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4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蕊，女，196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铁，河南铁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华，女，1975年3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春先，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志刚，河南则政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秀蕊与被上诉人杨华合伙企业纠纷一案，杨华于2015年7月6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杨秀蕊支付杨华欠款1735904元；2、杨秀蕊支付杨华违约金1427475元（该违约金自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5日，2015年7月5日后至杨秀蕊实际给付之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杨秀蕊按照应付款1735904元的日千分之二计算）；3、杨秀蕊支付杨华欠款利息80577元（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4、杨秀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2日作出（2015）管民初字第178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秀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秀蕊的委托代理人许铁，被上诉人杨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春先、郭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1日，杨秀蕊（甲方）、杨华（乙方）、陈鹏（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甲、乙、丙三方于2011年5月共同投资设立了雅阁斯汀商务酒店（以下简称该酒店，该酒店位于郑州市京广路与长江路西北角），其中乙方为该酒店投资人民币2776400元，丙方为该酒店投资人民币600000元。该酒店于2012年1月实际投入运营，由甲方经营，乙方、丙方未参与经营。2012年5月三方达成口头协议，甲方同意乙方、丙方退出该酒店，酒店的所有权、经营权归甲方，甲方应返还乙方和丙方对该酒店的投资款及其利息（利息按一分五计算）。甲方自口头协议达成后至2014年2月11日，先后支付乙方投资款1090000元，尚欠乙方投资款及其利息2685904元，先后支付丙方投资款300000元，尚欠丙方投资款及其利息577920元。现三方就甲方向乙方和丙方支付欠款达成如下约定：1、甲方应于2014年5月1日前向乙方一次性付清欠款2685904元；甲方应于2014年5月1日前向丙方一次性付清欠款577920元；2、甲方应付乙方2685904元的利息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甲方应付丙方577920元的利息同样自2014年2月1日起计算，支付乙方和丙方的利息均按月息一分五计算；甲方应在每月30日前向乙方和丙方当月利息。3、如甲方未按期向乙方和丙方支付欠款本息，则每逾期一日支付所欠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如2014年5月1日前甲方向乙方和丙方归还欠款的比例不到应还款80%，则该酒店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和丙方。4、如甲方能提前还款，则自2014年2月1日起到实际还款日计算实际还款时间计算利息。5、三方履行本协议过程中，如有争议应通过友好协商方式解决，协商不成的任何一方均可向本协议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7、本协议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于郑州市管城区新郑路春来茶城。”陈鹏的父亲陈二强代陈鹏在《协议书》上签名。
庭审中，杨秀蕊提交2014年3月9日和2014年4月8日的中国银行客户回单2张，存入户名均为杨华，金额均为40288元；2014年5月29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张，贷方户名为樊敬国，金额为360000元；2014年5月29日的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张，收款方名称为樊敬国，金额为490000元；2015年5月6日和2015年5月14日的交通银行个人回单2张，收款人户名分别为樊敬国和马红卫，金额分别为100000元和56000元；2014年5月29日收条一张，金额为100000元，用于证明在《协议书》签订后，杨秀蕊合计向杨华支付的费用，其中包括通过杨华向陈鹏支付的200000元。杨华对2015年5月14日的金额为56000元的交通银行个人回单不予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予以认可，并称2014年3月9日和2014年4月8日的金额均为40288元的中国银行客户回单系支付《协议书》中第2条约定利息，其他系支付投资款本金。杨华称，协议签订后，杨秀蕊合计支付其1150000元，其中有200000元支付给了陈鹏，其实际收到杨秀蕊退还的投资款本金为950000元。
诉讼过程中，杨秀蕊称《协议书》系在其醉酒的情况下签订的，其未对《协议书》中的金额进行核对，对《协议书》内容也不知情。杨秀蕊还申请对《协议书》第一页和第二页的同源性进行鉴定，但因其未交纳鉴定费用，鉴定机构做退卷处理。该院要求杨秀蕊提交其所持有的《协议书》原件，但杨秀蕊以杨华没有将《协议书》给她为由，不予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杨华、杨秀蕊、陈鹏签订的《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杨秀蕊辩称该《协议书》是在其醉酒的情况下签订的，其对《协议书》内容不知情，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杨秀蕊申请对《协议书》内容同源性进行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该院要求杨秀蕊提交其持有的《协议书》原件，但杨秀蕊不予提交，综上，杨秀蕊的该项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杨秀蕊提供的证据，在《协议书》签订后，杨秀蕊向杨华支付986576元（不包括通过杨华向陈鹏支付的200000元），但杨华对2015年5月14日的金额为56000元的交通银行个人回单不予认可，且该张个人回单中的收款人为马红卫，与杨华无关，故该份个人回单上的56000元不应计入杨秀蕊支付杨华的金额。因此，杨秀蕊在《协议书》签订后共支付杨华930576元，但杨华认可杨秀蕊已经支付其950000元，故该院予以认定。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杨秀蕊应在2014年5月1日前向杨华一次性付清欠款2685904元，杨秀蕊已经支付950000元，尚欠1735904元未支付，故杨华要求杨秀蕊支付欠款173590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华要求杨秀蕊支付自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5月29日期间的利息，该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杨秀蕊按照月息一分五的标准自2014年2月1日起支付杨华利息，故杨秀蕊应在杨华所主张的利息起算之日（即2014年4月1日）至履行期限届满（即2014年5月1日）按照该约定支付杨华利息，经计算为40288.56元。关于杨华要求杨秀蕊支付自2014年5月30日至实际给付欠款之日的违约金，《协议书》虽然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明显高于杨华的损失，应适当予以调整，根据杨秀蕊的违约情形和杨华的损失情况，该院酌定杨秀蕊自杨华所主张的违约金支付之日（即2014年5月30日）起按照未支付金额每年24%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秀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华欠款1735904元、利息40288.56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年24%，自2014年5月30日至2015年5月5日，以1855328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以1735904元为基数）。二、驳回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2元，由杨华负担15066元，杨秀蕊负担17686元。
