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四终字第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海荣，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云，住江西省丰城市。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涛，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沃坤，香港居民，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委托代理人：黄日森，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莉雅。
被上诉人林沃坤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周海荣、杨小云立即支付财产转让费2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11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14年2月25日为3432.33元，以后的利息计至清偿之日止）；二、全部诉讼费用由周海荣、杨小云承担。
上诉人周海荣、杨小云因与被上诉人林沃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民二初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9日，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了一份《财产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甲方（林沃坤）自愿将江门市蓬江区良化大道83号（现巴厘岛会所）一楼至三楼之相关房屋（租用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使用、设备、设施和用品、装修装饰等财产转让给乙方。2.转让金额共计800000元整，甲方要求签合同的当天一次性付款，转入甲方名下的账户；甲方未收款，本协议无效。3.甲方保证上述财产在转让时拥有合法的租用权或所有权，该财产于2012年12月1日租赁给乙方使用，本协议履行后，原先甲、乙双方于2012年1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终止；甲方因上述《协议书》所收的合同保证金800000元（实为300000元）归甲方所有，不再还给乙方。4.甲方原先的巴厘岛会所营业执照，甲方和白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消防、卫生等所有证件包过户给乙方，乙方以后自行经营，一切的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5.江门市蓬江区良化大道83号（现巴厘岛会所）一楼至三楼之相关房屋是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所有的财产，由甲方租用；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与甲方共签有两份租赁协议，本协议履行生效后，乙方要代替甲方向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履行支付每月所有租金和其他管理费的义务。
签订上述《财产转让协议》之后，周海荣将受让的财产又转让给案外人郑某，并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了一份《收据》，内容为：“兹有江门市巴厘岛酒店整体转让费共计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整，包括合同、证件、全部设施、耗材、押金（此押金为白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捌万元押金，不包括其他押金）、正常营业物品和证件过户。现周海荣（身份证：××）收到郑某（身份证：××）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林沃坤收到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特此为证”。该《收据》“收款人”一栏有周海荣签名，“付款人”一栏有郑某签名。林沃坤收到600000元后，向周海荣出具了一份《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周海荣人民币陆拾万元转让费600000”。该收据有林沃坤签名。
此外，林沃坤与郑某签订了一份《承让协议书》，内容为：“现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出租给林沃坤房屋租赁合同编号K－××××504和编号K－200504－2经同意承让给郑某使用。从2013年12月1日开始，上述合同使用权和房屋所属整体设备装修物品归郑某所有，自协议签订当日起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及债权债务和经营与林沃坤无关。特此为据”。该《承认协议书》原承租方一栏有林沃坤签名，现承租方有郑某签名。
另查明，蓬江区巴厘岛酒店是以杨某为投资人在工商登记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上述合同涉及的巴厘岛会所是用蓬江区巴厘岛酒店的牌照进行经营。诉讼中，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出具了书面证明，确认林沃坤以财务人员杨某的名义办理工商营业执照，蓬江区巴厘岛酒店的财产权、经营权均属于林沃坤所有，林沃坤有权对该酒店的财产权和经营权进行处分。杨某在2014年4月22日的《询问笔录》中也确认以上内容，并表示从没有参与周海荣与林沃坤就上述合同的磋商、履行及终止等事宜，与本案没有任何利害关系，不同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的工作人员黄某甲2014年4月23日的《询问笔录》证实，该经营场所是其公司租赁给林沃坤，林沃坤至今没有欠交租金，至于租金实际由谁交付，无法界定。证人郑某当庭确认其受让上述财产是与周海荣协商，合同的对方主体为周海荣，与林沃坤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又查明，周海荣与杨小云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林沃坤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8条：“凡民事关系的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法人的；民事关系的标的物在外国领域内的；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外国的，均为涉外民事关系。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外民事关系的案件时，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八章的规定来确定应适用的实体法。”的规定，本案属涉港民事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由于本案当事人分属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没有共同经常居住地，而且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双方均未就争议纠纷应适用的法律作出明确的选择和约定，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双方争议所涉及的法律问题作出认定和处理。另外，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合同履行地在原审法院辖区，且周海荣、杨小云没有就管辖权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享有本案管辖权。
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林沃坤与周海荣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周海荣、杨小云认为蓬江区巴厘岛酒店为杨某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林沃坤无权发包该企业，从而主张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及杨某都确认企业财产权及经营权归属林沃坤，林沃坤享有该企业的处分权，也即林沃坤有权就该企业的发包、财产的转让与周海荣签订合同。此外，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企业的经营场地是由林沃坤向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租赁，并负责交纳租金；上述《财产转让协议》由周海荣和林沃坤实际履行，且周海荣受让之后又将财产转让给郑某，并实际交付给郑某，郑某也全额向其支付了对价；此外，期间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及杨某并无主张权利，基于这些情况，双方就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从合同相对性原则考量，也应认定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有效。