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华，女，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佳琪，女，2008年3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胡荣华（系上诉人杨佳琪之母），女，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佳媛，女，2010年7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济南市。
法定代理人：胡荣华（系上诉人杨佳媛之母），女，198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善军，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高唐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红，女，195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高唐县。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伟，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潍平，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帅，男，199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司机，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住所地德城区文化路***号。
负责人：赵性存，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艳敏，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展，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
负责人：孙传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万栋，山东中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因与被上诉人袁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德州分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德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对被上诉人袁帅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袁帅、农发行德州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袁帅自称不是职务行为，即不认定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对本次事故赔偿承担任何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医疗纠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法律适用研讨会纪要》第31条第（4）款规定：机动车被他人擅自使用的，所有人不承担责任。但擅自使用人与所有人有特别的关系的，如系所有人的职工、雇员、家庭成员等时，所有人应当承担责任；因所有人对车辆未尽到应有保管义务导致擅自使用过程中发生事故的，擅自使用人与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第32条规定：根据前条之规定确定的责任人暂时无力赔偿的，依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可判令由机动车的所有人垫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认可被上诉人袁帅是其专职司机。事故发生的时间为2016年5月30日凌晨4时，是星期一，如果真如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在一审中所称其有严格的车辆管理制度，被上诉人袁帅驾车不是职务行为，那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应该置于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的控制之下，最起码周末之后的凌晨，不应该出现在距其住所地几百公里之外的燕山立交桥上。正是因为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对车辆疏于管理，未履行谨慎地注意管理责任，加大了肇事车辆发生危险的可能性，最终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对本次事故的赔偿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袁帅辩称，对认定其逃逸有意见，对其它没有意见。
农发行德州分行辩称，一、被上诉人袁帅在非工作时间因个人行为发生交通事故，应由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1.发生交通事故时的时间为凌晨四点，被上诉人袁帅在这一时间的驾驶行为，未发生在工作时间，非因单位授权，并非为了单位的利益或者为了便于履行职务，而是因其违反单位用车管理规定，私自开公车回家，准备在单位发现之前将公车放至单位指定地点。被上诉人袁帅在处理交通事故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一审庭审中，对此事实均予以承认，一审法院也已查明。因此，被上诉人袁帅发生交通事故时的驾驶行为，不仅实质上非职务行为，外观上也不属于社会观念通常所理解的职务行为。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确规定，在机动车使用人与所有人分离的情况下，对所有人或管理人存在过错行为的认定上，对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在机动车存在缺陷、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饮酒吸毒驾驶等三种情况下，应认定所有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鉴于以上三种情况均为涉及刑事责任的重大过错，另有“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情况，应需机动车所有人必须要存在重大过错时，机动车所有人才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袁帅具有驾驶资格，且未有饮酒吸毒驾驶等情形，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为规范车辆管理，制定有车辆管理制度并进行了严格的车辆管理，被上诉人袁帅利用自己是单位员工身份的便利，擅自违规用车属于个人行为，因此本案负有赔偿责任的主体就应当是擅自使用人而不是所有人。二、被上诉人袁帅对济（历下）公交认字【2016】第002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书面复核申请，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生效，一审判决依据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袁帅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鉴于2016年7月12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2016019号《交通事故复核终止通知书》载明复核终止原因，由于该交通事故已由上诉人胡荣华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已受理。复核终止决定为：济南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对于已受理，复核编号为济公交受字【2016】第0104号的道路交通事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决定终止复核。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是事故责任的最终认定，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仅仅是民事证据的一种，属于载明事实的范畴，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确定双方事故责任大小和比例的重要证据，但不是唯一证据。三、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袁帅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使用17705347359手机于2016年5月30日4:12、4:14），并到现场查看受害人，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上的追究而故意逃离事故现场，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袁帅有逃逸这一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被上诉人袁帅的行为也不构成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情形，因此应由原审被告人保德州公司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1.