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69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强，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余花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利强，湖北伟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胜涛。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耀，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武汉长港商砼设备租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三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宏伟，湖北金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花、黄伟因与被上诉人宋胜涛、武汉长港商砼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6民初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于2016年11月11日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花、黄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宋胜涛的诉讼请求。认定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方式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驳回宋胜涛的诉讼请求，并根据情节依法进行处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理由为：一、宋胜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二、上诉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车辆属于上诉人所有，余花为车辆所有权人。宋胜涛受黄伟的委托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处以3500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并约定买入价格低于350000元的，差额部分归宋胜涛，因宋胜涛欠黄伟租车费及工资总共349000元，宋胜涛以自己的名义以310000元价格购车后，双方按约定以宋胜涛欠黄伟的349000元抵扣黄伟应当支付给宋胜涛的350000元，宋胜涛作为行纪人付款后，将车辆交付给黄伟，并协调将车辆登记到黄伟妻子余花名下，该车转移登记后的所有权属于余花。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宋胜涛超过举证期限举证被一审法院接受和采信。本案于2016年3月24日适用简易程序开庭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于同年6月29日按普通程序开庭审理。6月29日开庭时，宋胜涛提交了一份在简易程序审理时没有提交的证据，上诉人认为其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的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不组织质证。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仅组织质证，而且对于该证据予以采信。2、宋胜涛变更诉讼请求未在举证期满前提出，且一审法院没有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五、两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方式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应驳回宋胜涛的诉讼请求。
宋胜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事实，其目的逃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
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辩称，上诉人余花、黄伟认为张三九的收条系与宋胜涛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张三九系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的法人，其所打的收条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予以认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胜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3年11月25日，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签订了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书。双方合同约定，将长港商砼设备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鄂Ａ×××××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以600000元的价格卖给宋胜涛，协议书约定，“因买方宋胜涛夫妇均为湖北省孝感籍户口，车辆无法过户到其自身名下，买方宋胜涛遂委托卖方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将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过户到余花名下代为持有（身份证号：）”。宋胜涛按合同要求向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付清了全部购车款，长港商砼设备公司按合同要求将鄂Ａ×××××号车过户到余花名下后，余花、黄伟却以强行手段将该车抢走，占为己有，余花并将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过户到他人名下，拒不返还。请求依法判令：余花、黄伟返还宋胜涛购买的鄂Ａ×××××号车购车款600000元，以600000元为基数从侵权之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并承担本案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5日，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签订了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将长港商砼设备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鄂Ａ×××××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以600000元的价格卖给宋胜涛，依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要求，宋胜涛于2013年11月25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5日，2014年1月27日分批将600000元购车款汇到指定账户（其中付现金40000元）。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单位法定代表人张三九于2014年1月29日，出具收到宋胜涛购买鄂Ａ×××××中联牌车载地泵款600000元收条一张。同时，协议还约定，因买方宋胜涛为湖北省孝感市籍户口，车辆无法过户到其名下，买方宋胜涛遂委托卖方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将鄂Ａ×××××号车过户到余花名下代为持有。随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同余花一同到武汉黄浦汽车市场有限公司办理了鄂Ａ×××××号车过户手续，将该车正式过户登记在余花名下。其后，宋胜涛与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负责人钱树东口头协商，将鄂Ａ×××××号车放在该站使用，并由黄伟负责车辆的管理和运营。2014年8月中旬左右，宋胜涛和黄伟因经营期间账务发生矛盾，宋胜涛遂要求黄伟将鄂Ａ×××××号车重新过户到自己名下，但黄伟不同意，导致车辆过户未成，该车在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的施工工程款经结算后，均未领取。随后，宋胜涛就将该车停放在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内，不再让黄伟负责车辆的管理和运营。该车一直停放到2015年1月，双方因经济纠纷再次发生矛盾。2015年7月上旬左右，宋胜涛直接将该车借给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使用，并将车钥匙交给该站车队负责人邱伟掌管。2015年7月8日凌晨，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接手该车在汉口北五洲建材市场打混凝土期间，黄伟将停放在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内的鄂Ａ×××××号车开走。事发后，该车队负责人邱伟多次上门找黄伟索要该车无果，宋胜涛又要求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尽快将车返还。武汉诚力混凝土搅拌站车队负责人邱伟遂于2015年8月13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黄伟随意扣押处置他人委托其代为保管使用的车辆行为不妥，要求公安机关代为追回该车。公安机关随后在找宋胜涛、黄伟询问后，因宋胜涛、黄伟双方各执一词，建议到法院提起诉讼，依法解决。由此，引起诉争，宋胜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余花、黄伟返还自己购买的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购车款600000元，赔偿宋胜涛利息并承担本案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余花与黄伟系夫妻关系，黄伟户籍为湖北省黄石市，余花户籍为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宋胜涛与盛娜系夫妻关系，俩人户籍均为湖北省孝感市。宋胜涛与余花系老表关系。
