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土海。
委托代理人：丁顺志，开化县钱江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财贵。
委托代理人：汪跃群，浙江援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福兵。
上诉人江土海、徐财贵与被上诉人朱福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开化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5日作出的(2016)浙08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6月，被告朱福兵对被告徐财贵所有的位于开化县林山乡林源村溪源底19号房屋户外钢棚进行承揽施工。当月26日上午10时许，包括原告江土海在内三人受被告朱福兵雇佣一同将在地面焊接完成的钢棚架用绳索人力拉升至二楼。在拉绳索过程中，原告江土海、被告朱福兵等人身体倚靠的二楼楼顶大理石栏杆断裂坍塌，施工中的众人失去重心摔落至地面受伤，随即被送往开化县人民医院治疗。其中原告江土海被诊断为外伤性脾裂伤、失血性休克、双侧肋骨骨折、左肾挫裂伤、左耳廓挫裂伤、左眉弓挫裂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住院治疗49天，共花费医疗费32343.34元。2015年10月29日，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江土海外伤致脾破裂摘除、双侧多发肋骨骨折，综合评定为八级伤残，伤后护理期限为6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原告江土海各项损失被告朱福兵已支付40343.34元。另查明，原告江土海共有兄弟姐妹4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众所周知，房屋室外大理石护栏仅具有一般防护作用。本案中，原告江土海及被告朱福兵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有多年类似施工作业经历，在共同作业时，应当采用合适的工具及措施进行起吊安装、固定钢棚架，应当对焊接完成的钢棚架重量进行评估，对倚靠护栏吊钢棚时应当预判护栏是否具有相应的承重力。现原告江土海及被告朱福兵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其操作行为的危险性，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重大过错。而原告江土海系受被告朱福兵雇佣从事具体施工作业，其与被告朱福兵已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原告江土海、被告朱福兵对原告江土海的损害均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朱福兵对被告徐财贵屋外钢棚承揽施工，双方已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鉴于原告江土海确系在被告徐财贵楼顶从事钢棚安装作业中因楼顶大理石栏杆塌翻受伤，被告徐财贵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已对原告江土海及被告朱福兵的作业作出谨慎提示义务，对其危险行为进行制止，则其对原告江土海的损害后果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原告确在开化县城从事人力三轮车运营多年，则原告包括误工费等在内的各项损失依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原告各项损失经法院审核确认为：1、医药费32542.34元；2、误工费16250元（125天×130元/天）。误工费从原告受伤之日起计付至其定残之日止；3、护理费6760元（49天×120元/天+11天×80元/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1470元（49天×30元/天）；5、营养费2700元（90天×30元/天）；6、残疾赔偿金242358元（40393元/年×20年×30%）；7、被扶养人生活费11960.85元（14498元/年×11年×30%÷4）。因原告父亲系退休职工，拥有固定收入，法院对有关原告父亲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7、鉴定费204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16081.19元，法院确认由原告江土海自行承担40%，计126432.48元，被告朱福兵承担50%，计158040.60元，被告徐财贵承担10%，计31608.11元。本案中，原告确因受伤造成八级伤残，综合原、被告双方各自过错程度，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由被告朱福兵负担。综上，被告朱福兵共应赔偿原告江土海168040.60元，扣除其已支付40343.34元，仍应赔付127697.26元；被告徐财贵应赔偿原告江土海31608.1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福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江土海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及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27697.26元；二、被告徐财贵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江土海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1608.11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672元，减半收取3336元，由原告江土海负担1712元（已交纳），由被告朱福兵负担132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被告徐财贵负担29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交纳）。
