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5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通成，男，1972年8月5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富，贵州洲联合（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重荣，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武义县城西五一塘村。
法定代表人：朱孔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文辉，浙江泽大（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紫阳，男，系公司技术顾问。
上诉人吴通成与上诉人浙江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3民初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通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海兴公司支付吴通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90675.8元（苗种款82500元，保底回收铁皮石某款450000元，违约金135000元，投资款123175.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致使计算可得利益错误。一审认定合同有效，则应按合同约定保护吴通成的利益。1、根据双方合同第十条之后的附加非格式手写条款约定：“1、甲方回收鲜条暂定（2014-2016年）为1000元/公斤；2、如甲乙双方无异议续签合同，同等条件下续签，如市场有波动，甲方可给乙方保底400元/公斤；3、乙方不得私自采收贩卖鲜条，甲方保证乙方亩产量300公斤，不足的按300公斤回收”，合同约定种1.5亩。既然双方合同有保底产量和保底价格的约定，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海兴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义务履行保底产量300公斤/亩（共种1.5亩）和保底价格1000元/公斤支付货款45万元（300×1.5×1000=45万）。吴通成可主张合同履行后可得获利益45万元。2、原审判决按第二季的价格来算第一季损失，明显错误。双方约定第一季履行完结后，续签第二季合同，市场波动才按保底400元/公斤回收，可双方还没有续签，也不是第二季，就不能用“续签+第二季”的价格来计算第一季的价格及货款。二、原审遗漏处理违约金。吴通成在原审起诉主张违约金，且双方合同有约定，吴能成主张于法有据。吴通成与海兴公司在合同第九条约定“违约金数额为本合同签订金额的30%”，而本合同的签订最低金额至少45万元，45万元乘30%，即为13.5万就是本案的违约金。本案海兴公司违约，吴通成主张违约金理应予以支持，原审遗漏处理违约金。三、吴通成主张投资款123175.8元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应予支持。吴通成倾尽全家资产投入该产业，遮阳网、大棚、基质等设施是可以种植五季，可是现因海兴公司违约，第一季就无法发展下去，可期待收入受到极大损失，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海兴公司应一并赔偿吴通成上述损失和所投入损失。
海兴公司辩称，1、合同中关于保底价格、保底产量的约定，违反公平原则，也和合同中其他条款约定收购价格随行就市，种植户自负盈亏的内容相冲突，应确认保底条款无效。所谓的保底价格、保底产量的内容是销售人员私下收受吴通成2500元钱，擅自答应的条件，并非海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吴通成以种植的铁皮石某全部死亡作为其诉讼请求的基本事实依据，故死亡原因以及死亡数量是吴通成必须举证的事项，是认定铁皮石某死亡这一法律事实必不可少的构成要素。种植户过度浇水、高温天气通风不畅、用错农药、过度施肥、病害、虫害等原因都会造成石某死亡，查明死亡原因是区分法律责任的前提条件，在没有死亡原因鉴定的情况下，吴通成将石某死亡归咎于海兴公司缺乏事实依据。3、本案铁皮石某死亡是吴通成自己没有精心管理而造成。因市场跌价严重，吴通成不想种石某，认为没有利润，不认真管理，造成铁皮石某死亡。同时，吴通成从栽种到起诉（2015年6月到2017年3月）两年期间，铁皮石某在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长出新苗，正常情况铁皮石某须要2年整才有收成，大部分要在3年之后长成鲜条。吴通成的起诉违反自然规律。而且合同约定种植户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吴通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吴通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吴通成的诉请。
海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通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通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依照合同中保价保产量条款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失公平。本案我公司承诺保价保产量，实际隐含着一个前提条件，即吴通成经营管理到位，我公司有可回收的鲜条，在回收鲜条数量与300公斤/亩的标准存在少量差距的情形下，为鼓励种植户继续种植，双方能够继续合作，我公司给予补足300公斤/亩、400元/公斤的承诺。目前，铁皮石某市场低迷，价格严重下跌，不排除种植户人为毁苗弃种的情形。如果仅从保价保产量条款字面含义，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则势必会诱导包括我公司在内的其他种植户产生铁皮石某“种不如不种，种活不如种死”的想法，进而直接向我公司要求赔偿，这与种植户自行组织种植和管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合同本意不符。该交易模式中，我公司处于弱势地位，利益无法保障，双方间的交易显失公平。上述交易模式也严重破坏了正常的交易秩序，导致交易秩序混乱。二、对于铁皮石某的死亡原因、数量，吴通成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死亡原因及数量均不明。一审法院在对铁皮石某死亡的过错责任未作为认定的情形下，直接判决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公平原则。
吴通成辩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第十条附件1明确约定每公斤1000元，附件3保底回收300公斤/亩，合同盖有公司公章及公司员工周平的签字，我方相信周平有代理权限，所以才签订本合同。本合同附件有特别条款，又有其他的条款，应按特别条款履行合同。每公斤1000元回收价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附件2的每公斤400元回收价是在合同履行期限到了之后，双方自愿再续签合同，市场价格有波动时才适用。本案签订第一次合同之后，就发生了纠纷，因此不能按照400元每公斤的价格进行计算，自负盈亏不是适用特别条款。海兴公司认为，我方对铁皮石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对方从提供苗种到种植的过程等是一条龙技术服务，并且合同约定对方保证存活率达到98%以上，然而，根据证据显示死亡的苗某已经达到三分之二，明显是由于海兴公司提供的苗种或者技术不到位造成，属于违约行为。我方身为农民、不懂技术，肯定想创业成功，不可能不尽心尽责。综上，请求驳回海兴公司的上诉。
