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日铭，男，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4817。
委托代理人：曾亮，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岳伟，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伟，男，澳门居民，住广东省珠海市，澳门证件号码：5046923（）。
委托代理人：李友双，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邵旭芳，女，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1968。
上诉人陆日铭因与被上诉人吴志伟、原审被告邵旭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湾民初字第446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吴志伟举证一份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吴志伟（贷款人）与邵旭芳（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包括：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人民币120万元用于家庭及经营所需；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7月26日止，在本合同期限内借款的实际借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借据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确定为月利率2%；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还款时间归还借款本息时，贷款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每日计收万分之五的利息作为违约金；本合同的订立、生效、解释和履行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合同一式二份，贷款人和借款人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等等。上述《借款合同》落款处下方留有备注：“本合同签订于珠海市香洲”。同时，吴志伟还提供一份邵旭芳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的《收据》，写明：本人邵旭芳于2012年6月20日收到向吴志伟的借款现金人民币120万元。
陆日铭主张，根据邵旭芳的陈述，有关借款合同是邵旭芳于2012年7月2日在澳门签订，当时签了两份合同原件，但吴志伟并未将原件给邵旭芳，只给了一份复印件；根据邵旭芳留存的《借款合同》复印件显示：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07月02日起至2012年07月16日止，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07月02日；因此，吴志伟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的《借款合同》系其变造。陆日铭为此于2012年12月4日申请对吴志伟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中有关日期是否经过修改进行司法鉴定。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后于2013年6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中借款期限原内容是“自2012年07月×日起至2012年07月16日止，”后改写内容是：“自2012年06月20日起至2012年07月26日止”；2、落款标称日期为“2012年06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中落款日期原内容是：“2012年07月×日”，后改写内容是：“2012年06月20日”，其中“×”代表不能辨识其完整内容。对于为何会出现上述改动，吴志伟庭审时称，因为当时吴志伟的弟弟吴志辉写错了日期，后来就将合同一式两份一起改动了。
关于借款合同签订的经过。原审庭审时，吴志伟主张，吴志伟与邵旭芳是朋友，但不认识陆日铭。2012年6月中旬，邵旭芳打电话向吴志伟借钱，吴志伟说考虑一下。2012年6月20日吴志伟答复邵旭芳可以借给她，当天在华发世纪城157栋1单元1204房林美霞的家中，吴志伟提出要签借款合同，邵旭芳同意后双方就签了借款合同。吴志伟回去拿了钱，然后在林美霞楼下，邵旭芳开车过来，吴志伟就把人民币120万元现金交给了邵旭芳。吴志伟问邵旭芳要不要数一下，邵旭芳说不用了。当时邵旭芳答应说一个月左右把钱还给吴志伟，但是后来就找不到邵旭芳了。另外，吴志伟原审庭审时陈述其是在澳门十六铺赌场做账房工作，每月收入30000元葡币。吴志伟否认曾介绍邵旭芳到澳门赌博以及邵旭芳曾通过其向澳门赌场借筹码，并称邵旭芳借款时只是说要买房，但是不清楚是购买哪里的房屋。
另查，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吴志伟出入境记录显示：2012年6月19日23时35分，吴志伟由拱北入境，于次日14时03分出境；2012年7月11日17时51分，吴志伟由拱北出境，于2012年7月21日14时37分入境。根据原审法院调取的邵旭芳报案笔录显示：邵旭芳于2012年9月8日到南屏派出所报案称遭人恐吓及信息骚扰，邵旭芳在笔录中述称：2012年6月29日，邵旭芳办了签证到澳门旅游，后在澳门金龙赌场输了10万元港币，后又在永利赌场输了70万港币，7月2日在十六铺赌场输了50万港币，所输的130万港币是赌博之前经朋友介绍问吴志伟在各个赌场签的单，吴志伟当时抽了9万港币的水钱。输完这130万港币之后，吴志伟就强迫邵旭芳在澳门的十六铺赌场内签了一张120万元人民币的借款合同及借条，内容是叫邵旭芳于今年的7月2日至7月16日之内还清所欠的120万元人民币，如到期未还按百分之二的月利息加上去，如协商不成的，可以到签署地的所在法院提起诉讼等等。
原审再查，邵旭芳、陆日铭于1994年7月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13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吴志伟与邵旭芳之间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吴志伟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邵旭芳签署的《借款合同》及《收据》，载明了借款人、贷款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及用途等内容，该合同注明“本合同一式二份，贷款人和借款人各执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且落款处下方留有备注：“本合同签订于珠海市香洲”。根据鉴定结论，吴志伟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上借款期限和落款时间均存有改动，但改动后的落款日期以及借款期限与邵旭芳签署的《收据》一致，两原审被告也未能提供邵旭芳作为借款人应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作比对，现仅依据邵旭芳的陈述以及相关合同、借据复印件并不足以证实原审被告主张的有关借款合同是吴志伟强迫邵旭芳于2012年7月2日在澳门赌场签订，且吴志伟私自变造了借款合同。根据陆日铭的答辩以及邵旭芳报案时的陈述，两原审被告主张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属于邵旭芳三次在澳门通过吴志伟借取赌场筹码输光后被迫签订的，但除当事人陈述外，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陆日铭提供的吉星贵宾厅正式借款凭证，虽写有吴志伟与邵旭芳向博彩中介借款等内容，但借款人签名一栏仅有邵旭芳签名，借款凭证上并未有吴志伟的签名，不足以证实吴志伟介绍邵旭芳借筹码参与赌博。