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民再提字第001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外环北路798号。
法定代表人：杨细莲，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范圣忠，上海市百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俞新，男，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周建梅，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波华，江苏信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南通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美家公司）、俞新因与被申请人周建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民终字第0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5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尚美家公司委托代理人范圣忠、申请再审人俞新，被申请人周建梅及其委托代理人许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17日，俞新以周建梅为被告起诉至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俞新诉称：2011年3月21日，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承租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3楼女装区3158号商铺用于服装经营，并于同日办理完商铺交接手续。2011年3月29日，周建梅擅自带人将3158号店铺门锁砸坏，进入并占用该商铺。2011年4月2日，俞新曾诉到法院要求周建梅承担侵权责任。该案中止审理后俞新撤回起诉。直至2012年11月份，周建梅才将侵占的3158号店铺交还。现要求周建梅赔偿俞新租金损失、营业损失及衣物损失10万元。
周建梅辩称：1、其与俞新没有权利义务关系，既没有合同也没有事实上的法律关系，所以应追加尚美家公司作为被告，本案的责任应当全部由尚美家公司承担。2、俞新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因为该合同在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的有效期限内。
尚美家公司辩称：1、俞新提起的诉讼是侵权之诉，尚美家公司没有侵犯俞新的权利，所以不应当承担责任。2、其与周建梅之间的租赁合同早已解除，因此，俞新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是有效的。其与周建梅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1年3月22日解除，同时明确了周建梅与俞新之间的纠纷由周建梅负责。因此，造成这种侵权行为后果的责任只能由周建梅承担。
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8月10日，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承租期限为2010年10月2日至2011年10月3日。2010年12月15日，尚美家公司以周建梅连续七天未正常营业为由解除租赁合同，并派员打开3158号商铺门锁，单方收回该店铺。2011年3月21日，尚美家公司与俞新订立租赁合同，将3158号商铺租赁给俞新并办理了商铺交接手续。同年3月22日，周建梅到3158号商铺发现门锁打不开，尚美家公司告知周建梅已解除租赁合同，并已将商铺租赁给他人。周建梅表示不同意，于同年3月29日擅自打开门锁并占有3158号商铺。双方发生矛盾，周建梅诉至法院，要求尚美家公司赔偿损失，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港民初字第0056号民事判决，判决尚美家公司赔偿周建梅损失10684元，双方均不服，提起上诉。后在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下，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1年3月22日解除；二、周建梅放弃要求尚美家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三、尚美家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之前退还周建梅租金4500元；四、周建梅按双方合同约定对保证金另行主张处理；五、周建梅与俞新之间的纠纷，由周建梅自行负责；……”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通中民终字第144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进行了确认。2012年11月13日，周建梅将3158商铺交出。
一审另查明，2011年3月21日，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由俞新承租3158号商铺，年租金17812元，租赁期限为2011年3月21日至2011年9月30日。当日，尚美家公司将该商铺交付给俞新，俞新将六纸箱衣物放入该商铺。俞新交纳了半年的租赁费、物业费共8492元。2011年8月4日，双方续签了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1年10月3日至2012年10月2日，年租金17350元，俞新实际交纳租金17350元，物业费1579元，共计18929元。2012年8月5日，双方又续签了租赁合同，约定年租金为17350元，租赁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20日，俞新实际支付租金17350元。
2011年4月6日，俞新以周建梅侵占3158号商铺为由向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建梅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9550元，因周建梅另案起诉尚美家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审理俞新诉周建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2012年4月，俞新撤回该案的起诉。