吴通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海兴公司支付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90675.8元（苗种款82500元、保底回收铁皮石某款450000元、违约金135000元、投资款123175.8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0日，吴通成（乙方）与海兴公司（甲方）签订《合同书》一份，该合同由海兴公司提供，签约代表为周平，合同编号为HX000303号，该合同约定：海兴公司负责向吴通成供应瓶苗，并在合同期内回收铁皮石某的成品（鲜条），吴通成自愿申请瓶苗数量，面积为600平方或1.5亩，领取海兴公司瓶苗1900瓶；合同约定总价款为人民币82500元，合同有效期为二年，自2015年4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19日止；海兴公司保证种苗品种的纯正、苗质茁壮、健康、无病菌；海兴公司在吴通成基地免费培训吴通成种植技术人员1-3名，并长期免费提供技术咨询，及时协助吴通成解决疑难问题；吴通成在遵照海兴公司提供的种植技术种植前提下，海兴公司保证种苗的成活率达98%以上；吴通成自行组织种植和管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如果一方违约，对方则可终止履行本合同，违约方还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为本合同签订金额的30%）。同时，双方还在合同中特别约定：1、海兴公司回收鲜条暂定（2014-2016年）为1000元/公斤；2、如果双方无异议续签合同，同等条件下续签，如市场有波动，海兴公司给吴通成保底400元/公斤；3、吴通成不得私自采收贩卖鲜条，海兴公司保证吴通成亩产量300公斤，不足的按300公斤回收。当日，吴通成支付海兴公司定金30000元。2015年5月29日，吴通成通过海兴公司账户汇款支付苗款50000元，通过周平账户汇款支付苗款2500元，合计825000元。后吴通成采购了大棚、遮阳网等在贵州省台江县进行铁皮石某种植，海兴公司派技术人员到实地进行技术指导，吴通成在海兴公司的技术指导下种植了1.5亩铁皮石某，并雇佣人员进行管理。2015年12月，吴通成种植的铁皮石某出现死亡，海兴公司派技术人员到实地进行查看，记录种植面积1.5亩，苗死2/3等等。后吴通成以种植的铁皮石某全部死亡为由，要求海兴公司赔偿未果，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即可得利益）。本案中，吴通成与海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关于铁皮石某种植及回收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吴通成诉称海兴公司提供的苗种不好导致种植过程中死亡，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海兴公司关于吴通成在种植过程中管理不当导致铁皮石某死亡的辩解，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吴通成系在海兴公司的技术指导下进行种植，对海兴公司的该辩解，不予以采纳。吴通成与海兴公司在合同中进行特别约定，海兴公司承诺保价保产量进行收购，故海兴公司应按双方之间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吴通成据此要求支付可得利益损失于法有据，可予采信，海兴公司关于回收的前提是有鲜条的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标准，吴通成主张的1000元/公斤是双方约定的暂定价格，双方还约定“如市场有波动，海兴公司给吴通成保底400元/公斤”，以及吴通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时本应承担一定风险，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按400元/公斤计算，数量按海兴公司承诺的亩产量300公斤计算，为450公斤，计人民币180000元。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上述可得利益损失计算包含了成本费用，吴通成不得多重主张。综上，对吴通成主张海兴公司支付种植成本费用以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吴通成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8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吴通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53元（已减半收取），由吴通成负担3903元（已交纳），浙江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5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二审中，海兴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海兴公司日访情况表一份，共2页，系复印件，证明吴通成当时自己陈述还有50%的苗某成活，价格跌的太多，种植没有利润，不想种了；二、实访汇总表一份，共3页，系复印件，证明涉案苗某还有三分之一存活，记录表中写明苗亡主要原因烂根，喷水没有到位，基质太薄，西边的太阳晒到，记录表上有吴通成的签字和盖章；三、吴通成发到海兴公司技术经理胡宗军的微信记录一份，系截屏打印件，共2页，证明鲜苗死亡的部分原因是因为苗床倒塌；四、海兴公司来访回复单一份，共4张，附照片5张，说明和吴通成一起来上访的有少数死苗的种植户都与公司达成协议，给予补苗，而现在都已经补苗成功。经质证，吴通成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认为2017年10月14日吴通成没有去过海兴公司；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苗某死亡原因是对方提供的技术没有到位所致；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微信中是说马上就到收获的季节了，吴通成想改造基础设施，并没有反应说苗某死亡是自身原因造成；证据四与我方无关。本院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吴通成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双方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三聊天记录中并没有苗床倒塌导致苗某死亡的内容表述，故对该证据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四系其他种植户的情况，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
吴通成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系由海兴公司的员工周平代表海兴公司与吴通成签订，周平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应由海兴公司承担，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海兴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中手写附加条款是周平私自添加，并未经公司同意，系无效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海兴公司提供吴通成签字确认的种植客户实访汇总表用于证实涉案铁皮石某苗死主要原因系烂根，喷水没到位，西边的太阳晒到等，而吴通成提供客户实访表、微信聊天记录、录像等证据用于证明海兴公司存在提供的种苗不好及技术指导存在过失，造成铁皮石某死亡。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认定涉案铁皮石某的死亡系完全由一方原因造成。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海兴公司回收鲜条暂定（2014-2016年）为1000元/公斤，但合同还约定，如市场有波动，海兴公司给吴通成保底400元/公斤。原审根据本案情况，考虑双方的责任及实际损失，确定按400元/公斤，保底产量亩产300公斤计算吴通成的保底可得利益符合本案实际及公平原则。海兴公司认为涉案损失应由吴通成自行承担，依据不足。只有投入种植成本才能获得利益，原审已支持了吴通成可得利益，故对种植成本的投入损失不应重复计算，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鉴于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涉案铁皮石某的死亡系完全由一方原因造成，原审驳回吴通成对违约金的主张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吴通成与海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06元，由吴通成负担7806元，由浙江海兴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桦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黄良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盛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