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刑初字第10号
公诉机关东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因涉嫌盗窃罪于2012年9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阿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成江、苏丽，山东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因涉嫌盗窃罪于2012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阿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登博，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因涉嫌盗窃罪于2012年8月3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东阿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英华，山东东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阿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2013）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李某、张某甲犯盗窃罪，于2013年2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东阿县人民检察院因该案需要补充侦查，于2013年3月6日向本院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6日、2013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宋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朱成江、苏丽，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王登博，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李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1月29日，经预谋分工后，被告人张某甲在聊城市香江市场雇佣一辆白色厢货车，与被告人王某、李某一起至东阿县商贸城雷某开办的嘉乐游艺厅内，该厅原职工王某用钥匙打开门后，三人将厅内的五组共计39台游戏机分两次盗出，王某、李某对现场进行破坏和伪装后离开。三人将该批游戏机分别存放于张某甲在聊城市租赁的仓库内及张某甲在莘县开办的游戏机厅旁的仓库内，后因张某甲在聊城市租赁的仓库到期，张某甲遂将该批游戏机拉至莘县其开办的游戏机厅后院的仓库中藏匿至案发。公诉机关就其指控向本院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三被告人之行为构成盗窃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对其处罚，并建议本院在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至八年六个月的量刑幅度内对其量刑。
三被告人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供认不讳。其辩护人认为，三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建议法院根据情节轻重对其从轻处罚。张某甲的辩护人认为张某甲主动向公安机关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公安机关以涉嫌开设赌场罪对雷某立案侦查，应当认定张某甲有立功表现。
经审理查明，2011年，被告人王某在东阿县商贸城雷某等人开办的嘉乐游艺厅内负责机修，同年11、12月份，因该游艺厅停业，经被告人李某介绍，王某到莘县被告人张某甲等人开办的游艺厅工作。因王某与雷某等人因工资奖金产生个人矛盾，王某便向李某提议盗窃嘉乐游艺厅内的游戏机以报复雷某，李某遂联系了张某甲。2012年1月29日傍晚，经预谋分工，由被告人张某甲在聊城市香江市场雇佣厢货车，三被告人在聊城汇合后带厢货车一起来到东阿商贸城。当晚23时许，嘉乐游艺厅原职工被告人王某用钥匙打开该厅店门后，三被告人窃得厅内电子游戏机森林舞会二代一组8台、火爆一组8台、马戏团一组7台、众兵单挑一组8台、五星单挑一组8台。三被告人将上述五组共计39台游戏机分两次用厢货车装运盗出，并对现场卷帘门锁及店内地面上的脚印进行破坏和清除后离开。当晚三人将该批游戏机分别存放于张某甲在聊城市租赁的仓库内及张某甲在莘县开办的游戏机厅旁的仓库内，后张某甲将存放于聊城市的游戏机运至莘县其开办的游戏机厅后院的仓库中藏匿至案发。案发后，被盗窃的39台游戏机被东阿县公安局扣押，经该局治安管理大队认定，该39台游戏机均具有荧屏计分和退分功能，可认定为赌博机。
另查明，2012年8月30日，被告人李某、张某甲主动到东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2012年9月3日，被告人王某主动到陕西省宝鸡市公安局陈仓分局东大街派出所投案。王某、李某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伙同张某甲盗窃东阿县商贸城内嘉乐游艺厅游戏机的犯罪事实，张某甲只是供述案发当晚伙同李某帮助王某运走游戏机、存放游戏机这一过程，并不认为是共同盗窃。2012年8月31日张某甲被刑事拘留，2012年9月9日如实供述了共同盗窃游戏机的犯罪事实。2012年9月25日，李某、张某甲的家属代其赔偿雷某等人经济损失80000元。2012年10月24日，被告人张某甲供述所盗窃的游戏机系赌博机，东阿县公安局据此于2012年11月1日以涉嫌开设赌场罪对雷某立案侦查。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书证某、抓获经过、移送证明、到案经过、办案说明，证明2012年9月3日，宝鸡市陈仓公安分局东大街派出所出具证明证实，该派出所民警郭晓军、魏宗利在走访调查中发现王某被网上通缉，故该所民警多次到其家中说服教育，致使王某家人承诺说服王某投案。2012年9月3日上午，王某在其父王宝平的陪同下，到该派出所投案；王某随即被羁押于宝鸡市陈仓看守所，同月10日移送至东阿县公安局。2012年8月30日，李某、张某甲到东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李某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主动交代了伙同王某、张某甲盗窃东阿县商贸城内嘉乐游艺厅游戏机的犯罪事实。
2、办案说明，证明2013年1月16日，东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办案说明证实，涉案的五组39台电子游戏机被鉴定为赌博机，故不需进行价值鉴定。
3、扣押物品清单，证明2012年8月31日，东阿县公安局刑警二中队赵猛、孙彤在物品持有人张某甲、见证人侯某甲的见证下，将被盗的五组39台游戏机扣押的情况。
4、协议书，证明2012年9月25日，赵某及其代理人及雷张某甲之妻、李某之妻签订协议，张某甲、李某于签订之日起，支付给赵某等三人八万元整，要求放弃追究其二人的民事责任，对其予以谅解。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李某及张某甲的身份情况。
6、立案决定书证明，2012年11月1日，东阿县公安局决定对雷某涉嫌开设赌场案立案侦查。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2012年2月1日，东阿县公安局对被盗现场进行勘查，确定被盗的嘉乐游戏厅位于东阿县商贸城内，该游戏厅坐南向北，门有两层，外层卷帘门呈开启状，门锁芯螺丝、内部锁撑竿均被卸，卷帘门整体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内门开启，屋内有柜台、小型游戏机两部、大型游戏机一部。
（三）鉴定意见
具有赌博功能的电子游戏设施设备认定书，证明2012年11月1日，东阿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范志增、尹宜强对涉案的五组游戏机进行认定，认定五组共计39台游戏机均具有荧屏计分和退分功能，认定为赌博机。
（四）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雷某的陈述，证明雷某于2012年2月1日报案称，其在东阿县商贸城开设的嘉乐游戏机厅被盗，丢失游戏机40台。雷某与赵某、张某为合伙人，法人代表为雷某。
