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59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君，男，1976年12月5日出生于湖南省张家界市，土家族，初中文化，个体工商户，住张家界市武陵源区。2015年5月23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5日被逮捕。现押凤凰县看守所。
辩护人谢红梅，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盟，男，1993年9月10日出生于湖南省张家界市，土家族，高中文化，无职业，住张家界�永定区。2015年5月19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5日被逮捕。现押凤凰县看守所。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君、张盟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昌富、张春香、陈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作出（2016）湘31刑初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王君、张盟对本案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杨昌富、张春香对本案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审理期间，杨昌富、张春香与王君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杨昌富、张春香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撤诉。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应本院通知，指派谢红梅律师为王君提供辩护。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被告人王君欠被害人陈某的钱。2015年5月18日中午，陈某打电话要王君还钱，并提出晚上找王君商谈。王君担心陈某带人到其经营的三和商务酒店闹事，便在酒店大厅茶几的抽屉里藏了1把杀猪刀。当晚7时许，陈某、杨甲某、杨甲到三和商务酒店大厅找到王君商谈还钱之事。商谈过程中，王君与杨甲某发生口角并扭打，被告人张盟便拿铁棍打杨甲某，杨甲帮助杨甲某殴打张盟。王君从茶几抽屉内取出杀猪刀站在茶几上，要求陈某制止杨甲某与杨甲未果，遂从茶几上跳下来，持刀砍中杨甲左手和左颈部。陈某、杨甲某、杨甲往酒店外面跑。王君持刀追砍陈某，并将陈某左脸部砍伤。张盟持铁铲追击，朝杨甲某肩部打了一下。被害人杨甲因失血过多，经医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张盟作案后，逃至凤凰县，当晚9时许被公安民警抓获。同月22日，王君主动向贵州省天柱县公安局投案。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昌富、陈春香的直接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6946元，王君的亲友已代替王君赔付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2万元。一审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未提交证明其物质损失的相关证据。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书证和被告人的供述等。据此，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王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三、被告人王君、张盟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昌富、陈春香经济损失6946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昌富、陈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王君系自首归案，已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张盟上诉提出：未对杨甲造成伤害，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4年九十月份，上诉人王君欠了陈某约7万钱赌债，后陆续还款约2万元。2015年5月18日中午，陈某打电话向王君催讨欠款，并提出晚上前往凤凰县找王君商谈还钱事宜。王君因担心陈某到其经营的三和商务酒店闹事，事先藏了1把杀猪刀在酒店大厅茶几的抽屉内。当晚7时许，陈某与杨甲某、杨甲（被害人，男，殁年24岁）到三和商务酒店找到王君后，四人坐在酒店大厅商谈还款事宜。在三和商务酒店上班的王君的外甥即上诉人张盟见陈某等人来后，站在王君所坐的沙发后。商谈过程中，王君与杨甲某发生�角并相互推搡，张盟遂拿铁铲打杨甲某。杨甲见状帮助杨甲某抢夺张盟手中的铁铲，三人扭打在一起。张盟左手箍住杨甲某的颈部，用右拳连续猛击杨甲某头部，杨甲则用拳头猛击张盟，将张盟戴的眼镜打落在地。王君从抽屉里拿出杀猪刀，站在茶几上要陈某制止杨甲未果，遂跳下茶几，持刀朝杨甲连续挥砍，砍中了杨甲的左颈部和左手等部位。陈某、杨甲某、杨甲往酒店外面跑，王君、张盟随后追赶。王君在追击过程中用杀猪刀砍中了陈某的左脸部后，和张盟随即逃离现场。当晚9时许，杨甲因左外静脉断裂和左颈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陈某的伤情构成轻伤。随后，公安民警在廻龙阁将张盟抓获归案。同月22日，王君主动向贵州省天柱县公安局投案。另查明，王君的亲友已代替王君向杨甲的亲属赔偿了经济损失2万元，原�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陈某未提交证明其物质损失的相关证据。二审期间，王君的亲属再次向杨甲的亲属赔偿20万元，杨甲的亲属对王君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凤凰县公安局K433123301000201505002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平面图、现场方位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案发现场位于凤凰县沱江镇三和商务酒店，中心现场位于酒店大厅和门口。公安民警在酒店大厅地面上、酒店门口、酒店大门玻璃外侧、酒店内侧门口地毯上共提取了5处血迹；在酒店西墙边的垃圾桶上提取了1副黑色眼镜。
2、湖南省凤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凤）公（刑）鉴（法病）字（2015）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死者杨甲系被他人用锐器砍伤左颈部致左外静脉断裂和左颈总动脉破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3、湘西土�族苗族自治州人民医院吉首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陈某于2015年5月18日晚10时许入院，5月20日出院，诊断为左面部及外耳道刀伤。
