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姚家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严松彪，院长。
委托代理聂学，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齐茜倩，女，1987年8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女，1975年8月2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1971年4月14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泽光，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北京妇产医院）与被上诉人马×、王×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1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王×在原审法院诉称：马×、王×为夫妻关系。2010年7月，马×、王×夫妇经北医三院体外受精一胚胎移植技术（单精子卵内注射）得以怀孕，之后一直在北京妇产医院处按时产检，均无异常。2011年3月14日例行产检，胎心监护正常，B超显示胎盘成熟度三级，而且已经怀孕38周，医生要求第二天住院准备择期手术。经过一上午的门诊检查，3月15日中午马×被收入产科病房。13：00胎心监护显示有宫缩，医生要求剖腹产。经过术前准备，15日下午马×被推入手术室，进手术室之前胎心正常。15：35分婴儿出生，出现窒息，抢救40分钟后转入儿科东NICU病房，于2011年3月17日死亡。经过北京市尸检中心解剖，结论为新生儿颅内出血导致死亡。医生剖宫产操作不当造成新生儿颅内出血，而抢救和后续治疗不及时，造成新生儿死亡后果，给马×、王×夫妇造成巨大伤害和痛苦。为此马×、王×诉至法院，请依法判令北京妇产医院赔偿马×、王×：1.医疗费8321.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5元；3.护理费300元；4.死亡赔偿金403210元；5.丧葬费17380.25元；6.尸检费4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北京妇产医院辩称：马×，女，时年35岁，主因“孕38周，腹部发紧1小时”于2011年3月15日入院。患者平素月经规律，于2010年6月底行单精子注射受孕，孕期规律产检，未见异常。入院后行胎心监护提示规律宫缩，CST阴性，考虑先兆临产。考虑其为单精子受孕，胎儿宝贵，高龄初产，且患者及家属要坚决求剖宫产终止妊娠，故于入院当日完善检查、签署知情同意书后行“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手术顺利，胎儿顺利娩出。胎儿娩出时见脐带狭窄，华通氏胶缺乏，血管塌陷，未见血液充盈，脐带进胎盘端血管怒张、充盈。新生儿生后无自主呼吸、无反射、无肌张力、肤色紫、心率小于60次／分，体重2760克，Apgar评分1、5、10分钟均1分。予以清理呼吸道后气管插管，吸出大量白色粘液，给予正压吸氧，胸外按压，肾上腺素，呼吸机辅助呼吸，保暖、保静、止血、护脑、护心、扩容利尿等治疗。因胸片提示左侧气胸，予胸腔穿刺及闭式引流治疗，生后5小时气胸明显好转。生后7小时四肢肌张力略增高，生后13小时出现咀嚼样动作及肢体小抽动，予止惊后缓解。生后无尿，经利尿治疗后于生后24小时开始排尿。生后38小时自主呼吸弱，血气示严重代谢性酸中毒，积极纠酸治疗后缓解不明显。生后40小时小儿渐对刺激无反应，出现反应弱，心率下降至60次／分，全身水肿，血钙0.52mmol／L，血气示PH7.17，BE-16.8mmo1／L，经积极治疗血气BE无明显改善，仍时有青紫，心率下降。血糖降低。生后48小时，家属考虑预后不良，放弃抢救治疗，生后49小时呼吸心跳停止死亡。遗传代谢检测提示多项指标高出异常，血氨668.lumol／L。胎盘脐带病理检查提示部分绒毛充血，间隙狭窄，缺氧结节形成，最细处只有0.6cm。
北京妇产医院对新生儿出生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深感遗憾，但北京妇产医院在分娩方式的选择上符合诊疗常规，新生儿重度窒息时立即积极抢救，并反复向家属交代病情，不存在有过错的诊疗行为。该新生儿病情凶险，难以控制，考虑为脐带因素、肺部充满粘稠分泌物使肺部无法张开、组织发生与发育异常、遗传代谢病等多因素所致，并非有过错的诊疗行为所致。因北京妇产医院不存在过错且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北京妇产医院的诊疗行为不能构成侵权，依法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与王×系夫妻关系，双方均为本市非农业户口。马×经北医三院体外受精一胚胎移植技术而妊娠，2011年3月15日因“孕38周、腹部发紧一小时”收入北京妇产医院处。入院当天在医院行剖宫产术，但娩出后新生儿出现窒息，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1年3月17日死亡。死后经北京市尸检中心病理学检查，结论为新生儿颅内出血导致死亡。马×在北京妇产医院处支付住院费5842.87元。马×与王×为马×之女在北京妇产医院处支付住院费8072.75元。2011年3月17日、2011年3月18日、2011年3月21日，马×与王×为马×之女进行血尿遗传代谢病检测花费1230.91元。2011年11月1日，马×与王×应北京妇产医院要求赴北京大学第一医院进行血尿遗传代谢病检测，花费检测费1495.68元。2011年4月12日，马×向北京大学医学部支付尸体检查费7500元。经双方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北京妇产医院对马×之女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其与马×之女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马×之女的死亡原因，脑出血原因，是否存在脑血管先天性畸形。