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3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方桥轮窑厂。
法定代表人：李胜亚，曾用名李圣亚，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金玉，安徽皖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丁方玉，男，1981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育林，安徽玉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方桥轮窑厂（以下简称永安轮窑厂）因与被上诉人丁方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7日作出的（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0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王磊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轮窑厂一审起诉称：一、宿州市埇桥区埇劳仲字（2013）第14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该裁决认定丁方玉之父丁志百（佰）与永安轮窑厂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2012年永安轮窑厂与本村村民赵乐义（意）签订了承包合同，将永安轮窑厂承包给了赵乐义个人，自2012年1月开始承包，根据合同约定，工人进场后，生产经营、设备管理、人身、设备事故由赵乐义自行处理，期间所用工人及用工方式均由赵乐义决定和聘用，丁志百是赵乐义聘用的临时工，根据相关法律，个人承包期间的管理和用工是由承包人自行约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该裁决认定永安轮窑厂为非法用工，并根据劳动部19号令裁决永安轮窑厂因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丁方玉300000元，更是无事实依据。丁志百因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并不是因工受伤死亡，与永安轮窑厂及承包人赵乐义均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在2012年6月5日中午12点多，该时间既不是工作时间也不是上班途中。因天气炎热，轮窑厂的工作时间为早上5点30分至上午9点，下午4点至晚上8点。丁志百在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天（即2012年6月4日）至其死亡时均未到轮窑厂干活，只能说明丁志百是在办理其他事情途中在公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并不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故不属于工伤事故，与用人单位及永安轮窑厂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永安轮窑厂非法用工导致其工伤死亡的事实；3、丁方玉在仲裁机关提供的永安轮窑厂为其出具的证明不能作为裁决依据，该证明纯属虚假。2012年6月5日中午12时左右，丁志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之后，丁方玉为多得到事故车辆的死亡赔偿金，先后多次找永安轮窑厂要求帮其出具证明，其在窑厂上班、月工资多少。永安轮窑厂出于帮忙和碍于面子的情况下，便在丁方玉事先写好的材料上签字，但永安轮窑厂至今不知该证明材料的具体内容。交通事故发生后，肇事车辆及该车司机与丁方玉达成赔偿协议，赔偿丁方玉死亡赔偿金共250000元，根据不得重复赔偿的法律规定，丁方玉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仲裁程序严重违法且超越职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对工伤的认定，应当向统筹地区劳动部门的专门机构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而仲裁委并非工伤认定机构和部门，不能直接认定丁志百的事故是工伤，在没有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认定工伤的前提下，直接认定为非法用工，并裁决赔偿300000元，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永安轮窑厂、丁志百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永安轮窑厂一审请求判令：1、撤销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2013）14号仲裁裁决；2、驳回丁方玉对永安轮窑厂的仲裁请求；3、丁方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永安轮窑厂撤回第一项诉求。
丁方玉一审答辩称：1、永安轮窑厂已出具证明，丁志百在永安轮窑厂上班，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用工主体是以永安轮窑厂的名义用工；3、永安轮窑厂存在非法用工情形。
一审法院查明：永安轮窑厂1989年11月成立，2010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1月14日，承包给赵乐义，双方签订了承包合同。2013年2月2日，又承包给华长江、吴进明。在赵乐义承包期间，永安轮窑厂招用丁志百为窑厂工人，2012年6月5日下午2点左右，丁志百在上班途中发生车祸死亡。丁志百之子丁方玉申请仲裁，要求永安轮窑厂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一次性赔偿300000元。2013年12月10日，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埇劳仲字（2013）14号仲裁裁决，裁决永安轮窑厂一次性赔偿丁方玉3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查笔录及永安轮窑厂出具的证明，能够认定丁志百系永安轮窑厂招用的劳动者，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因永安轮窑厂营业执照在2010年即已被吊销，吊销后继续招用劳动者经营。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前款所列单位必须按照本办法的规定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伤残童工或者死亡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之规定，永安轮窑厂属非法用工单位，应当给予一次性赔偿。根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经核算，丁方玉所主张的300000元赔偿数额低于永安轮窑厂应赔偿数额，予以支持。对永安轮窑厂主张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安轮窑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永安轮窑厂负担。
