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6）粤03执复100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宝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中心区N4区新安街道裕安西路与宝安大道交汇处南侧宝鸿林大厦（4-17楼）之十一楼A（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19247524-5。
法定代表人：陈东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兴华，广东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深圳市隆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宝民路东侧广场大厦一栋1707室（办公场所），组织机构代码19247521-0。
法定代表人：黄伟华。
复议申请人深圳市宝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宝安建筑公司”）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安）（2016）粤0306执异91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关于申请执行人宝安建筑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盛宝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盛宝公司）、被执行人深圳市隆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鹏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1997）深中法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文书确定之义务,申请执行人宝安建筑公司遂申请强制执行，宝安法院依法受理，案号先后为（1998）宝法执字第380号和（2015）深宝法执恢字第599号。在执行过程中，宝安法院向宝安建筑公司送达了（2015）深宝法执恢字第599号执行款计算通知书，对被执行人隆鹏公司应支付的执行款进行了核算。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款计算的方法及金额不予确认，向该院书面提出异议。
宝安法院查明，申请执行人宝安建筑公司与被执行人盛宝公司、隆鹏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该院（1997）深中法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执行人盛宝公司、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后变更名称为隆鹏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10900.07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本金910900.07元从1992年7月6日起至1996年5月16日按日万分之三计算，1996年5月16日起以日万分之五计至清偿之日）。1998年7月3日，申请执行人向宝安法院提交请示报告，称自愿放弃对盛宝公司的追索（执行）。2001年11月20日，宝安法院作出（1998）宝法执字第380－1号通知书，要求被执行人隆鹏公司对本案执行款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2008年7月16日，宝安法院作出（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限被执行人隆鹏公司履行（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的50%。2002年2月5日，宝安法院将扣划的被执行人隆鹏公司的现金210000元向申请执行人支付。
另查，根据申请执行人提供的欠款清单，其主张2002年2月6日被执行人支付的210000元用于抵扣判决本金，尚欠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所欠的工程款本金为基数，1992年7月6日至1996年5月16日以日万分之三支付，1996年5月17日至付清之日以日万分之五支付。该主张与判决书判决一致，未超出法律的规定，因此宝安法院予以采纳。
宝安法院认为，宝安建筑公司要求盛宝公司履行执行义务，系对该院作出（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有异议，不属于异议审查范围，应另循途径解决；宝安建筑公司认为该院“通知书”减少21万元本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宝安建筑公司提交法院的“欠款清单”上写明已履行数：“21万元（2002年2月6日）”。另外，该“欠款清单”及“申请执行书”中均没有要求双倍计付违约金及利息，故认为该院的计算方法并无不当。该院认为宝安建筑公司所提的本案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无相关依据，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裁定驳回宝安建筑公司的异议。
复议申请人宝安建筑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提起复议，请求：1、撤销宝安法院作出的异议裁定；2、支持复议申请人的执行诉请，金额为2978519.8元。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为：（一）宝安法院作出的通知书与裁定书所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未依法经当事人质证确认。宝安法院在未经质证的情况下，直接认为复议申请人所提交的欠款清单上所写履行数“21万元”全指本金款，是毫无法律依据与事实道理的，是未经当事人确认的主观臆断。本案实际情况是，当时由郑寿文垫资诉讼，执行法官胡建武（原执行庭庭长）依据垫资人郑寿文的申请，从被执行人转移到其上级公司的财产中强制执行21万元，用于直接支付郑寿文的诉讼费用。该笔21万元款项往来复议申请人毫不知情，钱也未进其资金账户。据后来了解，该21万元是由郑寿文写收条直接领取。法院未查清事实就以其为据进行欠款金额的计算，是违反法律程序的。（二）复议申请人曾多次向法院申请执行，有2015年9月11日、9月18日、2016年3月15日等日期出具的执行申请书为证，亦有包括(2013)深宝法民三执异字第00001号、(2013)深宝法民三执加字第00004号、(2013)深宝法执字第01070号、(2013)深中法执复字第00089号、(2012)深宝法民二执外异字第00004号等法律裁判文书在内的证明。