马×、王×向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7650元，北京妇产医院向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支付了鉴定费4635元。2014年7月20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如下：“送检病历材料显示，患者马×经体外受精一胚胎移植技术受孕后，在北京妇产医院建立产科门诊保健手册，定期接受产前检查，未见异常妊娠情形。2011-03-15主诉孕38＋周，自觉规律腹部紧缩感1小时收入该院待产，当日接受剖宫产术。但新生儿娩出时呈现重度窒息，虽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后尸体剖验发现右额叶脑出血，剖验结论系大脑右额叶出血伴血肿形成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现结合法院委托事项说明如下：
1．病历材料记载，患者马×2011-03-15主诉孕38＋周，自觉规律腹部紧缩感1小时收入北京妇产医院。入院经临床查体和检查，诊断1．孕1产0孕38＋周头位先兆临产；2．高龄初产；3．单精子注射受孕术后具有医学依据。入院后制定完善相关化验检查、向患者及家属交待病情、进行胎心监护以及请示上级医师会诊，明确临床诊断和完善治疗方案等，符合临床诊疗工作。在分娩方式上，鉴于本案系单精子注射受孕术后妊娠，高龄初产，孕妇及家属强烈要求剖宫产术，产前检查医师以及临床医师讨论也持相同观点。因此，根据《计划性剖宫产术临床路径》，本案适当放宽并实施剖宫产术符合临床规范要求。2．送检病历材料记载，患者入院查体见已出现规律宫缩（20”／2-3\'），胎心监护提示胎心基线140bpm，变异窄幅，CST（_），医院向患者及家属交待病情即刻行剖宫产术，并立即进行术前准备、术前小结和术前讨论，与患者方签署《剖宫产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15：OOPM入手术室。以上医院检查和手术决策、术前准备工作，符合患者分娩治疗工作的需要，也符合医学法律的要求。
审查《手术记录》记载，术前胎心率140次／分，术中见羊水清亮，因此，现有临床记录显示胎儿分娩前无宫内窘迫或严重窒息的医学证据。然而，胎儿娩出时无自主呼吸，无肌张力，肤色紫，可闻及心率，HR﹤60次／分，阿氏评分1分；此后5分钟、10分钟均未听及明显心音，偶有喘息样呼吸，据此阿氏评分为1分。经心肺复苏术15分钟后可闻及心音，气管插管加压给氧维持呼吸。因此，新生儿出生时严重窒息可以明确，并且心脏较长时间未闻及心音，呼吸微弱不规则。
3．关于本案新生儿出生严重窒息的原因，从《手术记录》之中难以反映。手术记录仅记载娩胎头时略困难，立即行右侧腹直肌1cm断开，胎头顺利娩出。从临床实践和操作规范而言，子宫下段横切口剖宫产术，一般腹壁切口大小以12厘米为宜，但对于腹壁过于肥厚，或腹壁水肿严重，或年龄大的产妇，因腹壁硬韧缺乏弹性、伸展度差，故需要将预计的腹壁切口适当延长些，以防止出现腹壁切口相对狭窄、胎头娩出困难现象。本案患者高龄初产，妊娠单精子注射术后受孕胎儿，故手术腹壁切口的大小选择，应适当考虑安全、方便、快捷；显露子宫下段后缓缓切开子宫，向两侧弧形延长手术切口约11-12cm；人工破膜并吸去羊水后娩出胎儿，挤出胎儿口鼻内液体。审查送检病历材料《手术记录》，医院手术切口略小，人工刺破羊膜囊后吸去羊水的步骤未见记录，故临床手术操作具有缺陷。《手术记录》记载娩出胎儿后医院给予清理呼吸道、气管插管吸出白色粘液。《儿科病历》病程记录记载，患儿出生后窒息，复苏过程较长，插管过程中可见气道内大量白色粘液，呼吸循环建立较困难。本次鉴定认为，该气道内白色粘液系气道内分泌物与吸入羊水混合形成，新生儿出生时严重窒息与出生时吸入多量羊水有因果关系。故此，医院在剖宫产术的操作中存在医疗过错。
4．审查送检儿科病历材料，患儿经较长时间心肺复苏术后心跳、呼吸得以恢复，但生命仍处于危重状态，收入儿科时处于昏迷，精神反应弱，四肢肌张力低，原始反射未引出，皮肤凉；表明其中枢神经系统因较长时间缺血缺氧造成脑损害，以及循环、呼吸功能需要药物、仪器维持相对平稳。医院儿科对患儿实施的诊疗计划和具体措施，符合病情治疗的需要。从病历记载反映，患儿因长时间缺氧，出现神经系统症状，无尿，心肌酶升高等多脏器受损表现，仍予呼吸机辅助呼吸，生命体征尚不平稳。因此，患儿的病情变化主要与长时间缺氧有关。2011-03-16病程记载患儿04：30AM出现咀嚼样动作，08：30AM病程记载仍时有肢体抽动伴咀嚼样动作。经行颅脑B超检查提示右侧脉络丛出血，脑组织实质未见异常回声。本案尸体剖验见大脑右侧额叶出血伴血肿形成，范围约3×2×1.5cm；病理切片复阅未见异常血管，无脑血管畸形所致出血依据。但出血灶旁小血管壁肌层菲薄，提示该处血管存在脆弱性特点。因此，患儿右侧额叶脑出血形成，结合B超检查所见和镜下所见，分析认为系在临床抢救过程中因脑缺血缺氧、脑水肿以及酸碱平衡紊乱因素的影响，对脆弱之脑组织内小血管形成损害性作用所致。现有病历材料中，无出生时脑损伤的医学证据。5．现有病理检查结果也反映，患儿一方面脐带出现直径纤细现象（0.6-0.8cm，《妇产科学》教科书记载正常值一般为0.8cm-2cm），病历记载华通氏胶缺乏；以上所见表明该脐带存在发育上的异常，对胎儿发育上的血液供应具有不良影响；另一方面肺组织在呼吸机辅助呼吸的情形下，仍出现散在灶状膨胀不全（肺不张）、形成灶状肺气肿、肺大泡以及肺组织被纤维组织增生明显现象；这也提示肺组织发育和肺泡膨胀存在一定的异常，对出生后肺功能具有不良影响，因此，患儿作为试管婴儿（IVF）其组织器官生长发育与正常自然受孕胎儿（或新生儿）的差异性不能排除，并在其最终死亡结果方面可具有一定的影响作用。从法医学立场分析本案死亡原因，本次鉴定认为患儿因出生时严重窒息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缺血缺氧性损害，且在酸碱平衡紊乱等不良因素的作用下，继发出现脑水肿、脑出血以及肝肾功能损害，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因此，在医疗过错因果关系程度判断方面，本次鉴定认为系法医学理论和实践工作最为争议性、复杂性评价内容，系鉴定人具有某种程度主观判断因素的学理性观点，各不同鉴定机构鉴定人可具有不同的观点，与民事赔偿程度不能完全等同。