判决后，江土海、徐财贵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江土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判决未对以下事实进行查明：徐财贵室外大理石的护栏能够承重多少重量？本次吊起的钢棚架本身具有多少重量，两者之间差距是否悬殊？在没有证据证明也没有查清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即认定徐财贵室外护栏承受不起起吊钢棚架，推断江土海、朱福兵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危险性，对事实的发生主观均存在重大过错。2、徐财贵阳台护栏的承重与起吊的钢棚架的重量是否匹配，并不是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轻松判断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徐财贵承担10%的责任，责任比例偏低。徐财贵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其对阳台护栏的承重情况不仅未进行告知，甚至不在现场，不履行作业方面的提示义务，过错较大。三、一审法院判决朱福兵承担50%责任，上诉人自身承担40%的责任，显失公平。1、江土海与朱福兵系雇佣关系，雇佣活动中，雇员受伤，雇主应承担大部分责任。2、朱福兵是承揽人，也是雇主，他既赚取了江土海提供劳动力的剩余价值，还赚取了徐财贵给付的材料差价，朱福兵应承担较重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改判朱福兵、徐财贵承担上诉人江土海80%总损失的民事责任。
朱福兵答辩称：朱福兵在事故中也是受害者，承担50%的责任已经足够。江土海为朱福兵提供劳务已一年有余，对劳务中的注意义务应该知晓。本案中朱福兵和江土海都没有意料到阳台护栏会坍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土海的上诉，依法裁判。
徐财贵答辩称：徐财贵与朱福兵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涉案钢棚如何放至平台，是承揽人朱福兵自己的事情，和徐财贵无关。阳台栏杆只对阳台起防护作用，不是吊送钢棚架的支撑点。徐财贵作为合同定作方，在事故中不存在指示、选任和监督上的过失。徐财贵与江土海之间亦不存在法律关系，徐财贵非本案适格被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土海的上诉。
徐财贵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一、朱福兵与徐财贵系承揽关系，徐财贵作为定作人，无法定提示义务；江土海非徐财贵雇佣，徐财贵不存在选任过失；徐财贵对定作的钢棚亦无任何指示过失。二、一审法院以徐财贵未尽提示义务，判决承担10%的责任不当。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徐财贵在本案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江土海答辩称：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定作人的指示、选任过失，既包括积极的作为，也包括消极的不作为。事发当时，徐财贵不在现场，对阳台的相关情况，未履行提醒告知义务，而本案事故的发生与阳台护栏质量有关，故徐财贵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徐财贵承担责任正确，但比例偏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财贵的上诉。
朱福兵答辩称：涉案护栏未起到一般的防护作用，朱福兵至事发已经为徐财贵作业三天，但徐财贵一直未告知朱福兵阳台护栏不安全。如果涉案阳台护栏质量不存在问题，朱福兵、江土海等人则不会摔落受伤，徐财贵作为合同定作方存在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徐财贵的上诉。
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福兵与徐财贵之间系承揽关系，江土海与朱福兵之间系个人提供劳务关系。对于江土海受伤，徐财贵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大责任问题。本院认为，涉案钢棚架吊送至房屋平台需要以人力吊送方式进行，吊送过程中工作人员可能会倚靠阳台栏杆进行操作。徐财贵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方，亦是涉案房屋的管理方，应对阳台栏杆情况作出判断，在涉案钢棚架重量一般，但拉升绳索过程中阳台栏杆不宜过份倚靠时应及时进行告知，现因阳台栏杆坍塌致使江土海等人摔落受伤，徐财贵作为定作人未尽提醒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但根据钢棚架的重量，涉案阳台栏杆并非吊送钢棚架的必备辅助工具，朱福兵、江土海亦完全可以凭借自身力量拉升绳索，二人倚靠阳台栏杆进行作业，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导致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徐财贵承担其中10%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朱福兵所应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个人之间提供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与接收劳务一方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朱福兵、江土海系在共同作业过程中因倚靠阳台栏杆，阳台栏杆坍塌导致摔落受伤。上诉人江土海是否需要依靠阳台进行作业，系个人主观意志支配，但根据江土海系为朱福兵提供劳务受伤，一审法院确定朱福兵承担50%的责任，江土海承担40%的责任，亦无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4867元，其中上诉人江土海上诉部分为4277元，由上诉人江土海负担；上诉人徐财贵上诉部分为590元，由上诉人徐财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霞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