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工业园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万小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殿启，北京市新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津塘公路务本一村北侧天津滨海钢材城院内B82号。
法定代表人徐庆迪，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磊，天津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并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滨塘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并于2015年3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殿启，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6月16日，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公司）作为供方（乙方），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华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因工程建设需求向乙方购买钢材品种D273／D323螺旋钢管，总长度15公里，钢材用量第一批约630吨，工程工期三个月，用于博兴县开发区工地，D273／D323螺旋钢管价格6800元，货物由乙方送到甲方工地，费用由乙方负责承担，乙方交付钢材后，甲方必须当日内付1000000元，从供货第一天算起35日付1500000元，剩余货款在三个月之内付清，若逾期每日应向乙方支付8元／吨的违约金；双方在合作期间，在价格平等的基础上，甲方不得与任何公司发生钢材购货关系，否则甲方应承担总物价百分之三的违约金赔偿乙方；甲方工程需要的钢材品种、规格、数量等应提前五天告知乙方等。万泰公司为履行与港华公司之间钢管买卖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于2012年6月24日与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每吨钢管含运费4900元价格自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8月15日购置D323钢管900支、D273钢管498支，并由该公司将万泰公司购置的钢管送至案外人天津市瑞海祥防腐钢管有限公司做防腐处理，截至2013年5月18日万泰公司已经将上述螺旋钢管的全部货款向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支付。万泰公司自2012年7月14日至2012年9月1日，累计向港华公司施工工地提供D323钢管566支、D273钢管337支，合计903支，庭审中双方确认总货值3457392元。2012年11月14日，港华公司向万泰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港华公司所用万泰公司螺旋焊钢管品种规格：D323钢管900支，已用566只，D273钢管498支，已用337支；港华公司从6月至11月未接受徐庆迪从其他厂方调配钢管，不予使用原因为钢管质量发生争议，有旧钢管掺入，剩余钢管不予使用。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系钢管的生产厂家，并负责将钢管送货至港华公司在博兴县境内的施工现场。针对港华公司提出的钢管有质量问题，该公司曾于2012年8月15日派人员辛树军到港华公司在博兴县境内的施工现场当场鉴定钢管没有质量问题，为此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与万泰公司在2012年6月24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我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将合同项下的全部螺旋钢管送至天津市瑞海翔防腐钢管有限公司做防腐处理，然后再负责运送至博兴县境内的施工现场，我公司提供的上述钢管均没有质量问题，也没有掺杂旧管，其中在2012年8月14日港华公司提出我公司提供的钢管有质量问题，我公司偕同徐庆迪到博兴县境内的施工现场，港华公司当场鉴定钢管没有质量问题。2012年7月24日至2013年2月7日，港华公司累计支付万泰公司货款2350000元。2013年4月万泰公司曾起诉，要求港华公司履行给付货款等合同义务，2013年5月14日港华公司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800000元，万泰公司以自行和解为由提出撤诉申请，原审法院于当日做出（2013）滨塘民初字第1970号民事裁定书准予万泰公司撤诉。2013年5月18日港华公司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160000元。2013年5月31日港华公司支付万泰公司货款23000元。2013年5月14日万泰公司向港华公司出具《收款明细表》，确认截至2013年5月14日收到港华公司支付货款3150000元，2013年5月18日收到货款160000元，累计3310000元。庭审中，港华公司主张其提交的证据2载明2013年5月29日向案外人董洁支付29000元，属于向万泰公司支付的货款，万泰公司否认，港华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万泰公司从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购置钢管，并由该公司送至案外人天津市瑞海祥防腐钢管有限公司做钢管防腐处理。2014年7月14日，案外人天津市瑞海翔防腐钢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我公司在2012年7月11日至2012年8月15日期间为万泰公司做螺旋钢管防腐加工，此期间共加工规格型号D323钢管900支，规格型号D273钢管498支；防腐加工费每平米46元，折算每支562元；2012年7月14日至2012年9月1日发往山东博兴规格型号D323钢管566支，规格型号D273螺旋钢管337支，剩余存放在我公司院内，于2013年12月29日，将D273螺旋钢管70支以1615元每支的价格卖出，后于2014年3月5日将D323螺旋钢管以每支1770元的价格卖出334支，至今我公司院内存D273螺旋钢管91支。另查，2013年11月20日万泰公司委托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处理存放于天津市瑞海祥防腐钢管有限公司院内的钢管。2013年12月29日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将D273螺旋钢管以1612元每支的价格卖出70支，2014年3月5日，将D323螺旋钢管以1770元每支的价格卖出334支，2014年7月14日，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针对上述内容出具《证明》一份。2014年7月14日，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案涉及的两规格型号钢管现出厂价格为3700元／吨。另，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
万泰公司向原审法院再次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在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2、港华公司支付货款137892元；3、港华公司支付违约金273538元；4、港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45240元；5、本案诉讼费由港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万泰公司作为供方、港华公司作为需方自愿签订以螺旋钢管为标的物的《钢材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港华公司承建铺设管道工程，因施工地点随施工进度发生变化，故万泰公司向港华公司交货地点也随施工进度变化，为此合同第四条第3项约定了港华公司负有根据其工程需要将钢材品种、规格、数量等提前五天告知万泰公司的合同义务。自2012年7月14日至2012年9月1日，港华公司收取万泰公司向其施工工地提供的D323钢管566支、D273钢管337支之后，港华公司未再通知万泰公司送货，并出具说明称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庭审中万泰公司对“有旧钢管掺入”予以否认，并提交证据13证实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派人员辛树军偕同徐庆迪到博兴县境内港华公司的施工现场，当场鉴定钢管没有旧管及质量问题。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港华公司并未像其出具的《证明》中“6月至11月未接受徐庆迪从其他厂方调配钢管”，万泰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证明港华公司最后收取万泰公司提供钢管的时间为2012年9月1日，现港华公司对其主张的万泰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港华公司以此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不予支持，港华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港华公司准备使用万泰公司提供钢管的数量在港华公司向万泰公司出具的证明中亦予以体现，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未明确两种型号钢管的具体供货数量，但结合合同约定可以认定港华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双方已对供货总额达成一致意见。