本次鉴定考量的因素有：（1）本案具有选择剖宫产术的适应症，患者及家属、医院临床医师均一致选择剖宫产术。但规范性剖宫产术客观上也存在一定的技术操作风险性。（2）医院在术前手术知情同意书签署方面，以书面方式告知手术的相应风险性，并获得患者方理解和同意，符合医学法律上的要求。（3）医院在剖宫产术操作方面存在的过错。（4）本案新生儿脐带具有发育上的异常、肺组织发育和功能上的异常，以及脑出血灶周边小血管壁结构脆弱性特点，对于其组织器官功能损害具有一定的不利影响。（5）患儿因较长时间中枢神经系统缺血缺氧所致损害，对脑血管的不良影响（脑水肿、脑出血）以及各组织脏器的不良影响（脏器功能衰竭）。因此本次鉴定从法医学立场评价认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介于共同因果关系范围，具体如何把握本次鉴定也难以评价，供法庭审理参考。”鉴定意见如下：“1．北京妇产医院在对患者马×实施的剖宫产术过程中，存在技术操作过错，与马×之女出生时严重窒息及最终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法医学立场评价，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介于共同因果关系范围，具体如何把握本次鉴定也难以评价，供法庭审理参考。2.马×之女的死亡原因，从法医学立场分析因出生时严重窒息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缺血缺氧性损害，且在酸碱平衡紊乱等不良因素的作用下，继发出现脑水肿、脑出血以及肝肾功能损害，以及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3.马新字之女脑出血原因，不存在脑血管先天性畸形的病理学证据，符合因严重窒息缺氧等因素对其脑血管的损害性作用所致；出血灶旁血管呈现管壁结构肌层菲薄，提示该处脑血管本身存在脆弱的因素，对脑出血起到的一定的辅助作用。”北京妇产医院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法院通知本案鉴定人到庭。鉴定人何颂跃当庭回答了北京妇产医院的提问后，表示坚持原鉴定意见。北京妇产医院向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支付了出庭费1000元。北京妇产医院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庭审中，马×、王×提交了马×的住院费收据复印件，金额5842.87元。北京妇产医院认为马×、王×应当提供该收据原件。马×、王×还提交了金额为500元的“病毒DNA检测费”收据，证明尸检花费。北京妇产医院认为该收据无收款单位无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2013年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0321元，2013年北京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952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医院的医疗过错与患儿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介于共同因果关系范围。北京妇产医院虽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但法院认为北京妇产医院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其申请法院不予准许。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和本案实际审理情况确定北京妇产医院赔偿比例为50%。关于医疗费，北京妇产医院应当按照马×、王×实际支出的全部医疗费数额参考赔偿比例赔偿，但马×、王×提交的马×住院费收据系复印件，法院不能确认该部分住院费是否已经报销，故不计入赔偿范围。马×、王×为查清马×之女的死亡原因支出的检测费用应当计入医疗费用总额由北京妇产医院按赔偿比例赔偿。故北京妇产医院应当赔偿医疗费5399.67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马×、王×主张不高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马×、王×未提交证据不证明实际护理费损失，法院根据住院天数及赔偿比例酌情支持100元。关于死亡赔偿金，马×、王×诉讼请求不高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马×、王×主张不高于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尸检费，法院对金额为7500元的发票予以确认。对金额为500元的收据，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法院不予确认，故北京妇产医院应当赔偿尸检费375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参考赔偿比例酌定支持5万元。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医疗费五千三百九十九元六角七分。二、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二十五元。三、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护理费一百元。四、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死亡赔偿金四十万零三千二百一十元。五、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丧葬费一万七千三百八十元二角五分。