永安轮窑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丁志百不是永安轮窑厂招聘的工人，与永安轮窑厂不存在法律关系。2010年以前轮窑厂已关闭、停产，自2010年永安轮窑厂营业执照被吊销后，永安轮窑厂已不具备任何企业法人行为能力，更不能生产经营。2010年之后，永安轮窑厂均为个人承包经营，在承包期间所有证件均是承包人办理，所有的工人均是由承包人聘用，按件计资。丁志百是在赵乐义承包期间聘用的临时工，并非永安轮窑厂招聘的工人，一审判决认定丁志百是永安轮窑厂招用的工人无事实依据；2、事故发生时正值高温季节，所有窑厂生产时间均为凌晨5时30分至上午9时，下午为16时30分至晚20时，丁志百发生事故的时间是中午13时至14时之间，既不是上班时间，也不是工作时间，丁志百在发生事故前一天至其死亡时均未到轮窑厂干活，况且事故发生在026县道公路上，并不是其上班的必经之路，事故发生与轮窑厂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不属于工伤事故范围；3、丁志百死亡后，其子丁方玉为从肇事方多得到赔偿，先后多次找永安轮窑厂原法定代表人李胜亚，要求帮忙出具丁志百系其单位工人的证明，李胜亚考虑是赵乐义个人承包，且不了解情况，拒绝了丁方玉的要求。之后，丁方玉拿出其写好的证明再次找到李胜亚，李胜亚考虑与丁方玉有亲属关系，才在2012年10月7日的证明上签字并加盖永安轮窑厂单位公章。丁方玉对上述事实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仍认定该证据有效错误；4、2012年12月7日，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理由是该证据的来源不合法，该笔录系丁方玉的代理人与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工作人员一同前往调查，且没有向李胜亚、丁方明交待其是何单位人员及被询问人的权利义务，该询问笔录经丁方玉代理人叙述记录后直接让证人签字，并没有向证人宣某，或要求阅读笔录内容，证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另，该询问笔录是丁方玉从法院其他卷宗复印，没有加盖调取单位印章，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丁志百因交通事故死亡，一审法院在丁志百死亡没有经过法定部门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永安轮窑厂非法用工，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丁方玉的仲裁请求。
丁方玉辩称：1、2010年永安轮窑厂营业执照被吊销，属非法经营、非法用工。永安轮窑厂与赵乐义签订承包合同，招用工人应属轮窑厂工人。6月5日不是高温季节，永安轮窑厂称不能上班与客观事实不符。永安轮窑厂称丁志百的工作由丁重良顶班的说法，与一审中发表的观点矛盾；2、永安轮窑厂辩称2012年10月7日的证明内容是丁方玉自己写好后，要求李胜亚签名并盖章的理由不能成立。事实是，事故发生后，丁方玉去找李胜亚，李胜亚说“你自己写好，写好我给你盖章”；3、2012年12月7日询问笔录是丁方玉起诉时复印的，该笔录客观真实；4、丁方玉申请工伤，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相关工作人员去调查，发现永安轮窑厂营业执照被吊销，依据相关规定，劳动部门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永安轮窑厂属非法经营，不能使用工伤保险条例，本案适用我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进行仲裁，程序合法。综上，永安轮窑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永安轮窑厂提供证据：1、2014年6月12日丁方民的证明一份，以证明丁志百发生交通事故时，丁方明不在现场，也不是一同去上班，2012年12月7日的询问笔录不真实；2、丁重良、丁维锋、张庆云、丁桂州书面证言各一份，以证明丁志百上班应该走村道；3、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双鑫村民委员会证明及丁志百所在自然村到永安轮窑厂的路线草图各一份，以证明修路时间、完工时间及路线图；4、丁胜荣与肇事方签订的协议、出具的收条及谅解书各一份，以证明丁志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肇事方已赔偿丁方玉180000元，丁方玉再要求赔偿违反法律规定。5、申请证人张某、李某、刘某出庭作证：以证明丁志百在事故发生的当天上午及前一天没有来上班，发生交通事故时间不是上班时间，事故现场并不是丁志百去窑厂上班的唯一道路，充分证明丁志百不是去上班，而是去办其他事。
丁方玉质证意见：1、丁方民的证明不是同一人书写，丁方民没有出庭接受咨询，无法核实，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丁重良、丁维锋、张庆云、丁桂州的证明及村委会出具的路线图不正确，村道去窑厂上班最远。3、对协议等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肇事方犯罪给予的赔偿，与本案无关。180000元的赔偿款中有谅解费50000元，协议是妹妹丁圣荣签字，不是丁方玉所签。4、张某、李某、刘某证明的内容相互矛盾。张某陈述上班时间不准确；李某陈述上班时间不固定，与事实不符。刘某证明其到窑厂上班时间不属实，事实上他是丁志百出事后才去的窑厂。且证人均与永安轮窑厂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因丁方玉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丁方民未出庭接受质询，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对走村道或县道均可以到永安轮窑厂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4，丁方玉对协议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5，能够证明丁志百是在赵乐义承包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丁方玉提供证据：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以证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2年6月5日14时；2、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双鑫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路线图各一份，以证明乡村道路，在事故发生时还没有修，路面差，且不是便捷途径，发生事故道路是上班途经的路；3、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一份，以证明本案适用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办法，一审适用法律正确。
