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9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立幼。
委托代理人：伍文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琼珍。
委托代理人：李彬。
委托代理人：唐文静。
上诉人卢立幼因与被上诉人卢琼珍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30日组织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卢立幼及其委托代理人伍文砚，被上诉人卢琼珍的委托代理人李彬、唐文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6日至2012年12月18日卢立幼因患类风湿性关节炎，经朋友介绍到卢琼珍开设在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6号10栋3-206房的医学诊疗点进行治疗，每次治疗时卢立幼需向卢琼珍交费60元，卢琼珍则使用线香将其自制的成分为艾叶混合其他中草药的药草团点燃，放置于卢立幼全身多处穴位进行熏烤。因治疗后卢立幼病情未见好转，遂于2012年12月25日、12月28日分别前往广西区人民医院、广西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检查，经检查，卢立幼发现其病情相比之前更为严重，且双手已变形。卢立幼认为，卢琼珍以欺骗方式鼓吹其疗效，延误病情，导致了卢立幼手部残疾，遂在多次要求卢琼珍退回其交付的治疗费及赔偿相关损失未果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卢琼珍退回卢立幼治疗费25020元；二、卢琼珍赔偿卢立幼残疾赔偿金84972元、误工费119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明确卢立幼的人身损伤程度，卢立幼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此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经本院司法鉴定管理中心组织统一摇号，确定由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但在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后，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7月15日出具金桂司鉴中心（2013）法医复字第153号《复函》，称卢立幼所患类风湿性关节炎的自然病程规律在不同的患者身上表现不一，有少数（10%）在短期发作后可以自行缓解，不留后遗症，另有少数（约15%）在极短的1-2年间就进入到关节和骨的明显破坏，大多数患者则出现发作和缓解的交替过程并出现轻重不等的关节畸形和功能受损，伤残鉴定时需对其原发病和他人损害的后果进行区分，在无法明确卢琼珍为卢立幼实施的诊疗行为对其病情影响程度的情况下，无法对卢立幼双手变形套用相关标准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遂又于2013年7月17日依法委托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经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27日出具广西公众司法鉴定中心（2013）法鉴字第094号《伤残程度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上载明：卢立幼的伤残（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伤残）程度为IX级（九级）伤残。经当庭组织质证，双方均未对上述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卢琼珍认为该鉴定意见书是参照道路交通事故的标准计算卢立幼的伤残等级，鉴定标准有一定缺陷。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明确卢立幼双手类风湿性关节炎损害是否与卢琼珍存在因果关系，卢琼珍向一审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经本院司法鉴定管理中心组织统一摇号，确定由广西公仆司法鉴定中心、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机构。但在一审法院依次委托该两家鉴定机构后，该两家鉴定机构均复函，称因无卢琼珍对卢立幼的任何诊治材料，无法对此案进行公正、客观的鉴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卢立幼的别名叫卢萍以及卢立幼到卢琼珍处治疗的情形，卢立幼在举证期限内申请证人韦春兰、岑凤娟、黄桂芳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当庭组织质证，卢琼珍对证人韦春兰、岑凤娟、黄桂芳发表证言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本案卢立幼与三位证人均系朋友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不应采信其证言。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证明卢琼珍系非法行医及卢立幼实际向卢琼珍已缴纳的治疗费用情况，卢立幼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南宁市卫生监督所对卢琼珍非法行医的处罚决定及该所扣押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并发函至南宁市卫生监督所，该所应要求提供了：1、《卫生监督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要求卢琼珍立即停止医学诊疗活动，待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医师执业证书后方可开展医学诊疗活动；2、《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2013年1月7日南宁市卫生监督所异地封存卢琼珍香条、艾叶、药粉数量若干；3、《现场检查笔录》；4、《询问笔录》3份；5、执法照片一张；6、卢琼珍笔记12页。经当庭组织质证，双方均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卢琼珍认为南宁市卫生监督所未对其的艾灸行为进行行政处罚，卢立幼实际就诊天数为280天，涉及的金额为16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卢立幼虽主张卢琼珍非法行医，以欺骗方式鼓吹疗效，延误了其病情治疗，导致了其手部残疾的损害后果，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从卢立幼本人在庭审中就卢琼珍诊治行为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依法向南宁市卫生监督所调取的证据来看，无法推断卢立幼的病情变化及损害后果与卢琼珍使用其自制的药草团进行穴位熏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无法推断卢琼珍存在因故意或过失延误卢立幼治疗的情形。同时，卢立幼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在已经广西区人民医院、广西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仁爱分院两家医院确诊其自身疾病的情况下，应正确对待疾病，遵循医嘱积极开展科学、有效的治疗，而不应在长达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在已经明知卢琼珍无任何行医资质，且感觉自身疼痛日益加剧的情况下，仍拒绝用药治疗，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至于卢立幼主张的卢琼珍非法行医及鼓吹疗效的问题，应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反映处理。