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3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马选学校，地址：马头洗选厂工人村。
法定代表人杜晓露，系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宋亚平，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方霞，女，197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邯山区，系崔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邯山区，系李某的母亲。
上诉人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马选学校因与崔某、董芳霞、李某、李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5）邯山民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崔某与被告李某系邯郸市马头生态工业城马选学校六年级二班学生，2014年11月12日下午2点20分左右，被告李某在六年级2班教室外面楼梯上玩同学吕伟鹏带到学校的弹弓，不小心将小石子射到经过楼梯去教室的原告崔某眼上，造成崔某左眼受伤的后果。事故发生后，原告崔某先后在邯郸市第三医院、河北眼科医院、邯郸市光明眼科医院、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33390.89元，期间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垫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李芳垫付医疗费29000元。后经邯郸市律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原告崔某左眼为九级伤残。原告崔某、董芳霞要求被告李某、李芳、马选学校赔偿损失未果，诉至法院，诉情如前。
以上事实有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证明、庭审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明，经当庭质证，均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原审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中，原告崔某系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学生，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对其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在上课前的合理期间内，学校有义务对已经进入校园的学生做好安全管理工作，对于有危险性的玩耍打闹应当及时制止。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课前十分钟，正是学生集中进入教室准备上课的时间，学校在该时间段应当加强安全管理和纪律管理，被告李某于该时间段内在教学楼的楼梯上玩耍弹弓对于过往的学生的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被告马选学校对于学生吕伟鹏携带弹弓进入校园及被告李某在教学楼内玩耍弹弓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系其管理上的疏漏，故对原告崔某的人身损害负有过错。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崔某10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9条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告马选学校对在校接受教育的学生未尽到安全管理责任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被告李某在事故发生时11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心智认识尚未发育成熟，故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原告诉请的医疗费33390.89元，有医疗费票据、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为凭，对该费用予以认可。关于护理费，原告主张三人护理，但未提交相关医嘱及鉴定证明原告崔某的护理需三人，护理人崔德彬、董方霞系原告崔某父亲母亲，结合原告崔某的眼睛受伤程度及治疗过程本院对该二人的在住院期间护理费予以支持。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护理人崔德彬系职业司机，从事道路交通运输工作，故护理人崔德彬的护理费计算为7136元（河北省2015年度交通运输业年平均工资53159元，53159元／年÷365天×49天=7136元），护理人董方霞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职业及经济来源，参照2015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董方霞的护理费计算为3240元（2015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4141元，24141元／年÷365天×49天=3240元），故原告崔某的护理费共计算为10376元。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因原告构成伤残，故本院该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伤残赔偿金计算为96564元（2015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141元，24141元＊20年＊20%=96564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原告在本次事故中构成残疾，故本院对该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营养费，本院依法支持147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2663.5元、住宿费5600元、鉴定费800元，有票为凭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停车损失5000元，非本案直接损失造成的支出，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崔某、董芳霞的损失核定为1、33390.89；2、护理费10376元；3、残疾赔偿金96564元；4、精神抚慰金10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900元；6、营养费1470元；7、交通费2663.5元；8、住宿费5600元；9、鉴定费800元；以上共计165764.39元。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对于原告崔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应当赔偿原告崔某116035.07元。被告李某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故应当赔偿原告崔某49729.32元，因被告李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32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故被告李某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李芳承担。因被告马选学校已经为其支付10000元，故马选学校还应当赔偿原告崔某106035.07元。因被告李芳已经为原告崔某垫付29000元，故被告李芳还应当赔偿20729.3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2条、3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条、第17条、18条、19条、20条、21条、22条、23条、24条、25条、2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住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06035.07元。二、被告李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崔某各项损失费用共计20729.3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被告李芳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不服，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有：上诉人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某用弹弓射伤他人，李某及其法定监护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对崔某构成九级伤残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一审认定崔某系城镇居民证据不足。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诉称理由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的问题：
（一）关于被上诉人崔某的九级伤残等级鉴定意见是否可以重新鉴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的邯市律正司法鉴字中心（2015）伤残鉴字第9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崔某的伤残等级为九级一处。此鉴定意见是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而且上诉人所提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法定事由。因此，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崔某系城镇居民证据不足。经查，崔某的父亲崔德标、母亲董方霞均系城镇户口，崔某当时上学的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也地处城镇辖区内，一审法院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被上诉人崔某的各项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被上诉人李某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多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人侵权致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学校、幼儿园等教育机构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院认为，学校与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管理、保护”关系的统一，学生在校园内受到伤害，学校应当依据过错责任原则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即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李某虽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已经是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其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应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被上诉人李某应当能够意识到用弹弓射击他人的行为极有可能造成伤害。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进行了安全教育活动，制定了小学生日常行为规范以及马选学校学生行为规范，要求学生在校内保持走廊安静、不打闹、不玩危险游戏。此次事件的发生时间是下午14点20分左右，马选学校下午的第一节课上课预备时间是14点30分，本案事故发生在上课预备前十分钟，学校在该时间段应当加强安全管理和纪律管理，被上诉人李某于该时间段内在教学楼的楼梯上玩耍弹弓对于过往的学生的具有明显的安全隐患。上诉人马选学校对于学生吕伟鹏携带弹弓进入校园以及李某在教学楼内玩耍弹弓未能及时发现并制止系其管理上的疏漏，故对崔某的人身损害负有过错。根据本案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起因，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被上诉人李某各承担本次事故的50%的责任份额。即：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还应赔偿给被上诉人崔某165764.39×50%-10000=72882.2元，被上诉人李某及其法定监护人李芳还应赔偿给被上诉人崔某165764.39×50%-29000=53882.2元。
综上，原判决除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被上诉人李某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份额应予纠正外，其他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5）邯山民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崔某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住宿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72882.2元。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5）邯山民初字第15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李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崔某各项损失费用共计53882.2元。
上述自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835元，由上诉人邯郸市马头工业城马选学校承担1500元，被被上诉人李某及其法定监护人李芳承担13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德树
审判员 白 燕
审判员 江志刚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国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