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9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商海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孙捷，该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苏学兴，该所员工。
委托代理人：叶春敬，该所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节。
委托代理人：张福财。
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玉环县人民法院（2014）台玉民初字第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委托代理人苏学兴、叶春敬，被上诉人张莉节的委托代理人张福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3月30日，被告张莉节在一份浙江省杭州市服务业统一发票（发票号码000××××2690，付款户名为台州市博爱医院，加盖杭州培杰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票面金额为50144元，服务项目注明为认证认可咨询费）上签字“报销人：张莉节”，案外人沈德胜在发票背面签字“证明人：沈德胜”，据此报销。2010年4月22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将50144元通过台州市商业银行汇款给被告。2014年3月20日，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向台州市博爱医院汇款50144元。2013年8月19日，经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认定，该发票系假发票。另查明，2013年8月1日，被告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台州市博爱医院，要求解决合伙协议纠纷，该案尚在审理过程中。台州市博爱医院曾于2013年8月29日向该院起诉要求本案被告张莉节返还不当得利50144元，该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台州市博爱医院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台州市博爱医院与被告张莉节没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裁定驳回台州市博爱医院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为双方之间的关系问题存在争议，该院作如下认定：原告主张被告系其员工，主要负责业务联系。被告认为其系原告合伙人之一，并向该院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0年1月30日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增资协议书》，约定鉴定所注册资本变更事宜。股东张莉节、沈德胜、周荣华签字，并明确载明周荣华系孙捷委托；（2）2006年12月18日的《合股协议书》，约定台州博爱司法鉴定所由沈德胜、张莉节、孙捷三人合股；（3）2007年5月8日的《补充协议书》，约定沈德胜、张莉节、台州市博爱医院在原告单位的股权比例、利润分配等事项。沈德胜、张莉节、孙捷在协议书上签字；（4）2009年3月4日的《2009年度第二次股东会议决议》，确定员工的工资标准、鉴定所业务开拓等事务，沈德胜、张莉节丈夫张福财、周荣华签字，并明确载明周荣华代孙捷参加；（5）2010年1月30日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股东会议决议》，沈德胜、张莉节、周荣华签字。该决议对鉴定所计提的公积金、管理费、风险金进行处理，并约定股东凭发票向博爱医院领取管理费、公积金等；（6）2010年1月30日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股东会议决议》，沈德胜、张莉节、周荣华签字。该决议对员工工资标准进行决议；（7）经过公证的2012年8月27日的《调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2007年沈德胜、台州市博爱医院、张莉节合伙开办台州市博爱医院，现沈德胜退伙，原告方给付沈德胜退伙款43万元。沈德胜退伙后，其与台州市博爱医院、张莉节合伙开办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所有协议终止。被告上对原告方提供上述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方系原告单位的合伙人。同时，认为周荣华虽系台州市博爱医院的党委委员、财务总监，也是原告单位的党支部书记，但不能代表台州市博爱医院。该院认为，原告方对被告方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均没有异议，该院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被告方系原告单位的合伙人。其理由为：1、被告张莉节作为原告方单位的合伙人多次参加合伙人会议。并且，公证书公证的调解协议书明确载明“2007年沈德胜与孙捷、张莉节合伙开办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等内容；2、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的上述两份股东会议决议，从两份股东会议决议可以看到，参加人员为沈德胜、张莉节、周荣华三人，被告对周荣华系博爱医院的财务总监兼党委委员的事实及周荣华在会议决议上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院认定周荣华系博爱医院代表，对原告周荣华没有经过授权的诉称不予采纳。