每次申请执行，复议申请人都有要求被执行人支付工程款本金、违约金及利息，且己将该金额计算至每一次申请执行的款项中。特别是在(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02267号民事裁定书中，对复议申请人“截止到2012年11月6日，其执行标的（包括本金、违约金、利息、诉讼费等）合计531.83万元”进行了确认。异议裁定中认定复议申请人没有要求双倍支付违约金及利息的意见是没有法律依据、不符合事实情况。（三）执行法院在执行款计算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中关于已还款项与未还款项数额的认定是错误的。具体而言，1、截止被执行人支付21万元的2002年2月6日，根据(1997)深中法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被执行人应当支付：诉讼费17060元，执行费13664元，律师费50000元，共计80724元；本金455450元；1992年7月6日至1996年5月16日的违约金192655.35(=455450×0.3‰×1410)元；1996年5月17日至2002年2月6日的违约金475945.25(=455450×0.5‰×2090)元，共计668600.6元；1998年6月1日至2002年2月6日的加倍迟延履行利息（按当年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最高利率计算）218798.2(=455450×[(8%+6%+6%)+6%×0.67]×2)元。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93条：“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或迟延履行金自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的次日起计算”，第294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指在按银行同期贷款最高利率计付的债务利息上增加一倍”，以及历年来司法实践中的操作，遵循民事诉讼的公平合理原则，该21万款项应当在扣除诉讼费、执行费及律师费共计80724元后（即余129276元），按还款当日的本金与违约金、加倍利息的比例（即455450:887399）分配，其中约有43846元为本金，85430元为违约金及利息。2、自2002年2月6日起，应当以未还清欠款411604(=455450-43846)元为本金，计算至全部欠款还清日为止的违约金、迟延履行利息。暂计至2016年5月19日的金额如下：2002年2月6日至2016年5月19日的违约金1070582元；2002年2月6日至2014年8月1日的利息647041元，共计利息694365元。以上合计2978519.8元。法律设定违约金以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是为了保证债务的完全、彻底履行，作为敦促手段，其根本目的在于促使债务人按期履行债务，否则，应当起到补偿性和惩罚性的警示作用。本案是上世纪末的判决执行问题，已执行近20年时间，此期间复议申请人数次请求被执行人支付所欠款项，被执行人并非无可执行财产亦非全无支付能力，却始终拒不支付完毕判决所判金额，其主观之恶劣绝不应当容其姑息。故此，复议申请人提出如上复议请求。
本院对宝安法院（2016）粤0306执异91号执行裁定书已查明之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本案执行依据，即本院（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撤销宝安法院（1997）宝法经字第75号民事判决；二、盛宝公司、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向宝安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10，900.07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本金人民币910，900.07元从1992年7月6日至1996年5月16日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1996年5月16日起以每日万分之五计至清偿之日止），盛宝公司、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4，120元由盛宝公司、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各负担人民币17，060元，一、二审受理费已分别由宝安建筑公司和盛宝公司预交，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应将其负担之数迳付宝安建筑公司。
因二被告未能履行上述判决项下义务，申请执行人向宝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宝安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1998）宝法执字第380号。在执行过程中，1998年7月3日，宝安建筑公司和盛宝公司向宝安法院提交《关于终结执行深圳盛宝实业公司的请示报告》，写明：“经申请人宝安建筑公司与被申请人盛宝公司协商一致同意按以下方式执行：“由于宝安区45区工程款纠纷案的实质情况是：工程的开发、管理、销售及售楼价格均由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和深圳市宝安强林公司（深圳市普安实业公司）承担。深圳盛宝公司转接项目后未参与该项目的开发及权益（利润）的分配，售楼款的收益全部由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收取。故此，宝安建筑公司同意放弃对盛宝公司的追索（执行），而应向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追讨拖欠的工程款及逾期违约金。盛宝公司同意协助宝安建筑公司向林贵荣、林乐文、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追讨该工程款。”该报告由盛宝公司、宝安建筑公司加盖公章。
2001年10月20日，宝安法院作出（1998）宝法执字第380-1号通知书，通知隆鹏公司如下事项：“关于深圳市宝安区建筑工程公司申请执行盛宝公司和你司一案，依（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你司和盛宝公司负同等责任和连带责任。因此，本院执行你司并无不妥。但考虑到深圳市宝安区建筑公司放弃了对盛宝公司执行而未放弃对你司执行，从公平原则和理性出发，不宜要求你司支付全部款项和违约金。由于深圳市宝安区建筑工程公司多次投诉和强烈要求执行你司财产，因此，本院现要求你司对本案本金人民币910.900.07元和违约金人民币1，205，121元（计至二〇〇一年五月十六日）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希望你司自觉履行义务。”
