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39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龙源七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乡半壁店村惠河南街1062-2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树，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缇雯，女，1989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科栋，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油阳光国际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101号院3号楼二十六层。
法定代表人丁玉川，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英实，北京市中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龙源七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七号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中油阳光国际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油阳光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9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孙京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海洋、法官李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源七号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9月11日，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签订《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由中油阳光公司负责龙源七号公司所有的龙源七号会所的日常经营、管理等一切事物，委托管理期限为五年。中油阳光公司在签订协议后，派遣吕建军团队进驻龙源七号会所，由吕建军担任龙源七号会所的经理，实际负责会所各项事务，龙源七号公司为中油阳光公司派遣的团队提供资金支持，但并不参与实际的经营管理决策。吕建军团队进驻后，立即着手开始为龙源七号会所招聘相关管理、技术、服务人员，并独立行使了发布招聘广告、组织应聘人员面试、安排工作岗位等一系列人事工作。因未及时与所聘任员工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6月10日，解会芳等23名员工与龙源七号会所产生劳动纠纷，经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由龙源七号公司向其中的22名员工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共计806333元。《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了中油阳光公司的义务，另，2013年6月25日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签订的《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在正常支付工资后，不再支付其他补偿费用”，2013年6月1日，吕建军出具的声明中也强调“承诺凡由本人招募并录用（含本人），且于2013年6月1日前自该会所办理离职手续的员工，就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即刻解除，并不再追究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加班补偿等各项补偿费用的责任”，吕建军系中油阳光公司派遣至龙源七号会所的总负责人，无论双方在解除协议中约定还是吕建军代表中油阳光公司作出的声明，均强调龙源七号公司仅有向涉及劳动纠纷的22名员工支付正常工资的义务，基于此，无论是双倍工资差额还是经济补偿金，均应由中油阳光公司承担。综上，龙源七号公司之所以向22名员工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均为中油阳光公司在履行协议期间未尽到应履行的义务及管理责任。现龙源七号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中油阳光公司补偿龙源七号公司已支付给22名员工的双倍工资差额709920元；2.中油阳光公司补偿龙源七号公司已支付22名员工的经济补偿金96413元；3.诉讼费由中油阳光公司负担。
中油阳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中油阳光公司与龙源七号公司于2012年9月1日签订《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并于2013年6月25日签订《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的协议》，龙源七号公司要求中油阳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基础已经不存在；龙源七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油阳光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根据《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的协议》，双方解除合同系因市场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在平等互惠的原则下经友好协商，依据实际情况，协商解除协议，双方就《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再无争议，故不存在一方违约是双方均认可的事实，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中油阳光公司违约没有事实依据；吕建军本人承诺及《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吕建军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没有任何权力代表22名员工放弃应该享有的权利，22名员工在劳动争议纠纷中对该承诺亦不予以追认，故该承诺无效，《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的协议》第三条亦违反劳动法规定，应属无效。综上，中油阳光公司不同意龙源七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9月11日，龙源七号公司作为甲方（委托方）与作为乙方（受托方）的中油阳光公司签订《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依照本合同的规定委托乙方全权管理甲方所有的龙源七号会所，乙方同意按照本合同的规定，接受甲方委托，对会所进行经营管理；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将下列事项委托给乙方管理：1.