综上理由，对周海荣、杨小云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周海荣、杨小云还认为，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而由林沃坤直接将财产转让给郑某，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林沃坤与周海荣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周海荣与郑某于2013年11月27日签订的《收据》，林沃坤出具《收据》给周海荣的内容，及证人郑某陈述的证言看，足以证实林沃坤将财产以800000元转让给周海荣，而周海荣则以1000000元转让给郑某，这是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周海荣、杨小云未能提供足以反驳上述《财产转让协议》、两份《收据》及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周海荣、杨小云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林沃坤与郑某签订《承让协议书》，是由于蓬江区巴厘岛酒店经营场地是由林沃坤向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租赁，林沃坤为使郑某能够合法使用经营场地，而向郑某出具的书面凭证，这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林沃坤与周海荣的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能认定林沃坤与郑某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周海荣拖欠转让费及违约责任问题。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财产转让协议》，约定以800000元受让相关财产，但签订合同后，周海荣仅通过郑某向林沃坤支付600000元，剩余200000元至今尚未支付，故对林沃坤请求周海荣支付该200000元转让费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赔偿方面，因2013年11月9日的《财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当天一次性付清，结合林沃坤的诉请，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关于杨小云的责任问题。周海荣与杨小云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杨小云应当共同承担支付上述转让费200000元的责任。
此外，由于蓬江区巴厘岛酒店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而非个体工商户，在杨日金及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均确认林沃坤享有对企业的处分权，及在原审法院释明后仍不主动申请参与诉讼的情况下，无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款第二款“营业执照的业主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业主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追加杨某及蓬江区巴厘岛酒店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周海荣、杨小云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林沃坤支付转让费20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周海荣、杨小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351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5971元，由周海荣、杨小云共同负担。
上诉人周海荣、杨小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案件涉争财产的工商登记为杨某投资成立个人独资企业，与之相关的财产权、经营权应由杨某所有，不应由林沃坤所享有。因为根据双方所签订承包协议、财产转让协议因林沃坤不享有合法的财产权、经营权，协议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认定周海荣欠缴租金不当，周海荣已按月交付租金，双方从未发生争议。即是周海荣一没有违约，二约定保险金30万不退的协议已无效。3、双方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因周海荣未付款而无效，不存在周海荣受让后再转让给郑某的事实。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林沃坤请求，一切诉讼费由林沃坤承担。
被上诉人林沃坤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格80万元，周海荣、杨小云支付60万元，尚欠20万元未付，该事实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周海荣、杨小云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涉港的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和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应当清偿的数额及利息作出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海荣、杨小云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及周海荣、杨小云的责任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实为周海荣、杨小云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本院认为，林沃坤与周海荣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都应按合同约定全部履行义务。周海荣、杨小云认为蓬江区巴厘岛酒店为杨某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且属香港永久居民，林沃坤无权发包该企业，从而主张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而查明的事实表明，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及杨某都确认企业财产权及经营权归属林沃坤，林沃坤享有该企业的处分权，也即林沃坤有权就该企业的发包、财产的转让与周海荣签订合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企业的经营场地是由林沃坤向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租赁，并负责交纳租金。上述《财产转让协议》由周海荣和林沃坤实际履行，且周海荣受让之后又将财产转让给郑某，并实际交付给郑某，郑某也全额向其支付了对价；此外，对上述转让行为，江门市白石企业集团公司、蓬江区巴厘岛酒店及杨某并没有提出异议，基于这些情况，双方就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从合同相对性原则考量，也应认定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有效。综上理由，对周海荣、杨小云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周海荣、杨小云认为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而是林沃坤直接将财产转让给郑某。查明的案件事实表明，周海荣和林沃坤在实际履行《财产转让协议》后，周海荣又将财产转让给郑某，并实际交付给郑某，郑某也全额向其支付了对价。从林沃坤与周海荣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林沃坤与郑某签订《承让协议书》、周海荣与郑某于2013年11月27日出具的《收据》及郑某陈述的证言看，足以证实林沃坤将财产以800000元转让给周海荣，而周海荣则以1000000元转让给郑某，这是两个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在周海荣未能提供足以反驳上述《财产转让协议》、两份《收据》及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周海荣上诉认为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的《财产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而由林沃坤直接将财产转让给郑某的买卖关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周海荣与林沃坤签订《财产转让协议》后，周海荣仅通过郑某向林沃坤支付600000元，剩余200000元至今尚未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偿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周海荣应继续支付200000元及利息给林沃坤，利息的计算应在《财产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当天一次性付清，结合林沃坤的诉请，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11月1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综上所述，周海荣、杨小云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1元，由周海荣、杨小云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张媛花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