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一民提字第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晓敏，女，1988年1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车新村前其呼台**号。
委托代理人：宋春光，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忠，男，1958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小洞村腰苇子沟*号。
委托代理人：宋春光，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淼，女，2010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小洞村腰苇子沟*号。
法定代理人：张晓敏（陈淼母亲），1988年1月19日生，汉族，农民，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车新村前其呼台**号。
委托代理人：宋春光，辽宁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住所地：阜新蒙古族自治县阜新镇北关一段。
法定代表人：李宏军，该管理段段长。
委托代理人：高长顺，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交通局。住所地：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民族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晓伟，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建中，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市公路管理处。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矿工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吴静，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刘玉森，辽宁三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阜新市交通局。住所地：阜新市海州区矿工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森，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尤铭川，辽宁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砂山街***号。
法定代表人：王金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邵蹟，北京邵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省交通厅。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三纬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焕鑫，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邵蹟，北京邵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晓敏、陈忠、陈淼因与被申请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等单位生命权纠纷一案，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阜县民一初字第1275号民事判决，张晓敏等人不服向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作出（2014）阜民一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阜县民一初字第997号民事裁定，张晓敏等人不服向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2015）阜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张晓敏等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8日作出（2015）辽审一民申字第59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敏、陈忠、陈淼对阜蒙县公路管理段提起诉讼称，2013年7月16日凌晨1时许，张利园、甄亚忱、甄志强乘坐原告张晓敏的丈夫陈贵峰驾驶的白色夏利轿车（车号辽JC65**）途经阜蒙县沙拉镇朱家洼子村101国道朱家洼子东桥，因桥梁坍塌导致车辆坠落河水，陈贵峰死亡。阜蒙县公路管理段作为坍塌的朱家洼子东桥的管养单位，负有管理和养护大桥的责任。阜蒙县公路管理段明知桥梁存在多处影响道路安全的质量问题和重大隐患，但怠于履行其法定职责，没有及时排除隐患导致事故。对于该事故给张晓敏、陈忠、陈淼造成的损失，阜蒙县公路管理段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阜蒙县公路管理段赔偿陈贵峰丧葬费21251.50元、死亡赔偿金464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1880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3012元、处理丧事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万元和轿车损失2万元，共计941103.50元。
阜蒙县公路管理段辩称，朱家洼子桥是正常使用桥梁，不存在安全隐患；2013年7月15日至16日阜新地区的强降雨系自然灾害，属不可抗力。桥梁坍塌阜蒙县公路管理段没有责任，不同意赔偿张晓敏、陈忠、陈淼损失。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20时至7月16日6时，阜蒙县遭遇大暴雨，全县降雨量为102.50毫米。由阜蒙县公路管理段管护的101国道上的朱家洼子东桥被洪水冲塌。2013年7月16日凌晨1时多，张利园、甄亚忱、甄志强乘坐张晓敏的丈夫陈贵峰驾驶的白色夏利轿车（车号辽JC65**）途经朱家洼子东桥坠河，陈贵峰、甄志强、张利园溺水死亡，甄亚忱受伤。辽宁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试验检测中心2012年3月对涉案桥梁予以检测，结论为，全桥技术状况综合评定等级为3类，可以正常使用，同时对该桥存在的病害，给出维修建议，之后阜蒙县公路管理段一直对涉案桥梁进行常规检查维修。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阜蒙县公路管理段提供的涉案桥梁检测报告和该桥检测后的经常检查记录表，能够证明阜蒙县公路管理段对涉案桥梁的管护已经尽到管护人义务，其不应承担陈贵峰死亡的赔偿责任，判决驳回张晓敏、陈忠、陈淼的诉讼请求。