在会所经营准备期内进行的各项准备工作；2.在本合同授权范围内对会所进行经营管理，乙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对会所进行有效管理；甲方委托乙方的管理期限为五年，2013年1月1日-2017年12月31日。本合同签订之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为筹备期和试运营调整期；第七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保证会所硬件标准达到双方确认的设计标准，各种设备、设施及配置达到会所经营条件和要求；2.将会所经营管理权全权委托给乙方，并同意在授权范围内不干涉乙方对会所的经营管理；3.向乙方移交会所时应具备会所经营所需的各种合法手续，或在酒店开业前（含试营业）负责办理开业的各种合法手续；4.审批乙方提交的各类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会所年度经营方案和年度财务预、决算，会所发展规划，会所组织机构和岗位设置，薪酬体系及各项制度等；5.对会所的经营管理状况进行监督，审查批准会所的各项管理制度；6.通过与乙方派出的会所总经理定期会晤的方式，对会所经营管理提出评议、建议和指导，就涉及双方利益的所有事务进行讨论，为经营管理环境的不断改善共同创造条件；7.随时对会所财务进行审计，但应事先通知乙方，并应不影响会所的正常经营管理；8.审查批准会所扩建、改建、大修理计划以及固定资产的更新、改造方案；9.委派一名总会计师，按照会计法规定负责处理会所资金方面的运作并监督财务工作；10.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年度财务报告后，有权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乙方的经营情况进行年度审计，并于60日内出具审计报告；11.提供会所经营所需的供水、电力、通讯、煤气、排水等设施及国家规定的各项安全设施；12.保证乙方委派的总经理在授权范围内对会所的经营管理权，甲方不随意干涉乙方管理人员的工作；13.保证会所管理和技术人员按乙方制定的培训计划参加培训并提供相关费用；14.负责缴纳包括土地使用费在内的应由甲方承担的费用；15.甲方对在经营管理中知悉的乙方商业秘密负有保密义务，甲方应在本合同终止后立即全部交回并不再保留乙方提供的各类文件的原件及复印件，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的《会所管理制度与标准》手册；第八条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参与会所工程竣工验收，检验会所是否达到乙方相应品牌标准；2.对会所的日常经营管理提出要求，并实施；3.在甲方协助下，做好会所开业前的各项筹备工作；4.使用乙方宣传网络和渠道，在国内外市场为会所做广告，推销生意，提高会所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5.使用乙方国内外销售预订网络，为会所提供预订服务；6.根据会所需要的编制和标准，为会所提供有经验的会所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7.对家具、营业设备和会所的供应物品的规格提出符合标准的建议；8.对会所的室内装修设计和布置提出符合标准的建议；9.为会所建立一套完整可行、科学先进的管理程序和规章制度，并实施执行；10.为会所制订服务规范系统，并进行服务标准检测、评估；11.对聘用的会所技术人员（厨师、工程维护人员等）进行专业技术培训；12.负责会所员工的招聘工作；13.负责管理和技术人员的招聘工作，并提供进行培训；14.根据甲方确认的编制和计划，由乙方派任高层管理人员，包括总经理、副总经理、人力资源总监、财务总监、市场及销售总监、工程总监、餐饮总监及其他管理和技术人员，乙方派任人员将根据会所实际规模、功能设立情况确定；15.负责会所设备系统试运营的监督，会所各项流程、保安、电脑、运输试运行，会所运营成本评估，会所销售试运营及市场评估；16.乙方为甲方制定采购计划、数量、规格和标准，具体采购实施由甲方相关部门按有关规定执行，临时增加的预算外采购应事先报甲方批准；17.乙方对关系到会所经营标准的运营设备及物料可向甲方提出指定性购置方案与要求，具体采购实施由甲方相关部门按有关规定执行，以满足乙方经营会所的需要；18.财务管理实行双签制，即由甲方派任总会计师，并和乙方派任的财务总监共同签发一切财务支出和报表；19.乙方应在合同终止时向甲方提交本合同期内所有技术支持报告及各类服务资料；20.根据双方约定，乙方负责会所流动资金的提供，双方进行共同管理，流动资金主要用于会所经营性费用，为符合乙方财务管理的规定，由甲方以会所股权的形式提供担保；在乙方委托管理期间，甲方委派一名副总经理在会所任职与总经理和有关部门的总监或经理一起工作；乙方推荐总经理的人选，总经理的职责范围：1.执行管理公司的决定和指示，并向甲方负责；2.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工作；3.负责解决甲方提出的并在工作中确实存在的问题及积极协同甲方商讨经营方向及重大决策；4.每月5日前向甲方上报月度财务报表；5.每年11月提出第二年年度预算，每年2月底前做出上一年度的决算和审计，每年7月20日前根据上半年预算完成情况和市场变化可对下半年预算提出适当调整意见，经甲方批准后执行；6.在预算批准范围内及合同有效期内，经甲方授权以会所名义对外签订经营所需的各类营销与广告合同、物品及设备的采购合同、维修维护合同、服务合同等；7.从会所经营专用账户中直接支付下列款项：①乙方及阳光酒店集团相关部门为会所提供服务的规定费用、人员工资福利及为会所垫付的款项；②除上述费用之外的经营成本和经营费用；③其他甲方成本费用；乙方应根据会所及会所所在地的实际状况提出会所机构设置和员工编制方案，制订劳动用工计划及会所员工的工资和生活福利待遇方案。以上方案与计划报甲方批准后执行；会所实行全员聘用劳动合同制，由总经理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必须符合国家法规，并报当地劳动行政管理部门审批备案；乙方派出人员工资自到任之日起由甲方或会所发放；甲方负责乙方派出人员在甲方工作期间的食宿及社会保险费用；第十七章合同的修改、变更和解除：本合同及其附件的修改或补充条款必须经甲乙双方签署书面协议。
《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签订后，中油阳光公司派驻吕建军作为管理人员，吕建军为龙源七号会所总经理。
2013年6月1日，吕建军出具书面承诺，内容为：鉴于龙源七号会所甲乙双方2012年9月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经双方协商，定于2013年6月1日终止劳动关系，中油阳光公司不再承担龙源七号会所的管理责任，为保持双方良好的合作氛围，本人吕建军（时任中油阳光公司派驻龙源七号的总经理）承诺凡由本人招募并录用（含本人），且于2013年6月1日前自该会所办理离职手续的员工，就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即刻解除，并不再追究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加班补偿等各项补偿费用的责任。