（五）证人证言某、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赵某与雷某等人开办的游戏机厅被盗，直至2012年8月份，李某的妻子给其打电话承认被盗的游戏机是李某、王某及张某甲盗窃的。后赵某分别与李某、王某联系，因为该案已经报案故要求其去投案，并且到王某的老家去找过王某，要求王某方赔偿80000元。
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明张某乙听到张某甲和朋友小王（王某）因东阿游戏机的事情通电话争吵，在李某和张某甲投案的20天前，张某乙给雷某打电话问：为何他们的机器放在她家的仓库里。后听说雷某向张某甲索要钱财，若是不给就报警通缉。2012年8月30日，张某乙陪同李某和张某甲到东阿县公安局投案。
3、证人侯某乙、康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二人曾帮助张某甲存放过一批游戏机，但机器的价格、来源等具体情况不祥。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王某、李某、张某甲的庭审供述与以上证据证明的事实一致。2012年9月3日上午，王某主动到宝鸡市陈仓公安分局东大街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伙同他人盗窃东阿县商贸城内嘉乐游艺厅游戏机的犯罪事实。2012年8月30日，李某、张某甲主动到东阿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当日15时50分至16时55分，16时58分至18时21分，东阿县公安局侦查员孙彤、赵猛分别对李某、张某甲进行询问，二人到案仅就案发当晚帮助王某运走游戏机、存放游戏机这一过程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但认为没有伙同王某共同盗窃的主观故意。当日20时05分至20时55分，李某在接受第二次询问时如实供述了伙同王某、张某甲盗窃嘉乐游艺厅游戏机的犯罪事实。2012年8月31日张某甲被刑事拘留，2012年9月9日如实供述了共同盗窃游戏机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李某、张某甲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秘密手段盗窃赌博机，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盗窃罪，且属共同犯罪。东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案发后，被告人王某主动到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系自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投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规定“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时虽然没有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但在司法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主动交代的，应认定为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由此，投案人“如实供述”的时限节点应截止在司法机关掌握犯罪嫌疑人主要犯罪事实之前。被告人李某于2012年8月30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接受第一次询问时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即只供述了自己帮助行为的事实，没有供述自己与他人实施盗窃行为的犯罪事实。当日在未如实供述罪行后的较短时间内接受第二次询问时，司法机关尚未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李某在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表明其愿意接受国家司法机关的审查和刑事追究，且以后没有翻供，应认定李某之行为构成自首，但在量刑时应与被告人王某有所区别。被告人王某、李某的辩护人关于其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均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虽然主动投案，但投案当天并未如实供述，公安机关根据同案犯被告人李某的供述已掌握其罪行，但张某甲在被采取拘留的强制措施后的第二次接受讯问时才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因而不符合投案自首的时间要求。另外，被告人张某甲到案仅就案发当晚帮助王某运走游戏机、存放游戏机这一过程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但没有对包括犯罪主观方面在内的犯罪构成要件如实供述，这与自首制度设立的自愿认罪伏法、接受司法审查和法律制裁相违背，因而不构成自首。但其具有主动投案的情节，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某甲的辩护人关于张某甲之行为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采信证据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张某甲经营游戏机厅多年，熟知所盗游戏机的功能、属性，向公安机关交代所盗游戏机系赌博机，是对自己所犯罪行的如实供述，属坦白，主观上并非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公安机关以此为线索对雷某涉嫌开设赌场罪立案侦查，并非源于张某甲的积极提供，而是出于职业敏感对案中案连环侦查。故张某甲的辩护人关于张某甲之行为系立功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张某甲的赔偿行为，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因三被告人盗窃的赌博机系违禁品，应当根据情节轻重量刑。对违禁品应当予以没收。根据被告人李某、张某甲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适用缓刑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通过对被告人王某社区矫正风险评估调查，王某不适合社区矫正管理，不宜宣告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9月3日起至2013年9月2日止。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李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三、被告人张某甲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缓刑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四、东阿县公安局扣押在案的赌博机39台予以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赵艳丽
审 判 员 麻荣俊
人民陪审员 赵 杰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 放
判后释明书
（2013）东刑初字第10号
一、法律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或者多次盗窃、入户盗窃、携带凶器盗窃、扒窃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盗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款盗窃违禁品，应当按照盗窃罪处理的，根据情节轻重量刑。
二、法官寄语
纵观本案，从表面上看，被告人王某在与雇主产生矛盾纠纷时，不是开诚布公的与其协商解决，而是负气采用极端方式实施盗窃行为；而李某、张某甲在得知情况后，不是出于朋友之义予以劝解，而是怂恿和积极出谋划策、参与盗窃活动，李某提供资金、张某甲提供车辆及仓库的帮助，终至本案发生。从深层次讲，三被告人作为有多年经营、维修或者管理游艺城的人员来说，应该很清楚盗窃的五组39台游戏机的性质，在这种情况下三人不是予以举报而是盗窃之后进行贮存，虽对所盗物品的处理方式莫衷一是，但其主观恶性已经很明显。希望被告人能从本案中接受教训，认真反思自己所犯的罪行，遵纪守法，不再危害社会。
主审法官赵艳丽
二〇一三年六月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