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商终字第2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建源物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丛日秀，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玉敏，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庆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增斗，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民，女，196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迎初，威海高新怡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
上诉人威海市建源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源公司）、上诉人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经技区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系从事钢材、建材等批发、零售的企业，被告广厦公司系从事工业与民用建筑施工等的企业，被告山东广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威海分公司）系被告广厦公司在威海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后因不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于2011年1月18日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被告张爱民系威海分公司负责人。原告主张被告威海分公司向其购买钢材未足额支付货款，且张爱民与被告广厦公司系承包关系、被告威海分公司系被告广厦公司的分公司，因此要求三被告连带支付货款133656.49元。
被告张爱民辩称，原告诉讼主体错误。原告诉状中陈述的关于张爱民的情况不属实，也不存在承包经营、挂靠经营的情况，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广厦公司辩称，张爱民在威海成立分公司，利用公司资质及相关手续在威海市承接建筑工程，张爱民与原告是否存在买卖关系，被告广厦公司并不知情。张爱民与广厦公司系承包关系，属独立核算、自主经营的经济实体，张爱民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理应由其自行负责。因被告张爱民经营的威海分公司在2007年年底因其个人身体原因早已停业，据分公司负责人陈述分公司账目全部结清，只有部分应收款项未收回，应付款项全部结清。被告威海分公司未答辩。
原告为证实其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出库单（保管联）12份（形成于2006年7月1日至2006年9月8日），记载不同钢材单价（￠14单价有3180元、3100元、3150元），货款共计769769.99元，均有何昌根签字。2、毛爱军于2005年7月27日出具的收条一份，该收条记载“今收到罗纹钢￠14240支×9米=2.614吨贰点陆壹肆吨（×3350=8756.96）毛爱军”。原告主张毛爱军、何昌根均系被告威海分公司职工，其签收货物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告提交的所有单据货款为778526.95元（原告主张上述单据金额共计778656.49元，但经核查计算金额为778526.95元）。3、中信银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支行出具的进账单两份，该进账单中记载出票人为被告威海分公司，收款人为原告，共计金额180000元。4、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一份，记载出票人为被告威海分公司，金额为20000元。5、张爱民于2006年7月29日签收的收款收据一份，记载交款单位广厦建筑公司、金额玖万元整、事由货款支票金额96670元退现金6670元。原告主张上述付款凭证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威海分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张爱民认为出货单没有其签字，无法证明买卖关系，而且收款收据中的签字不是其所签，银行进账单与本案无关，对复印件不予质证，同时否认何昌根、毛爱军与被告威海分公司之间的关系。被告广厦公司同意被告张爱民的意见，且认为出库单中记载的钢材是否用于被告的建筑工地无法确认，出库单均为保管联，不能作为财务结算根据。
原告为证明毛爱军、何昌根与被告威海分公司的关系，提交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卷宗材料一份，在该案中被告威海分公司系原告，毛爱军作为该公司代理人出庭应诉，职务为威海分公司副经理，且威海分公司提交的工作计算表中，职工一栏列有何昌根，用以证明该两人均系威海分公司职工。被告张爱民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并陈述原告提交的该证据可以证明本案争议与被告张爱民无关，毛爱军曾受公司委托处理过诉讼事务。被告广厦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毛爱军、何昌根不是被告广厦公司、威海分公司的职工，其行为属个人行为。同时，二被告均陈述，通过比对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卷宗材料中毛爱军、何昌根两人的签字和原告提交出库单、收条中两人的签字，其中出库单号码为0030082（货款69397.14元）中何昌根的签字与卷宗材料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毛爱军签字的收条和卷宗材料中的签字亦不一致，因此对签字的同一性不予认可，对其他单据中签字的同一性予以认可。
关于货款金额，经调查原告主张双方间涉及的业务总额、被告已付款总额原告不清楚，但知道欠款金额为133656.49元，且根据原告提交的所有单据中可确定货款为778656.49元，即便二被告对0030082号出库单和毛爱军签字的收条不认可（共计70000余元），原告提交单据的金额亦达到700502.39元，原告暂时仅主张133656.49元。被告张爱民认为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原、被告发生业务总额为770000余元，扣除已付款，欠款133656.49元，原告既然扣减了双方有争议的70000余元，相应的欠款金额亦应扣减70000余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提交的银行进账单来看，原告与被告威海分公司存在业务关系，虽然原告提交的出库单和收条中并无该公司签章，但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卷宗材料来看，毛爱军、何昌根均系该公司职员，其在出库单和收条中签字的行为符合建筑行业常规，应认定该两人签收货物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即被告威海分公司向原告购买钢材。被告广厦公司作为被告威海分公司的总公司，且被告威海分公司并无独立法人资格，故被告广厦公司应对威海分公司的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张爱民与被告广厦公司间存在承包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张爱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欠付原告款项的金额。
被告张爱民、广厦公司认可何昌根签字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卷宗材料签字一致性的出库单共计11张，货款金额为700372.85元（769769.99元-69397.14元），双方有争议的货款包括金额为69397.14元进货单和毛爱军签收收条记载的货款，收条中虽然并未明确写明货款额，但明确记载了钢材的型号和数量，且收条中注明的“×3350=8756.96”，与进货单中钢材的价格相当，应据此计算收条中钢材货款为8756.96元（2.614吨×3350元），即有争议的货款为78154.1元（69397.14元＋8756.96元），因原告并无证据证明签字的一致性，故对有争议的货款不予采信，即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确定应付款金额为700372.85元。虽然原告并未明确表示原、被告业务总额和被告威海分公司已付款金额，但从原告的陈述来看，其主张的欠款额133656.49元系按其提交的所有单据记载货款总额778656.49元扣减已付款所得，因此可推知被告威海分公司已付款额为645000元。现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确定被告威海分公司应付款700372.85元，扣除已付的645000元，尚欠55372.85元。被告威海分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建源公司货款55372.85元；二、被告广厦公司对被告威海分公司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建源公司要求被告张爱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原告建源公司负担1742元、被告威海分公司与广厦公司负担1232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威海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建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原审判决驳回建源公司对张爱民的诉讼请求错误。张爱民与广厦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广厦公司认可张爱民利用其资质承接建筑工程，并成立威海分公司，涉案的钢材买卖是发生在张爱民经营期间，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原审认定广厦公司应付款为700372.85元错误。根据建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及收条，钢材的合同价款为778656.49元。虽然广厦公司否认毛爱军及何昌根的身份，但根据建源公司提交的相关卷宗材料，足以证实其二人系威海分公司的职员，毛爱军系威海分公司的副总经理。广厦公司及张爱民否认何昌根签字的编号为0030082（金额69397.14元）及毛爱军签字的收条（金额为8756.96元），但并未提供反驳的证据。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广厦公司对此负有举证义务，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原审认定广厦公司欠付的钢材款为55372.85元错误。