2013年6月25日，龙源七号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中油阳光公司签订《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约定：1.自2012年9月11日双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以来，甲方委托乙方进驻龙源七号进行管理，乙方派驻人员进行受托管理，鉴于市场发生重大及客观变化，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同意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2.双方应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要求保证管理和员工队伍的稳定，乙方在管理工作交接后，员工在自愿的情况下，原则上和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保持队伍的稳定；3.乙方派驻管理人员向甲方交接管理期间的文件、资料和各项资产，期限为7个工作日，乙方派驻管理人员不再和甲方保持劳动关系，正常支付工资后，不再支付其他补偿费用；4.乙方工作人员撤出会所项目后，不得干预甲方的管理和泄露会所的相关信息；综上，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同意终止《龙源七号会所委托管理协议书》的相关合作，终止协议的截止时间为2013年6月1日，协议解除后，甲方需立即停止使用乙方的一切品牌、名称、商标、标识和经营技术等；本解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两份，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生效后双方于2012年9月11日签订的《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自动终止，双方就该合同事宜再无争议，互不相欠，互不主张。
2013年6月，解会芳、梁雪峰、杨政、杨君、刘建丽、苏艳秋、王小辉、沙岩、翟丽娜、武增旭、徐满、孙青山、张宏林、符磊、么玲玲、张坤、张盼盼、邵恩珠、赵志伟、付东妮、郑蕊蕊、丁雪微等提起劳动仲裁，龙源七号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后分别就与解会芳、梁雪峰、杨政、杨君、刘建丽、苏艳秋、王小辉、沙岩、翟丽娜、武增旭、徐满、孙青山、张宏林、符磊、么玲玲、张坤、张盼盼、邵恩珠、赵志伟、付东妮、郑蕊蕊、丁雪微22人劳动争议纠纷提起诉讼，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分别作出一审判决，判决龙源七号公司向22名劳动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并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龙源七号公司上诉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分别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根据上述判决，龙源七号公司应向22名劳动者支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合计662320.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合计90260元。
一审庭审中，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一致认可龙源七号会所劳动者的劳动关系建立在劳动者与龙源七号公司之间；中油阳光公司进驻龙源七号会所期间招聘的劳动者均未签订劳动合同。
一审庭审中，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中油阳光公司进驻龙源七号会所后，龙源七号公司仍有以下工作人员在龙源七号会所：采购人员黄建国、后勤倪琳、后勤邹友锦、财务监督贾新华、黄良华和秦伟负责工程款项。中油阳光公司主张其进驻后，龙源七号公司以下工作人员在龙源七号会所工作：龙源七号公司总经理秦伟、工程负责人黄良华、财务总监贾新华、后勤倪琳、采购人员邹友锦、采购人员黄建国，秦伟和黄良华负责所有款项支出签字，贾新华负责支出费用。
一审庭审中，龙源七号公司提交“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2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3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上述工资表均有王国树签名。
一审庭审中，关于龙源七号会所员工情况，龙源七号公司主张：根据委托协议约定，中油阳光公司根据实际情况提交会所的人员编制、工作安排、工资标准、由龙源七号公司向中油阳光公司拨付相应款项，中油阳光公司代龙源七号公司向劳动者支付报酬；中油阳光公司编制工资表，由龙源七号公司审核，从龙源七号公司提取工资后，由中油阳光公司发放。
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龙源七号公司“既然中油阳光公司编制工资表需龙源七号公司审核，龙源七号公司应清楚员工情况？”龙源七号公司答“员工情况波动比较大，回去核实”。法庭询问龙源七号公司是否有向中油阳光公司拨付工资证据，龙源七号公司答“向中油阳光公司拨付工资是与其他费用一并拨付，没有单独就工资这一项进行拨付，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员工，每个员工多少钱，只有一共工资总数”。法庭询问“龙源七号公司，你方刚才主张，中油阳光公司需要编制工资表由你方审核，现为何主张不清楚每个员工的工资情况和员工数额？”龙源七号公司答“中油阳光公司交给龙源七号公司审核的是职位设置表，是人员的编制和计划，龙源七号公司审核后，中油阳光公司负责招聘。”法庭询问：“龙源七号公司如何确定工资数额？”龙源七号公司答“中油阳光公司告诉我们是多少工资，我们就拨付给中油阳光公司多少工资，至于具体有多少名员工，每名员工工资是多少我方不清楚，只知道总数，没有单独证据”。
一审庭审中，中油阳光公司主张，中油阳光公司负责向龙源七号公司提报人员编制、工资表，由龙源七号公司审核通过后，在工资表上签字，并由龙源七号公司财务人员贾新华及出纳以现金形式逐一发放，中油阳光公司没有任何账户曾经接收过龙源七号公司拨付的款项。
一审庭审中，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中油阳光公司通过书面申请方式向其申请员工工资，但并未提交相应的书面申请；龙源七号公司主张其向中油阳光公司拨付工资和其他费用，但并未提交相关拨付的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签订的《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为龙源七号会所所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认定。
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均认可中油阳光公司进驻龙源七号会所期间招聘的所有员工均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对此均存在过错。
