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华祥，男，1965年2月1日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立新，江苏理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仪征扬子船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霞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斌，仪征市星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华祥因与被上诉人仪征扬子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仪征市人民法院（2013）仪新民初字第00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华祥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立新，被上诉人扬子公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华祥一审诉称：自2010年10月起，王华祥为扬子公司建造的4800T-1#、4800T-2#、4800T-3#、4800T-4#及3600-3#、3600-4#船舶进行管道安装，工程总量300余万元。2012年1月19日，经双方结算，扬子公司尚欠王华祥工程款计80万元，由扬子公司出具欠条1张，承诺于2012年2月底给付40万元，2012年3月底给付40万元。此款经王华祥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扬子公司给付工程款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提供的证据有：1、扬子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出具的欠条1张；2、王华祥于2012年11月2日出具的承诺书1份；3、仪征市流动人口服务管理中心十二圩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4、施工结算汇总清单1份；5、4900T管系制作安装结算表1份；6、7000T管系制作安装结算表；7、4900T2012年内厂施工项目1份；8、扬子船厂2012年2月7日-7月25日工资表1份。
扬子公司一审辩称：王华祥诉称双方在2012年1月19日进行结算以及扬子公司出具欠条是事实，但目前我公司已偿付王华祥累计金额为799131元，仅欠王华祥869元。2012年春节后，王华祥带工人继续在我公司做工程是事实，但做的是以前没有完工的工程，对应的工程款含在80万元欠条之中。其提供的证据有：1、2012年8月8日王华祥向扬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0万元借条1张；2、2012年11月2日王华祥向扬子公司出具的金额为259131元的借条1张；3、2012年7月20日江苏省农村信用社金额为2万元的转账凭条1张；4、2012年5月2日金额为3万元的电子银行往来帐凭证1份；5、2012年3月9日中国光大银行金额为1万元的电子回单1份；6、2012年6月1日金额为5万元的江苏仪征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存根1份；7、2012年6月5日金额为23万元的江苏仪征农村合作银行转账支票存根1份。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1、2013年2月4日向仪征市经济开发区综治办邓开明、仪征市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中队吕志云、工人代表张开龙、张开发等所作调查笔录1份；2、2013年2月5日向王华祥所作调查笔录1份；3、2013年5月29日向仪征市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中队吕志云所作调查笔录1份。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0年10月起，王华祥为扬子公司建造的船舶进行管道安装，双方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2012年1月19日，经双方结算，扬子公司向王华祥出具欠条1张，载明：“今欠到江都腾宇管业王华祥管道安装工程款捌拾万元整，在2012年2月底给付肆拾万元，在2012年3月底给付肆拾万元”。2012年春节后至当年7月，王华祥为扬子公司建造的4900T、7000T船舶进行管道安装，扬子公司先后于2012年3月9日支付给王华祥工程款1万元、于5月2日支付3万元、于6月1日支付5万元、于6月5日支付23万元、于7月20日支付2万元。后因王华祥拖欠其工人工资，经仪征劳动监察部门介入协调，扬子公司于2012年8月8日、11月2日先后支付王华祥20万元、259131元。
上述事实，有扬子公司出具的欠条、王华祥出具的借条、原审法院所作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的争议焦点为：在2012年1月19日欠条出具后，扬子公司是否按约偿付了欠条中的799131元工程款？
原审法院认为，王华祥与扬子公司就船舶管道安装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且在工程款结算时并未明确工程款对应的具体时间、船号，而在2012年春节后王华祥继续为扬子公司进行船舶管道安装，产生新的工程量，双方又未对扬扬子公司自2012年3月9日起至2012年11月2日期间支付的799131元约定清偿的具体债务或约定清偿顺序，在此情况下，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该799131元应当视为清偿此前涉案欠条所确定的且已到期的80万元债务。就2012年春节后产生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王华祥则可另行主张。王华祥主张扬子公司支付的799131元系支付王华祥2012年春节后所完成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扬子公司自认欠王华祥869元涉案工程款，依法予以确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仪征扬子船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王华祥工程款869元。二、驳回原告王华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华祥负担11785元，由扬子公司负担15元。