港华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万泰公司蒙受钢管价格波动产生的价格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港华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万泰公司主张因钢材降价，依据双方签订合同单价6800元／吨的标准，赔偿每吨钢材差额的损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采信，其中不应以委托案外人天津市亚鑫泰螺旋钢管有限公司变卖的价格为准，参照变卖钢管的当日相关钢材市场综合价格确认2013年12月29日3390元／吨、2014年3月5日3415元／吨，计算卖出D273钢管70支的价差损失114576元，卖出D323钢管334支的价差损失689659.90元，剩余库存91支D273钢管按照现出厂价每吨3700元计算，差价损失135408元，合计价差损失939643.9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万泰公司已向港华公司提供钢管的货值3457392元，依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认定港华公司现已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3333000元，尚欠货款124392元未付。万泰公司认为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每日每吨8元过高，主张按未付货款年息4倍标准计算违约金，但双方系买卖合同纷争，不属于民间借贷范畴，故按4倍年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合同约定万泰公司向港华公司从供货第一天起35天港华公司付1500000元，剩余货款在三个月内付清，万泰公司最后一次向港华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2年9月1日，港华公司按约应在2012年12月1日前付清万泰公司已供货的货款3457392元，而港华公司提交万泰公司于2013年5月14日向其出具《收款明细表》载明，港华公司截至2012年11月28日累计向万泰公司支付货款1500000元，剩余未付货款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30%，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计算违约金。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16日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二、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24392元；三、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75513.82元，以及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以未付货款1243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上浮30%计算的违约金；四、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损失939643.90元；五、驳回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84元（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已交纳），由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760元，被告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负担154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判决后，港华公司不服原判，上诉来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万泰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泰公司承担。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万泰公司供应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2、原审认定供应货款总数和付款总数与事实不符，港华公司已付货款是335万元，且因本案中对货款计算方式的差异，目前无法具体认定货款总额，故也无法认定欠付货款数额；3、原审法院认定支付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是万泰公司供应的钢管不符合合同约定，港华公司不应支付违约金；4、港华公司不应支付万泰公司损失，原审法院的计算损失方法有误，万泰公司主张损失也没有证据。综上，应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改判。
万泰公司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港华公司的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为：第一，万泰公司供应了合同约定的钢管，港华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第二，港华公司共收到万泰公司供应的货物3457392元，减去港华公司已付货款3333000元，即是124392元；第三，原审法院并没有完全支持万泰公司的违约金，港华公司的该项上诉没有道理；第四，港华公司不按期接受钢管给万泰公司造成了损失，且造成的损失远大于原审法院认定的数额。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港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第一份证据胜利油田恒伟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实万泰公司没有提供合同约定的产品。万泰公司对该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第二份证据天津市华油钢管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实本案诉争的螺旋焊钢管2012年11月14日至月底的价格为每吨4250元。万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第三份证据兰格钢铁信息网发布天津螺旋管市场行情一宗，用以证实2012年11月14日至月底的螺旋管价格均价为每吨3807.14元。万泰公司对该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4日螺旋焊钢管的相关市场价格为每吨3807.14元。另查，2013年11月25日，博兴县崇明天然气利用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港华公司。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万泰公司与港华公司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现万泰公司向港华公司供应了3457392元的货款，港华公司均予以接受并使用，港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给付万泰公司货款，至今港华公司给付3333000元货款，尚欠货款124392元，港华公司应依约给付万泰公司欠付货款124392元。关于违约金一节，港华公司未依据合同约定给付货款，应向万泰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并无不妥，然其计算数额有误，本院酌定港华公司支付万泰公司截止2013年5月30日的违约金数额为50000元，并支付万泰公司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的违约金。港华公司上诉主张本案系万泰公司违约其不应支付损失，本院经审查认为，万泰公司向港华公司供应了D323螺旋焊钢管和D273螺旋焊钢管两种型号的钢管，港华公司虽主张万泰公司供应的螺旋焊钢管不符合约定，但已将其中部分使用在其承揽的工程中，港华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万泰公司供应的螺旋焊钢管不符合约定，港华公司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港华公司应支付的损失数额问题，港华公司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6800元／吨作为计算预期可得利益的依据，然双方在《钢材买买合同》约定是630吨，此后双方也未就供应数额达成变更协议，应以630吨扣除港华公司已使用的508.44吨即121.56吨作为计算损失依据的吨数；港华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出具的中《证明》已经明确其不予使用剩余的螺旋焊钢管，双方此后也未就剩余的螺旋焊钢管如何处理达成协议，万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4日就有权处理港华公司不予使用的螺旋焊钢管，故应以2012年11月14日天津相关钢材市场价格每吨3807.14元作为计算现存价值依据，故港华公司应赔偿万泰公司损失（6800-3807.14）×121.56即363812.06元。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塘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塘民初字第186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三、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违约金50000元，以及自2013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1243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基础计算的违约金）；
四、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损失363812.06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4元，由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负担7184元，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6元，由上诉人博兴港华燃气有限公司负担7056元，被上诉人天津滨海万泰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振英
代理审判员 梁 辉
代理审判员 毕云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伟杰
速 录 员 贾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