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8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荣（曾用名王瑞），女，1972年6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建领，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梆子井甲22号。
法定代表人王继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易朔，男，1982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占稳，男，1959年7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巍，女，1989年8月22日出生。
上诉人王翠荣与被上诉人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合众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翠荣之委托代理人程建领，被上诉人金海合众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易朔，被上诉人太平洋北京分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翠荣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12月17日21时50分，在海淀区为公村路兴业银行门口，田冬生驾驶金海合众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BM1**小客车由西向东行驶，我骑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骑行，田冬生所驾车辆右前部与我相撞，造成我受伤。该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田冬生负全部责任。现要求金海合众公司、太平洋北京分公司赔偿我医疗费65193.52元，后续治疗费30444.5元，出院复查费1289.85元，术后伤疤修复费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8250元，误工费77560元，护理费77560元，辅助器具费50元，生活用品费178.7元，伤残赔偿金87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803.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其他损失466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金海合众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我的车辆在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万元商业险，应由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田冬生是我公司的职工，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
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5万元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现同意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王翠荣合理合法的损失。诉讼费、鉴定费不同意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7日21时50分，在海淀区魏公村路兴业银行门口，田冬生驾驶金海合众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BM1**小客车由西向东行驶，王翠荣骑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骑行，田冬生所驾车辆右前部与王翠荣相撞，造成王翠荣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黄庄大队作出简易程序处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田冬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当日，王翠荣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为：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左顶头皮挫裂伤、左侧锁骨粉碎性骨折，在该院住院20天予以治疗，医院出院建议：1年左右取内固定物，费用约20000元，并根据具体情况需进行局部疤痕处理。翠荣自行支付医疗费66483.37元，王翠荣称家属程建领护理一年。王翠荣购买前臂吊带支付50元，生活用品支付178.7元。
王翠荣提交其与北京百花蜂产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百花牌蜂产品特许经营合同，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5月23日至2015年5月22日，王翠荣称其同时经营汪氏蜂产品，因事故受伤，百花产品柜台20**年6月28日撤摊，王翠荣未提交汪氏蜂产品经营证明，王翠荣提交程建领房屋租赁合同，同时称程建领护理其一年。
王翠荣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对王翠荣伤残等级、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进行评定，其后王翠荣自行撤回营养期、误工期、护理期鉴定申请，该所于2015年6月19日出具鉴定结论：王翠荣伤残等级属十级，赔偿指数为10%。王翠荣为非农业居民，王翠荣之子程×，2000年9月26日出生，王翠荣之母李××，1943年7月15日出生，均为非农业居民，沈丘县槐店回族镇河南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李凤英无工作，长期依靠四位子女供养。
另查，田冬生系金海合众公司职员，事故发生时系履行单位职务。其驾驶的车辆在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并投保商业险5万元，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首页、医疗费单据、加盟合同、鉴定结论、鉴定费发票、户口证明复件、租房证明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该事故经交通部门认定田冬生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应在强制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金海合众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王翠荣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对营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法院结合王翠荣伤情及鉴定结论予以酌情判定，因王翠荣自行撤回对护理期、误工期、营养期之鉴定且未提交其需护理的证明，故法院依据其伤情并结合《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对护理期酌情判定为45日，王翠荣未提交家属护理误工损失证明，故法院按照每日100元计算。对误工期亦同样参考前述标准酌情判定为150日，对误工费标准，王翠荣提供的证明不能体现其收入减少，且其系经营蜂产品，并且经营蜂产品的摊位现无证据证明在其受伤误工期间有经营损失，故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王翠荣购买的日用品，系一般生活使用，与交通事故无直接关系，法院不予支持。对财产损失部分，王翠荣未提交相应证据，考虑事故发生在冬季，穿着较厚，故法院对此予以酌情判定。对车辆损失法院予以酌情判定。对王翠荣主张的二次手术费等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经核实，王翠荣损失为：医疗费6648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1500元，护理费4500元，辅助器具费50元，伤残赔偿金87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程博、李凤英共计9803.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其他损失1200元，鉴定费225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一万元，护理费四千五百元，辅助器具费五十元，伤残赔偿金八万七千八百二十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程博、李凤英九千八百零三元一角五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其他财产损失一千二百元，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五万元。二、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八千九百八十三元三角七分。三、驳回王翠荣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翠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改判营养期为90日，营养费为4500元（50元＊90天）；2、改判护理期80天，护理费为9600元（80天＊120元）；3、改判误工费18000元（150天＊120元）；4、改判二次手术费20000元；5、伤残鉴定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6、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营养费、护理费不当。护理期、营养期应当依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予以确定，而不应酌定。2、一审法院确定误工期150天，但判决无误工损失，显失公平。我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确实存在误工损失。3、一审法院对后续治疗费的处理违反了法律规定，应本着减少诉累的原则一并处理。4、伤残鉴定费应该由败诉方承担。