张晓敏、陈忠、陈淼不服一审裁定，向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阜民一终字第87号民事裁定，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阜县民一初字第1275号民事判决，发回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重审。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对案件重审中，依张晓敏、陈忠、陈淼申请，追加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交通局、阜新市公路管理处、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阜新市交通局、辽宁省交通厅为被告。
张晓敏、陈忠、陈淼诉称，2013年7月16日凌晨1时许，张利园、甄亚忱、甄志强乘坐张晓敏的丈夫陈贵峰驾驶的白色夏利轿车（车号辽JC65**）途经阜蒙县沙拉镇朱家洼子村101国道朱家洼子东桥，因桥梁坍塌导致车辆坠落河水，陈贵峰死亡。六被告作为涉案事故桥梁的管理、监督及养护经费的决策单位，共同不作为，导致桥梁发生安全事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张晓敏、陈忠、陈淼丧葬费23155元、死亡赔偿金5115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31880元、误工费301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和轿车损失2万元，共计940607元。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辩称：此次强降雨是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阜蒙县公路管理段对本次桥梁坍塌无责任；该桥梁是正常使用的桥梁，不存在安全质量问题和重大隐患；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无赔偿义务。
阜新市公路管理处辩称：本案发生是因不可抗力，故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阜新市公路管理处既不是管理人也不是所有人，也不是监管单位，因此阜新市公路管理段不应承担责任。
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答辩意见与阜新市公路管理段一致。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交通局辩称：交通局是行政职能部门，对民事赔偿没有赔偿义务，不是适格被告；本案因自然灾害造成，属不可抗力，应予驳回。
阜新市交通局市交通局辩称：市交通局不是本案桥梁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不应成为本案被告，亦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朱家洼子桥坍塌是强降雨造成，属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而不是一起安全责任事故。
辽宁省交通厅辩称：辽宁省交通厅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该事故系因强降雨，为不可抗力。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凌晨1时许，甄亚忱、甄治强、张利园乘坐陈贵峰驾驶的白色夏利车（车号辽JC65**），庞跃山乘坐韩玉全驾驶的吉普车（车号辽J63Z**）途经朱家洼子东桥，因该桥被洪水冲塌导致吉普车坠河，甄治强、张利园、陈贵峰、庞跃山溺水死亡，甄亚忱受伤。
另查明，2013年7月15日20时至7月16日6时，阜蒙县遭遇大暴雨，阜新镇降水量为212.5毫米，致使下游101国道上的朱家洼子东桥垮塌。辽宁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试验检测中心于2012年3月对涉案桥梁予以检测，结论为，全桥技术状况综合评定等级为3类，并建议对原桥部分进行中修、对左右加宽桥进行小修。至桥梁垮塌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一直对涉案桥梁进行常规检查维修。
还查明，张晓敏系死者陈贵峰妻子，陈忠系死者陈贵峰父亲，陈淼系死者陈贵峰之女。死者陈贵峰死亡前户口所在地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小洞村四组，系非农业户口。陈忠没有劳动能力及经济来源，一直由陈贵峰赡养。
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阜蒙县公路段、阜新市公路管理处、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均系依法具有公路桥梁养护义务及职权的国家事业单位，其对桥梁的养护义务，属于公共服务范畴，其是否对桥梁进行维修需在有关行政部门的领导下进行。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交通局、阜新市交通局、辽宁省交通厅均系行政机关，对事发桥梁是否具有管护维修职能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审查范围，应由有关行政部门处理。裁定驳回张晓敏、陈忠、陈淼的起诉。
张晓敏、陈忠、陈淼不服向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交通部施行的《公路桥梁养护管理工作制度》规定，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应当负有养护涉案桥梁义务，其他单位负有管理和监督义务。本案虽为自然灾害引发事故，同时也是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涉及阜蒙县公路管理段等是否存在民事侵权问题。张晓敏、陈忠、陈淼主张的损害赔偿符合民事案件起诉条件属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未依法对本案事实进行审查，裁定驳回起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阜蒙县公路管理段、阜新市公路管理处、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阜蒙县交通局、阜新市交通局、辽宁省交通厅未作书面答辩。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裁定认定事实属实。