因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和深圳市宝安区建筑工程公司先后于1998年7月15日和2002年3月14日更名为隆鹏公司和宝安建筑公司。2008年4月2日，宝安法院作出（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1号民事裁定书，裁令：一、申请执行人深圳市宝安区建筑工程公司变更为宝安建筑公司。二、被执行人深圳市宝安区住宅公司变更为隆鹏公司。三、限被执行人隆鹏公司于本裁定书送达后七日内履行（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逾期不履行的，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隆鹏公司对上述裁定不服，向宝安法院提出复议，认为连带债务已被免除，请求撤销上述裁定。宝安法院审查后于2008年7月16日作出（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裁令：“一、驳回隆鹏公司所提复议申请。二、变更宝安法院（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第三项为：“限被执行人隆鹏公司于本裁定送达后七日内履行（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付款义务的50%。逾期不履行的，该院将依法强制执行。”该裁定书尾部写明：“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2016年4月5日，宝安法院作出（2015）深宝法执恢字第599号执行款计算通知书，该通知书计算执行款时的主要方法为：1、确认执行款以上述宝安法院（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债权计算方法为基础，即要求被执行人隆鹏公司负担本院（1997）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务的50%；2、已经履行到的执行款优先抵扣判决本金；3、未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院认为，执行异议是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人民法院的执行行为违法，请求执行法院审查的法律制度。人民法院在进行执行异议审查时，应对该执行行为作出的依据、执行的方式和执行的结果进行全面审查。具体到审查针对执行款计算提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对执行款计算的基数、期间、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部分清偿时的抵扣顺序等与执行款计算的多个事项一并审查。本案中，在确定执行款计算的基数时，宝安法院依据的是该院作出的（1998）宝法执字第380-1号通知书、（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1号民事裁定书及（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而复议申请人在异议时明确提出了对该计算基数的异议，宝安法院应对该基数的合法性进行审查。
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上述（1998）宝法执字第380-1号通知书和（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1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计算基数，存在如下问题：（一）在执行阶段未经法定程序变更了被执行人依据生效法律文书所应承担的清偿义务。根据本案执行依据第二项，被执行人盛宝公司、隆鹏公司应向申请执行人应共同清偿工程款910900.07元及利息，盛宝公司与隆鹏公司就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宝安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在未征得全体与债务清偿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的同意情况下，仅根据部分当事人的申请，免除了盛宝公司的债务，确定了隆鹏公司承担判决确定债务金额50%的清偿责任，属于以执代审，违反法定程序；（二）客观上加重了一方被执行人的责任，免除了另一方被执行人的义务，与司法执行公平公正的价值取向相悖；（三）在处理彭隆公司对（1998）宝法执字第380-1号通知书和（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1号民事裁定书提出的异议时，作出的（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未给予当事人复议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2008年4月1日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该条文被在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延用）：“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而宝安法院在对隆鹏公司的执行异议审查作出裁定后，并未依法给予当事人申请复议的权利，而是直接在裁定尾部写明：“本裁定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属于严重违反法律规定。
宝安法院以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作出执行行为确定的内容，作为计算本案执行款的基数，显然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对其执行款计算的方法和金额均不予确认。宝安法院应依法提起执行监督程序对该院（1998）深宝法执字第380-（08）审25号民事裁定书审查之后，再以审查结果为基数，重新计算本案执行款。
综上，宝安法院异议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6执异91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执恢字第599号执行款计算通知书。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时春蕾
审判员 王晋海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七年四月××日
书记员 叶志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