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8破终1号
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湛江东妮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中线公路民安路口段东侧渔网工业城二号。
法定代表人：蒋名格，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湛江东妮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妮公司）因申请破产重整一案，不服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粤0891破申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组织本案听证会，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东妮公司于2000年7月5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600万元，法定代表人蒋名格，投资者蒋名格、陈凤英，其中蒋名格出资540万元、陈凤英出资60万元。东妮公司所属行业为绳、索、缆制造，经营范围为编织渔网、销售渔具、网线，经营本企业自产产品及技术的出口业务和本企业所需的机械设备、零配件、原辅材料及技术的进口业务，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及技术除外。截止2016年4月30日，东妮公司在职职工125人，退休34人。根据广东千福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17日出具的粤千福田专审字[2016]088号专项审计报告，经审计，东妮公司截止2016年4月30日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审计结果如下：资产总额56727309.56元，其中（1）货币资金2673.83元；（2）应收款项24251656.87元，是应收的货款；（3）其他应收款550481.06元，主要是设备款、运费、往来款；(4)预付账款323204.48元，主要是预付的材料款；（5）应收补贴款29239.91元，是应收出口退税款；（5）存货5438979.41元，主要是原材料、产成品、委托加工物资；（6）其他流动资产17722561.09元，是尚未入账摊销的利息等费用；（7）长期股权投资401933.14元，是对湛江东信达网业有限公司的投资款；（8）固定资产原值12631256.02元，累计折旧5857495.31元，净值6773769.71元，主要是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物；（9）无形资产1232810.06元，是位于湛江市东海岛经济开发试验区中线公路民安路口段东侧的土地使用权1宗，土地证号湛国用（2008）第60**号，面积18261.60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负债总额66690145.09元，其中：（1）短期借款23160000元，是银行借款；（2）应付账款15701296.72元，是应付的货款；（3）预收账款423802.59元，是预收的货款；（4）应付工资555359.12元，是欠员工工资；（5）应付福利费87007.52元，是应支付的职工福利费；（6）应交税金238357.11元，是欠缴的税金；（7）其他应交款9898.30元，是尚未支付的教育附加、地方教育附加；（8）其他应付款22566151.99元，主要是货款、保险费、加工费等；（9）长期应付款3948271.74元，是应付韩国晓原商社的款项。所有者权益-9962835.53元，其中：（1）实收资本6000000元，其中股东蒋名格出资5400000元、股东陈凤英出资600000元；（2）资本公积金819006.55元；（3）未分配利润-16781842.08元。重要事项说明：1、东妮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反映2005年3月10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累计向民间借款本金237404000元，累计支付本金利息合计245192514.06元，东妮公司目前已确认但尚未支付的借款本息为14338800元。上述债务大部分在账面“其他应付款-
陈凤英”中反映，由于东妮公司提供相关协议、借据、收据等资料不齐全，广东千福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无法进一步确认实际欠款本金及利息，应以最终债权申报审核确认为准。另外，其他流动资产账面挂账17722561.09元，是股东陈凤英支付的民间借款利息等费用，因相关单据等凭证不齐全，故挂账其他流动资产。东妮公司以其土地使用权、生产车间、宿舍、33台机器设备作抵押取得中国农业银行贷款15960000元；以鑫保担保公司作担保人，取得中国建设银行贷款5200000元；以蒋名格、陈凤英为保证人，取得东亚银行2000000元信用贷款。
目前，东妮公司产生涉诉纠纷4宗，其中金融借款合同纠纷1宗（借款本金1995895.81元）、买卖合同1宗，民间借贷2宗（东妮公司为借款人1宗，借款本金2748301.94元；东妮公司为保证人1宗，借款本金6700000元）。2016年6月30日，东妮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决定申请破产重整，请求在法院和管理人的监督下公司自行管理财产和经营事务。同时，东妮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破产重整的可行性报告，其中可行性分析有：（一）重整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二）政府的积极支持、帮助与指导；（三）相当多的债权人对进行重整表示理解和支持；（四）重整成功后，具有较强的盈利能力和社会效益；（五）在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领导下中谷糖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嘉粤集团有限公司的重整案成功为东妮公司的重整提供经验和借鉴。东妮公司没有提交具体的重整计划。
一审听证会上，主要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行、东亚银行（中国）有限公司珠海分行、罗雅彦、吴栋柱不同意东妮公司破产重整。2009年1月1日，东妮公司与李木连、王平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将需要修补和包装的渔网产品委托李木连、王平进行加工处理，期限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0日止。2016年2月24日，东妮公司与湛江祥发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东妮公司位于渔网城二号的办公场所、生产车间、20套织网机及所有生产配套后处理设备承包给湛江祥发实业有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租赁期限为10年，即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6年2月28日止，每月租金为19000元。东妮公司提出其民间借贷的金额为23740400元，而不是237404000元；应收账款中21512651.36元的债务人为尼日利亚的公司，而非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