综上，两原审被告关于本案借款属于邵旭芳所欠赌债的主张，证据不足，故无法采纳。原审法院依现有证据对吴志伟与邵旭芳之间的借款关系予以认定。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借款人逾期还款还需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金及利息之和不应超出同期银行贷款的四倍。现吴志伟要求邵旭芳归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从借款之日2012年6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前述借款时间发生于邵旭芳与陆日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有证据证明吴志伟与邵旭芳将其约定为邵旭芳的个人债务，也未有证据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因此，邵旭芳应负担的上述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陆日铭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邵旭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志伟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人民币1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2年6月20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陆日铭对邵旭芳应负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342元，由邵旭芳、陆日铭负担。本案鉴定费人民币15000元，由吴志伟负担人民币7500元，告邵旭芳、陆日铭负担人民币7500元。
原审被告陆日铭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理由如下：本案中吴志伟与邵旭芳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结论证实了借款合同的落款标称日期是经过改写的，证明了被上诉人私自变造了借款合同。一审时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借款合同附件中的借据，对此借款关系不真实。二、一审判决将本案中邵旭芳应负担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正确理解夫妻共同债务是夫妻共同生活负债的法律本质，机械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明显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1条的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邵旭芳亲笔书写的书面陈述以及一审法院从珠海市公安局南屏派出所调取的邵旭芳于2012年9月8日的报案笔录均已证明本案中邵旭芳涉及的120万元并非用于邵旭芳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生活，而是邵旭芳用于个人赌博，因此即使本案中120万元债务可以认定为合法债务，也只能认定为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吴志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以落款日期更改等为由，称“吴志伟与邵旭芳之间借款关系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这种观点是错误的。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借款合同》的形成过程已经查清。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该《借款合同》系其弟弟吴志辉书写，并非答辩人所写，由于吴志辉的疏忽写错了日期，并立即更改了写错的日期。这与司法鉴定结论称落款日期经过改写不存在任何矛盾。其次，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借款合同》及《收据》充分证实了邵旭芳向答辩人实际借款时间和《借款合同》、《收据》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以2012年7月2日吴志伟和邵旭芳不在珠海为由推定《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7月2日，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再则，虽然借款合同第十一条中有，“本合同附件：（3）借据”的字样，但实际上根据通常借贷习惯，有“借款合同”及“收据”完全可以证实借贷关系，若再写一份《借据》，显然不合常理，也不合乎日常民间借贷习惯。上诉人在一审中虽提供了一份所谓“借据”的复印件，但又提供不了原件，根本无法证实其错误的观点。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公正，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将本案中邵旭芳应负担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这种观点是错误的。根据《借款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借款系“用于家庭及经营所需”，而邵旭芳向答辩人借款时，也明确说明因买楼房急需用钱，且称其在珠海有大量的物业和其丈夫陆日铭在银行有固定工作，答辩人基于这样一种状况，才同意借钱给上诉人。很明显，邵旭芳对答辩人的债务，系其在与陆日铭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同债务，依法应当由上诉人与邵旭芳连带清偿。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处上诉人对邵旭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完全正确的。
原审被告邵旭芳述称，一、我签过的“借款合同”，金额是人民币120万元，日期是2012年7月2日，而不是2012年6月20日，签署地点是在澳门16铺赌场，而不是在珠海。本人没有签过日期为2012年6月20日的收据。“借款合同”中120万元人民币借款并没有实际发生过，实际上是在澳门赌场向吴志伟拿了130万元港币赌场筹码。二、上述赌场筹码所涉款项是本人用于澳门赌博所发生的，并没有用于和陆日铭共同生活之中，与陆日铭无关。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如何确定和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吴志伟提交的收据落款时间是2012年6月20日，该书证可直接证明邵旭芳收取人民币120万元款项的具体时间，而吴志伟、邵旭芳2012年7月2日在澳门以及借款合同原件上将2012年7月2日更改为2012年6月20日等两项事实不能直接证明邵旭芳收取人民币120万元款项的具体时间，也不足以否定上述收据的证明效力，所以，原审对涉案借款发生于2012年6月20日的事实予以认定是正确的。
本案借款事实发生于邵旭芳与陆日铭共同生活期间，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邵旭芳向吴志伟借款时已约定为个人债务，邵旭芳与陆日铭也没有举证已约定二人财产相互独立且吴志伟知悉该约定，所以，涉案借款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42元由陆日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