永安轮窑厂质证意见：1、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无异议。但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应为13时30分左右。2、村委会的证明没有村委会成员签字，路线图不能证明事发时路面差，乡村道路比省道安全，窑厂靠近县道。丁志百家住村东面，应该走东面的村道，因县道不安全，上班都是走村道。3、永安轮窑厂与赵乐义签订了承包合同，丁志百是赵乐义承包期间聘用的工人，不是永安轮窑厂直接聘用。且按照相关规定，首先要进行劳动关系的认定，只有存在劳动关系，才能进行工伤认定，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充分说明丁志百与永安轮窑厂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按照非法用工一次性赔偿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应该由劳动鉴定委员会对伤残程度、死亡进行相关认定。
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永安轮窑厂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对走村道及县道均可以到永安轮窑厂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确认。证据3，工伤认定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永安轮窑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工伤认定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可参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9日向本院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丁方玉诉永安轮窑厂劳动争议案中，申请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中的询问人肖成杰为区人社局工伤医疗股股长，记录人杨西为区劳动监察大队监察员。在询问当事人时二人已口头告知其工作单位及身份，未作书面记录。永安轮窑厂质证认为：对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份笔录中没有记载仲裁人员告知其身份情况，故不予认可，两份笔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丁方玉质证认为：对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的内容与永安轮窑厂在仲裁开庭时说法一致。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两份调查笔录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本院认证意见为：当事人双方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永安轮窑厂对一审中丁方玉举证的2012年10月7日其单位出具的证明及2012年12月7日李胜亚、丁方明的调查笔录发表补充质证意见为：2012年10月7日的证明内容是丁方玉自己书写，内容虚假，证明上没有李胜亚的签字，加盖的公章在2010年吊销时已被收回。李胜亚的调查笔录有改动，没有调查人和调查单位，内容不真实。丁方明陈述他与丁志百一同上班，但发生事故时他没有在现场，丁方明未出庭接受质询，且李胜亚、丁方明证明的内容虚假、矛盾。故上述证据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丁方玉发表补充质证意见为：仲裁时李胜亚已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没有提出异议，永安轮窑厂的补充意见违背事实。
当事人所举其余证据与一审一致，二审永安轮窑厂除对2012年10月7日其单位出具的证明及2012年12月7日李胜亚、丁方明的调查笔录重新发表质证意见外，其余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2年10月7日，永安轮窑厂出具的证明及2012年12月7日两份询问笔录均加盖一审法院档案室印章；2、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005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丁方玉：你于2012年10月5日提出的丁志百工伤认定申请收悉。经审查永安轮窑厂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工伤认定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可参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3、丁志百所在自然村位于永安轮窑厂南部，从村东边村道及村西边的026县道（二徐路）均通往永安轮窑厂。丁志百沿026县道由南向北行驶至26公里加400米处发生交通事故；4、丁方玉之父丁志百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后，丁志百之女丁圣荣与肇事方达成协议，肇事方赔偿损失180000元，本次诉讼丁圣荣表示放弃；5、方河窑厂与永安轮窑厂系同一个窑厂；6、2013年5月13日，临时税务登记证载明纳税人方河窑厂。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丁志百与永安轮窑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丁志百是否是在上班时间及上班途中发生事故，是否是办理个人其他事务；3、李胜亚、丁方明的询问笔录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一审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是否正确。
（一）关于丁志百与永安轮窑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
2012年10月7日永安轮窑厂出具的证明及2012年12月7日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永安轮窑厂原法定代表人李胜亚、证人丁方明调查询问时，均证明丁志百2012年5月至6月在永安轮窑厂上班。据此，能够认定丁志百与永安轮窑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永安轮窑厂对2012年10月7日其单位出具的证明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明是在丁方玉为从肇事方多获得赔偿的情况下出具的，但永安轮窑厂未提供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由于永安轮窑厂明知道其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下，仍将永安轮窑厂经营权发包给赵乐义，并且允许赵乐义以永安轮窑厂的名义对外经营，丁志百虽然是赵乐义承包经营期间招用的工人，但不影响丁志百与永安轮窑厂劳动关系的建立。故永安轮窑厂上诉提出丁志百是在赵乐义承包期间雇用的临时工人员，并非永安轮窑厂招聘工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丁志百是否是在上班时间及上班途中发生事故，是否是办理个人其他事务问题
