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24民终1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金哲虎，系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杰，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医务处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范。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英子（系南昌范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延龙，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南昌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5）延民初字第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事实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延边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南昌范的损害结果是由五家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的，一审判决延边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一审中延边医院数次申请对五家医院各自医疗过错、参与度以及南昌范在国内行左侧人工耳蜗手术及脑膜突出切除修补术的医疗费用进行补充鉴定（按照国内治疗费用替代在韩国的治疗费用），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剥夺了延边医院的诉讼权利。三、一审法院判决延边医院支付南昌范在韩国的治疗费用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按照定残后两人护理18年计算对南昌范的护理费，延边医院认为定残后护理费应当根据南昌范的病情，以一人护理、按年支付（在南昌范生命存续期间按年支付）为宜。五、一审法院判决延边医院支付残疾用具费、在韩交通费、在韩住宿费、公证费、翻译费、邮寄费、复印费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残疾用具费、公证翻译费、复印费的认定数额超过了南昌范的诉讼请求，且南昌范一审时并未要求邮寄费、鉴定费，一审判决对上述判项，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六、一审法院判决延边医院承担80%的过错责任，比例过高，应以70%为宜。
南昌范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驳回延边医院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南昌范于2008年5月15日在切除鼻腔内鼻息肉的同时进行了筛窦手术，由于延边医院手术操作不当，造成南昌范颅脑组织严重损伤，颅底穿孔、鼻漏、导致脑疝等损害，对鼻内镜手术后出现颅底并发症的发生，又未能及时检查和采取积极有效治疗，均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导致南昌范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的医疗损害后果，该损失是由延边医院严重医疗过错行为导致的，延边医院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延边医院主张是五家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的上诉理由，没有证据佐证，不能成立。二、本案中，延边医院无法提出其他医疗机构对南昌范有医疗损害责任的事实，且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主张，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延边医院的主张，完全正确。三、南昌范当时的病情，在国内难以及时救治，南昌范家属征得延边医院同意后才到国外进行治疗，且治疗费用与国内差不多，延边医院亦认可上述事实。南昌范没有扩大治疗费用的情形，去国外治疗支出的是合理治疗费用。四、南昌范受到医疗损害，现已丧失劳动能力，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根据南昌范的身体状况，一审认定二人护理，护理年限为18年，符合法律规定。五、南昌范的损害是由延边医院的医疗损害过错导致的，去国外治疗是征得延边医院同意而去的。在国外治疗必然会发生上述相关费用，公证费、翻译费、邮寄费、复印费等费用，是按照延边医院的要求公证、翻译的，且是为鉴定所需要用材料进行公证、翻译的，一审判决支持上述相关费用是正确的。六、因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南昌范的损害后果，如果当时延边医院及时检查，及时发现进行有效治疗，完全可以阻断该并发症发展，不至于造成这么严重的损害结果。因此，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综观具体情况，判决延边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南昌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8年5月13日，其入延边医院耳鼻喉科诊断为：双侧上颌窦、筛窦、左侧蝶窦及右侧额窦炎，双侧鼻息肉；5月15日，在全麻下行“鼻内镜下鼻窦开放术，息肉切除术”，5月23日出院。术后南昌范流鼻涕时，手术医生只让南昌范用“生理盐水、小诺霉素、地塞米松”药水洗鼻腔，未及时告知南昌范该并发症相应的检查和及时有效的治疗，术后南昌范颅脑损伤，导致癫痫，化脓性脑膜炎，导致极重度感音神经性双耳全聋，智力严重残缺，丧失记忆力、视力下降、严重失眠、头晕、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成了多重残疾人，给南昌范带来了极大的痛苦。