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11行终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唐树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清泉，系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唐伟，系该局法制科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绘新，系死者黄芹之父。
委托代理人彭军胜。
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易佳良，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新群，系该市法制办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湖南省烟草公司永州市公司ＸＸ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海根，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继松，系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于2016年1月28日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1日向本院移送案卷。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在本院第十二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刘清泉、唐伟，被上诉人黄绘新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军胜，原审被告永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称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新群，原审第三人湖南省烟草公司永州市公司ＸＸ分公司（以下称ＸＸ烟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继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黄芹，女，1980年3月3日出生，瑶族，生前系ＸＸ烟草公司职工，黄绘新系黄芹父亲。2012年2月8日16时50分左右，黄芹在外出采购电脑时突发疾病，到ＸＸ县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拿了药。2012年2月9日早上黄芹再次突发疾病，黄绘新送黄芹到ＸＸ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2012年2月10日14时30分转院到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当日23时5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3月9日，ＸＸ烟草公司向劳动工伤部门报送工伤认定申请。2012年6月1日，市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不认字第[2012]05035号《不予认定工伤认定书》，认定黄芹突发疾病死亡不能认定视同工伤。黄绘新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12]第38号复议决定书，以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撤销了永人社工不认字[2012]05035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2年9月17日，市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不认字[2012]050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芹突发疾病死亡不能认定视同工伤。黄绘新不服，向市政府申请复议。市政府以“被申请人没有提供书面答复及提交当初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和其他有关材料，视为该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为由，撤销了永人社工不认字[2012]0505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3年8月5日，市人社局作出永人社工不认字[2013]050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芹突发疾病死亡不能视同工伤。黄绘新仍不服，再次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作出了维持永人社工不认字[2013]050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永政复决字[2013]第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黄绘新不服，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永州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永冷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判决：1、撤销市人社局于2013年8月5日作出的永人社工不认字[2013]第0505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市人社局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是否予以工伤认定的具体行政行为。判决后，市人社局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了永人社工认字[2014]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芹突发疾病死亡不能认定视同工伤。黄绘新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4年9月28日，市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14]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黄绘新不服，再次提起行政诉讼。湖南省永州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永冷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维持市人社局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第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判决送达后，黄绘新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3月23日，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9号行政判决：1、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4）永冷行初字第42号行政判决；2、撤销市人社局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第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3、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市人社局接到判决后，于2015年6月2日作出了永人社工认字[2015]11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芹于2012年2月8日16时50分左右已突发疾病入院就诊，2012年2月9日，黄芹再次到ＸＸ县人民医院就诊该疾病，黄芹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已超过48小时，另2012年2月9日黄芹在ＸＸ县中心花坛再次复发疾病的证据充分确凿，因此，黄芹死亡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不予认定视同工伤。黄绘新不服，于2015年8月3日，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10月29日，市政府作出永政复决字（2015）8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5）11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黄绘新不服，提起行政诉讼。ＸＸ烟草公司的门卫及职工出具了在2012年2月9日上午见过黄芹到办公室的证明。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受伤害经过简述”一栏中表述为：“其父亲黄绘新开车送黄芹上班，行至半路，黄芹同志的疾病再次复发。”市人社局主要是根据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该表述认定黄芹是从家中去往公司上班的路上突发疾病。
原判认为，市人社局是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机关，在作出工伤决定时应做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绘新不服市人社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2014年12月1日该院判决，维持市人社局永人社工认字（2014）第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黄绘新不服，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通过审理作出认定：黄芹在2012年2月9日上午突发疾病，送入医院治疗，并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市人社局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黄芹是黄绘新开车送其去单位上班途中突发疾病，主要依据的是工伤认定申请表中的表述，并未形成证据链，而黄绘新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证实黄芹到过办公室后，是从办公室出发去Ｘ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途中突发疾病，因此市人社局认定黄芹是在从家中到公司的途中突发疾病的证据不充分，据此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并依法予以了撤销，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市人社局在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对证人何胜明、唐梦玲进行了调查，该两份调查笔录证实黄芹于2012年2月8日、9日在医院就诊的情况，并不能证实黄芹2012年2月9日早上是否到达过公司办公这一关键事实；也就是说，市人社局在没有新的证据证实黄芹2012年2月9日早上是否到达过公司办公室这一关键事实，仍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规定，市人社局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应予以撤销，市政府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一并撤销。