东妮公司以不能偿还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目前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且属于有挽救必要和挽救可能的情形为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向原审法院提出重整申请。
原审认为，根据粤千福田专审字[2016]088号对东妮公司的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的专项审计报告中重要事项说明第1条，东妮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反映累计向民间借款本金237404000元，累计支付本金利息合计245192514.06元，东妮公司目前已确认但尚未支付的借款本息为14338800元。上述债务大部分在账面“其他应付款-
陈凤英”中反映，由于东妮公司提供相关协议、借据、收据等资料不齐全，广东千福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无法进一步确认实际欠款本金及利息，其他流动资产账面挂账17722561.09元，是股东陈凤英支付的民间借款利息等费用，因相关单据等凭证不齐全，故挂账其他流动资产。东妮公司在破产重整申请书中也陈述因东妮公司与蒋名格个人名义相互存在借款相互担保的情况，蒋名格个人名义借款实际也是用于东妮公司的经营开支，担保人也有东妮公司。东妮公司与蒋名格存在保证人与借款人混同的情形。因此，由于东妮公司提供的相关协议、借据、收据不齐全，广东千福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该专项审计报告未能对东妮公司的借款债务或是股东蒋名格、陈凤英的个人借款债务予以厘清，未能全面审计东妮公司的负债总额。听证会时，东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名格提出其民间借贷的金额为23740400元，而不是237404000元；应收账款中21512651.36元的债务人为尼日利亚的公司，而非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由于蒋名格的该主张与审计报告的审计结果不一致，因此，该审计报告的审计事项的真实性、客观性存疑。鉴于以上理由，粤千福田专审字[2016]088号的专项审计报告未能全面、客观、真实地反映东妮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因此，原审对东妮公司主张的资产负债事实不予采信。在东妮公司未厘清其公司及其股东的各自借款债务的情形下，法院也不宜受理其破产重整申请。在听证会上，东妮公司的主要债权人不同意其破产重整申请；东妮公司也未能提供具体的重整方案，其提供的可行性分析不符合实际，且东妮公司已将其位于渔网城二号的办公场所、生产车间、20套织网机及所有生产配套后处理设备承包给湛江祥发实业有限公司进行生产经营，租赁期限长达10年，其继续经营破产重整的条件受到限制。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对湛江东妮网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不予受理。
上诉人东妮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东妮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应受理其重整申请。一审法院误解了认定具备破产原因的两个条件，即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一审法院误解了企业自发的自救行动。承租者湛江祥发实业有限公司是由东妮公司员工参股组建的“员工自救”公司，且该公司承诺全力支持对东妮公司进行重整；一审法院没有尊重东妮公司的历史贡献。东妮公司累计生产产值近15亿元，出口创汇1.5亿美元，纳税近3000万元，通过公司加农户的方式解决东海岛农民就业1000多人，是当地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也是重点纳税企业和重点出口创汇企业。现在企业遇到困难，破产重整是帮助企业解决员工出路的最好制度安排；关于民间借款问题。上述专项审计报告已清楚表明累计民间借、还款情况及已确认但尚未支付的本息数额，还有部分未确认，具体数额以重整裁定后申报为准；关于应收账款21512651.36元的问题。由于东妮公司与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之间是委托代理出口关系，该笔货款本应由尼日利亚的客户公司通过代理方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支付给东妮公司，但由于尼日利亚国家外汇管制不付外汇，导致该客户公司无法通过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付款给东妮公司，所以财务挂账是北方工业湛江发展公司而不直接是该客户公司。一审法院不了解实情，就否认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客观性，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上述审计报告是由专业机构专业人员作出，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非专业人员的质疑是不切实际的；关于主要债权人不同意破产重整问题。如果是破产清算，对抵押财产直接拍卖，将比破产重整清偿比例低，将无法充分保障员工利益；关于东妮公司未能提供具体的重整方案问题。该问题是法院受理重整后解决的，在法院未裁定受理前所作的重整方案是没有基础的，是执行不下去的。