且两次会议决议记载“……按股东比例分配给股东（其中沈德胜5514.06元、博爱医院1838.02元、张莉节1838.02元，各股东凭发票向博爱医院领款）……”、“年终统一从张莉节分配中结算”等内容，可以证明张莉节实际参与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合伙，享受合伙人分红的权利；3、上述股东会议决议另外载明“王明德3000元（每月按合同结算）”、“何兴忠合同未到期，继续按合同办理”等内容，证明原告具有较为完善的人事管理制度，而原告却无法向法庭提供其与被告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方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被告方返还人民币5011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其理由为：一是被告张莉节有充分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系原告单位的合伙人，并且原告方2010年1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中明确载明公积金、预提管理费等分配给各股东（实为合伙人），各股东凭发票向博爱医院领款。此足以表明，用虚假发票向台州市博爱医院领取款项，是原告及其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的结果。现原告方认为被告方取得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显然无理；二是被告是否系原告单位的合伙人系本案的关键事实，该院也作为法庭调查的重点进行调查。原告在被告方已经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仍拒绝承认，原告在本案诉讼中的表现极不诚信，故对其在诉讼过程中对己有利的陈述表示高度的怀疑；三是原告在诉讼过程中，陈述在2010年3月或之前从未进行“质量认证”，又将认证费用给付给被告，此陈述明显违背日常生活经验。作为一个比较规范的鉴定所，没有进行质量认证的情况下，将认证费用支付给合伙人，并且到2013年8月才发现发票为假。该陈述的可信程度极低；四是即使被告方使用假发票向原告领取50114元款项，本案也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两年。按照该发票文义上的记载为“认证认可咨询费”，即原告方明知自己是以“认证认可咨询费”的名义支付，在原告单位实际没有进行认证的情况下，其在支付时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而不是在发现发票为假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给付之日即2010年4月22日起算，并非从2013年8月起算。原告或者台州市博爱医院的起诉，均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也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3元（原告预交），由原告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负担。
宣判后，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系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合伙人错误。是否成为合伙人，应查明是否有出资，包括现金、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2006年12月22日被申请人通过台州市商业银行汇款支付投资款100000元给上诉人，后因个人合伙开办司法鉴定所不合法而未获批准。2007年4月19日上诉人通过台州市商业银行汇款退还投资款100000元给被上诉人，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了合伙关系，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上诉人系台州市博爱医院独自出资3000000元开办，有2007年3月30日浙江省司法厅出具的司法鉴定许可证证实。购买设备（即伟力多参数阴茎勃起硬度定量分析系统、诱发电位仪、丹麦产声阻仪），是在张莉节投资100000元之后被秘密退还之前，当时认为张莉节是投资人是合理的，但张莉节的100000元款项被秘密退还后，张莉节投资则为零，如果此时再认为张莉节为合伙人依据何在？更何况也无任何单位认定其为合伙人身份。被上诉人主张出资38000元购买设备，按照证据法则，应由被上诉人负举证责任，若举证不成，则应承担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周荣华是台州市博爱医院股东代表人是错误的。周荣华当时是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党支部书记。他以党支部书记身份可参加司法鉴定所任何会议，对所谓的合伙人或股权会议是无表决权的，除非有授权委托书，他参加了会议并不能认定他是受台州市博爱医院授权委托，这点原审法院是猜测定案，推定有错。3、所谓的股东会纪要等均系无效文件。有效的股东会议纪要文件应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这些文件一是未按法律规定提前十五天书面通知股东。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应负举证责任。二是出资人台州市博爱医院未参加会议，也未书面授权他人参加会议，且此会议纪要也无出资人签字盖章。三是内容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将“公益金”、“公积金”进行瓜分（所谓增资入股），纯属侵吞集体资产违法行为。四是周荣华既非出资人，也无出资人书面授权委托，不能成为台州市博爱医院出资人代表。综上所述，2010年1月30日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增资协议书》及2010年1月30日的《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股东会议决议》等一系列会议程序违法、实体内容违法，故此会议纪要是违法而无效的。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使用假发票向上诉人领取50114元，当时有司法鉴定所负责人沈德胜签字证明，台州市博爱医院按照惯例，有了司法鉴定所负责人签字证明，就没有理由怀疑“认证认可”事实。综观全案材料来看，司法鉴定所负责人沈德胜和沈德胜的女婿蒋海健（时任司法鉴定所财务主管，任职期间2009年12月至2012年5月）共同弄虚作假不是一次。如被上诉人投资100000元，不久又将此款全额退还给被上诉人，此事一直隐瞒不报，多年来台州市博爱医院内部误认为被上诉人是合伙人，就连经过公证的《调解协议》都能错写被上诉人是合伙人（这与蒋海健误导有关），更不用说司法鉴定所那一系列违法、虚假股东会议纪要文件。