黄绘新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于2015年6月2日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5）11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市政府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的永政复决字（2015）89号行政复议决定；三、责令市人社局在该判决书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是否予以工伤认定的行政行为。本案诉讼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宣判后，市人社局不服，上诉称：1、2012年2月9日早上，黄芹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送医院就诊，这一事实已由黄芹的父亲黄绘新及黄芹所在单位ＸＸ烟草公司证实，市人社局无需举证，且黄芹2012年2月9日上午去县人事局办事，事先没有受到单位领导的委派，事后也没有县人事局对口接待部门出具的证明，缺乏证据支持。因此，黄芹2012年2月9日突发疾病的时间实在早上上班途中，不是在工作时间；2、对证人何胜明、唐梦玲的调查笔录，证实黄芹在2012年2月8、9日看病拿药是同一病情，黄芹初次发病时间是在2012年2月8日下午16时50分，至2012年2月10日23时死亡，时间超过了48小时。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
黄绘新辩称：1、市人社局在没有新的证据的情况下，作出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2、市人社局仅凭工伤认定申请表办案，不注重事实，未提供证实黄芹未到办公室上班的证据；3、何祖杰、冯盛文的证言证明黄芹在2012年2月9日上午是到办公室上班后再外出办事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市政府述称：1、在一审开庭过程中，市政府就复议程序的合法性进行了答辩，黄绘新未提出异议，因而，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2、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事实清楚；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此市政府同意市人社局的观点。
ＸＸ烟草公司述称：同意黄绘新的答辩意见，除周末外，在ＸＸ从出门开始就属于上班时间。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ＸＸ烟草公司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对事故经过的表述为：“2012年2月8日下午4时50分左右，我单位职工黄芹在外采购时，突发疾病，头痛、呕吐、发热，被其父急送县人民医院治疗。次日早上，其父亲黄绘新开车送黄芹上班，行至半路，黄芹同志的疾病再次突发，急咳呕吐，面色发紫，其父急忙调转车头送她到ＸＸ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2012年2月10日上午，黄芹病情恶化，被送至桂林医学院附属医院抢救，于当日晚11时，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6月7日，ＸＸ烟草公司门卫洪盛文出具证明，内容主要为：2012年2月9日早上看到黄芹的车子停在停车坪，她下车后上了办公大楼，没好久她就下来了，上车出去了。2014年2月27日，ＸＸ烟草公司食堂管理员何祖杰出具证明，内容主要为：2012年2月9日早上，何祖杰在上办公楼时碰到黄芹从办公室出来并与其打招呼。2014年4月30日，市人社局对ＸＸ烟草公司食堂管理员何祖杰、办公室主任陈敬辉、办公室副主任罗云双分别进行了调查。何祖杰在调查笔录中述称：不记得碰到黄芹并和她打招呼的具体日期了。陈敬辉在调查笔录中述称：“大的工伤事故上报前都会由局领导开会讨论核实的，我们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是要负责的，要一把手签字确认。针对黄芹申报工伤出具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描述的情况都是真实的，特别是工伤认定申请表有公司一把手唐庆华和黄芹父亲黄绘新的签字确认，是绝对真实的。”罗云双在调查笔录中述称：我局对黄芹一事非常重视，专门召开会议就黄芹申报工伤一事进行了讨论核实，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等材料是经过会议研究才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是黄绘新于2012年2月28日签字确认的，2012年3月9日，我局负责人唐庆华签字确认并盖了公章。本院于二○一五年三月二十日作出的（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9号行政判决，认定“黄芹在2012年2月9日上午突发疾病，送入医院治疗，并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客观存在”。2015年6月2日，市人社局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5）11084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了如下事实：1、何祖杰在市人社局调查过程中否认了其本人为黄绘新出具的证明黄芹于2012年2月9日早上到过单位的言词证据；2、市人社局通过对接受黄芹首诊的医生进行调查，查明黄芹2012年2月8日与2012年2月9日之后的病症属同一病症。而市人社局于2014年5月28日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未认定上述事实。
以上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ＸＸ烟草公司出具的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调查笔录、ＸＸ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24小时死亡记录、（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9号行政判决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1、2012年2月9日黄芹是否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2、市人社局作出不予工伤认定决定是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
一、黄芹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黄芹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这一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等证据证实。在这些证据清楚第表述“次日早上，其父亲黄绘新开车送黄芹上班，行至半路，黄芹同志的疾病再次突发……其父急忙调转车头送她到ＸＸ县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市人社局对ＸＸ烟草公司的办公室主任陈敬辉、办公室副主任罗云双进行了调查，两人均证实工伤认定申请表、工伤事故报告书、黄芹同志突发疾病经过等是经ＸＸ烟草公司调查核实、领导会议研究后填写上报的，三个材料所述的内容是真实的。此外，黄绘新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上签了字，应推定黄绘新对工伤认定申请表中表述的事故经过予以了确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相互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黄芹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
至于黄绘新所提交的两份证明黄芹于2012年2月9日早上到单位上过班的言词证据。其中，证人何祖杰的证言是2014年2月27日出具的，这一证言出具的时间距事发当天两年有余，证人何祖杰清楚地记得两年前某天所发生的跟人打招呼这样的没有特殊意义的事情，于常理不符，且在2014年4月30日，市人社局对何祖杰进行调查时，何祖杰明确陈述不记得碰到黄芹并和她打招呼的具体日期了。因此，何祖杰所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人洪盛文虽出具证言，但其未到庭接受质询，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证言，是孤证，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2012年2月9日，黄芹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而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条件，不能认定为视同工伤。
二、本院在作出（2015）永中法行终字第19号行政判决后，市人社局在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时认定了新的事实，故市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与其之前作出的永人社工认字[2014]0502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非基于“同一的事实”，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的规定，原审法院以市人社局基于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为由，判决撤销被诉行政行为不当。
综上，市人社局认定黄芹是在上班途中突发疾病，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条件，并作出“黄芹死亡情形不符合视同工伤，不予认定视同工伤”的决定是正确的。黄绘新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市人社局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行初字第7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绘新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黄绘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曾 辉
审 判 员 王焕江
代理审判员 万竹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陈恒首
附相关法律条文：
《工伤保险条例》
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
（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
（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
（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
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