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高民提字第0000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垚，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代理人:高金代，北京市公园管理局退休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美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
法定代表人：杨彩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卓涛，北京肇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垚因与被申请人北京美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简称美联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5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高民申字第045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王垚的委托代理人高金代，美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卓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美联公司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8月14日，原、被告与程昂共同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经原告介绍购买程昂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宣武区宣武门外大街香炉营东巷2号楼5层8单元504号房屋，上述房产总成交价为196万元。同时约定，被告应当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原告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49800元及代书咨询费9700元，如被告迟延付款，每日按照迟延支付费用数额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居间义务。但被告未履行支付居间服务费的义务。现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居间服务费59500元，并支付自2010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滞纳金（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
被告王垚辩称:在签订合同之前，被告多次询问原告买房的相关手续，并已告知原告被告刚从日本回来没有工作，不知能否办贷款。但被告答复只要签了合同，就可以帮助办贷款。签订合同后，因没有工作，贷款一直没有办下来。后被告多次找有关部门投诉，一直没有结果。作为原告在明知被告没有贷款资格的情况下,欺诈被告签约,使被告支付了卖房人5万元的定金,该5万元定金卖房人亦不予退还,故这部分损失应由原告承担。另外约定的滞纳金的数额过高，原告的计算亦有错误，所以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且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被告5万元的经济损失。
对于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是被告没有按期向卖方支付首付款，首付款是不需要办理贷款的。另外，签约时原告已经告知了被告相关手续和程序，被告未提出其没有工作。故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14日，原、被告与程昂（案外人）共同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经原告介绍购买程昂所有的位于北京市宣武区(现为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香炉营东巷2号楼5层8单元504号房屋,上述房产总成交价为196万元;同时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用包括：居间服务费49800元、权证过户费3000元、贷款手续费2500元、代书咨询费9700元,合同签订当日，被告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用，如被告迟延付款，每日按照迟延支付费用数额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支付了程昂5万元定金,未支付原告居间服务费用。
庭审中，被告的证人出庭，证人表示其与被告的父亲系朋友关系，陪被告去看房时，被告把没有工作的情况告知了原告的业务员，当时业务员称原告可以给被告出具有单位、有收入的证明，可以办理贷款。
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与程昂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应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用，如被告迟延付款，每日按照迟延支付费用数额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合同签订当日，因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原告居间服务费用，故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居间服务费用595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对此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滞纳金的请求，因合同约定的过高，且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因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对于该请求，法院将予以调整。对于被告提出原告承诺可以为其办理贷款的主张，因被告的证人与被告的父亲系朋友关系，其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且被告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因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系原告造成，故对被告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4日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6714号民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王垚给付美联公司居间服务费用59500元，并支付自2010年8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美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垚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45元，其中本诉费1120元，由王垚负担；反诉费525元，由王垚负担。
王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王垚不能购买诉争房屋的责任应当由美联公司承担，《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美联公司业务员承诺可以帮助没有工作的王垚办理贷款，王垚受其欺诈而签订。王垚有两名证人的证言及王垚的母亲与美联公司业务员的谈话录音为证；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王垚支付美联公司居间服务费及滞纳金系适用法律不当。因为美联公司的业务员虚假承诺，提供虚假情况，给王垚造成了重大损失，造成了王垚5万元定金损失，人民法院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美联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并支持王垚一审的反诉请求，判决美联公司赔偿王垚支付的定金损失5万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美联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王垚一审的反诉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并由美联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美联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垚与美联公司、程昂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美联公司为王垚提供了房源信息服务，促成王垚与出卖人程昂就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香炉营东巷2号楼5层8单元504号房屋三方共同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美联公司已经履行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约定的义务，美联公司有权收取相关居间费用。
王垚关于造成其与程昂、美联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不能履行是美联公司业务员承诺可以帮助没有工作的王垚办理贷款，王垚受其欺诈而签约的原因导致，美联公司作为房屋中介机构其提供的居间服务存在瑕疵，美联公司无权收取居间费用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于王垚关于美联公司应赔偿王垚定金损失5万元的上诉主张，因王垚系将5万元定金支付给程昂，王垚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系美联公司造成，故法院对王垚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美联公司要求王垚支付居间服务费59500元，事实清楚，理由正当，法院应予支持。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9日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154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王垚负担；反诉费525元，由王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90元，由王垚负担。
王垚申请再审称:1、被申请人提供居间服务存在虚假承诺，损害了申请人的利益，不能要求申请人支付居间服务费，并应当赔偿申请人的损失；2、原审庭审举证质证中存在的问题；3、两审法院认定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及程昂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成立，被申请人即完成了居间服务系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申请人支付被申请人居间服务费及滞纳金系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系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美联公司辩称,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法有效,王垚没有支付首付款违约在先，只有支付首付款后才可以办理银行贷款，王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我公司提供过虚假服务承诺。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审理期间，美联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解约通知书》，证明王垚与出卖人程昂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居间服务已经完成；王垚没有按照约定支付首付款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王垚认可未交购房首付款，但原因是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以后，到银行咨询得知没有工作不能办理贷款，为防止损失扩大，故未交购房首付款。
上述事实，有再审庭审笔录、《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解约通知书》、《服务见证书》、证人证言等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王垚与美联公司、程昂三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美联公司称王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首付款导致《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不能履行，对此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未约定王垚先支付首付款后方可办理贷款，王垚在此过程中得知没有工作不能办理贷款，为防止损失扩大故未交购房首付款，其抗辩理由成立。《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王垚应向美联公司支付的居间服务费用中包括贷款手续费，因此美联公司有义务提供与此相对应的服务。美联公司在促成王垚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涉及购房贷款部分时，应当告知王垚没有工作是不能办理贷款的,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美联公司尽到了上述最基本的告知义务，对此其应承担相应责任；王垚明知自己没有工作，仍签订包含有贷款内容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其亦应承担相应责任。《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不能履行,合同目的未能实现,对此美联公司和王垚均有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民终字第15492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初字第67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美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王垚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北京美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费525元，由王垚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90元，由北京美联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16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由王垚负担164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英波
审 判 员 张学梅
代理审判员 韩君贵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