综上，由于一审法院对破产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误读，对东妮公司的现状缺乏调查研究，将破产清算与破产重整混为一谈，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所作的裁定是错误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上述裁定书，并对东妮公司的重整申请径行作出裁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粤千福田专审字[2016]088号对东妮公司的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的专项审计报告中重要事项说明第3、4点显示：经盘点，盘盈固定资产机器设备6台拆网机以及房屋建筑物宿舍（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2号）、值班室（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3号）、厕所（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4号），本次审计未对盘盈的固定资产进行调整增加，盘盈资产价值以实际评估为准；东妮公司新建生产车间用于出租，2016年5月27日竣工并结算，工程结算及设备金额合计为551800元，该生产车间未在账上反映。东妮公司在二审听证后提供的租赁合同反映，该生产车间位于其公司厂区内，租赁给广州市宝苏冶金设备有限公司，租赁期限10年，即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26年4月30日止，租金每月13000元（广州市宝苏冶金设备有限公司已先垫付厂房制造费用300000元约定在前期租金中作相应扣除）。
东妮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包括本院在内多家法院，根据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等人的申请，对东妮公司立案执行，其中，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的立案执行标的金额为16669775.78元。东妮公司用以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借款1596万元的抵押财产即土地使用权[湛国用（2008）第60007号]、办公室（粤房地证字第C3070664号）、一号车间（粤房地证字第C3070665号）、宿舍（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2号）以及未抵押的值班室（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3号）、厕所（粤房地证字第C3071484号）被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或执行查封措施。
二审听证中，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分行和吴栋柱仍表示不同意对东妮公司重整，债权人罗雅彦同意对东妮公司重整，债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湛江市分行对本案是否重整未发表意见。
二审听证后，东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由湛江市星海电器销售有限公司、廉江市庆丰年商贸有限公司分别出具的对东妮公司重整意向经营方案意向书以及由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济贸易和科技局出具的支持东妮公司重整申请的函。
本案焦点问题是东妮公司是否具备破产重整条件，人民法院应否裁定其进入重整程序。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规定及其立法宗旨，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进入重整程序，债务人除证明其具有破产重整原因外，还应证明其具有重整价值和重整希望，即主要是通过重整能够恢复生产经营能力和清偿债务能力。本案中，首先，根据东妮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判断其是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重整原因。理由如下：粤千福田专审字[2016]088号对东妮公司的资产、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的专项审计报告未能全面、客观、真实反映东妮公司资产、负债状况。一是该报告在重要事项说明部分已明确由于东妮公司提供证据资料不齐全，无法确认民间借款的实际情况，仍将当中反映在“其他应付款-
陈凤英”账面上的10375947.32元计入东妮公司负债总额，自相矛盾。至于该借款是否真实合法或者是否全部属于东妮公司的债务，目前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不足采信。同时，该报告将由于支付凭证不齐全而作挂账其他流动资产处理的由东妮公司股东陈凤英所谓支付民间借款利息等费用的17722561.09元，纳入东妮公司资产总额，可能与实有资产不符。由于该款项只是虚挂的，其真正用途、去向及存余与否等真实情况，缺乏有效证据证明，难以认定。二是该报告在东妮公司固定资产部分确认其织网机7台，与东妮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反映出租给他人生产经营的织网机20套的情况不符。三是该报告未将盘盈的已取得产权证的部分房产纳入东妮公司财产总额，又不作合理说明，显属不当。同时，考虑到东妮公司与其股东之间存在互为借款保证人的事实，不排除部分借款债务可能混同之情形，在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东妮公司资产和负债的真实情况下，无从判断东妮公司是否具有重整原因问题。其次，东妮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能够通过重整恢复生产经营能力和清偿债务能力。一是从东妮公司生产经营规模、状况、效益及所属行业看，其市场竟争力和发展潜力有限。二是其提供的重整可行性分析不具体，不符合实际。三是其提供的意向投资人的重整意向经营方案缺乏现实可操作性。四是本案的主要债权人也即抵押债权人坚持不同意对其进行重整，其重整申请缺乏必要的债权人支持。综上，东妮公司的重整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重整条件。原审裁定不予受理东妮公司的重整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但认为他人承租东妮公司的机器设备等进行生产经营，使东妮公司继续经营破产重整的条件受到限制的表述不当，予以纠正。东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沈乃超
审判员 王凤云
审判员 侯英枭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书记员黄明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二条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
企业法人有前款规定情形，或者有明显丧失清偿能力可能的，可以依照本法规定进行重整。
第四条破产案件审理程序，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