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周建梅占有3158商铺的行为是否侵犯了俞新的权利。2、如周建梅的行为构成侵权，俞新损失数额是多少。关于焦点1，该院认为，债是特定人之间请求对方为一定给付的法律关系，债权是一种请求权，不能直接支配标的物。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订立租赁合同后，双方之间建立了债权债务关系，其有权要求尚美家公司交付租赁物，按照租赁目的使用租赁物，但在出租方已收回租赁物的情况下，承租方无权自行强制占有租赁物，其可以按照法律程序请求尚美家公司提供租赁物，承担违约责任。周建梅却没有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采用自行撬锁并占有商铺的手段，该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虽然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在俞新的租赁合同之前，但债权之间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成立在先的债权并不优于成立在后的债权。尚美家公司单方终止合同后，又与俞新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将3158号商铺交付给俞新，俞新便成为3158号商铺的合法占有人，并对该商铺具有使用权，任何人不得侵犯其合法权利。俞新提供的租赁合同中有一份是由汤淑玉代签，但汤淑玉与俞新是夫妻关系，对民事法律行为有相互代理的权利，且俞新也在协议上补签了名字，交纳租金的收据上的名字也是俞新，故应当认定俞新为承租方，周建梅认为承租方不是俞新的理由不予采纳。即使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没有提前终止，在租赁期限届满后，周建梅未要求继续履行，就更没有理由继续占有商铺。更何况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双方已经协议于2011年3月22日解除，协议解除后周建梅占有商铺没有法律依据。故周建梅强行占用商铺的行为，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合同依据，属于违法行为。周建梅在尚美家公司告知其商铺已经出租给他人的情况下，仍然以其是承租人为由强行占有商铺，对造成他人因无法使用商铺而产生损失的后果是明知的，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俞新租赁商铺的目的是通过经营获得营业收入，扣除成本支出获得相应的利润，但因周建梅的侵占导致其无法使用商铺进行营业，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周建梅承担。俞新主张的损失范围包括租金损失、营业损失及衣物损失，但关于营业损失及衣物损失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实难支持。关于租金损失，该院认为俞新承租商铺，按约支付租金是其必然的成本支出，也是客观存在的，由此形成的损失，应由侵权人周建梅承担。虽然俞新交纳租金的收据开具单位为江苏苏润发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但尚美家公司予以认可，而且周建梅交纳租金的收据也有的是由江苏苏润发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具，故俞新提供的收据可以证明俞新交纳租金的事实。周建梅占有商铺的期间为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11月13日，该期间俞新实际支出租金、物业费29123.36元（8122＋18929＋2072.36），周建梅对占有商铺期间的租金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尚美家公司将商铺交付给俞新后，就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其对俞新既不存在不履行法定义务或者合同义务的情形，也未实施侵权的积极行为，故尚美家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该院于2013年3月202日作出（2013）港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一、周建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俞新经济损失人民币29123.36元。二、南通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周建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俞新与尚美家公司订立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因为尚美家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未到达，不产生法律效力。尚美家公司在与俞新签订协议时，其与尚美家公司的协议并未解除，即使后来解除了，但作为原承租人享有优先承租权。2、其占用3158号商铺行为不属于侵权，属依据有效合同占用商铺，而俞新则依据无效合同占用商铺，所以我占用商铺行为并没有构成对俞新的侵权。3、损失认定有误。即使存在损失，是尚美家公司和俞新存在过错所致。因为尚美家公司在收取了其全部租金，而未合法解除双方合同的情况下将房屋另行租赁给俞新，其过错是明显的。同时尚美家公司与俞新订立的协议存在多个版本，并且在发生纠纷后双方又订立了二次协议，显然他们存有恶意串通和共同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对此扩大损失，应由尚美家公司与俞新依过错大小分担责任。尚美家公司与俞新第一次订立合同，即使在俞新不知情的情况下，该损失的责任也在尚美家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俞新的诉讼请求。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之效力；2、周建梅占有商铺行为是否构成对俞新的侵权；3、俞新的损失认定及尚美家公司与俞新本人对该损失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该院二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租赁合同是一种债权关系，债权具有平等性和并存性，一物存在多项债权时，不能以一个债权否定另一债权的效力。当其一债权人无法实现其债权给付请求权时可以行使违约请求权，债权契约所保护的是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利益和期待利益。故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合同并不影响俞新与尚美家公司之间三份合同的效力。