龙源七号公司作为龙源七号会所劳动者的用人单位，应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承担主要责任。虽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签订的《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由中油阳光公司负责会所员工的招聘工作，但龙源七号会所员工的用人单位为龙源七号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及惯例，应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吕建军虽可代表龙源七号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但仍需龙源七号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中油阳光公司进驻龙源七号会所后，龙源七号会所仍系龙源七号公司业务范围，龙源七号公司派驻财务人员等多人对龙源七号会所财务等问题进行监督管理，且经法庭询问，龙源七号公司作为委托方，在会所派驻财务人员，但却对龙源七号会所用工情况、工资等情况表示不知情，部分回答明显相互矛盾，与常理不符，亦无法举证证明龙源七号会所员工的工资发放情况，该院对此实难认同；龙源七号公司一方面表示中油阳光公司需编制工资表，由龙源七号公司审核后，向中油阳光公司拨付工资，另一方面又表示不清楚员工具体情况，其系根据中油阳光公司申请的会所员工工资总额拨付工资，这一表述明显与常理不符，且根据龙源七号公司提交的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2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3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亦可以认定龙源七号公司对龙源七号会所员工聘用、工资发放等情况知情。故，该院认定虽双方约定由中油阳光公司派驻的总经理负责招聘员工，但龙源七号公司作为实际用人单位，对中油阳光公司招聘员工的情况知情，负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龙源七号公司应对22名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承担主要责任。
中油阳光公司对其招聘的龙源七号会所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亦负有责任。《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乙方负责会所员工的招聘工作”，“会所实行全员聘用劳动合同制，由总经理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中油阳光公司负责员工的招聘工作，并且吕建军作为中油阳光公司派驻龙源七号会所的总经理，应由其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中油阳光公司主张其曾向龙源七号公司提出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遭龙源七号公司拒绝，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同时，吕建军本人在2013年6月1日亦书面承诺“本人吕建军（时任中油阳光公司派驻龙源七号的总经理）承诺凡由本人招募并录用（含本人），且于2013年6月1日前自该会所办理离职手续的员工，就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即刻解除，并不再追究劳动合同、社会保险、加班补偿等各项补偿费用的责任”。故，该院认定中油阳光公司对龙源七号会所招聘员工未签订劳动合同亦负有部分责任。
关于吕建军出具的承诺，一方面，《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本合同及其附件的修改或补充条款必须经甲乙双方签署书面协议”，但吕建军承诺内容并未在《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中体现；另一方面，吕建军主张该承诺系个人行为，中油阳光公司亦不认可吕建军系代表公司作出的承诺。故，龙源七号公司主张吕建军的承诺系代表中油阳光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龙源七号公司主张该承诺系《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附件，证据不足，中油阳光公司亦不予认可，该院不予采信。龙源七号公司要求中油阳光公司就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中油阳光公司应承担的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数额，该院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考虑《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予以确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油阳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龙源七号公司损失225774.06元；二、驳回龙源七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龙源七号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特殊性在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因第三方的完全介入而受到影响，一是影响到有职责签订劳动合同一方与名义上用人单位是两个主体，二是影响到劳动合同的签订分为两个步骤，实际管理方（中油阳光公司）负责签订，用人单位（龙源七号公司）负责盖章确认。一审法院忽略这一特殊性，仅以“常理”判定龙源七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而不查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根本原因是介入的中油阳光公司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无视委托协议中中油阳光公司的独立主体地位，即中油阳光公司所派遣的管理团队在会所人员招聘、任免上享有独立且排他的权力。委托协议无法对抗劳动者，但是可以作为龙源七号公司追偿的依据，不应仍站在劳动者角度认定龙源七号公司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存在逻辑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判决龙源七号公司在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一事上有“加盖公章确认”的职责，而这一职责的履行必须依赖于中油阳光公司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前提下，在该前提不存在的情况下，不能苛责龙源七号公司未履行义务。吕建军可代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应代表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可”的这一说法，显然是与委托协议内容不符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委托协议合法有效，依据委托协议，中油阳光公司负有招（录用）、聘（签订合同）员工的约定义务，依约定成为了负有招聘职责的唯一主体，然而一审判决又认定龙源七号公司负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自相矛盾。