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名人名家天城餐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红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祝丽峰、陆继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嘉俊。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倪浩览。
上诉人杭州名人名家天城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人名家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邬嘉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初字第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邬嘉俊应案外人李红卫的邀请，双方达成口头投资协议，由邬嘉俊投资入伙名人名家公司。双方对于投资金额、投资期限、分红方式、分红比例以及投资款利息等均未达成协议约定，也未达成相关补充约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名人名家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成立并办理工商登记，注册资本500000元，法定代表人李红卫，公司类型为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由杭州名人名家餐饮娱乐投资有限公司投资500000元成立。
原审法院又查明：章为民于2010年6月13日代名人名家公司向案外人梁明德支付设计款125000元，名人名家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归还章为民该笔款项；名人名家公司于2010年7月5日收到章为民支付款项275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名人名家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2011年12月22日收到邬嘉俊支付款项合计500000元，并向邬嘉俊出具两份收据，收据载明的款项内容为：投资款。
原审法院还查明：邬嘉俊于2012年9月14日领取名人名家公司分红12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邬嘉俊与名人名家公司之间形成的投资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邬嘉俊业已实际交付投资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后，应当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出资证明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缴纳的出资额和出资日期；……”《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公司登记条例）第九条的规定，“……（九）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姓名或者名称，以及认缴和实缴的出资额、出资时间、出资方式。”《公司登记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邬嘉俊虽已向名人名家公司实际交付投资款项，但并未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也没有取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未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在工商登记中也未被列为公司股东，也未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故邬嘉俊并未实际取得名人名家公司的股东身份资格。因此，双方之间的投资协议并不构成《公司法》意义上的投资，邬嘉俊并未实际取得名人名家公司的股东身份资格，因此其要求名人名家公司返还投资款行为并不属于抽回公司出资。因双方并未约定投资期限，故对于邬嘉俊要求名人名家公司返还投资款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邬嘉俊要求扣除诉请中章为民代名人名家公司支付的款项125000元的主张，系其对自身权利义务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邬嘉俊要求名人名家公司返还由章为民支付的款项275000元一项，原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应当由章为民自行另案主张。因双方均认可领取125000元分红的事实，故对于邬嘉俊要求名人名家公司返还其支付的投资款500000元一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邬嘉俊主张的投资款利息，因双方在投资协议中并未约定，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名人名家公司返还邬嘉俊5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邬嘉俊的其他诉讼请求。若名人名家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47元，由邬嘉俊负担6021元，名人名家公司负担7526元。