且该三份合同无论从形式要件上还是从实质内容上看都不存在无效情形，所以三份租赁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2，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按约支付租金，而尚美家公司向俞新履行了交付商铺的义务，俞新即成为该商铺合法承租人，对该商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周建梅在发现其租赁的店面被尚美家公司另行出租后，虽然也找到尚美家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其遭尚美家公司拒绝后，本应按照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如尚美家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者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情形，可通过诉讼途径主张权利，保护自身利益，但其未能通过正当途径解决问题，而是采取与尚美家公司同样方法占有案涉商铺，故周建梅自2011年3月29日起擅自打开商铺并占为已有，构成对俞新的侵权，其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俞新的损失认定及尚美家公司与俞新本人是否对该损失要承担相应责任。从俞新提供的证据来看，其损失范围只能认定周建梅占用该商铺期间所支出的租金和物业费。周建梅占用期为2011年3月29日至2012年11月13日，其中在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第一期合同中占用期2011年3月29日至2011年9月30日，共支出租金、物业费8122元；第二期合同中占用期2011年10月3日至2012年10月2日，共支出租金、物业费18929元，第三期合同中占用期2012年10月3日至2012年11月13日，共支出租金2072.36元，故周建梅占用期间俞新总共支出租金、物业费29123.36元（8122＋18929＋2072.36）。一审法院对此损失认定正确，应予以确认。但对该损失责任承担，纵观本案起因，系履行租赁合同引起，俞新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合同和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合同均属有效合同，在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的合同未有效解除的情况下，尚美家公司又与俞新签订合同，致两份合同均在履行中，故对造成的损失应当按照三方各自的过错来承担相应责任。作为出租方的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解除租赁合同既没有办理相关法律手续，也没有以诉讼方式解决，而是采取撬锁入门方式取回商铺，并将该商铺又出租给俞新，行使合同解除权存在严重瑕疵，该私力救济行为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的原则，是引发两起诉讼案件的根源。虽然此后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之间的纠纷已调解结束，但该诉讼仅解决了周建梅的损失，对俞新因履行其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合同而产生的损失并未涉及，周建梅在该案中放弃其与尚美家公司之间履行合同过程中对尚美家公司的赔偿请求权，并不能得出周建梅替尚美家公司承担俞新损失的结论，双方约定周建梅与俞新的纠纷由周建梅自行负责，同样不能得出周建梅自愿承担因尚美家公司过错而造成的俞新损失。同时该案亦未确认周建梅违约，也进一步印证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解约时未能证实解约理由之充分性，其另行出租行为存在过错。此外，尚美家公司与俞新订立第二、三期合同时，已明知周建梅占有商铺而无法交付，合同客观上无法履行的情况下仍签订合同，并收取俞新交纳的租金和物业费，其主观上存在故意，客观上扩大了损失。综上，无论从引发矛盾的起因，还是从此后所引发的损失，尚美家公司行为过错较周建梅更为严重，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对于第一期合同中损失，虽周建梅称俞新已知其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纠纷，但无证据佐证，法院只能认定俞新对此不知情。故俞新第一期损失8122元由尚美家公司和周建梅分别承担主次责任，尚美家公司承担70%计5685.4元，周建梅承担30%计2436.6元。而俞新在第一期租赁关系结束后，明知租赁物实际为周建梅占有，已无法使用经营的情况下，又与尚美家公司签订了第二份、第三份合同，并交纳了租金，该合同实际也未得履行，由此而造成的损失，属自行扩大的损失，自身也应承担一定责任。二审法院综合衡情本案各方具体过错程度，认定俞新第二期损失21001.1元，由尚美家公司承担50%计10500.7元，俞新承担30%计6300.4元，周建梅承担20%计4200元为宜。综上，周建梅对俞新损失承担6636.6元（2436.6＋4200），尚美家公司对俞新损失承担16186.1元（5685.4＋10500.7）。据此，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3）通中民终字第073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二、俞新的经济损失29123.36元，由周建梅赔偿6636.6元，由南通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赔偿16186.1元，其余损失由俞新自负。周建梅和南通尚美家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的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俞新。
尚美家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俞新以民事侵权为由起诉，要求法院判令周建梅赔偿损失。然而，二审法院不按侵权法律关系处理，按合同法律关系处理，随意选择适用的法律。2、原二审违背基本诉讼程序，判非所诉。俞新并未要求尚美家公司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却超出诉讼请求范围作出处理。3、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周建梅已经通过诉讼途径解决问题，同时又采取侵权的方式占有商铺，特别是在法官劝解让其交出商铺以避免扩大损失的情况下，周建梅仍然予以拒绝，该恶意是造成损失扩大的唯一原因。其次，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至2011年10月2日期满，此后，周建梅仍然侵占商铺，二审法院仍然认定周建梅对损失的责任较小是错误的。第三，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已经就租赁合同期间的违约与赔偿责任达成调解协议，尚美家公司还向周建梅支付了补偿款，同时约定俞新与周建梅之间的纠纷自行解决，本案二审再让尚美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重复担责。第四，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之间的租赁纠纷，是由于周建梅违约长期闭店造成的，二审法院认定尚美家公司违约是错误的。第五，周建梅2011年10月2日租赁期满后，尚美家公司只能将商铺续租给俞新，否则会有租金损失，但二审法院对此却未予考虑。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的上诉请求。
