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振，男，1986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长跃，男，1967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楠，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稳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
法定代表人：薛卓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家萍，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义祥，男，1993年3月6日生，汉族，住安徽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玉，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品文，男，1989年4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
上诉人孙振、孙长跃、六安市稳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顺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义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4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振、孙长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孙振、孙长跃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并无证据证明赵义祥受伤是由于跟随孙振押车送货被车厢内油漆桶砸伤。视频仅说明其家人到孙振家闹事并报警，不能反映其如何受伤；证人均不在现场，且均是赵义祥的近亲属，证明力不足。孙振多次垫付医疗费系出于亲戚关系考虑，不能推断赵义祥受伤是替孙振押车所致。第二，涉案车辆在事发当天不在上海而是在苏州，驾驶员是刘良友，押运员是孙长跃。武品文没有该车驾驶资格，故不是驾驶员，赵义祥也无押运证，故不可能在车上。第三，孙振与赵义祥不存在劳务关系。原审并无劳务合同、工资单等证明双方劳务关系的证据材料。
稳顺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稳顺运输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中赵义祥提供的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如何受伤，证人不在现场，其证言不能证明赵义祥受伤的客观情况。第二，本案若确实存在雇佣事实，也应由雇主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与车辆所有权人无关。稳顺运输公司作为孙长跃涉案车辆的挂靠车主，仅提供中介服务而无管理责任，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赵义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武品文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请求依法判决。
赵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武品文、孙振、孙长跃、稳顺运输公司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6,566.54元，其余费用保留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6年8月3日15时31分，宝山区120医疗急救中心出车，15时46分到达呼救地点即宝山区丰翔路业绩路，急救病史记载：“患者约20分钟前卸货时不慎被货物压伤，感腰部疼痛、下肢麻木，伴不能坐起及站立。无意识障碍，无恶心、呕吐，无出血，无放射痛、胸痛、腹痛，无二便失禁……”16时21分送至上海德济医院诊治。16时55分，赵义祥转院至上海长海医院诊治，后又先后至第九人民医院、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上海养志康复医院等医院诊治，期间住院共计249.5天，发生医疗费356,566.54元(其中包含住院期间伙食费4,413元)。
审理中，赵义祥确认医疗费中110,000元系孙振垫付。
二、2016年9月1日11时32分，赵义祥父亲赵仁群至宝山区祁连派出所报警，称2016年8月3日15时许，赵义祥在武品文驾驶的货车上的货物旁，在途经本区丰翔路业绩路时被车上倒下的货物压伤，送医救治，来所备案。
三、货车登记于稳顺运输公司名下。2010年6月1日，孙长跃(甲方)与稳顺运输公司(乙方)签订《危险品汽车委托合同》，约定：“一、甲方系挂车号NK007挂、发动机号、车架号、34吨、危货型东风货车的所有人。甲方车辆于2010年6月1日在六安市稳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乙方名义购买入户，现委托乙方为甲方的车辆办理以下事项：1、乙方协助办理车辆的注册、过户及证件年检、年审。2、代收代缴车辆的各项交通费、税。3、代办车辆保险及合同公证等手续。上述所需费用由甲方支付。二、甲方从事运输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受乙方的管理、干涉。乙方对该车运营没有支配权，也不从运营中获取任何利益，旨在从事中介服务。该车辆因违章罚款、货损货差、交通事故等一切责任、经济赔偿均由甲方承担，乙方不负赔偿或垫付等责任。三、甲方必须由乙方统一办理车辆保险……”对此，孙振、武品文、孙长跃表示无异议，赵义祥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仅系孙长跃与稳顺运输公司之间的约定，不可对抗第三人。
四、审理中，赵义祥提供视频证明赵义祥家属曾至孙振、孙长跃处理论并有警察出警的事实。视频中，孙长跃表示与他无关，赵义祥可能是油漆砸的；孙振母亲表示赵义祥自己在车上玩手机被货砸了；孙振在警察询问其是孙振私自派的还是公司派的时表示：“我叫他过来跟车玩呀”。对该份视频证据，孙振、孙长跃、武品文、稳顺运输公司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视频只能反映事后赵义祥母亲及姐姐到孙长跃家，报警后派出所警察出警而已，并要求赵义祥方依法处理，并不能反映赵义祥受伤情况。
另外，赵义祥提供赵义祥父亲与孙振之间手机短信记录：2016年9月18日19时43分赵义祥父亲发给孙振短信：“孙振明天能把振翔的箱子和被子带过来啊？应(因)为天气冷了医院不给带大被子，我们在那里晚上太冷了，要是方便的话就给我带过来，谢谢你了。”20时08分孙振回复：“好”。次日8时07分，赵义祥父亲发短信给孙振：“过来了吗？”孙振回复：“在路上”。2016年9月21日18时37分，赵义祥父亲又发送短信给孙振：“孙振你叫驾驶员和你我们一起商量商量一下看他能出多少钱，不够的话我在(再)接(借)点我们把医院的钱先把它付了在(再)说好吗？能给我个详细时间吗？我不想走法律这条路，必然(毕竟)我们还有亲情在的啊”，后孙振未回复。对上述短信记录，孙振、孙长跃、武品文、稳顺运输公司表示真实性认可，但只能反映赵义祥曾将其个人物品留在孙振处，不能反映赵义祥在孙振处工作，更不能反映赵义祥与稳顺运输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或实际用工关系。
