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康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马卫平、冯群，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百事特设备租赁(上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号*幢*楼***室。
法定代表人：卓爱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军华，北京中银(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事特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商初字第1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中南公司承建福州仓山万达C区塔楼外墙线条幕墙工程，吴志义为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20l2年4月9日，吴志义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2011年8月至2011年12月期间，扣除吊篮押金80000元，尚欠款项343000元。2012年4月12日，吴志义在《对账单》批注：同意支付340000元；百事特公司在《对账单》批注：同意支付340000元，2012年6月底前付清。项目工程工作人员吴永宏于2013年3月15日、于2013年9月6日签收百事特公司的催款函。2014年，百事特公司通过邮寄向中南公司函告催款事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涉项目工程系中南公司承建，吴志义作为项目负责人，对外享有对账结算的权利。《对账单》上载明，百事特公司为出租方；《高处作业吊篮使用验收表》上载明，分包单位为中南公司所属的福州仓山万达广场项目部，租赁单位为百事特公司，两者结合可以印证本案中南公司与百事特公司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吴永宏作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百事特公司向其催收租赁费，可作为权利人主张权利，故案涉的诉讼时效符合中断情形。综上，百事特公司要求中南公司支付租赁费用34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有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百事特公司要求支付27000元，经核算，尚在合理范围之内，故该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该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中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百事特公司租赁费人民币340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人民币27000元，共计人民币367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06元，由中南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南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合同主体而言，百事特公司隐瞒真实合同交易事实，涉嫌虚假诉讼、利用诉讼手段实施诈骗，并通过法院判决使中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1、百事特公司未提交任何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书面合同及协议书，其行为不符合常理。2、卓爱明在本案起诉前曾要求中南公司付款(已超过诉讼时效)并提供给中南公司一份主张付款的合同依据—《吊篮设备租赁合同》，该份合同涉及的内容与百事特公司起诉所称的事实理由完全吻合，即真实的合同租赁房系上海鲁跃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跃公司)而非中南公司。该合同中南公司已于一审作为证据提交，合同主体系“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和吴志义控制的“上海鲁跃建材有限公司”。当初中南公司即告知卓爱明，该合同纠纷应当找鲁跃公司解决，与中南公司无关，且当初卓爱明到中南公司现场亦有滨江区公安分局长河派出所民警在场。另“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与本案百事特公司均系卓爱明控制，主体混同。同时，对账单落款处存在涂改，经辨识，发现该落款处的“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系将“上海百事特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中的“租赁”二字涂掉后所得。该情形更能说明该两家公司结构的混同性。原审法院仅因中南公司提交证据系复印件不予认可，明显错误。首先，该份材料并非中南公司参与形成，中南公司没有原件合乎常理；其次，复印件可以作为证据并结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法院从查清事实的角度而言，亦应对卓爱明进行询问。二、百事特公司庭审中提供的“催款函”涉嫌百事特公司与吴永宏恶意串通、提供伪证。1、根据百事特公司起诉时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以及证据，百事特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对账单显示的付款时间是2012年6月，以此推算1年的租赁纠纷诉讼时效截至时间为2013年6月。而百事特公司于2014年5月、6月邮寄的催款函快件，不论该证据三性如何，显然均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产生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2、鉴于中南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百事特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另行提交了两份“催款函”用以证明诉讼时效未逾期。百事特公司在第二次庭审前提交的证据包括了所谓的“律师函”及邮寄凭证。由此可见，百事特公司对于2012年发生的租赁事宜是否能得到支持已有所考虑。作为判断诉讼时效的关键证据，如果百事特公司在起诉之前即持有“催款函”，不可能不提交。百事特公司所谓的“律师函”及“对账单”都是通过邮局寄送，从未有任何其他形式的函件发送。该两份“催款函”从纸质、字体、字号、段落格式、间距等方面均存在高度的“一致”，且函件的落款时间均刻意按照1年诉讼时效的要求书写。该两份催款函应当为同一时间、有意伪造而形成。从该两份“催款函”签字人“吴永宏”的笔迹来看，书写的内容、落款的位置、笔迹的连贯性均系一次性形成。且第2份催款函“2013”年中的3字样存在改动的痕迹。原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关键证据，既未询问相关当事人亦未责令有关证人到庭接受调查，对中南公司提出的异议简单予以否定并仓促做出定论，显属事实查明不清。此外，本案上诉以及二审审理期间，中南公司通过职工赵徐方向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进行刑事报案，案由是诈骗罪。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于2015年1月21日就吴志义与有关人员相互串通实施诈骗这一刑事案件进行立案，并向中南公司发送了立案告知书。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百事特公司的起诉或裁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上诉费用均由百事特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百事特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二、中南公司与百事特公司之间存在建筑设备租赁关系。建筑施工机械系特种设备，建筑设备租赁公司需具备中国工程机械工业协会评审确认的《资质证书》，建筑设备用于建设工程也需要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办理相应的报审、验收等程序。中南公司系福州仓山万达广场C区塔楼外墙线条幕墙工程分包商，总承包商为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为福建省中福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中南公司因2、3、4号楼幕墙工程施工向百事特公司租赁吊篮等设备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高处作业吊篮使用验收表》系租赁单位百事特公司、分包单位中南公司、监理单位福建省中福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总包单位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共同盖章签字确认，百事特公司的吊篮检测合格、可以使用。