2008年5月14日，在延边医院进行鼻窦CT，检查结论为骨质没有破坏，颅底完整。2009年9月8日，进行脑CT检查，南昌范左侧额叶底部脑组织低密度灶，其小脑组织疝入筛窦，此后癫痫持续发作。2013年4月19日南昌范因“发作性全身抽搐伴意识障碍逐渐加重4天”再次入住延边医院。查体：昏睡，不能言语，定向力、判断力、理解力丧失，插入呼吸机。2013年4月20日颅脑MRI以及2013年4月24日鼻窦CT检查结论进一步证实了南昌范左侧筛窦腔及前颅窝相同，脑疝存在，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脑脑膜突出。2013年5月6日，南昌范听力完全丧失，经延边医院听力检查后诊断为双耳全聋，2013年5月10日出院。2013年8月7日、8日，经北京解放军总医院（301医院）听力检查（ABR）结果诊断，进一步证实南昌范患有极重度感音神经性双耳全聋。2013年12月4日，南昌范入住韩国三星首尔医院。2014年1月3日因感音神经性耳聋，南昌范入住三星首尔医院行左侧人工耳蜗手术，效果不佳。右耳蜗已经骨化，没法进行手术，2014年1月6日出院。2014年3月17日，南昌范在首尔大学医院行脑脑膜突出切除及修补术，4月24日出院。2013年7月23日，延边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结论；2014年6月11日，吉林省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南昌范本次医疗事故构成三级乙等，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南昌范诉至本院，要求延边医院赔偿2197685.83元[1.医疗费224538.96元；2.交通住宿费90219.60元；3.残疾用具费66430.00元；4.公证、翻译费23376.00元；5.韩国护理费16800.00元；6.文印费688.00元；7.护理用品等其他费用13821.10元；8.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00元（100元/天×119天）；9.残疾赔偿金450425.71元（二级伤残为23217.82元/年×20年×90%=417920.76元，四级伤残为232178.82元/年×20年×7%=32504.95元）；10.误工费359707.92元（计算标准2899天×124.08元/天=359707.92元）；11.护理费1295400.00元（计算标准32385.00元/年×20年×2人）；12.营养费73000.00元（计算标准730天×100元/天）；13.精神损害赔偿费100000.00元，共计2747107.29元，要求赔偿2747107.29元的80%，即2197685.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5月13日，南昌范因“鼻塞、头痛1年，加重1个月”到延边医院就诊，临床诊断为“双侧上颌窦、筛窦、左侧蝶窦、右侧额窦炎，双侧鼻息肉”，5月15日行“鼻内镜下鼻息肉切除术、鼻窦开放术”，5月23日出院（住院共10天）。期间，花去医疗费2549.45元。2009年5月25日，南昌范因阵发性头晕入住延边脑科医院，7月1日出院（住院共37天），出院诊断为脑梗死、颈椎病，花去医疗费1445.03元；同年9月8日，因发生全身抽搐，到延边脑科医院疑诊为癫痫；2011年9月30日，因癫痫大发作2年到延边医院就医，门诊诊断为癫痫病。2013年4月18日，南昌范因“脑炎（继发癫痫）”入住延边脑科医院。4月19日出院后，南昌范因“发作性头晕2个月情绪低落，加重2天”第二次入住延边医院，5月10日出院（住院共21天），出院诊断为“化脓性脑膜炎、脑梗死、肺炎、血脂异常、双耳全聋”。期间，共花去医疗费12030.68元。近几年，延边脑科医院对南昌范的心理测验3次，其报告如下：2013年6月18日，属于中度智力缺损；2015年3月27日，属于重度智力缺损；同年12月29日，属于重度智力缺损。2008年以来，南昌范先后到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延边眼耳鼻喉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39854.96元（包括前述住院费用）、交通、住宿费24474元、另花去公证、翻译费11706元、复印费953元、鉴定费23800元。2013年12月，因需转院的北京3**医院挂不上号，南昌范征得延边医院同意后，到韩国进行治疗。12月4日，南昌范为检查感音神经性听力障碍而入住三星首尔医院，12月7日出院；2014年1月2日再次入住三星首尔医院，行左侧人工耳蜗手术，1月6日出院（两次住院共7天）；同年3月16日，南昌范在首尔大学医院住院，行脑脑膜突出切除及修补术，4月24日出院（住院共39天）。在韩国期间，共花去医疗费28869540韩元、交通费2357600韩元、残疾用具费13107760韩元、护理费280万韩元、住宿费860万韩元、公证费1945000韩元、邮寄、文印费410900韩元，其中发生在2013年和2014年的医疗费用为26889800韩元，2015年的医疗费用为1965040韩元，2016年的医疗费用为14700韩元，其余费用均是2013年和2014年发生（双方认可韩元牌价为：2013年9月至2014年12月期间为0.603%，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期间为0.578%，2016年1月以后为0.563%）。各项费用折合人民币为：医疗费173586元（其中2013年和2014年的医疗费用为162145元，2015年的医疗费用为11358元，2016年的医疗费用为83元），交通费14216元，残疾用具费79040元、护理费16884元、住宿费51858元、公证费11728元、邮寄、文印费2478元。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鉴定认为：延边医院对南昌范的2008年5月13日临床诊断无误，具备进行手术治疗的临床指征。但在行鼻内镜手术时操作不当，导致术后16个月南昌范“小脑组织疝入筛窦”，出现癫痫发作。