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都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28刑初164号
公诉机关都昌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冯上智，曾用名冯木相，男，汉族，1949年10月27日出生，半文盲，无业，江西省都昌县人，家住江西省都昌县。因涉嫌聚众哄抢罪，于2016年4月28日被都昌县公安局刑事拘留，经都昌县人民检察院批准，2016年6月3日由都昌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都昌县人民检察院以都检公诉刑诉（2016）第1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上智犯聚众哄抢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都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少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冯上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都昌县鸣山乡九山村冯家山水库所有权归鸣山乡集体所有，由鸣山乡政府委托九山村委会管理，九山村委会在2010年4月2日与浙江籍老板吴某签订了三十年期限的承包合同。
2016年2月元宵节前夕，被告人冯上智在本村祠堂召开村民大会，会上被告人冯上智宣布将冯家山水库抽干，把水库里的鱼全部捉起来的决定。要求本村外出打工人员暂缓外出，每家每户（共76户）须出一个人去水库抽水捉鱼，每户出资50元购买抽水泵、水管、电线等设备，如果有人不出资以后他家的红白喜事村里不与之来往。
2016年2月23日上午，冯家山全村村民70余人在被告人冯上智的组织指挥下，开始在冯家山水库用大网捕鱼，接到报警的都昌县公安局中馆派出所、鸣山乡九山村委会干部前往冯家山水库制止，以冯上智为首的冯家山村民不听制止继续捕鱼，并当着村委会干部的面将水库看守人杨某1拍摄案发现场的手机抢走。冯家山村民从2月25日开始在冯家山水库抽水。期间，都昌县公安局中馆派出所、鸣山乡政法组、九山村委会干部多次前往冯家山做工作，责令冯上智停止犯罪活动，冯上智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安排人员在进出冯家山村的路口设置路障阻止外来人员进出，并扬言水库的鱼不捉光冯家山人没有面子。直到2016年3月2日冯家山水库的水被全部抽干，水库的鱼全部被捉光，分四次均分给冯家山村民，给受害人吴某造成的经济损失无法计算。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的成立，当庭出示和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现场勘验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冯上智聚众哄抢他人合法财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案发期间不听政府部门与司法机关的劝阻，持续犯罪，情节严重。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聚众哄抢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冯上智率众犯罪，在共同犯罪过程中起主要作用，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节。提请法院判处。
被告人冯上智辩称：不是其组织群众哄抢的，因为浙江人和我们冯家山签了六年合同，浙江人用了七年，只给了六年的租金，每年1000元，去年的租金都没有付。我也和乡政府、村委会说过叫浙江人和我们协商，村委会也说水继续抽，捉到的鱼再计算，看是算浙江人的还是算村里的。没有起诉书说的叫外出打工人员暂缓外出，也未说不出资的就不参与红白喜事。
经审理查明：都昌县鸣山乡九山村冯家山水库由鸣山乡政府委托九山村委会管理，九山村委会在2010年4月2日与吴某签订了三十年期限的承包合同。