最后，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龙源七号会所与所聘劳动者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认定，但是在一审庭审过程及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更多的是关心会所人员工资的发放方式，这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认定无任何直接关系。三、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首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适用简易程序，是独任法官边审边做庭审笔录。其次，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径行转为普通程序，无任何书面或口头的事先通知。四、一审判决法律渊源适用错误。一审判决用“惯例”和“常理”作为不支持龙源七号公司诉求的依据，违背我国对法律渊源位阶规定的做法，使一审判决失去司法公信力和法律基础。综上，龙源七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中油阳光公司向龙源七号公司支付因其过错造成的龙源七号公司损失共计人民币752580.2元；3.中油阳光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龙源七号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中油阳光公司针对龙源七号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龙源七号公司主张应由中油阳光公司负责与龙源七号公司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一，负责签订劳动合同不是中油阳光公司的义务，中油阳光公司也没有得到相应的授权，在委托协议中没有就中油阳光公司负责签订劳动合同的相关事宜做任何约定，签订劳动合同是龙源七号公司法定的义务，也是龙源七号公司的权利。第二，龙源七号公司混淆了委托协议与龙源七号公司内部员工履行职务行为的法律关系。委托协议第16条明确规定，中油阳光公司仅负责向甲方推荐总经理人选，而总经理直接是向龙源七号公司负责，另外委托协议第41条规定，由总经理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该条是在委托协议第11章劳动人事管理项下，是独立于乙方权利义务的章节，是对甲方总经理工作范围的确认，而不是对乙方义务的约定，不属于乙方需要承担的义务范围。因此，中油阳光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与龙源七号公司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第三，就龙源七号公司表述的已承担的向劳动者应付的赔偿责任，进而依法可以向中油阳光公司追偿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因是：1.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里已经约定就该委托协议再无争议，互不主张；2.本案的委托协议是无偿合同，龙源七号公司从未向中油阳光公司支付过任何劳动报酬，龙源七号公司无权向中油阳光公司主张任何赔偿；3.龙源七号公司也从未提供其已经向劳动争议的员工提供了赔偿的相关证据。第四，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中油阳光公司负有招聘员工的约定义务，该表述是偷换概念的行为，招聘是一个词，不能分开表述。招聘的意思实际是为公司寻找、吸引并鼓励适合条件的人员到本公司就职的行为，招聘并不代表要负责签署劳动合同，与签订劳动合同是两个法律关系，因为招聘在法律上讲是邀约邀请的行为。综上，中油阳光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龙源七号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油阳光公司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中油阳光公司在履行《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及违约行为，中油阳光公司与龙源七号公司在《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中也明确表示自解除协议生效后《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自动终止，双方就该协议事宜再无争议，因此不存在中油阳光公司赔偿龙源七号公司损失的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中油阳光公司对龙源七号公司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负有部分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混淆了因龙源七号公司员工工作失误产生的公司内部纠纷法律关系与对外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概念。1.中油阳光公司系独立的法人单位，不是龙源七号公司员工的用人单位，无权也不可能承担与龙源七号公司的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义务，龙源七号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的劳动纠纷与中油阳光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龙源七号公司主观上对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存在明显的故意。龙源七号会所的经营管理控制权一直在龙源七号公司，龙源七号公司享有对会所管理、财务管理的监督权、建议权、指导权及对管理人员失职行为的救济权（如撤换权）等，对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龙源七号公司完全是明知的，完全有时间、有能力、有权利进行救济，而中油阳光公司作为独立的第三人，对于该事实不可能知情，故不存在任何过错。3.一审判决对于吕建军的身份、相关事实及法律关系完全认定错误。协议中关于“会所实行全员聘用劳动合同制，由总经理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表述没有明确总经理是龙源七号公司法律意义上的总经理还是中油阳光公司推荐的总经理。根据龙源七号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龙源七号公司登记备案的经理一直是法定代表人王国树，而非吕建军。不论总经理是王国树还是吕建军，其身份均是龙源七号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员工，其实施的与龙源七号公司有关的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因此，龙源七号公司的总经理未按职责履行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劳动纠纷给龙源七号公司造成的损失，应追究失职员工的责任，而不应该转嫁到中油阳光公司。三、龙源七号公司至今并未支付劳动争议案件的赔偿金，即损失没有实际发生。综上，中油阳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龙源七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龙源七号公司负担。