从2012年10月7日永安轮窑厂出具的证明载明的内容看，其单位认可丁志百系在上班时间及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永安轮窑厂上诉认为事故发生在夏季高温季节，所有窑厂生产时间均为凌晨5时30分至上午9时，下午时间为16时30分至晚20时，丁志百是办理其他事务发生的事故。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丁志百所在自然村位于永安轮窑厂南部，从村东边村道及村西边的026县道均可以到永安轮窑厂。丁志百选择沿026县道去上班也是正常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丁志百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无不当。永安轮窑厂上诉提出事故发生在026县道公路上，不是丁志百上班的必经之路，不属于工伤事故范围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故永安轮窑厂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三）李胜亚、丁方明的询问笔录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问题
从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2年12月7日向李胜亚、丁方明询问笔录载明的内容看，确实反映不出已向被询问人告知身份及权利义务，但从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年9月9日向本院出具的说明看，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工作人员2012年12月7日向李胜亚、丁方明询问时已口头告知调查人员的身份及被询问人的权利义务。另，在一、二审法院审理期间永安轮窑厂均未提供宿州市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李胜亚、丁方明调查询问时，丁方玉的代理人一同前往，并且在丁方玉的代理人陈述记录后直接让李胜亚、丁方明在笔录上签名的证据。综上，李胜亚、丁方明的询问笔录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永安轮窑厂上诉提出2012年12月7日李胜亚、丁方明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判决结果是否正确问题
丁志百死亡后，丁方玉以丁志百构成工伤为由到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宿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受理丁方玉的申请后，经审查发现永安轮窑厂的营业执照已被吊销，根据相关规定，工伤认定主体不符合法律依据，遂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之后，丁方玉到埇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进行劳动仲裁，仲裁部门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裁决永安轮窑厂属于非法用工单位，应当一次性赔偿300000元。永安轮窑厂上诉提出一审判决未经工伤认定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相关规定，因他人侵权行为受到伤害，同时又构成工伤的，当事人获得工伤待遇后又向侵权人要求人身损害赔偿的，应予支持。当事人获得人身损害赔偿后，又要求工伤待遇的，应予支持。工伤待遇中以货币形式支付的，可以扣除第三人已经实际赔偿的部分，但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不应扣除。丁志百因交通事故死亡后，虽然肇事方已赔偿丁方玉180000元，但不影响其向永安轮窑厂主张工伤赔偿的权利。故永安轮窑厂上诉提出丁方玉已从肇事方获得赔偿，再要求工伤赔偿无法律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丁方玉主张的300000元赔偿数额低于永安轮窑厂应赔偿数额，丁方玉放弃足额赔偿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扣除肇事方已赔偿部分，永安轮窑厂还应赔偿丁方玉120000元（300000元－180000元）。丁方玉认为肇事方赔偿款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约50000元，协议中没有明确分项约定，丁方玉亦未提供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永安轮窑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未扣除肇事方已赔偿部分不当，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4）宿埇民一初字第00325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方桥轮窑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丁方玉1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丁方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宿州市埇桥区永安镇方桥轮窑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丁方玉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黄冠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工伤保险条例》
第六十六条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的职工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由该单位向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得使用童工，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童工伤残、死亡的，由该单位向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给予一次性赔偿，赔偿标准不得低于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具体办法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
前款规定的伤残职工或者死亡职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以及前款规定的童工或者童工的近亲属就赔偿数额与单位发生争议的，按照处理劳动争议的有关规定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