冯家山村在得知九江自来水公司准备在冯家山村陆家庙建一个水塔，水源取自于冯家山水库和莲蓬水库。该两个水库作为水源。该村村民认为水库养鱼会影响自来水水质，于是在2016年2月元宵节前夕冯家山村民在本村祠堂召开村民大会，会上被告人冯上智提议将冯家山水库抽干，把水库里的鱼全部取出，净化水质。要求本村外出打工人员暂缓外出，每家每户（共76户）须出一个人去水库抽水捉鱼，每户出资50元购买抽水泵、水管、电线等设备，如果有人不出资以后他家的红白喜事村里不与之来往。
2016年2月23日上午，冯家山全村村民70余人在被告人冯上智的组织指挥下，开始在冯家山水库用大网捕鱼，接到报警的都昌县公安局中馆派出所、鸣山乡九山村委会干部前往冯家山水库制止，以冯上智为首的冯家山村民不听制止继续捕鱼，并当着村委会干部的面将水库看守人杨某1拍摄案发现场的手机抢走。冯家山村民从2月25日开始在冯家山水库抽水。期间，都昌县公安局中馆派出所、鸣山乡政法组、九山村委会干部多次前往冯家山做工作，责令冯上智停止犯罪活动，冯上智不但不听劝阻，反而安排人员在进出冯家山村的路口设置路障阻止外来人员进出。直到2016年3月2日冯家山水库的水被全部抽干，鱼全部被捉光，将鱼均分给冯家山村民。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常住人口信息表、前科核实情况证明证实，冯上智的自然人身份及无犯罪前科情况。
2、归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冯上智系抓获归案。
3、手机被抢照片、水库照片、分鱼现场照片，证实聚众哄抢案的地理位置。
4、办案说明载明：2016年2月23日吴某报警称，其在都昌县鸣山乡九山村冯家山水库养的鱼被冯家山村民用拖网捕走了。接报后，中馆派出所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到达冯家山水库，发现冯家山村有数百以上村民参与捕鱼，民警现场无法制止。经查明，以冯上智等人为首的冯家山村民，从2月25日开始将冯家山水库中的水逐渐抽干，用渔网将水库中剩余的鱼全部捞起。受害人吴某称冯家山水库中至少有5000斤鱼，以鲢鱼为主。每次捕捞起来的鱼均按重量分到每户村民，各类鱼的具体数量难以查清，无法提供价格鉴定的基数，故没有对冯家水库中的鱼作价格鉴定。
5、租赁合同证实系吴某与鸣山乡九山村委会签订。
6、鸣山乡综治办、中馆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2月26日下午，都昌县鸣山乡政府综治办黄某、王某，中馆派出所车聃，九山村委会杨某4、魏某、冯某1等人一起到冯家山水库制止村民抽干水库，当时现场聚集四、五十个冯家山村民，劝告村民不可私自抽干水库中的水，不能捕捞吴某饲养的鱼，这样做是违法的。其中有一男子多次顶撞辱骂工作人员，煽动村民与工作人员发生争执，致使现场失控。后经询问得知，该男子叫冯求明，是冯家山村村民。3月2日下午再次到达冯家山水库现场劝告村民，村民不予理睬，继续其不法行为。
7、谅解书载明：冯上智给予吴某5000元人民币的经济赔偿，吴某对冯上智的行为给予谅解，同时恳请政法机关对冯上智予以从宽处理。
8、2016年2月23日出警情况说明载明：2016年2月23日下午14时许，中馆派出所接到县局110指挥中心转警称，吴某报警称其在都昌县鸣山乡九山村冯家山水库养的鱼被冯家山村民用拖网捕走了。接报后民警徐杭洲、张圣明立即赶赴现场。到达冯家山水库后，发现冯家山村有一百多以上村民参与捕鱼，并劝说村民停止捕鱼行为，村民不听劝阻。民警在现场见到九山村委会主任魏某及杨某1，杨某1称接到吴某的电话，到现场去拍摄照片，结果手机被冯波等人抢走，至今未归还。
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23日下午3时左右，浙江佬吴某给其打电话，说有人在他承包的九山村冯家山水库“搞”鱼，让其过去帮他拍几张照片，以便以后做为证据使用，接完电话后其就叫上同村委会的杨某3一起去了冯家山水库。4点钟左右到达水库，下车后看到水库中有100多人，并且有好多人在用拖网捕鱼。其看到九山村委会魏某主任站在坝上，就和他先打了个招呼，然后其就拿起手机进行拍照，有人看到其在拍照，就有20-30人向其冲了过来抢其的手机，并且把其推倒在地。在抢手机过程中魏某过来了，那些人说让其把手机里面的照片给删掉，后来他们删掉了以后，就把手机还给了其。手机还给其之后，其就上坝准备走，走到水库坝头的地方，冯木相的小儿子带着10多个人又冲到其跟前说，手机内存卡可以复制，说手机不能带走。他就一个人动手把其的手机又抢了过去，其看他们有那么多人，没有还手之力，就让他们给抢走了。其就和杨某3二人开车下山，开到冯家山村庄看到派出所的民警过来了，就一起再次到了水库。手机是冯家山村冯木相的小儿子抢走的，他把其手机抢走后一直没有归还给其。第二次手机被抢的时候杨某3在现场。