交通肇事罪中的逃逸概念解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交通肇事后逃逸，是指行为人具有本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和第二款第（一）至（五）项规定的情形之一，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行为”。从该定义看，交通肇事罪中的逃逸行为必须同时具备四个要件：（1）主体要件。构成逃逸的主体既可以是机动车驾驶员和非驾驶员，也可以是非机动车的驾驶员，同时还可以是行人。（2）主观方面。交通肇事逃逸的主观方面是故意逃离，即肇事者明知自己的行为引发了交通事故，考虑到后果严重，将会受到法律上的追究而故意逃离现场。如果肇事者逃离现场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追究，即使后果十分严重，也不能以交通肇事罪逃逸论处。（3）客观方面。交通肇事逃逸的客观方面表现在肇事者发生交通事故后，客观实施了逃离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4）客体要件。交通肇事逃逸致人伤亡、财产损失，它侵犯了法律规范所保护的交通运输安全。在交通肇事逃逸四个要件中，最重要的就是主观和客观两方面。交通肇事逃逸设置的目的在于加重处罚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意思表示和客观上有逃离现场的交通肇事行为，因此，在认定肇事逃逸时，应当强调主客观统一。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袁帅第一时间拨打110报警，并到现场查看受害人，主观上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上的追究而故意逃离事故现场。因缺乏主观要件，根据刑法疑罪从无的原则，不应当认定被上诉人袁帅有逃逸这一交通肇事罪的加重情节，所以被上诉人袁帅不构成刑法上的逃逸。2.双方签订的商业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属于商业责任保险合同，其保险内容是有双方协商一致后自愿签订。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第六条第六项写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情形构成要件有三：（1）发生了意外事故。（2）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未依法采取措施。（3）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逃离现场。该条款设定的目的在于督促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应及时尽快采取相应措施，防止事故恶化以及损失进一步扩大，尽可能减少事故造成的财产或人身损害。如果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发生事故后没有任何理由，不采取任何措施就离开现场，那么保险人可依该约定免除保险责任。该免责情形只是针对客观行为加以藐视，而不需要逃离现场的驾驶员有主观上逃避法律追究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被上诉人袁帅在发生事故后第一时间报警，不构成保险公司约定的免责情形。3.保险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根据相关规定，该责任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据此，原审被告人保德州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肇事者承担赔偿责任。故医疗费3394.07元、财产损失2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由原审被告人保德州公司承担。汽车在原审被告人保德州公司投保商业险30万元，被上诉人袁帅在车祸后第一时间报警，不符合商业险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况，原审被告人保德州公司应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袁帅、农发行德州分行、人保德州公司赔偿医疗费3394.07元、误工费7834.2元、交通费2000元、财产损失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630900元、丧葬费4233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48967.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1542124.38元；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由袁帅、农发行德州分行、人保德州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4时，袁帅驾驶鲁NFV9**号车沿经十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济南市经十路燕山立交桥由东向西主桥面222号灯杆处，适遇杨芝聪驾驶三轮摩托车同向行驶，鲁NFV9**号车的右前部撞击三轮摩托车的左后部，导致三轮摩托车撞击桥面北侧隔离墩，杨芝聪抛落于桥下，造成两车受损、隔离设施损坏、杨芝聪受伤的交通事故。杨芝聪随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济南交警支队历下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帅承担全部责任，杨芝聪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袁帅弃车逃逸。杨芝聪被送到山东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抢救，产生医疗费3394.07元。
另查明，袁帅驾车不是职务行为，鲁NFV9**号车车主为农发行德州分行，在人保德州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险限额为3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杨芝聪出生于1987年7月4日，生前有杨佳琪、杨佳媛两位子女。杨善军、王东红为杨芝聪的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袁帅与杨芝聪的交通事故，经济南交警支队历下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帅承担全部责任，杨芝聪无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袁帅不是职务行为且有逃逸行为，依照商业险条款约定属于免赔项目，因此袁帅对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的人身伤害赔偿责任应由人保德州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袁帅赔偿。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赔偿医疗费3394.07元，有证据相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死亡赔偿金630900元，根据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提交证据，杨芝聪在济南市历下区暂时居住，且经营海鲜店，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标准计算。根据2015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标准，一审法院支持630900元（31545×20=630900）；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胡荣华的误工费7834.2元，死者家属的误工费不属于法定赔偿项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348967.14元，提供证据证明杨芝聪的子女杨佳琪2008年出生，在济南市友谊小学就读，杨佳媛2010年出生，随父亲在济南市历下区窑头小学附近居住二年以上，正准备就近上学，对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杨佳琪、杨佳媛二人可以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9854元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杨善军、王东红系杨芝聪父母，住山东省高唐县，所提交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杨善军、王东红丧失劳动能力，对杨善军、王东红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部分支持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218394元【19854×（18-8）/2+19854×（18-6）/2=218394】。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部分支持10000元。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办理丧葬费42330元，丧葬费的计算方式为事故责任人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根据2015年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2460元，一审法院部分支持26230元（52460/12×6=26230）。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交通费2000元，数额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元。