名人名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投资金额，名人名家公司于2011年11月25日、12月22日收到邬嘉俊支付的300000元、200000元投资款，向邬嘉俊出具了载明款项内容为投资款的收据。对于投资期限和分红比例、分红方式，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如有利润每年分红一次，分红比例为名人名家公司当年度经营利润的5%，投资期限为本次装修开始至下次装修之前”。邬嘉俊对双方的口头约定予以否认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也有违常理。按一般人的生活经验和常识，交付500000元的投资款，即便不签订书面协议，也会在投资时对分红比例、分红方式及投资期限等作口头约定。本案中，邬嘉俊已领取分红125000元，合同已实际履行。二、邬嘉俊确未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也未取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未被载入公司股东名册，在工商登记中也未被列为公司股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邬嘉俊投资时未要求股东身份，对此，邬嘉俊在一审庭审时也予以认可，所以名人名家公司未在章程和工商登记中将邬嘉俊登记为股东。名人名家公司的这一做法并未违反口头投资合同的约定，且在起诉之前邬嘉俊也从未要求名人名家公司给予其股东身份。名人名家公司收到本案诉状方知邬嘉俊以名人名家公司未给予其股东身份为由要求退还投资款。名人名家公司在一审开庭时明确表示愿意在工商登记中将邬嘉俊列为股东，但邬嘉俊当庭拒绝。由此可知，邬嘉俊称未给予其股东身份是假，要求返还投资款是真。三、原审法院判令名人名家公司返还投资款的理由和法律适用错误。不论双方是否约定了投资期限，邬嘉俊都无权解除合同、返还投资款。首先，如前所述，双方对投资期限有明确约定，而非没有约定。退一步讲，即便双方没有约定投资期限，但根据投资款收据，双方存在口头投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第93条、第94条的规定，当事人必须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或法定解除条件成就时，方可解除合同。本案中，邬嘉俊既未举证证明具备法定解除条件，也未举证证明具备约定解除条件，因名人名家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故邬嘉俊无权解除合同。其次，未约定投资期限既非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也非法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原审法院以未约定投资期限为由，依据合同法第97条判令支持邬嘉俊的诉请，违反合同法第93条、第94条的规定。适用合同法第97条判令返还投资款的前提是合同已经解除，但邬嘉俊并未诉请解除合同，原审判决也未对合同解除作出认定。再次，投资的本意是共担风险，共享收益，若未约定投资期限就可要求全额返还投资款，那么投资方就不存在分担风险的问题，这是与投资本意相背离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邬嘉俊的诉讼请求，由邬嘉俊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名人名家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陈述认为：1、双方对于投资关系均是认可的，原审法院也认定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在邬嘉俊未主张解除合同的情形下，原审法院依据什么判令返还投资款。2、原审法院认定邬嘉俊在2012年9月14日曾领取过分红，既然是分红而不是利息，结合一般人对投资的理解，双方应当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名人名家公司尚未经过清算，500000元投资款所对应的权益尚不能确定，原审法院判令全额返还缺乏依据。3、名人名家公司没有违约情形。名人名家公司在一审庭审时提出给予邬嘉俊股东身份，但邬嘉俊拒绝。名人名家公司一直都在积极履行合同，邬嘉俊无权主张解除合同。
被上诉人邬嘉俊答辩称：一、邬嘉俊实际交付的投资金额除名人名家公司认可的500000元外，还有通过邬嘉俊母亲章为民打款的275000元，邬嘉俊将另案起诉。二、邬嘉俊与名人名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红卫原系朋友，邬嘉俊应其邀请参与投资名人名家公司开设的澳门广场店。基于对李红卫的信任，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只是口头承诺公司经营得越好，分的钱越多。三、本案关键是双方口头约定的“投资”是何种性质的投资。从本案书面证据看，邬嘉俊的投资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出资。邬嘉俊不具备《公司法》中股东的特征，没有行使也不可能行使股东权利。实际民商事活动中，人们对“投资”概念的理解比较宽泛，同样称为“投资”的行为，既可产生债权效力，亦可产生股权效力。既然邬嘉俊的投资款并非《公司法》上的股东出资，那就只可能是公司的一种融资行为。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邬嘉俊有权要求名人名家公司立即归还投资款。即便双方达成的是《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出资协议”，名人名家公司未完成将邬嘉俊作为股东的相关手续也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名人名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对于名人名家公司二审补充陈述的意见，邬嘉俊认为涉案款项属于融资性质，因没有固定期限，故邬嘉俊可以随时要求返还。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邬嘉俊及名人名家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分别所作“对于股东资格没有约定”、“邬嘉俊交付投资款之初并未要求入股名人名家公司”的陈述，结合名人名家公司系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邬嘉俊向名人名家公司交付投资款不构成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出资，符合双方当时对邬嘉俊投资事宜所达成的合意。根据邬嘉俊向名人名家公司投资，但并不参与名人名家公司经营管理的事实，邬嘉俊投入名人名家公司的500000元实为名人名家公司向邬嘉俊的融资，邬嘉俊领取的125000元分红则属于名人名家公司给予邬嘉俊的融资回报。鉴于双方未就融资期限作出明确约定，原审法院对邬嘉俊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名人名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杭州名人名家天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