据此，在卢立幼没有证据证明卢琼珍的诊疗行为与其手部残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卢立幼要求卢琼珍赔偿相关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卢立幼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卢立幼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卢琼珍非法行医的行为不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另外，卢琼珍非法行医不仅无诊疗收费权，还应当对卢立幼遭受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1、南宁市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卫生监督意见书》认定卢琼珍存在未取得《医疗结构执业许可证》开展医学诊疗活动的情况。可见卢琼珍为非法行医。一审法院以未受行政处罚认定卢琼珍的诊疗行为不违法，完全不符合逻辑；2、卢琼珍的诊疗行为被认定为非法行医，所以其根本无权收取诊疗费用。“任何人都不能因为自己的违法行为获得利益”是基本法理，所以卢琼珍应当返还卢立幼已支付的诊疗费；3、根据《执业医师法》第14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为卢琼珍的非法行医行为，延误卢立幼接受科学治疗，并且由于卢琼珍使用诊疗方法不当，造成卢立幼双手残疾，应当依法对卢立幼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卢立幼自愿接受治疗为由免除卢琼珍的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二审应当予以纠正。1、卢琼珍接受过正规的医疗培训，其对能否治好卢立幼的病应该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其仍然作出会治好卢立幼的疾病的承诺，且在疾病恶化后也没有要求卢立幼转到正规医院治疗或采取其他治疗方式。卢立幼作为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双手疼痛加剧的原因是病情恶化亦或是艾灸治疗的正常反应；2、卢立幼在正规医院无法根治疾病的情况下，找“偏方”治疗符合常理，并且卢琼珍已经对许多人进行过类似治疗，卢立幼有理由相信其有治愈卢琼珍疾病的能力；3、不论卢立幼是否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受到侵害后均有权要求侵害者对其进行赔偿，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三、本案举证不利后果应该由卢琼珍承担，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一百零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医疗侵权纠纷中，承担因果关系举证责任的一方是医疗行为实施方。尽管本案卢琼珍系非法行医，但其实质是在从事医疗行为，依法应当由卢琼珍对损害后果与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2、病历等诊疗记录材料由卢琼珍持有，其没有提供鉴定所需的诊疗材料，致使无法做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因此卢琼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本案的案由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卢立幼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上诉费用由卢琼珍承担。
被上诉人卢琼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卢琼珍的行为与卢立幼的伤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卢琼珍的损失是多少？应由谁承担？
二审期间，卢立幼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乃秀农的身份证复印件及书面证词，证明卢立幼在卢琼珍处治疗417天；证据二卢琼珍自制的宣传单，证明卢琼珍鼓吹疗效，诱使卢立幼前去治病。卢琼珍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人依法应当出庭作证，乃秀农未到庭接受当事人及法院的质询，本院对乃秀农的身份情况及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卢琼珍对证人证言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乃秀农的证言不予采信；宣传单无签名，无盖章，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医疗损害责任是指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此处的“医疗机构”指的是取得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医务人员”指的是取得医师执业证的人员，可见非法行医致人损害不属于医疗损害，故卢立幼主张本案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并无不当。
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1、行为违法；2、存在损害事实；3、不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卢琼珍的诊疗行为与卢立幼的伤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人为卢立幼。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卢立幼的申请依次委托两家专业司法鉴定机构对卢立幼的伤残是否与卢琼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两家鉴定机构均复函称无法鉴定。卢立幼又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的伤残与卢琼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卢立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卢立幼要求卢琼珍赔偿损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卢琼珍侵犯了卢立幼的权益，所以卢立幼要求卢琼珍返还已经支付的治疗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卢琼珍非法行医，收取费用，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卢立幼可向其他相关部门反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卢立幼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4元，由上诉人卢立幼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敏俊
审判员 卢玉梅
审判员 包林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梁志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