对于南昌范可能发生术后并发症的问题，延边医院仅在出院注意事项中提示“注意休息”、“定期复查”，对于术后可能出现的需及时就医的症状和病情未提醒注意，出院后定期复查时间不明确，未能对南昌范的术后并发症采取积极有效的治疗，故提出如下司法鉴定意见：一、延边医院对南昌范鼻内镜手术颅内并发症的发生和及时治疗均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南昌范目前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为主要责任；二、南昌范目前重度智力缺损构成二级伤残，双耳极度听觉障碍构成四级伤残；三、南昌范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需要他人长期护理，护理人数1～2人；四、南昌范已丧失劳动能力，长期无法工作，营养期酌定为2年；五、南昌范日后需长期系统抗癫痫药物治疗和言语康复训练等，后续治疗的具体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双方协商解决。一审判决认为，延边医院在为南昌范提供医疗服务过程中，因术中操作不当及术后未尽到合理的提醒、注意义务，存在医疗过错，导致南昌范出现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等术后并发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应负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中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延边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可支持的南昌范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210891.51元（在中医疗费39854.96元－原发病医疗费2549.45元＋在韩医疗费173586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元（105天×100元）；3.误工损失129167.28元（依据鉴定人员的建议，从2013年4月18日南昌范到延边脑科医院住院起算至2016年2月23日，1041天×124.08元）；4.治疗期间护理费16884元；5.定残后护理费1165860元（32385元×18年×2人）；6.残疾用具费79040元；7.交通住宿费90548元（在中交通住宿费24474元＋在韩交通费14216元＋住宿费51858元、）；8.公证、翻译费23434元（在中公证、翻译费11706元＋在韩公证费11728元）；9.邮寄、文印费3431元（在韩费用2478元＋在中费用953元）；10.鉴定费3800元；11.营养费73000元；12.残疾赔偿金405383.14元（23217.82元×18年×97%）。上记费用共计2211938.93元，延边医院应赔偿其80%，即17695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南昌范的伤残程度、延边医院的过错、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为人民币5万元。其中扣除已支付16万元，延边医院应向南昌范支付赔偿金1659551元。南昌范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南昌范提出的后续治疗费，目前无法确定，延边医院亦不同意进行协商，对此，双方应定期按实际发生为准另行解决。延边医院提出2008年5月13日至5月23日住院治疗系原发病，其主张成立，本院对该部分的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不予支持。延边医院提出追加被告问题，司法鉴定已经明确南昌范的损害后果是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引起，且延边医院不能提供其他医院存在医疗过错的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南昌范支付医疗损害赔偿金1659551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南昌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南昌范先后在延边医院、延边脑科医院、延边第二人民医院、韩国三星首尔医院、韩国首尔大学医院进行过门诊及住院治疗，但该治疗过程均因2008年5月15日延边医院对南昌范行鼻内镜手术后产生一系列并发症而进行的诊疗，且司法鉴定结论已明确延边医院对南昌范鼻内镜手术颅内并发症的发生和及时治疗均未尽到相应的诊疗义务，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南昌范目前出现癫痫、智力缺损、双侧耳聋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延边医院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一审判决综合考虑本案中的具体情况，认定延边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延边医院主张南昌范的损害结果是由上述五家医院的医疗过错所致，应对五家医院的医疗过错进行鉴定，并主张其承担80%赔偿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昌范在韩国治疗产生的费用问题，因南昌范的病情在国内难以及时救治的情况下，征求延边医院同意后才到韩国进行治疗，且延边医院主张的费用与南昌范实际发生的费用相差不多，故一审判决对该部分费用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南昌范的各项损失包括定残后护理费、残疾用具费、在韩交通费、住宿费、公证费、翻译费、邮寄费、复印费等费用，均为因延边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费用及计算方法，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延边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81元，由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贞子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代理审判员 金 花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池宥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