五、审理中，赵义祥申请证人孙某1、赵某某、孙某2出庭作证，以说明事发经过及赵义祥与孙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证人孙某1陈述，其系赵义祥母亲的弟弟，也是孙振岳母的弟弟，其于2016年8月3日接到赵义祥母亲的电话，赵义祥母亲告诉其赵义祥替孙振押车时受伤了，其于当天傍晚5、6点左右到医院，当时孙振夫妇以及孙振的岳父岳母都在医院，赵义祥父亲和孙振在医院说了赵义祥因为车上货物没有捆绑，车辆转弯时货物压到了赵义祥，孙振表态说让赵义祥尽管放心医治，不用担心医疗费，用多少孙振会给多少。证人赵某某陈述，其妻子与赵义祥的母亲、孙振的岳母均系姐妹关系，事发前，赵义祥在孙振处干活，出事当天其接到孙某1电话说赵义祥给孙振卸货过程中被砸伤了，后其去医院看望赵义祥时，孙振和赵义祥父母都在医院，当天孙振给大家买了盒饭，吃完后孙振向其打招呼让其再呆一会，他要去干活了，还要挣钱给赵义祥看病。证人孙某2陈述，其与赵义祥的母亲和孙振的岳母系堂兄妹关系，事发经过都是听赵义祥说的，当时赵义祥告诉其自己是为孙振押车途中被货物砸伤。
孙振、孙长跃、武品文、稳顺运输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人与赵义祥、孙振、孙长跃确实均系亲戚关系，但其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上述证人均不在事发现场，均系通过赵义祥陈述才知道赵义祥受伤的经过。孙振夫妻与赵义祥系亲戚关系，在医院看望赵义祥合情合理，但不能因此就推断赵义祥受伤是为孙振押车导致，也不能证明赵义祥与孙振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孙振为赵义祥垫付医疗费仅是因为赵义祥与孙振系亲戚关系，不能因为孙振支付了医疗费就推断赵义祥受伤是替孙振押车所导致的。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振、孙长跃虽辩称赵义祥并非为其工作而受伤，但孙振在为赵义祥多次垫付医疗费后却表示不清楚赵义祥因何受伤显然不符常理，且根据赵义祥提供的视频、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显示，可以认定赵义祥系孙振叫来跟车并被车内货物砸中受伤、涉案车辆实际经营者为孙振的事实，故法院确认赵义祥与孙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孙振应对赵义祥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赵义祥系在跟车过程中受伤，故孙长跃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稳顺运输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应对孙振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长跃表示武品文系其雇佣的驾驶员，而赵义祥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起事故发生时系武品文在驾驶，故赵义祥要求武品文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赵义祥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知晓在运送货物时在货车车厢内手扶货物不符货物运输要求，然赵义祥疏忽大意，仍为之，其自身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关于赵义祥主张医疗费，根据赵义祥提交的医药费单据，法院确认352,153.54元(已扣除住院期间伙食费4,413元)确系事故发生后赵义祥为治疗损伤而发生的合理费用，法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酌情确定由孙振赔偿赵义祥医疗费281,723元，孙长跃、稳顺运输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孙振虽主张其为赵义祥垫付了医疗费130,000元，但其仅提供了其垫付110,000元的凭证，其余费用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现赵义祥认可孙振垫付医疗费110,000元，故法院确认孙振事发后为赵义祥垫付医疗费110,000元，在孙振应赔款中予以抵扣，即孙振还应赔偿赵义祥171,723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孙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义祥医疗费171,723元；二、孙长跃、六安市稳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赵义祥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孙振、孙长跃提供如下证据：1、孙怀伟、刘良友、姚传月证人证言和提货委托函，证明2016年8月3日涉案车辆由刘良友驾驶从奉贤拉货到苏州，赵义祥不在车上；2、武品文驾驶证，证明其没有驾驶带危险品车辆的资格。赵义祥对证人证言、提货委托函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证人皆为孙长跃聘用的员工，提货委托函中的车牌号是新写上去的，不能证明涉案车辆不在场；对武品文的驾驶证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武品文没有开车。
赵义祥提供视频证明赵义祥是孙振叫去的，并管吃管住，其受伤是因为驾驶员让其扶油漆桶被砸伤的。孙振、孙长跃认为视频不能证明孙长跃对赵义祥负有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义祥和孙振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赵义祥是否因劳务受伤。二审中，孙振、孙长跃当庭提出涉案的货车事发当天在苏州而非上海，且赵义祥不在车上，故赵义祥非因劳务受伤。但孙振、孙长跃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这一抗辩主张，且与其在赵义祥提供的视频中的相关陈述不符，而赵义祥对孙振、孙长跃提出的这一事实亦未予认可，故孙振、孙长跃该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况且孙振在事发时曾到现场并为赵义祥垫付医疗费，其表示不知赵义祥如何受伤，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根据赵义祥提供的视频、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认定赵义祥系孙振叫来跟车，并被车内货物砸中受伤，确认赵义祥与孙振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并根据双方过错确定孙振应对赵义祥受伤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针对稳顺运输公司关于自己作为车辆挂靠方不应对提供劳务者受害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受害方请求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本案中，赵义祥受伤系在道路运输过程中发生，且属于涉案货车一方责任，故稳顺运输公司作为涉案货车的挂靠单位，应当对孙振的赔偿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79元，由上诉人孙振、孙长跃负担人民币2,189.5元，由六安市稳顺汽车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8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婷
审判长 王冬寅
审判员 黄 亮
审判员 陈建中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陆 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