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提字第3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嘉兴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张金根。2014年9月5日于嘉兴市看守所服刑刑满释放。
原审被告：鲁林明。现于浙江省长湖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尉建华。现于浙江省长湖监狱服刑。
原审原告张金根与原审被告鲁林明、尉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嘉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嘉检民（行）监（2014）33040001035号民事抗诉书，以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存在虚假诉讼为由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2014）浙嘉民抗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19日，张金根诉至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称，2012年7月30日，鲁林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张金根借款人民币346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鲁林明于借款当天向张金根出具借条一份及承诺书一份，承诺于2012年10月30日前归还借款，如不按时归还自愿将其持有的嘉兴市南湖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7.8%的股权抵押给张金根。尉建华作为保证人出具了保证书一份，承诺对鲁林明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张金根将借款交付鲁林明，但借款期限届满后，张金根多次向鲁林明进行催讨，鲁林明拖欠至今，分文未还。据此，请求法院判令鲁林明归还借款本金346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0月3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尉建华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鲁林明、尉建华承担。
原审法院经调解，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如下协议：一、鲁林明于2012年11月29日前归还张金根借款346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10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张金根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272元，由张金根、鲁林明各半承担（鲁林明承担部分，于2012年11月29日前直接给付张金根）。
嘉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金根以其与鲁林明、尉建华三人伪造的借条提起的诉讼系虚假诉讼，南湖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的原审民事调解书存在错误，损害国家利益，依法应当予以再审纠正，理由为：1.原审民事调解书以本案鲁林明与张金根的346万元借条为证据确认了鲁林明向张金根借款的事实，但生效刑事判决书确认了该借条证据系伪造，故本案无证据证明张金根与鲁林明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在（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起诉书指控鲁林明犯妨害作证罪，尉建华、张金根犯帮助伪造证据罪，鲁林明和张金根对指控的事实均无异议，尉建华仅认为鲁林明欠其95万元债务，自己欠张金根100多万债务，三人之间存在三角债，事实上也未否认346万借条系三方伪造的事实。346万元借条是张金根与鲁林明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的关键证据，由于该证据已认定为伪造，且当事人当庭对借条的伪造事实予以了确认，故鲁林明与张金根之间的346万元借款事实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民事调解系无效调解。2.本案鲁林明作为工艺品公司的股东，想将其7.76%的公司股份通过退股或转让变现，但其未通过正常的法律途径达到股权变现的目的，而是伙同张金根、尉建华伪造借条和保证书，以伪造的证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骗取了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相应的执行裁定书，又通过资产评估确定了股权价值，进入了法院的执行拍卖程序，干扰了司法机关正常的执行程序，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损害了国家利益。
张金根答辩称：1.对检察机关根据刑事判决书要求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没有异议，认为应该撤销。对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以及判决书中提供的借条、协议、股份转让协议、备忘录等证据均无异议。2.尉建华从2008年到2012年间共向张金根借款几百万，尚有150万左右未还。鲁林明向尉建华借过钱，大概100多万，尉建华把借张金根的钱借给了鲁林明。鲁林明因与工艺品公司产生纠纷拿不出钱还款，所以和尉建华一起打算以股份变现的方式拿到钱。当时鲁林明欠的100多万加上银行利息、评估费以及其他费用总共加起来大概有300多万，因此借条上写了346万元。
鲁林明答辩称：1.对抗诉机关的抗诉书没有意见，应当撤销原审民事调解书。对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书没有意见。原审中涉及的借条、协议、股份转让协议书等都系伪造的证据。2.2012年通过朋友认识的尉建华，没有欠尉建华的钱。尉建华欠张金根钱的事情也不清楚。当时因相信张金根要收购南湖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股份，公司董事会又不同意股份转让，所以才同意以打官司的方式把股份变现。
尉建华答辩称：1.对抗诉机关的抗诉书有意见。南湖区人民法院（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采纳杨某和徐某两位证人的证言错误。杨某和鲁林明之间有借贷关系，徐某是吸毒的，这两个证人都某能作证。2.鲁林明欠尉建华95万元，尉建华欠张金根约150万元，债务都是真实的，不是虚假诉讼。3.346万元借条、协议等都是张金根写的，尉建华就在保证书上签字。等官司结束股权拍卖后分三分之一的好处。
再审中抗诉机关提供了（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张金根、鲁林明、尉建华因虚构债权债务关系，骗取原审民事调解书和执行裁定书被判刑的情况。
张金根与鲁林明对该刑事判决书均无异议，尉建华对该份刑事判决书有异议，认为其和张金根、鲁林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两位证人杨某和徐某的证人证言不可信，因此该刑事判决错误。
本院经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因该份刑事判决书系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虽尉建华对该证据有异议，但其未在法定上诉期内提出上诉，也未提供新证据推翻该刑事判决，故对该刑事判决的证明力予以认定。
再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底，鲁林明为了将其在工艺品公司的7.76%股份变现，与张金根、尉建华进行了通谋，张金根、尉建华答应帮助鲁林明实现股权变现，鲁林明答应给张金根、尉建华一定经济利益。遂在本市南湖区少年路安吉白茶店内，伪造了一张346万元的借条和保证书，后由张金根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骗取了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2012）嘉南执民字第2462号执行通知书和（2012）嘉南民执字第2462-2号执行裁定书。法院对鲁林明的股权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并进入了执行拍卖阶段。
2013年7月31日，鲁林明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反映本案系虚假诉讼的相关情况，并写下《情况说明》。8月5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根据南湖区人民检察院的反映中止了对鲁林明股权的拍卖。8月28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将本案的犯罪线索移交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处理。同年12月9日，本案由嘉兴市公安局南湖区分局侦查终结，以鲁林明涉嫌妨害作证罪，尉建华、张金根涉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移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4年4月2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检察院向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4年5月20日，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认定了346万元借条及保证书系鲁林明、尉建华及张金根三方伪造的事实，并判处鲁林明犯妨害作证罪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尉建华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九个月；张金根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本院认为：本案张金根与鲁林明、尉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借条、协议、承诺书、保证书、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变更协议、备忘录等一系列证据系伪造，有南湖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亦有张金根、鲁林明两位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系伪造的自认证明，足以认定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案件系虚假诉讼，调解书亦应当予以撤销。虽尉建华主张其与张金根、鲁林明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是虚假诉讼，但尉建华并未否认本案的关键证据即借条是张金根伪造的。即使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并非是借条上所称的346万元，借条仍属伪造。因此，原审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与原审法院已生效的（2014）嘉南刑初字第418号刑事判决书冲突，应当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湖区人民法院（2012）嘉南商初字第998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张金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44元，由张金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钢剑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张 汐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