广厦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为：1、张爱民与广厦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张爱民在威海注册成立威海分公司，其从事经营活动期间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其没有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等相关费用。故分公司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张爱民个人承担，与上诉人及威海分公司无关。2、原审依据建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作为定案依据错误，出库单不能代替税务发票进行财务结算。且原审在对何昌根的身份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认定其履行职务行为错误。3、何昌根、毛爱军没有经过威海分公司授权，其二人在出库单及收条中签字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原审认定其二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依据不足。4、建源公司从未向上诉人及威海分公司主张过权利，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被上诉人张爱民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威海分公司未到庭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广厦公司提交了泰安市广厦建设集团总公司与张爱民签订的合作协议，主张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张爱民承建工程的债权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
经质证，建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威海分公司系张爱民独立经营，张爱民与广厦公司之间可能是承包或挂靠关系，对于威海分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应由张爱民与广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爱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根本没与广厦公司签订该合作协议书。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系复印件，且该协议系泰安市广厦建设集团总公司与张爱民的签订的，对于该公司与上诉人广厦公司的关系，广厦公司称系由该公司改制而来，但在法庭给予的举证期间内没有提交该方面的证据。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建源公司申请对何昌根签字的编号为0030082（金额69397.14元）的出库单及毛爱军签字的收条中何昌根、毛爱军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4）文鉴字第20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编号为“0080082”的《出库单》中何昌根的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何昌根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2005.07.22”的“收条”中毛爱军署名字迹与送检样本毛爱军字迹是同一人书写习惯的反映。经质证，建源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广厦公司称其没有委托鉴定，对鉴定意见书不发表意见。张爱民对该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广厦公司原审中对建源公司提供的11张出库单没有异议，根据该出库单建源公司所提供的钢材总价款为700372.85元。对广厦公司有异议的何昌根签字的出库单（编号0080082）及毛爱军2005年7月22日出具的收条，经鉴定系其二人所签，该两张单据载明的钢材价款共计78154.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建源公司主张与威海分公司形成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了出库单12张及毛爱军书写的收条。广厦公司称毛爱军、何昌根没有经过威海分公司授权，并非履行职务行为，但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毛爱军、何昌根均系威海分公司的员工，广厦公司在原审中亦认可其中的11张出库单中何昌根的签字，且广厦公司向上诉人建源公司支付过货款，因此建源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二人能够代表威海分公司签收货物，原审认定该二人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涉案的业务虽然是由威海分公司与建源公司进行的，威海分公司系广厦公司依法成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广厦公司对威海分公司的上述债务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广厦公司主张其与张爱民存在挂靠关系，张爱民经营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张爱民系威海分公司的负责人，对广厦公司提供的其与张爱民的合作协议书，张爱民对此并不认可。因此，对其主张挂靠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建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及毛爱军书写的收条中记载了钢材的种类、数量及单价，建源公司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广厦公司主张出库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广厦公司主张建源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原审中广厦公司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二审抗辩建源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不予支持。
对于广厦公司欠付的货款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广厦公司对编号为0080082的出库单及毛爱军出具的收条有异议，经鉴定该出库单及收条中的签字均系何昌根及毛爱军本人所签。上述出库单及收条中载明的钢材总货款共计778656.49元。上诉人建源公司称无法确认威海分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数额，要求广厦公司、威海分公司等偿还133656.49元，其主张的货款数额并未超过供货总额，且对是否支付货款以及所支付的数额，举证责任在广厦公司及威海分公司，对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以建源公司提供的出库单等证据载明的货款总额，扣减建源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推算威海分公司已付款645000元，并以此认定广厦公司及威海分公司欠付的钢材款为55372.85元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建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钢材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㈢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经技区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威经技区商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威海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建源公司钢材款133656.49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公告费560元，由广厦公司及威海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鉴定费3000元，由广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审 判 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薛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