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要求财产损失10000元，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医疗费3394.07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三、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520900元。四、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18394元。五、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六、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丧葬费26230元。七、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交通费500元。七、袁帅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财产损失1000元。八、驳回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其他诉讼请求。综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应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支付113394.07元，袁帅应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支付77702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提交了《机关车辆管理制度》一份，证明其履行了管理义务。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质证称，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提交的《机关车辆管理制度》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从形式上看，前几页没有盖相应的骑缝章，该证据是否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真实的制度无法确认。因系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单方制订，且在本案一审以及二审第一次法庭调查中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均未向法庭提交，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相关规定。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严格按照该车辆管理制度实施了车辆管理行为，不能证明其对车辆尽到了应有的保管义务。被上诉人袁帅述称，不知道有这些制度，单位只是说过，但是从来都没实行过。
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提交了2013年4月25日和2015年4月25日的车位租赁协议，以证明其租赁了朱化平位于开元山庄立体车库A区103号车位。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质证称，对两份《车位租赁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两份协议明显系同一人同一时间书写而成；协议中没有约定租金的支付是月付还是季付、是预付还是后付，租金是否支付无法核实；协议中的出租方“朱化平”的身份无法核实，是否有权出租该车位无法确定；承租人只在最后署名处加盖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办公室的公章，没有实际经办人；协议为两页，没有加盖骑缝章；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两年，如果甲方即出租人提前收回，需要提前通知乙方，在乙方只加盖公章，没有实际联系人、实际联系地址的情况下，如何通知。该协议是为了糊弄法庭、糊弄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所临时补签的两份协议。另外，两份《车位租赁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袁帅陈述，其家住章丘市相公庄镇蔡庄村轱辘把街10号。2015年3月份与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签订合同，在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为领导开车，服务对象基本固定，每个星期五要送领导回到济南开元山庄，星期一再到济南开元山庄接上领导回工作单位农发行德州分行。农发行德州分行早晨8点上班，从济南到德州约130公里，通常用100多分钟。星期五下午把领导送回济南开元山庄，车放在开元山庄车库里。有时候开车回家，不开车的时候坐公交车。周五从德州下班回济南，市里经常堵车，所以回家时间不大固定。单位是下午五点下班，回到济南不堵车需要100多分钟左右，堵车的话，时间还长。一般是坐公交车从济南回章丘，如果没车了，有时候打车，打车也不好打，打车单位不给报销。有时开车回家，需要领导同意，一般都是有事情说一声。从章丘回来的时候基本坐公交车，星期天下午回济南。刚开始是周一早晨从章丘回来，领导害怕耽误上班，后来就周日下午回济南。周日下午回济南住宾馆，费用单位给报。从济南接着领导一般六点半左右开始向德州走。送领导到开元山庄停车后，车钥匙基本都是我拿着。在这个单位工作三年半了，开车回家多少次不记得了。发生事故这一次，周日坐公交车回济南，忘拿东西了，我开车回章丘拿，刚到章丘，领导就打电话，问我到济南了吗，说一会儿有事和领导出去一趟，这个时候是周日下午六点。我到济南也就七点，和领导去办完事十点左右回开元山庄的。领导上楼了，我也没说干什么去，就开车回老家章丘拿东西了。两点左右，从章丘回济南了。回济南主要想接领导上班。
以上陈述有二审调查笔录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袁帅在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开车，服务对象固定。2016年5月29日19时左右，被上诉人袁帅开车送服务对象办事至当日22时，后开车回章丘。次日，其开车回济南接服务对象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袁帅开车目的是为了接服务对象到德州上班，受益人是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由于被上诉人袁帅服务对象的固定性和服务地点的特殊性，其只要按服务对象的指令开车，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袁帅和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袁帅驾车回章丘的行为未经同意。而且，被上诉人袁帅的行为是否得到同意，以及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是否采取有效措施管理人员和车辆，属于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受害人的诉讼请求。因此，被上诉人农发行德州分行对因交通事故给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被上诉人袁帅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故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主文“七、袁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财产损失1000元”属于列项错误，应为第八项，一审法院判决主文“八、驳回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其他诉讼请求”属于列项错误，应为第九项，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48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及案件受理费部分；
三、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剩余死亡赔偿金520900元；
四、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18394元；
五、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六、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丧葬费26230元；
七、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交通费500元；
八、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赔偿财产损失1000元；
九、被上诉人袁帅对以上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判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十、驳回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上诉人胡荣华、杨佳琪、杨佳媛、杨善军、王东红负担394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被上诉人袁帅负担53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德州市分行、被上诉人袁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