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邵国华，男，汉族。系邵明胞弟。
委托代理人胡其芳，北京市中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国祥，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钟国祥，男，汉族。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建，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明因与被上诉人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邵国华、胡其芳和被上诉人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邵明将一套鱼粉加工设备运至钟国祥位于莺歌海镇的厂房，钟国祥将设备安装好后开始生产加工鱼粉，双方没有关于合作的书面协议，也没有就利润分配、生产管理等事宜进行书面约定。经营过程中，一直是以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产品。鱼粉加工设备目前仍然在钟国祥的厂房内，一直由其使用至今。
邵明因本案纠纷于2014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钟国祥支付邵明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合作期间应分得的利润300000元；二、钟国祥返还邵明投入的鱼粉生产机械设备；三、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对钟国祥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共同支付占用邵明机械设备赔偿款130000元（以每月10000元计，从2013年5月计至2014年5月止）；五、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邵明与钟国祥之间为合伙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以及涉案的机械设备价值为多少。首先，邵明主张其与钟国祥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是合伙关系，但钟国祥不予认可，邵明又不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合伙关系。其次，邵明主张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向其支付应得的利润300000元，由于邵明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双方关于利润的分配比例以及当年实际获得的利润额，因此对邵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再者，由于双方均无法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该套设备的价值及所有权归属，因此，邵明主张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返还机械设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邵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邵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邵明与钟国祥在2012年5月曾两次商谈合作加工鱼粉事宜，双方最后口头商定钟国祥以莺歌海镇的厂房出资和在莺歌海收购海鱼仔，邵明以加工鱼粉全套机械设备出资和在三亚收购海鱼仔，海鱼仔统一拉到工厂加工；邵明负责生产管理，钟国祥负责产品销售和财务管理；双方利润五五分成。为履行合伙协议，邵明将价值30万元的全套加工设备装运至钟国祥莺歌海镇的加工厂安装使用。随后，双方收购海鱼仔加工鱼粉进行销售，邵明胞弟邵国华还驻厂管理生产和登记鱼粉销售情况。以上事实均有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50条的规定，可认定双方构成合伙关系。二、钟国祥主张邵明拉到加工厂的全部机器设备是其买下来的，其与邵明之间是一种买卖关系，没有事实根据。钟国祥凭借一张没有邵明签名，没有具体设备名称、数量，没有交易价款，没有落款日期的《收条》复印件主张双方是买卖关系，显然不能成立。三、一审期间邵明根据双方合伙期间登记的鱼粉销售明细，整理成系统的书面材料提供给法庭，该书面材料详细记录合伙当年生产鱼粉销售的买主姓名、联系电话、销售数量和销售单价及销售时间，但一审法院没有向双方当事人核实相关情况。四、一审法院在与邵明交换调解意见时明确告知邵明，钟国祥承认除08型铲车（其实该设备也是邵明投资的）外，其他都是邵明的财产设备，即钟国祥已承认设备是邵明的，但不知为何一审判决时邵明要求返回设备的诉讼请求也被驳回。综上，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邵明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负担。
被上诉人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共同答辩称，一、邵明无法举证合伙关系的存在，更无法证明合伙期限、出资方式、利润分配方式等合伙的基本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邵明上诉状中有关调解意见部分。因双方最终没有达成调解协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使邵明所述属实该调解内容亦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邵明提供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林弟、梁恩松、梁亚偏、梁益出庭作证，拟证明邵明与钟国祥之间为合伙关系。证人林弟陈述，其为司机，从2012年8月至2013年5月为邵明、钟国祥从三亚拉鱼仔到莺歌海镇的加工厂，其工资在2013年春节前是邵明发放，之后是钟国祥发放。证人梁恩松陈述，其与邵明、钟国祥同为老乡，其向邵明、钟国祥购买鱼粉，鱼粉都是从莺歌海镇的加工厂运出的，货款向邵明、钟国祥都支付过。证人梁亚偏陈述，其原为邵明在三亚工厂的工人，2012年7月为莺歌海镇加工厂的锅炉工，8月做管理，曾听邵明与钟国祥商谈合伙事宜，邵明出机器钟国祥出厂房等。证人梁益陈述，2012年9月至2013年2月其为莺歌海镇加工厂电工，其清楚机器是邵明的，厂房是钟国祥的，认为邵明与钟国祥为合伙关系，其工资是邵明与钟国祥一起发放的。2.邵明制作的《双方合伙期间鱼粉销售明细记录情况》一份、中国农业银行三亚滨海支行打印的邵国华账号《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一份，拟证明莺歌海镇加工厂生产的鱼粉双方均在销售及销售的总体情况，利润应由双方分享。经质证，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认为：对证据1，证人一审已具备作证条件，证人证言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且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邵明与钟国祥之间为合伙关系。对证据2，《双方合伙期间鱼粉销售明细记录情况》为邵明自行制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1的证人证言，虽证人二审才出庭作证，但其能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中的《双方合伙期间鱼粉销售明细记录情况》，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不予认可，因该证据为邵明自行制作，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2中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邵明拟证明的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邵明将其原三亚海丰鱼粉厂使用的一套鱼粉加工设备运至钟国祥位于莺歌海镇的厂房。在邵明的设备运来之前，钟国祥莺歌海镇的厂房内已有一套可正常使用的鱼粉加工设备，钟国祥以前也是从事鱼粉加工销售生意的。邵明运来的鱼粉加工设备比钟国祥的旧设备先进，该套设备安装在厂房钟国祥旧设备的另一侧，锅炉等设备的安装均以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邵明运来的鱼粉加工设备安装好后，双方收购的海鱼仔主要使用新安装的设备进行加工，双方均对外销售鱼粉。2013年5月，双方产生矛盾，邵明退出莺歌海镇的鱼粉加工厂。