证人魏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鸣山乡九山村委会主任。2016年2月23日下午13时许，其在家里接到冯家山水库的承包者吴某的电话，他得知冯家山村民集中用网捕水库里的鱼，叫其去看看情况。其到达冯家山水库后，看到冯家山全村几乎所有青壮年、老少全部在场，人数在百人以上，有十几个青壮年男子在水中用网捕鱼。其在坝上看到村长冯的元，说他不应该用网拉吴某的鱼，冯的元说不是他组织的，他无法控制，是村里人组织的，他上来都是被逼的没有办法。于是，其就打电话给吴某，叫他赶紧过来，其在现场无法控制，叫他打电话报警。
过了一会，杨某1和杨某3也赶到了冯家山水库，杨某1说去拍照，杨某1拍了一些照片，冯家山村民见杨某1在用手机拍照，有十几个男子过来抢杨某1的手机，杨某1不肯放手，被前来的十几个男子摁倒在地上，其就赶紧过去，杨某1说把手机给其，有人说如果不删除照片就把手机扔在水里。杨某1同意删除照片就把手机给了其，其叫杨某1到坝上去删，杨某1就到坝上，对方也去了十几个男子，杨某1说照片已经删除了，对方说没有删，又去抢杨某1的手机。其看见他们又撕在一起，就过去把他们拉开了。然后，杨某1往西头坝头的地方走，被冯木相的小儿子冯波等人拦住，要求杨某1把手机交出来，对方有十几个人，杨某1被逼的没有办法，交给了其中一个男子，杨某1还说了，我知道你的名字，之后，其和杨某1、杨某3离开了水库。手机也没有归还杨某1。
冯木相当时在水里捕鱼，杨某1就是拍了冯木相在捕鱼的照片。2010年4月2日，吴某就承包冯家山水库事项与九山村委会签订了合同。2016年2月23日，冯家山村每户共分得五、六只鱼，每只鱼大约2斤左右；2月28日每户分了一只鱼。冯家山村共有76户人家。其不清楚是何人组织的，冯家山村每户都派人参与了。
11、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正月十几，村里开了一次群众大会，冯的元叫其去村里的祠堂开会，会议是由村长冯木相主持的，冯木相宣布了将冯家山水库抽干，把鱼全部抓起来的决定，并提出要求：①凡外出打工的人员都要暂缓外出，等抓完鱼才可以去外面打工；②每户出资50元钱用于购买抽水泵、水管、电线等设备，并当场由冯发明收钱，冯志明负责记账，全村共有七十多户；③在活动期间保证每户每天都要有人到场参加，没有参加的，分鱼时要付20元的出工费，或者不得鱼。冯木相还说了如果有人不出50元钱，以后他们家的红白喜事不来往。这话一说出，村里所有人都出了钱，害怕以后难以在村里生存。正月十六上午，用网捞鱼，我们每户分得4条白鲢鱼，每条在1.8斤左右。当天下午，其去的比较晚，去的时候听说“红毛”用手机拍照，被村里的人抢了手机，然后，派出所民警也到了现场，叫我们不要抓鱼。我们就拉了一网鱼就回家了，其只分得一条2斤重的鲤鱼和1.8斤的小鱼。此次冯家山抓鱼是冯木相、冯的元、冯发明、冯志明、冯金发等人为首组织的。其共分得四次鱼，共计约17.2斤。
12、证人杨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23日下午4点多钟其接到吴某老婆的电话说，冯家山水库有人捕鱼，老吴可能已经上了水库。其接到电话以后，其和其朋友“红毛”（杨某1）一起到了冯家山水库，其在水库坝上看见有三、四十号人在水库里用大网拉鱼。还看见九山村委会主任魏某也在水库坝上，其就和魏某站在一起。此时，“红毛”拿着手机往水库拉鱼的岸边走去拍照，在拍照过程中，可能是有人看见，突然从水库里拉鱼的二、三十号人向“红毛”围过来，将“红毛”按在地上，其马上叫魏某主任上前劝阻。后魏某下去把人拉开，“红毛”就往水库坝上走了。上了坝以后，仍然有人说要“红毛”交出手机，后“红毛”也是逼的没有办法把手机交给了魏某，后其得知“红毛”手机被人抢走了。
13、证人杨某4的证言证实，其是鸣山乡九山村委会支部书记。吴某是准备在九山村委会冯家山水库后面山上开采石英矿，为了方便开采，就把冯家山水库一起承包给吴某了。
2016年2月24日上午接到魏某电话说，他接到吴某的电话说冯家山水库有人搞鱼，让我们去看下情况，然后其就叫魏某前往查看，并且予以制止。当天下午吴某给其打电话，说冯家山村民用网捕他承包的冯家山水库鱼的情况，后其和吴某向乡政府汇报了此事。后乡政法组、村委会、派出所派人前往冯家山水库予以制止，经多次劝阻无果。28日上午其打电话问冯明的情况，冯明说冯家山村民提出要求，冯家山水库必须将水抽干，为了将水抽干，冯家山每户都交了50元钱，说不抽干村里没有面子，鱼可以归还浙江老板，但是浙江老板必须要赔偿冯家山村的损失，人工工资、购买水泵的钱、集资的钱、部分外出打工人员退掉火车票的钱等费用。冯上智和他说，自己现在骑虎难下，冯家山村民在开会商量的时候有人说：如果不参加，以后就不是冯家山村人，家里有红白喜事、什么大事村里都不帮忙，冯家山村有些村民也是被迫参与的，另外年轻人在里面起哄的很多，话说不下去。