六、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尸检费三千七百五十元。七、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马×、王×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八、驳回马×、王×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北京妇产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不予重新鉴定违反法律规定。1.《司法鉴定意见书》的书写不符合《司法鉴定文书规范》的要求。没有写明受理日期、鉴定材料、在场人员等内容，在检验过程中增加了送检病例材料审查及诊疗概况等《司法鉴定文书规范》中未规定的内容。应当单列的检验结果病理组织切片报告写入检验过程，分析说明中引用的材料不注明出处，违反了司法鉴定文书规范的规定，不具有合法性。2.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遗漏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马×之女、马×、王×的检验报告单。该报告单记载了三人的遗传代谢病的化验检查指标情况，属于本案关键事实，对于查明死因至关重要。3.遗漏儿科技术规范。本案涉及到儿科和产科两个学科，而《司法鉴定意见书》遗漏了儿科的医学知识、技术规范和指南，构成程序严重违法。4.《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明显错误。首先关于切口长度，切口长度应当实际测量，鉴定人未实际测量即认定切口长度略小，依据不足。其次关于吸出羊水的问题。鉴定人以人口刺破羊膜囊后吸去羊水的步骤未见记录，即认定临床技术操作存在缺陷明显错误。记录中已经记录羊水性状清，500毫升，证明已经完成吸出羊水步骤。5.关于新生儿脑血管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一方面认为马×之女脑出血原因，不存在脑血管先天性畸形的病理学依据，另一方面又认为“出血灶旁血管呈现管壁结构肌层菲薄，提示该处脑血管本身存在脆弱的因素，对脑出血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二者自相矛盾。6.关于新生儿呼吸道内白色粘液问题，鉴定人认为新生儿呼吸道内白色粘液是气道内分泌物与吸入羊水共同形成，毫无根据，属于主观臆断，不能自圆其说。本案经过尸检，并无羊水吸入的证据。鉴定人认为存在多量羊水吸入，属于主观臆断。本案羊水性状为清，如果确实存在羊水吸入，气道内应当见到无色透明的羊水，而不是白色粘液。7.关于遗传代谢病的诊断问题。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儿科研究室的检验报告单存在明显异常，提示线粒体能量代谢障碍和肝损害等。该能量代谢异常可造成胎儿时期发育异常、多脏器损害、代谢性酸中毒、高氨血症，疾病原因可能是某种隐形遗传性疾病（如线粒体病）或父母亲亚健康因素。鉴定人未作考虑，导致鉴定结论违反了科学原则。8.关于死亡原因。鉴定人认为本案是重度窒息导致中枢神经系统缺血缺氧性损害，且在酸碱平衡紊乱等不良因素作用下继发脑水肿、脑出血、肝肾功能不良以及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鉴定人认定的死因不能解释患儿发生的严重不能纠正的酸中毒，也不能解释患儿的高血氨等检测异常，不能解释患儿的死亡。且《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医院过错与患儿自身因素的主次还是同等责任未作说明，原审法院认定北京妇产医院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未对死亡原因进行分析说明，且对鉴定结论认定的错误未作分析属于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检测费用，不是新生儿自身医疗费用，不属于本案赔偿范围。原审法院判决护理费明显错误，新生儿出生49小时以后已宣告死亡，无需发生护理费用。原审法院判决马×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明显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住院病案、医疗费收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户口本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焦点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主要依据不足等足以导致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的问题。
首先，本次鉴定程序是否合法。北京妇产医院提出司法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之一是《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书写不规范的问题，但上述问题不足以导致司法鉴定过程程序违法。其理由之二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遗漏了北京大学第一医院出具的马×之女、马×、王×的检验报告单，但是鉴于《司法鉴定意见书》已将上述检验报告单列入送检材料中，也即鉴定人已依法将医方提交的检验报告单作为鉴定材料予以接受，不存在鉴定人拒收或隐匿鉴定材料的情形。鉴定人未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上述检验报告给出分析意见属鉴定结论依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但不足以导致程序违法。北京妇产医院未提出其他有关司法鉴定程序违法的理由，其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违法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依据是否充分。对于患儿死亡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患儿因出生时严重窒息对中枢神经系统的缺血缺氧性损害，且在酸碱平衡紊乱等不良因素的作用下，继发出现脑水肿、脑出血以及肝肾功能损害，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导致循环、呼吸功能衰竭死亡。也即患儿死亡是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出生时严重窒息是原因之一，而非唯一原因。