宣判后，杨秀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杨华在合伙企业中投资2776400元，陈鹏投资600000元是错误的。杨秀蕊与杨华确实曾经合伙开酒店，但在合伙期间杨秀蕊仅收到杨华的投资款共计是2562500元，而并不是2776400元。2、本案假如就按杨华提供的协议书有效，那么根据协议中利息的约定及还款情况，关于尚欠投资款及其利息2685904元，该计算金额也是错误的，没有事实根据的，而一审法院并未对此进行审查，直接认定该事实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2014年2月11日杨秀蕊与杨华、陈二强签订的协议书是在杨秀蕊正处于醉酒状态且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签订的，不是杨秀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不仅显失公平而且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在杨华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出资金额的情况下，直接依据协议书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明显证据不足。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在2015年7月5号左右起诉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以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应适用本《规定》审理，但是一审法院却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在审理关于本案的复利及违约金，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杨秀蕊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要求杨秀蕊支付相应本金及利息和违约金的相应金额也是错误的，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华答辩称：一、2014年2月14日下午在郑州市管城区新郑路春来茶城水云间茶馆内，杨秀蕊、杨华和陈鹏又一次进行详细的对账和核算，最终确认：杨华对酒店投入资金的实际数额为2776400元，杨秀蕊先后已经返还杨华的投资款为109万元，杨秀蕊尚欠杨华的投资款及其利息的数额为2685904元。上述数据是各方当事人认真对账并认真计算和协商得到的结果，并签订了协议加以确认。二、杨秀蕊尚欠杨华的投资款及其利息的数额为2685904元。三、杨秀蕊和杨华以及陈鹏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完全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该书面协议还约定：1、签订协议后杨秀蕊应支付杨华和陈鹏欠款的金额和还款方式。2、杨秀蕊应付款的利息的计算起始时间和利息标准以及支付方式。3、逾期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经过平等协商的结果，是包括杨秀蕊在内的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杨秀蕊以其醉酒为由，否定协议书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1、协议书签订后，杨秀蕊从未向杨华主张其醉酒签订了协议。2、协议签订后，杨秀蕊履行了协议，先后向杨秀蕊支付了人民币95万元。3、如果杨秀蕊喝醉了酒，意识不清醒，是如何走到春来茶城的？4、如果杨秀蕊喝醉了酒，杨秀蕊在协议上落款的签字为何非常工整？5、二审期间杨秀蕊向法院申请的证人证言，没有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证人应该在一审期间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没有法律效力。（2）证人和杨秀蕊存在利害关系。（3）证言对杨秀蕊的喝醉酒时间是否是2014年2月11日（协议书签订时间），并不清楚。（4）证人并未证实其签订协议时，也处于醉酒状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不适用关于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本案是合伙企业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杨秀蕊需要按照合伙企业法的相关规定退还杨华投资款及其利息，且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不适用有关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也没有适用该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过低，杨华为避免讼累，放弃了上诉的权利。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如杨秀蕊未按期支付欠款本息，则每逾期一日支付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因此如果按年计算的违约金，杨秀蕊每年应支付的违约金标准为未付款的73%，一审法院仅酌定为24%。杨华的资金都是对外以三分利息的借款，24%的违约金是无法弥补杨华的经济损失。但为尽快解决双方的纠纷，杨华放弃了上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杨秀蕊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杨秀蕊称该《协议书》是在其醉酒的情况下签订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因杨秀蕊就其该上诉理由未提交直接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杨秀蕊在签订该《协议书》之后还先后向杨华支付了人民币930576元，故杨华、杨秀蕊、陈鹏签订的《协议书》应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杨秀蕊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杨秀蕊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理本案的复利及违约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因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而是合伙引起的纠纷。一审法院针对杨华要求按照《协议书》约定的违约条款支持其违约金的诉请，认为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杨华的损失，并且加以调整，并无不当，也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6元，由上诉人杨秀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赵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