4、湘西州凤凰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134号鉴定意见及照片：被害人陈某被他人用刀砍伤致左面部遗留长9.0厘米斑痕，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5、三和酒店监控视频：谈判过程中，王君与杨甲某发生争吵，杨甲某上前推搡王君，站在沙发背后的张盟持铁铲打杨甲某。杨甲起身与杨甲某一起拉抢张盟手中的铁铲，张盟箍住杨甲某颈部，用拳头猛击杨甲某头部，杨甲抱住张盟，用拳头击打张盟头部。王君从茶几抽屉内拿出杀猪刀，跳上茶几，之后跳下茶几朝杨甲方连续挥砍。杨甲、杨甲某等人散开后，王君、张盟持凶器追击。
6、凤凰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2015年5月19日，公安民警从田某某处扣押了杀猪刀1把。
7、辨认笔录及照片：王君、张盟、田某某在公安机关的组织下，分别对6张不同形状的杀猪刀进行辨认，田某某确认3号刀具系其在案发后主动交给公安民警的杀猪刀，王君、张盟确认3号刀具（即田某某所交刀具）系王君砍杀被害人杨甲所使用的杀猪刀。
8、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2015年8月20日，王君指认了其在三和商务酒店持刀砍击杨甲、陈某的具体位置。
9、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州公物鉴（法物）字（2015）273号物证检验报告：公安民警从三和商务酒店大厅地面上、地毯上、酒店门口以及酒店大门玻璃上提取的血迹与死者杨甲的血迹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从杀猪刀刀柄上提取的2处擦拭物中检见的STR检验混合图谱中包含王君血样的基因分型。
10、被害人陈某的陈述：2015年年初，王君向他出具了一张7.5万元的借条，已还给他2万元。5月18日，他打电话给王君说到凤凰见面商量还钱的事。当日下午4点多钟，他、杨乙和一年轻男子（即杨甲）驾车来到凤凰县三和商务酒店找到王君。杨乙与王君在商谈过程中发生争吵和推搡，站在王君身后的戴眼镜的男子（即张盟）拿出一根钢管朝杨乙打，杨乙和年轻男子去抢钢管。这时，王君从茶几下面拿出一把杀猪刀站到茶几上，从茶几上跳下来拿刀朝他挥砍，他就往酒店外跑。王君在酒店外持刀砍中他的左脸1刀。后他驾车将受伤的年轻男子送到医院，杨乙在车上说王君砍了那个年轻伢1刀。
11、证人杨甲某的证言：他又叫杨乙。2015年5月18日下午，他和杨甲坐陈某的车来到凤凰三和商务酒店。陈某和王君商量还钱的事，后两人发生争吵。和王君一起的年轻男子用铁铲打了他的左肩一下，他抓住铁铲，杨甲也来帮忙抢铁铲。王君从客厅茶几下面拿出1把杀猪刀砍过来，他就往酒店外跑。杨甲跑出来后说被刀砍了，然后用手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后他和陈某将杨甲送到医院。
1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18日晚上9时许，他接到戴某某的电话说看见王君的酒店内有人打架，有二人受伤。2014年12月左右，王君告诉他说有个凤凰的朋友喊王君去打牌，王君第一次输了3万元。王君怀疑被骗，第二次就把那个凤凰的朋友带到吉首打牌，王君输了十多万，便给麻阳的那个人打了欠条。王君前后共还给对方二三万元，之后对方经常来讨账。
13、证人向某的证言：他与王君、宋某合伙在凤凰沱江镇经营三和商务酒店。2015年5月18日晚8时30分许，他接到张盟电话得知酒店内有人打架，他赶回酒店发现酒店大厅地面和门口有血迹。经查看监控，发现王君、张盟和另一方3人在打架，对方有一个人是陈某。陈某去年邀王君赌博，王君欠了陈某的钱，陈某到酒店找王君还钱。
14、证人吴某的证言：2015年5月18日晚上9点，他接到王君的电话要他到凤凰高速收费站附近接王君。他要田某某接到王君后将王君送至贵州铜仁。王君因欠和他打架的那些人的钱，去年快过年的时候，那些人到王君开的酒店住了很久。
15、证人田某某的证言：2015年5月18日晚上9点多钟，吴某某某要他开车送王君到吉首。他驾车到棉寨环城路的桥下接到王君后，王君说陈某打牌抽老千赢了自己一二十万，陈某带人收赌帐，他将对方砍伤了。他将王君送至贵州铜仁火车站附近的宾馆后返回。他回凤凰后发现王君在副驾驶室的座位下留了1把杀猪刀，他得知王君砍死人后，将刀交给了公安民警。
16、上�人王君、张盟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君、张盟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王君持刀砍击杨甲和杨甲某，直接导致一死一轻伤的严重后果，系主犯；张盟帮助王君与陈某一方进行打斗，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王君犯罪后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王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理由和意见。经查，王君、张盟供述王君欠了陈某的赌债，所供与证人田某某、陈某某的证言相印证，可以认定王君所欠陈某的债务为赌债。虽然陈某纠集被害人杨甲等人到王君经营的酒店催讨赌债，对激化矛盾导致本案的发生负有一定责任，但因王君事先准备作案工具，案发后持刀追砍被害人，被害人不具有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鉴于二审期间，王君的亲属能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方的谅解，对王君可以在一审量刑基础上予以从轻处罚。故王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王君的亲属已对被害人亲属进行了赔偿，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请求从轻判处”的理由和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盟上诉提出未对杨甲造成伤害，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张盟持械帮助王君与陈某一方发生打斗，与王君成立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其应与王君共同对本案的伤害后果负责，原审鉴于张盟系从犯，已对其减轻处罚，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张盟的上诉和上诉人王君的部分上诉，维持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31刑初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二项即对张盟的刑事判决和第一项中对王君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31刑初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第一项中对上诉人王君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王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前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15年5月23日至2030年5月22日止）
审 判 长 李小弟
审 判 员 方 薇
代理审判员 陈 专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