一审法院再查明，黄伟于2015年7月8日凌晨将鄂Ａ×××××号车强行开走后，余花于2015年7月14日，将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过户登记在林阳三名下，其新牌号为鄂Ａ×××××。
一审法院认为，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约定将案涉车辆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由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卖给宋胜涛，并过户至余花名下代为持有，虽有规避法律监管行为，但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宋胜涛依约定支付价款后，已取得该车的所有权。后该车虽过户至余花名下代为持有，只是取得对抗不特定的第三人的效果，但并不影响宋胜涛是该车所有权人的事实。黄伟、余花在因该车的经营管理与宋胜涛发生矛盾后，未经宋胜涛同意，私下将该车开走，并转让过户至第三方林阳三名下，侵害了宋胜涛的合法权利，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案涉车辆已转让过户至第三方，黄伟、余花依法应向宋胜涛返还购车款，并赔偿损失。宋胜涛提供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应认定宋胜涛是鄂Ａ×××××号车的实际购车人和实际车主，余花仅是该车的代为持有人。故宋胜涛主张余花、黄伟返还其购车款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宋胜涛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受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酌定由余花、黄伟以其侵占的车辆的购车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侵占之日起赔偿利息损失。故宋胜涛主张以6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余花、黄伟辩称，宋胜涛与黄伟间是行纪合同关系，宋胜涛是黄伟的行纪人，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返还购车款的数额问题，余花、黄伟辩称委托宋胜涛以350000元价格购买，并以宋胜涛欠黄伟的租车费及工资款抵扣，但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主张。根据本案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的当庭陈述及宋胜涛的转款记录，结合二手车的交易习惯，应当认定该车的交易价款为600000元。黄伟辩称宋胜涛尚欠其租车费和工资的事由，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双方可另行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伟、余花返还宋胜涛购买鄂Ａ×××××号车购车款600000元；二、黄伟、余花赔偿宋胜涛利息损失（6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5年7月8日起至付清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宋胜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保全费4100元，合计16900元，由黄伟、余花负担。
二审审理中，余花、黄伟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拟证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于2012年8月9日以750000元购买涉案车辆；2、余花、黄伟单方委托的机动车鉴定评估报告书，拟证明2013年11月25日该车辆残值380805元，即使要将车子予以返还，只能按照评估报告的价值作为依据。经质证，宋胜涛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1的价格亦没有异议，正好说明车辆价格60万元购买符合市场价格。对证据2的评估报告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评估委托书上写的林阳三的车辆由余花来委托，并不是余花、黄伟名下的车辆。且该鉴定并没有经过一审法院委托，也没有经过三方同意协商，不符合法律规定，在一审法院判决后于2016年11月8日上诉人自行予以委托，因此对证据2的评估报告书不予认可，亦不符合鉴定法定程序。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认为，对证据1购车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新车价格是75万元，证明目的亦没有异议。对证据2评估报告的法定程序有异议，对鉴定价格亦有异议，鉴定的时间2016年11月8日鉴定，怎么能够鉴定出2013年该车的价格，委托鉴定机构怎么做出的鉴定不清楚，而且鉴定没有通过人民法院委托，亦没有经过三方的协商，对证据2不予认可。庭审后，余花、黄伟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如果不能按照评估报告书的价值，要求重新鉴定。
本院认为，余花、黄伟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因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证明目的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证据1予以采信。对证据2机动车评估报告书，是余花、黄伟单方委托的，且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余花、黄伟均没有要求进行鉴定，现要求本院采信该鉴定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为平衡当事人利益，确保本案裁判结果公平公正，告知宋胜涛、长港商砼设备公司是否同意鉴定，宋胜涛、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认为现二审启动鉴定程序，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余花、黄伟应该在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并启动鉴定程序，显然，应视为其放弃鉴定权利，现各方均不同意进行鉴定，因此，余花、黄伟在二审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车子权属的归属问题；2、宋胜涛是否差欠黄伟的款项，能否作为合意抵销，余花、黄伟是否应返还宋胜涛车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车子权属的归属问题。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二手车交易协议书》约定将案涉车辆鄂Ａ×××××号中联牌重型非载货专项作业车由长港商砼设备公司卖给宋胜涛，并过户至余花名下代为持有，宋胜涛依约定支付价款后，已取得该车的所有权。故一审认定宋胜涛是鄂Ａ×××××号车的实际购车人和实际车主，余花仅是该车的代为持有人并无不妥。余花、黄伟上诉认为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所涉车辆现登记在余花名下，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相关规定，该车转移登记后的所有权属于余花，且黄伟与宋胜涛系行纪合同关系，余花取得该车的所有权，但其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支付该车价款，亦没有证据证明宋胜涛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本案中，因涉案车辆由余花已转让过户至第三方林阳三，根据长港商砼设备公司的陈述及宋胜涛的转款记录，结合二手车的交易习惯，一审判令黄伟、余花返还宋胜涛购车款60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二、关于宋胜涛是否差欠黄伟的款项，能否作为合意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余花、黄伟以宋胜涛欠黄伟的租车费及工资款抵扣，宋胜涛是受黄伟的委托从长港商砼设备公司以3500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且宋胜涛差欠黄伟租车费及工资总共349000元，双方按此约定以宋胜涛欠黄伟的349000元抵扣黄伟应当支付给宋胜涛的350000元，将车辆交付给黄伟，因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且该款项未约定清偿期，宋胜涛亦不予认可，故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构成要件及法律规定，因此，余花、黄伟认为宋胜涛尚欠其租车费和工资的事由要求予以抵销，不属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认为双方可另行处理正确。余花、黄伟认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采信宋胜涛超过举证期限举证的意见不当，经本院查实一审案卷，一审因案件事实较为复杂、当事人争议较大，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且一审法院已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审理中，宋胜涛提交证据经余花、黄伟、长港商砼设备公司进行了质证，各方均无异议，故余花、黄伟所述此节与实际情况不符。综上所述，余花、黄伟上诉要求改判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余花、黄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治国
审判员 李 行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张 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