627号案件中，胜华公司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贷记凭证等可以证明其代宏邦公司向债权人华基公司和邹某某分别支付了16万元和10万元。在（2009）松民三（民）初字第2531号案件中，胜华公司提供的执行和解协议、汇款凭证等可以证明其代宏邦公司向债权人广东八建支付了163万元。胜华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向原审法院转账的400万元和2014年7月7日原审法院扣划的150万元，亦均用于代宏邦公司清偿生效判决书或者调解书所确定的债务。故对于上述款项，原审法院均予以确认。
对于胜华公司主张的向建安公司支付的款项，该案最终以建安公司和宏邦公司分别撤回本诉和反诉结案，故未有生效判决书或调解书予以认定。胜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其中约定由胜华公司代宏邦公司向建安公司支付1，030万元。宏邦公司认为，其对该协议书并不知情，且宏邦公司实际欠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仅为800余万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述协议书中对于1，030万元的构成未作出明确说明，但从建安公司提交的诉状看，其主张的内容包括工程款余款1，570余万元，利息及经济损失合计225余万元，远超过胜华公司、宏邦公司与建安公司达成的1，030万元的金额。即使按法院对工程款的审价结果计算，宏邦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也达到870余万元，加上利息及经济损失亦超过1，030万元。宏邦公司认为其实际支付的款项超过在该案中建安公司确认的663万元，但原审法院注意到，建安公司未认可的付款均非发生在宏邦公司和建安公司之间，而是季某与杨某某或孙某某等个人之间，或现金给付，或水电费等等，无法直接认定为宏邦公司的已付款。况且，《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签订时胜华公司为宏邦公司的股东，此时胜华公司与宏邦公司尚未合意终止合作，《合作协议书》亦未被法院确认无效，各方仍在合作过程中，故宏邦公司认为胜华公司与建安公司串通多支付款项有悖常理。因此，原审法院确认《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现胜华公司又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向建安公司支付了1，060万元，对于其中1，030万元的支付有《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作为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多支付的30万元，胜华公司认为系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建安公司另外要求的，对此胜华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即使如胜华公司陈述，系建安公司要求支付的，胜华公司也未能明确该款项的构成及支付理由，只能认为是胜华公司自愿支付，而无法认定为胜华公司代宏邦公司支付的款项。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胜华公司代宏邦公司向债权人建安公司支付了1，030万元。
综上，胜华公司共代宏邦公司向债权人支付了23，996，949元，宏邦公司应当返还胜华公司，并赔偿胜华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胜华公司主张利息损失的方法及期限并无不当，但应在基数中扣除上述未予认定的30万元，故截止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损失为5，622，673.55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3，996，9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宏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胜华公司款项23，996，949元；二、宏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胜华公司利息损失（截止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损失为5，622，673.55元；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23，996，94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84，55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89，557元，由胜华公司负担22，772元，由宏邦公司负担166，785元。
宏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胜华公司仅为其名义股东，没有实际经营权。其在与建安公司诉讼中已提出反诉，在其对工程款的金额有争议的情形下，胜华公司未征得季某某同意，擅自代表其与建安公司达成《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所达成的和解金额超过其实际应付金额，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其利益，该协议书对其没有约束力，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以《终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为依据，认定其需支付胜华公司1，030万元是错误的。胜华公司称其已全额支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因为建安公司至今还派员留守在其厂房。其应当依据建筑工程审价报告确定的工程款，扣除其已付钱款后，向胜华公司偿付垫付款。宏邦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向胜华公司支付款项20，275，960元及利息损失3，885，560元。
被上诉人胜华公司不同意宏邦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答辩认为，建安公司在诉讼中根据财务凭证显示的金额认可宏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663万元，故其另行支付了1，060万元。其认可原审法院关于其中30万元不是垫付款的认定。建安公司在无法找到季某某的情况下，找到其要求解决问题，其作为宏邦公司的全资股东，在建安公司主张的本息范围内与对方达成了合理的和解方案并积极付款，维护了宏邦公司的利益，避免了损失扩大，是善意行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上诉人宏邦公司二审中提交了照片一组，欲证明建安公司还有人滞留在其厂房内，胜华公司声称其已向建安公司付清工程款不是事实。
被上诉人胜华公司质证认为，上述照片并非新的证据，且无法核实是否建安公司人员以及是否与本案纠纷存在关联性。其已按照和解协议付清工程款。
被上诉人胜华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因宏邦公司二审中提交的照片并不能证明胜华公司未按与建安公司的和解协议付清工程款，故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采纳为本案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宏邦公司与案外人建安公司就工程款纠纷达成和解协议时，被上诉人胜华公司是宏邦公司全资股东，其有权对宏邦公司的重要事项作出决策。宏邦公司本案中主张胜华公司当时决定与建安公司和解时应当征得原股东季某某的同意，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关于与建安公司的和解金额是否合理，原审法院已作详细分析认定，宏邦公司主张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超过建安公司确认的663万元，但超出部分无法直接认定为支付的工程款。胜华公司已按和解协议实际支付了款项，对胜华公司主张宏邦公司按其实际垫付的工程款金额清偿债务，应予支持。宏邦公司主张胜华公司与建安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金额是串通多付款项，亦无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宏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009.2元，由上诉人上海宏邦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审 判 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王 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