太平洋北京分公司、金海合众公司均同意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王翠荣的上诉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期间，王翠荣提交了其经营百花牌蜂产品与汪氏蜂产品的营业场所内外照片、韩式汗蒸女子养身馆的网络经营照片以及实际营业场所照片、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通讯记录，证明自己一直在经营，因为交通事故营业受到损失，故存在误工收入方面的实际损害。太平洋北京分公司、金海合众公司对上述证明材料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显示其有误工损失。韩式汗蒸女子养身馆也没有营业执照，即便有经营行为依据法律也不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证意见：王翠荣在原审法院提交了《百花牌蜂产品特许经营合同》以及《美团网网络服务合同》，二审中提供了上述照片予以补充。结合上述合同、照片以及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账号与美团网络合同一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王翠荣确实存在经营活动。从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单中亦可反映出王翠荣的收入在受伤后受到一定的影响。
根据上述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当事人其他陈述，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
1、王翠荣于事故发生前后从事百花牌蜂产品、汪氏蜂产品特许经营活动以及与美团网合作开设韩式汗蒸女子养身馆。但王翠荣在诉讼中未能提供上述特许经营活动的经营记录，不能证明其实际销售情况。王翠荣称其特许经营在事故发生后终止并撤店，但对该因果关系亦未充分予以证实。依据王翠荣提供的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显示，王翠荣经营的韩式汗蒸于受伤前后确有一定收入上的差距。
2、依据出院诊断证明书医嘱显示，王翠荣出院后应注意休息，加强营养。一个月后逐步进行功能锻炼，1年后行左侧锁骨固定物取出术，病情随诊。
除了上述补充事实外，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照片、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通讯记录以及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王翠荣的上诉主张，本案争议问题是原审法院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二次手术费、鉴定费用的认定和分担是否正确。
第一、关于营养费。本案中虽然王翠荣在原审诉讼中撤销了对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的鉴定申请，但依据出院医嘱，加强营养确有必要。因而，对营养费应该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并参照医疗机构或者相关可参照标准综合予以考量。依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闭合型颅脑损伤（中型）的营养期为30～60日；锁骨骨折（手术治疗）的营养期60～90日。鉴于本案中王翠荣伤情诊断为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左侧颞部硬膜外血肿、左顶头皮挫裂伤、左侧锁骨粉碎性骨折，故考虑受害人的伤害情形，本院酌情确定营养期为60天，每天50元计算，营养费综合考虑为3000元。原审法院虽酌情确定，但裁量过低，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护理费。护理费系受害人因伤不能自理时所产生的护理费用。护理费是否支持应首先衡量其是否确因伤害而导致生活不能自理。依据《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闭合型颅脑损伤（中型）的护理期为30～60日。锁骨骨折（手术治疗）的护理期为30～60日。本案中，王翠荣在出院医嘱中并没有需要护理的明确记录，但记载“1个月后开始逐步进行功能锻炼”。结合上述规定并考虑王翠荣的伤情以及出院医嘱记载，本院认为，适当考虑其护理期限较为公平合理。原审法院确定的45天的护理期符合上述评定准则，并无不当。至于具体的护理费标准，由于王翠荣称由其爱人程建领护理。经庭审询问，程建领并无固定工资收入，因而原审法院按照每天100元计算，符合当地一般护理标准，故本院对原审法院护理费的认定予以维持。
第三、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依据王翠荣提供的证据显示，其确实存在自主经营行为。由于自主经营行为较之于其他固定单位工作有较大的自由，因而不宜严格按照医院出具的休假时间确定其误工损失，而应该以其实际停业时间具体衡量。依据王翠荣提供的《美团网网络服务合同》以及个人网上银行账户明细显示，其在受伤之后的2015年1月的收入较之前后其他月份有较大的差距，同时，依据王翠荣自己提供的通讯记录，其表示在2015年1月16日已经恢复营业，故结合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翠荣有一定的经营损失，但误工数额上不能按照其主张的150天计算。王翠荣在庭审中称，除了美团网的款项支付外，其还有现金交易等形式进账。本院认为，王翠荣的实际损失需要其提供确切的经营记录，包括收入和支出等予以证实，在缺乏上述证据材料的情况下，法院只能依据其现有的交易情况酌情确定。至于王翠荣主张的其他特许经营损失，因欠缺经营记录，也不能证实其停业与交通事故有因果关系，故不能认定有其他误工损失。综合以上意见，本院酌情确定其误工损失为3000元。
金海合众公司、太平洋北京分公司在质证中称王翠荣没有提供营业执照，故收入在法律上不应得到支持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同。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2014年颁布的《网络交易管理办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从事网络商品交易的自然人，应当通过第三方交易平台开展经营活动，并向第三方交易平台提交其姓名、地址、有效身份证明、有效联系方式等真实身份信息。具备登记注册条件的，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因而，国家对自然人的网络交易活动目前无强制性办理工商登记的要求。王翠荣与美团网通过签订网络服务合同进行网上经营，采用支付宝第三方交易平台支付，符合上述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对王翠荣误工费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第四，关于二次手术费。依据法律规定，对于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王翠荣虽然需要进行二次手术，但两万元的花费只是预估，该费用应等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为宜。原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
第五，关于鉴定费的分担问题。本院认为，王翠荣依法通过鉴定确定其伤残等级所花费的费用不应依据诉讼费分担原则予以分担，该鉴定费在王翠荣已被鉴定为伤残之后，作为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金海合众公司全部承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该部分处理予以变更。
经本院核实，王翠荣损失为：医疗费66483.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4500元，误工费3000元，辅助器具费5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9803.15元）97623.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财产损失1200元，鉴定费225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误工费、营养费认定有误，对鉴定费的分担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王翠荣的其他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140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一万元；护理费四千五百元，误工费三千元，辅助器具费五十元，残疾赔偿金九万七千四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财产损失一千二百元；
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五万元；
四、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翠荣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一万零六百五十六元五角二分；
五、驳回王翠荣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二千二百五十元，由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九百三十八元，由王翠荣负担二千三百零八元（已交纳）；由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六百三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百五十三元，由王翠荣负担八百五十七元七角（已交纳）；由北京金海合众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九十五元三角（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国鸣
审 判 员 李晓龙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