俞新申请再审称：1、原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违反诉讼程序。俞新起诉要求周建梅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却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处理，适用法律错误。俞新没有要求尚美家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二审法院却超出诉讼请求范围判决尚美家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调解解决，但周建梅仍然侵占商铺，法院要求其交出商铺以免扩大损失但其恶意拒绝，因此损失完全是周建梅一人恶意所致。周建梅于租赁期满后仍然侵占商铺，没有任何理由，而且其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调解解决，同时还约定俞新与周建梅自行解决双方纠纷，按此约定，全部损失应当由周建梅一人承担。3、请求再审改判支持周建梅赔偿俞新10万元的损失。综上，依法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周建梅辩称，1、本案案由应当是以租赁合同纠纷来确定，因此二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对本案进行判决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是依职权追加尚美家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而俞新也一直没有放弃对尚美家公司进行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令尚美家公司承担责任依法有据；3、申请再审人无证据证明一审法官一直在劝说被申请人周建梅交付商铺钥匙；4、两申请人故意恶意扩大损失，这一部分损失不应当由周建梅承担；5、尚美家公司在前一案件中是承担的周建梅的损失，在本案中是承担的俞新的损失，因此不存在重复承担责任的问题。6、一审法院认为尚美家公司解除合同明显不当，二审法院认为该行为存在严重的瑕疵，因此认定尚美家公司违约是正确的。7、关于尚美家公司认为造成租金损失由谁支付的问题，在周建梅与尚美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调解书中双方经过调解后没有任何纠纷，也就是说尚美家公司放弃了此前的租赁费要求，周建梅同样也放弃了部分的赔偿请求，因此不存在尚美家公司另有损失的问题。综上，申请再审人的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中，俞新同意尚美家公司的申请再审意见，同时表示即使法院认定尚美家公司存在侵权行为，也放弃向尚美家公司主张赔偿责任。周建梅在再审中陈述，其是在与尚美家公司法定代表人沟通未果后，撬开本案诉争商铺的门锁。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关于尚美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尚美家公司将商铺交付给俞新后，履行了商铺的交付义务，即使其在履行合同中存在相应的违约行为，也只是其对俞新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俞新起诉只要求周建梅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尚美家公司与周建梅并不构成共同侵权，因此原一审判决追加尚美家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且二审判令尚美家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周建梅的侵权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俞新与尚美家公司签订的三份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俞新基于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有权占有并使用诉争商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3月21日，尚美家公司将3158号商铺租赁给俞新并办理了商铺交接手续，俞新也将六纸箱衣物放入该商铺，因此俞新已经实际占有该诉争商铺。周建梅在与尚美家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沟通协商未果后，在明知尚美家公司已经将诉争商铺另行出租的情形下，于同年3月29日擅自打开门锁并占有3158号商铺至2012年11月13日。即使周建梅认为尚美家公司存在违约解除租赁合同的行为，周建梅可以通过提起诉讼等合法的手段向尚美家公司主张相应的违约责任，而其选择通过撬开门锁并占有诉争商铺，且根据（2012）通中民终字第1441号调解书中双方达成的协议，周建梅也确认与尚美家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于2011年3月22日解除，因此周建梅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侵害了俞新作为承租人合法占有并使用诉争商铺的权利，对俞新因履行三期租赁合同造成的租金、物业费实际损失共计29123.36元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俞新主张存在相关营业损失以及衣物损失，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一审判决追加尚美家公司作为被告、二审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俞新主张的相应损失，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由周建梅承担29123.3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73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建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俞新经济损失人民币29123.36元；
三、驳回俞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保全费65元，合计1215元，由俞新负担861元，由周建梅负担354元；二审案件诉讼费528元由周建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洪
审 判 员 邰虓颖
代理审判员 丁晓苏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