中油阳光公司亦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龙源七号公司针对中油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中油阳光公司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中油阳光公司称其在签订劳动合同一事上无授权，但事实为委托协议已明确将该项工作授权中油阳光公司；中油阳光公司称负责招聘工作不包括签订劳动合同，但事实为劳动合同的签订才标志招聘工作的完成；中油阳光公司称内部员工履职行为与外部委托行为不应混淆，但事实为“内部员工”系中油阳光公司劳务派遣，“履职行为”系中油阳光公司受托事项；中油阳光公司称委托协议系无偿合同，但事实为该委托协议系已实际履行的有偿合同；中油阳光公司称龙源七号公司经理为王国树，但事实为公司经理与龙源七号会所经理是两个概念，龙源七号会所经理是吕建军。此外，龙源七号会所公章使用权及保管权均在龙源七号会所，而非龙源七号公司；会所财务制度系由中油阳光公司所派财务总监管理，龙源七号公司派员监督；吕建军个人声明应认定为中油阳光公司受托期间所派遣员工的职务行为，属于表见代理。综上，龙源七号公司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油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另查一，二审庭审中，龙源七号公司认可在吕建军任总经理期间龙源七号会所的公章及法人印章仍由龙源七号公司管理。
另查二，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与中油阳光公司系有偿委托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关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吕建军出具的承诺、《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判决书、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2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阳光龙源七号会所2013年03月行政办公室工资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经本院审查，龙源七号公司在一审期间并未对审理程序提出过异议，对于其提出的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主张亦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源七号公司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核查，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并无不当，龙源七号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亦不采信。
关于中油阳光公司是否应赔偿龙源七号公司因龙源七号会所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造成的损失。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签订的《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乙方负责会所员工的招聘工作”、“会所实行全员聘用劳动合同制，由总经理代表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中油阳光公司负责员工的招聘工作，并且吕建军作为中油阳光公司派驻龙源七号会所的总经理，应由其代表龙源七号会所与各级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中油阳光公司对龙源七号会所未与员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给龙源七号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具有依据。中油阳光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已签订《关于解除〈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协议》，约定就合同事宜再无争议，但该协议并未就未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相关事宜进行过明确约定，中油阳光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虽然根据《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由中油阳光公司负责会所员工的招聘工作，但龙源七号会所员工的用人单位仍为龙源七号公司，应由龙源七号公司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龙源七号公司认可在吕建军任总经理期间龙源七号会所的公章及法人印章仍由龙源七号公司管理，且龙源七号会所仍为龙源七号公司的业务范围，龙源七号公司亦派驻多人对龙源七号会所的工资发放、经营管理等方面进行监督，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龙源七号公司对于龙源七号会所员工招聘情况知情、对未签订劳动合同承担主要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阳光龙源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的中油阳光公司应赔偿金额，并未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龙源七号公司与中油阳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3元，由北京龙源七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542元（已交纳），由北京中油阳光国际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5元，由北京龙源七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068元（已交纳），由北京中油阳光国际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68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京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李 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沈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