当地政府税务机关要求对台州市博爱医院及其下属单位进行财税自查时才发现此发票有虚假，2013年8月19日经过税务部门监督确定发票是假发票，所以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8月19日税务部门确定假发票之日算起，至上诉人向一审起诉之日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关于《公证书》形成的背景。司法鉴定所原负责人沈德胜（主持业务、行政全面工作），2011年5月17日（见辞职报告）向鉴定所法定代表人递交《辞职申请》，称年老体弱，不能留任，辞去司法鉴定所负责人职务和法医工作，并建议重新选派司法鉴定所负责人。一个月余，当拟任司法鉴定所负责人的池广举到岗后，沈德胜一反常态，拒绝向新人交接，拒绝交出管理工作，之后以不实之词频频向省、市、区司法行政部门写信、上访，还张贴小字报、散发传单等称司法鉴定所停业三个月等等。虽然上级主管部门反复做其思想工作，沈德胜仍固执己见。在这种情况下，司法鉴定所处于半瘫痪状态。市、区司法局认为没有沈德胜签字同意，司法鉴定所负责人不能变更（这是行政干预和行政压力）。后在市、区司法局领导调解下，沈德胜女婿蒋海健（时任鉴定所会计）从中斡旋并自愿承担其中130000元（见协议书），在这种内外交困、压力重重的情况下，台州市博爱医院违背自己意志，无奈违心作出让步，给予沈德胜430000元补偿（其中包括年薪、剩余工资等，也含蒋海健130000元），并由蒋海健起草协议书经过公证（见区司法局主持下两次《调解调协书》），为此才换取沈德胜同意变更司法鉴定所负责人之办理。三、被上诉人持有上诉人人民币50114元没有合法根据。被上诉人持有2010年3月30日统一发票（发票号码：000××××2690，服务项目及摘要是“认证认可咨询费”，发票金额人民币50114元）向上诉人报销，发票背面有上诉人原负责人沈德胜签名证明，上诉人认为“认证认可咨询费”是真实的，予以报销，于2010年4月11日将50114元汇入被上诉人账户。2012年11月2日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责成上诉人对2010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的所有地方税务等事项进行自查。上诉人在自查中怀疑被上诉人报销“认证认可咨询费”发票虚假，于2013年8月19日经台州市路桥地方税务局鉴定为假发票，据查没有认证认可咨询费的事实。被上诉人所报销“认证认可咨询费”发票是虚假的，且没有认证认可咨询费这一事实。现被上诉人至今没有证据证明这50114元来源是合法的，且拒不返还人民币50114元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经济损失50114元，所以被上诉人持有50114元没有合法根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50114元。
张莉节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司法鉴定机构成立的构成要件有三点：一是每个项目由三名法医组成，二是仪器设备，三是必要的资金与场所。这三个构成要件里，人员是关键。博爱医院一系列的协议明确反映出是合伙性质，后期账目也能反映出博爱医院是合伙性质。二、周荣华作为博爱医院的财务总监及党支部书记，受法人代表委托，在日常工作中履行职务行为，但对外牵涉到股份问题，他作为普通员工肯定是不能代表医院签字的。三、关于股东会议纪要是否有效。一家企业的成立，后续常规的资金分配和报销等，肯定是单位的工作人员去做的，不可能样样事情都需要法人代表出具授权委托书，其在履行职务行为的过程中，是得不到医院的认同和授权的。四、公证书的形成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五、上诉人称有行政干预、行政压力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六、股东之间分钱，包括张莉节分到的50000元钱，另外的股东、工作人员以及法医所拿的工资分红，为了避税，都是由上诉人在做账的时候与会计一同拿来票据后由我们签字的。七、关于认证认可咨询费，医院认证认可是一个机构为了通过国家的标准化体系必须做的，这是跟机构里每一个人都有关的，医院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上诉人称完全不知情不是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确立不当得利制度，目的是为了调整意思欠缺或意思错误情况下，没有法律原因的财产利益的变动。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凭假发票报销领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认为，《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增资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多个会议决议以及经过公证的《调解协议书》等各项证据能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张莉节系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的合伙人，对此一审法院已做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而从2010年1月30日的股东会议决议来看，该会议参加人员包括上诉人的党支部书记、台州市博爱医院党委委员、财务总监周荣华、上诉人的负责人沈德胜以及被上诉人张莉节，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凭发票领取款项系股东会讨论决定，并不存在意思欠缺或意思错误的情况，换言之，其领取款项的依据系股东会议决定而非发票，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凭假发票领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专业发票、辞职报告、协议书、调解协议书等证据以及其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如认为本所不存认证认可咨询费，从其支付款项时就应当知道权利受损，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时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3元，由上诉人台州市博爱医院司法鉴定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张淑娅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