邵明主张其运到莺歌海镇钟国祥厂房的鱼粉加工设备为：1.4吨锅炉一台，2.回水机一套，3.绞笼五条，4.蒸煮机一套，5.烘干机三台，6.120千瓦发电机组一台，7.08型铲车一台，8.中型拖拉机车一台，9.5.5千瓦马达二个，10.24千瓦马达一个，11.16千瓦马达二个，12.粉碎机二台，13.筛粉机一台，14.各种工具一批。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钟国祥不予认可。2015年6月9日，法院组织双方到莺歌海镇鱼粉加工厂查看，钟国祥认可现厂房内的以下设备为邵明从三亚运过来的：1.4吨锅炉一台，2.绞笼四条，3.蒸煮机一台，4.烘干机三台（含马达），5.粉碎机一台，6.120千瓦发电机组一台，7.筛粉机一台。现厂房内与锅炉及蒸煮机连接的还有回水机一套。
另查明，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23日，投资人为钟国祥和黄亚雪，黄亚雪为钟国祥妻子。
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邵明与钟国祥之间是否构成合伙关系；二、邵明的各项诉求应否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民通意见》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邵明将加工鱼粉的机器设备运至钟国祥莺歌海镇的厂房，设备安装好后，双方一起收购海鱼仔加工成鱼粉，并一起对外进行销售。邵明与钟国祥之间虽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已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且有无利害关系的梁亚偏、梁益等证人证明邵明与钟国祥之间有口头合伙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故可认定邵明与钟国祥之间为合伙关系。钟国祥主张邵明运来莺歌海镇厂房的鱼粉加工设备是其向邵明购买的，主张双方之间为买卖关系，因钟国祥所依据的证据仅为一张没有交易价款，没有落款日期，而内容还是钟国祥自己书写的订金《收条》复印件，且与邵明在莺歌海镇鱼粉加工厂与钟国祥一起收购海鱼仔加工鱼粉，一起对外销售鱼粉的事实不相符，故对钟国祥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邵明从三亚运往莺歌海镇鱼粉加工厂的机器设备应认定为邵明投入合伙的财产。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邵明依据自行制作的《双方合伙期间鱼粉销售明细记录情况》，主张应分得2012年5月至2013年5月合作期间的利润30万元，因双方未进行清算，而钟国祥又不予认可，故邵明该主张显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产生矛盾，邵明于2013年5月退出莺歌海镇的鱼粉加工厂，要求退伙。根据《民通意见》第52条有关“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的规定，故邵明主张退伙应予准许。《民通意见》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邵明、钟国祥均未主张合伙期间还有相应的债权债务，邵明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明合伙期间还有积累财产。而钟国祥又不愿折价受让邵明投入合伙的该套机器设备，根据上述规定，邵明退伙，其投入合伙的鱼粉加工设备原物应予退还。邵明主张其运到莺歌海镇鱼粉加工厂的机器设备为14项，但没有双方认可的机器设备清单。经法院组织双方到莺歌海镇的鱼粉加工厂现场查看，钟国祥认可现厂房内的以下设备：1.4吨锅炉一台，2.绞笼四条，3.蒸煮机一台，4.烘干机三台（含马达），5.粉碎机一台，6.120千瓦发电机组一台，7.筛粉机一台为邵明从三亚运过来的。上述设备被认定为邵明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应予退还邵明。现厂房内与锅炉及蒸煮机连接的还有回水机一套，钟国祥不认可该财产是邵明合伙投入的财产，因邵明从三亚原海丰鱼粉厂运来的是一套完整的鱼粉加工设备，该回水机又与锅炉和蒸煮机连接，具有不可分性，故应认定该财产亦为邵明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应一并予以退还。邵明主张合伙时投入的其他财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因邵明投入合伙的部分设备如锅炉等在安装检测时载明的使用人为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机器设备也安装在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的厂房内，而钟国祥为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公司的投资人仅为钟国祥夫妻，钟国祥均能控制支配。故邵明投入的上述合伙财产，可直接由钟国祥负责退还。
邵明主张钟国祥支付从2013年5月至2014年5月每月1万元的机器占用费合计13万元。因邵明与钟国祥之间为合伙关系，邵明合伙时投入的机器设备为合伙财产，邵明虽于2013年5月要求退出合伙，但当时双方未进行合伙清算，故此期间双方仍为合伙关系，因此，邵明主张合伙期间的机器占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邵明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第52条、第54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
钟国祥退还邵明位于莺歌海镇乐东海产贸易有限公司厂房内的下列鱼粉加工设备：4吨锅炉一台、绞笼四条、蒸煮机一台、烘干机三台（含马达）、粉碎机一台、120千瓦发电机组一台、筛粉机一台、回水机一套。上述设备邵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拆卸搬离。
驳回邵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合计15500元，由上诉人邵明负担10000元，由被上诉人钟国祥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模金
审 判 员 文朝柏
代理审判员 黄心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会甫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50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
第52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第54条合伙人退货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一次清退有困难的，可以分批清退；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