可以证明幕墙分包单位中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租用百事特公司吊篮。2、二审中，百事特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包括《数量清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该证据亦可以证明，幕墙分包单位中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租用百事特公司吊篮的事实。三、吴志义、吴永宏等人均系中南公司福州仓山万达广场C区塔楼外墙线条幕墙工程项目负责人、现场负责人，对外代表中南公司办理建筑设备租赁、报审、验收和租赁费用结算。1、《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幕墙)工程项目内部风险承包责任书》、《进度款申请表》、《现场签证联系、通知及确认单》、《现场会议纪要》，可以证明吴志义系中南公司工作人员、案涉项目负责人。吴永宏系案涉项目现场负责人。2、二审中百事特公司补充提交的《建筑节能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表》、《幕墙节能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可以证明吴永宏系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也是与百事特公司吊篮设备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中南公司一方负责人。3、上述证据能证明吴志义、吴永宏等人均系中南公司福案涉项目负责人、现场负责人，对外代表中南公司办理建筑设备租赁、报审、验收和租赁费用结算。4、2011年8月至2011年l2月期间，共发生吊篮租赁费433050元(其中包含福州仓山万达广场项目现场零配件丢失赔偿的60052元)，扣除吊篮押金80000元后，尚有353050元未付。20l2年4月经由吴志义、吴永宏等核对确认，百事特公司同意余款按340000元结付(但之后一直未付)。5、百事特公司一直向吴志义、吴永宏、中南公司催付建筑设备租赁费，《对账单》、《催款函》可以证明百事特公司向吴志义、吴永宏等催款即是向中南公司催款，不存在时效届满情况。四、中南公司在涉及福州仓山万达广场C区塔楼外墙线条幕墙工程的纠纷中，数次宣称要追究吴志义刑事责任，但这是中南公司与内部工作人员吴志义间的纠纷，与百事特公司无关联。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报案材料及杭州市公安局滨江分局立案告知书一组，用于证明吴志义涉嫌与有关人员相互串通，通过伪造证据等方式使中南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嫌刑事诈骗且已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受理。经质证，百事特公司认为：对报案材料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报案内容有异议，相关内容都是中南公司单方陈述，特别是涉及百事特公司的内容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结果不一致，应以法院审查认定的结果为准。本案是否进入刑事犯罪的立案侦查程序无法证明，本案的民事诉讼不因该报案材料受到影响。对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出具对象是赵徐方，而不是中南公司。内容记载的是赵徐方被诈骗案，与本案诉讼没有任何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材料可以证明2015年1月20日赵徐方向杭州市滨江区公安局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中南公司内部承包人吴志义伙同他人以隐瞒真实合同的方式骗取其公司财产的犯罪行为予以处理，杭州市滨江区公安局于2015年1月23日决定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百事特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新的证据材料：1、工程材料／购配件／设备报审表(包括数量清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用于证明中南公司因案涉幕墙工程施工向百事特公司租赁吊篮等设备，并由中南公司等主体于2011年9月17日共同报监理公司审核。结合已提交的高处作业吊篮使用验收表，可以证明中南公司实际租用了百事特公司的吊篮等设备。2、建筑节能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表、幕墙节能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用于证明吴永宏系中南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也是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负责人，百事特公司向吴永宏催款即是向中南公司催款。经质证，中南公司认为：对工程材料设备报审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中的分包单位盖章并非中南公司公章，与中南公司没有关联。对数量清单、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正副本、资质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均为复印件，虽然附在报审表之后，但由于没有骑缝章，难以认定为报审表中的附件材料。对建筑节能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该份证据系当庭提交，无法核实所盖公章的真实性，即便验收表中载明的分包单位负责人是吴永宏，但由于中南公司与吴永宏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内部承包协议，所以其身份并不是验收表中所载的情况。对验收记录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有异议，未加盖中南公司公章，与中南公司没有关联。其他质证意见与对质量验收表的意见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百事特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5年1月20日赵徐方向杭州市滨江区公安局报案，要求公安机关对中南公司内部承包人吴志义伙同他人以隐瞒真实合同的方式骗取其公司财产的犯罪行为予以处理，杭州市滨江区公安局于2015年1月23日决定对该案进行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至今未能对该案作出明确结论。
本院认为：百事特公司提供的《高处作业吊篮使用验收表》、《工程材料／构配件／设备报审表》等证据足以证明中南公司分包的案涉工程项目确有使用百事特公司提供的吊篮设备，而吴志义作为中南公司案涉工程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亦代表中南公司与百事特公司进行了设备租赁款的对账结算，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百事特公司与中南公司之间的建筑设备租赁关系，百事特公司有权要求中南公司支付尚欠的租赁费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中南公司主张其并非案涉交易关系的合同相对方，但至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以上书面证据反映的内容，吴志义作为项目实际负责人代表中南公司对账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中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南公司提出吴志义与百事特公司恶意串通事实，但至今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百事特公司业已举证证明其向中南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催讨款项之事实，故百事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亦注意到。
本案交易发生至今已逾数年，公安机关对有关刑事案件立案侦查也已超过一年，但至今仍无明确结论。为合法保护当事人诉讼权利，及时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本案所涉民事纠纷应当予以处理。综上，中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06元，由上诉人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