关于患儿出生时存在严重窒息的结论，《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了的医学证据，北京妇产医院未能予以反驳，此项结论依据充分。
关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是导致患儿死亡原因之一的结论，《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的主要依据是《儿科病例》。《儿科病例》对于患儿出生时后的表现及其后的病例记载均表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患儿的病情变化主要与长时间缺氧有关。且无患儿出生时脑损伤的医学证据。而北京妇产医院未能提供证据排除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对于患儿死亡的原因力。因而，《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是导致患儿死亡原因之一的认定依据充分。
关于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其前提是患儿吸入羊水，医生手术过程中操作失误导致患儿吸入羊水。患儿是否吸入羊水。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及鉴定人的解释，现有证据显示，患儿未发生宫内窘迫，如果吸入羊水，应当是手术过程中吸入的。如果没有吸入羊水，无法解释为什么患儿气管内存在大量白色粘液，尽管羊水性状清，但是不能保证其吸入患儿气管内后也保持性状清。因此患儿在手术过程中吸入羊水的依据充分。《手术记录》虽记载羊水，性状清，500毫升，但未记载其吸取过程，仅凭《手术记录》无法确定手术过程中吸取羊水步骤是否完成，且《手术记录》记载的刀口大小低于正常数值，并有取头困难的记录。北京妇产医院未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手术过程中刀口切割合理且羊水吸取步骤完成，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医生手术过程中操作失误依据充分。《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的两个前提均有充分依据，该结论依据充分。
综上，《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于关于患儿出生时存在严重窒息，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是导致患儿死亡原因之一，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患儿出生时严重窒息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依据充分，其据此认为，北京妇产医院的医疗过错是患儿死亡原因之一的依据充分。鉴定人在接受法庭询问时已经指出，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的检测结果不具有确定性，不足以推翻《司法鉴定意见书》。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存在程序严重违法，结论依据严重不足，应当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的情形。北京妇产医院此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北京妇产医院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酌情判令北京妇产医院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应予维持。检测费用，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均与本案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北京妇产医院应当按比例赔偿。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3285元，由马×、王×负担6642.5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负担6642.5元（已交纳5635元，马×、王×已预交1007.5元，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马×、王×）；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8元，马×、王×负担25元（已交纳），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负担11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16元，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付 辉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