被害人吴某的陈述，2016年2月23日14时许，其当时在回都昌县的高速公路上，收到有人在其承包的水库捕鱼发来的消息，立即打电话给魏某，叫他帮忙去看一下情况。之后又给杨某1打电话，让他到现场帮忙拍几张照片。过了一会，魏某打电话给其，说现场有好多人，他说制止不了，其就打110报了案。杨某1到水库后用手机拍照，后被人摁在地上，手机冯木相的小儿子抢走了，到现在还有还回来。其是2010年4月10日与九山村委会签订了三十年的承包合同，已经支付七年的租金16000元，后三年的租金九山村委会干部让先不要支付，说自来水公司准备在冯家山水库搞项目，叫其转给自来水公司。2010年4月份放养了38600元的鱼苗，2014年5月又放养了9800元的鱼苗，主要以鲢鱼和草鱼为主，至今养了六年。其听请来捕鱼的人说水库里至少还有5000斤鱼。2月25日，从水库下来时，他们在路上设置了路障，放了一些大树、大块石头在路中间，冯家山村村民围着其，还要打其及杨某3，我们被他们围了半个小时，最后冯木相说了一句：算了，放他们走吧。然后我们就赶紧走了。
冯上智的家属主动赔了5000元钱，但其没有经手，由九山村委会书记杨某4保管，等统一赔偿时一起处理。
被告人冯上智的供述，冯家山水库被浙江一个姓吴的承包了，他在水库养了7年的鱼，只给了6年的承包费用，以2015年腊月三十日为期限，姓吴的在过年前把鱼取出来卖了。后来，乡政府在水库坝上帖了告示，冯家山水库将作为自来水厂水源，不准养鱼，我们就出资购买抽水泵将水库中的水抽干，清理水库底部的垃圾。每户出资50元，其没有户头不用出钱，购买水泵、水管、电线等工具，用来抽取冯家山水库中的水，共抽了六天七夜才抽干水。2016年正月十六日冯家山全村村民就到水库用渔网捕鱼，捕了多少鱼其不清楚，其当天没有去，其在村里没有户头，而且没有分到鱼。每户大概分了3.4斤鱼，按76户分。抽水库中的水是冯家山决定，不知道是谁提出来的，钱放在冯发明那里保管，冯志明负责记账。
其当时就在水库里，“红毛”在坝上往下走，一边走一边拍照，被在场的村民发现了，有一伙人就叫“红毛”把手机里的照片删掉，“红毛”不肯，他们就抢“红毛”手机，“红毛”就主动把手机给了一个人。当时手机没有还，过了两三天，那个人把“红毛”的手机送到了魏某家里去了，由他转交给“红毛”。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上智聚众哄抢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聚众哄抢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被告人冯上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关于被告人冯上智提出的不是其组织哄抢的辩解意见，经查，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上智犯聚众哄抢犯罪事实，证人魏某、杨某4、杨某3、杨某1、杨某2的证言，被害人吴某的陈述和鸣山乡综治办、中馆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办案说明等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被告人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故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被告人冯上智赔偿被害人部分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冯上智犯聚众哄抢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7000元（已缴纳）。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28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吕华东
代理审判员 冯晋军
代理审判员 江胡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查裕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