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所涉桥梁被洪水冲塌属突发的自然灾害事件，在此事件发生后因该桥梁被水冲塌引发的人身、财产损害问题，应由政府的相关部门处理，不属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张晓敏、陈忠、陈淼申请再审称，其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之规定，理由是：1、原审法院裁定驳回张晓敏等人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因自然灾害引起的事故纠纷，对因灾害事故引起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只要当事人提起的民事讼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法院就应当受理。2、原审法院裁定未依法认定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等单位存在过错，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等单位未尽养护、管理、监督、警示义务，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3、本案虽为灾害事故，同时也是建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涉及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等单位是否存在民事侵权问题。涉案桥梁发生坍塌致人伤亡事故，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路管理段等单位作为道路的管护者和监督者，对桥梁设施是否尽到依法养护、管理和监督等法律责任，均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并予以审查。
阜蒙县公路管理段提交书面意见称，1、朱家洼子桥坍塌是强降雨造成，是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所致。2、涉案的桥梁不存在安全质量问题，该桥属正常使用的桥梁。辽宁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试验检测中心于2012年3月对该桥梁予以检测，对于该桥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一直进行常规检查维修。故此，该桥梁不存在安全质量问题。3、原一、二审驳回起诉、上诉是正确的，是有法律依据的。
阜蒙县交通局提交书面意见称，1、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交通局是政府职能部门，依据《公路法》第八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对民事赔偿没有赔偿义务，不是适格被告。2、朱家洼子桥梁坍塌是由于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造成。
阜新市交通局提交书面意见称，1、事发路段的桥梁不属于阜新市交通局管护范围，无管护责任。2阜新市交通局作为国家行政机关，不应成为民事赔偿案件的被诉主体。
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提交书面意见称，首先，对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纠纷不持异议，但张晓敏等人在诉讼中，应当有明确被告且不能随意增加被告并导致被告主体、责任不明晰。其次，案涉桥梁的《定期检验报告》记载，本案的责任主体明确，张晓敏等人执意追加诸多被告不妥。再次，案涉桥梁坍塌属于洪水自然灾害造成，桥梁的管养单位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民事法律行为意义上的过错，应驳回张晓敏等人对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的诉讼请求。
辽宁省交通厅提交书面意见称，首先，对本案属于民事侵权纠纷不持异议，但张晓敏等人在诉讼中，应当有明确被告且不能随意增加被告并导致被告主体、责任不明晰。其次，案涉桥梁的《定期检验报告》记载，本案的责任主体明确，张晓敏等人执意追加诸多被告不妥。再次，案涉桥梁坍塌属于洪水自然灾害造成，桥梁的管养单位不应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故辽宁省交通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主体，也无证据证明存在民事法律行为意义上的过错，应驳回张晓敏等人对辽宁省交通厅的诉讼请求。
阜新市公路管理处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7月15日20时至7月16日6时，阜蒙县遭遇大暴雨。2013年7月16日凌晨1时许，甄亚忱、甄治强、张利园乘坐陈贵峰驾驶的夏利车（车号辽JC65**），庞跃山乘坐韩玉全驾驶的吉普车（车号辽J63Z**）途经朱家洼子东桥，因该桥倒塌导致吉普车坠河，甄治强、张利园、陈贵峰、庞跃山溺水死亡，甄亚忱受伤。
张晓敏系死者陈贵峰妻子，陈忠系死者陈贵峰父亲，陈淼系死者陈贵峰之女。死者陈贵峰死亡前户口所在地为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大巴镇小洞村四组，系非农业户口。陈忠没有劳动能力及经济来源，一直由陈贵峰赡养。
案涉桥梁为101国道公路桥梁。坍塌桥梁已被拆除，原址建新桥。据受辽宁省交通厅公路管理局委托的辽宁省交通规划设计院试验检测中心于2012年3月作出的《桥梁定期检查报告》载明，案涉桥梁设计单位阜新市公路处设计室，施工单位阜蒙县公路工程队，管养单位和监管单位均为阜蒙县公路管理段。同时对涉案桥梁予以检测，结论为全桥技术状况综合评定等级为3类，并建议对原桥部分进行中修、对左右加宽桥进行小修。阜蒙县公路管理段为事业单位，宗旨及业务范围为公路养护和路政管理保障。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明确，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的，受害人向相关责任人主张民事侵权赔偿，法院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能否确定侵权责任属实体问题。原审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阜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和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阜县民一初字第997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刘 晶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关鹿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孙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