判决后，上诉人王华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王华祥支付的799131元是其2012年春节后至7月间的工程款，对此劳动监察部门介入调查处理，吕志云作为工作人员可以证实扬子公司在2012年12月份结清的是2012年的工人工资，与本案80万元欠款无关。从扬子公司最后一笔支付款259131元分析，该数额显然是经结算得出的，是根据王华祥2012年工人考勤表核算后得出的数字，所以之前付款表明不是支付的80万欠款，而是后期施工产生的工程款。王华祥在领取最后一笔款项后，根据要求出具了一份承诺书给相关部门，承诺王华祥与扬子公司80万元欠款纠纷将另行通过协调或诉讼解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王华祥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扬子公司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王华祥与扬子公司发生业务，扬子公司出具80万元欠条，及扬子公司出具欠条后共计支付王华祥799131元等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中于2013年2月4日向仪征经济开发区综治办主任邓开明、仪征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中队长吕志云及王华祥的工人代表张开龙等作了谈话笔录。邓开明陈述：打欠条时我不在场，后来听吴晋成大队长说，这80万元是2012年元月19日之前的，之后，王华祥带工人继续到扬子公司做工，又为工人工资问题发生纠纷，后经公安、人社、综治部门协调，扬子公司又向王华祥支付两笔，一笔20万、一笔259100元，这两笔是通过我们解决的，除此之外有无另外给付工程款不清楚。吕志云陈述：第一次是吴晋成协调的，第二次是我去协调的…。2012年元月19日后王华祥带工人到扬子公司做工到7月份，工人因欠薪至人社部门、劳动监察部门反映，通过派出所、开发区综治办协调后支付20万元和259100元两笔。王华祥承诺这80万的欠条双方有争议，今后通过法律途径解决。2013年5月9日，原审法院向吕志云作谈话笔录，吕志云陈述：2012年元月19日之后到7月份期间，王华祥带领工人继续到扬子公司做工，因该段时间工人工资未能发放，引发工人向劳动监察部门反映，由我们劳动监察中队介入处理，根据王华祥提提供的工人工资考勤表核算，该段时间王华祥所带工人在扬子公司拖欠工资共七十几万元，扣除已支付的二十几万元，还差五十几万元未支付，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分别于2012年8月、11月支付了20万元、259100元，如此，2012年工人工资就结清了。王华祥在出具收条时另出具了一份承诺书给顾霞兵和劳动监察部门，之前80万元王华祥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还查明，王华祥2012年8月、11月收取扬子公司的20万元和259131元，分别向扬子公司出具了两张借条。借条注明用于发放工人工资。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扬子公司在王华祥后期施工过程中给付的金额79万余元是用于偿还80万元欠款还是用于支付后期施工的工人工资？
本院认为：扬子公司在王华祥后期施工过程中给付的459131元系用于支付当期的工人工资。
扬子公司于2012年元月19日向王华祥出具80万元欠条，认可欠到王华祥管道安装工程款。此后，王华祥带领工人继续在扬子公司施工，并发生了新的施工费用，扬子公司对王华祥后期施工的事实并不否认，但主张后期施工费用包含在已结算的80万元内，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就80万元工程款结算时王华祥后期工程尚未开工，且后期工程工期一直持续至2012年7月，对该时段的工程量双方未进行结算，故扬子公司认为双方已将所有施工费用全部结清之理由，与常理不合，也缺乏事实依据。
就扬子公司在王华祥后期施工过程中给付的金额79万余元是用于偿还80万元欠款还是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对此，本院认为，扬子公司出具80万元欠条后，王华祥继续为扬子公司施工，双方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期间，扬子公司陆续支付王华祥34万元，王华祥虽用于发放当期工人工资，但由于扬子公司未明确其付款用途，故在王华祥后期工程未经决算而扬子公司又不承认系支付后期工程款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因80万元债务先行到期，故可推定优先用于支付该80万元债务。后王华祥因工人工资问题向相关部门反映，仪征开发区综治办、仪征劳动监察中队介入协调双方纠纷，此时王华祥明确提出要求解决的是后期施工所拖欠的工人工资，对此事实，相关协调人员邓开明、吕志云在向法院所作笔录中均予以了确认。最终经协调，扬子公司以王华祥出具借条的形式分两次支付了459131元，且借条中亦载明系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对该款项的支付目的扬子公司应当是知道的，故上述款项系特定的用于支付王华祥后期工人工资，而不应作为偿还80万元欠款之用。至于王华祥主张扬子公司所有付款均用于支付后期工人工资，最后一笔259131元即为双方结算后产生的数字，扬子公司付完上述款项后双方结算完毕。对此本院认为，对于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王华祥出具的是借条而非收条，表明双方并未最后结算，且该数额亦是根据王华祥单方制作的工人工资表计算出来的，并未得到扬子公司的认可，扬子公司虽按该数字暂付，并不能以此推断双方已就后期工程进行了最终的结算。王华祥出具的承诺系其单方行为，参与协调的吕志云虽陈述王华祥后期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但因无其他证据证实该结算方式到了扬子公司的认可，故王华祥认为双方后期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王华祥可就后期工程款结算及工程款给付问题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扬子公司经相关部门协调后支付的459131元，系明确用于支付后期工程的工人工资，故不应认定为约定不明而推定用于偿还此前的80万元欠款。对于扬子公司在出具80万元欠条后陆续给付的34万元，因双方未明确用途，应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原审法院先行用于抵充80万元欠款亦无不当。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仪新民初字第0070号民事判决。
二、仪征扬子船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华祥工程欠款46万元。
三、驳回王华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扬子公司负担6726元，王华祥负担5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扬子公司负担6726元，王华祥负担50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坚
审判员 华桂祥
审判员 陈少君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尤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