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青民再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国宁，男，1965年3月26日生，回族，山东省商河县人，青藏铁路公司格尔木机务段职工，住格尔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青海法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支行，住所地格尔木市江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
负责人：张朝莉，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红军、黄国栋，该行职员。
再审申请人杨国宁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银行卡纠纷一案，不服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青民申3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国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蓓，被申请人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委托代理人柳红军、黄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国宁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我存款被盗银行不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银行卡纠纷，原审审理时查明认定被申请人未能识别克隆卡，导致申请人存款在异地被支取，其未能识别克隆卡的行为就是未尽到对存款的保管义务，存在过错责任。二审法院在被申请人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不存在过错缺乏证据证明。（二）本案涉及系列案，该系列案共涉及近80个受害人、多家银行。该案发生后，各受害人依法向格尔木市法院起诉。除调解结案的案件以外，对于未能达成调解的案件，格尔木市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银行未尽到对储户资金的保管义务，应承担70%的责任。该批系列案上诉后，除本案被二审改判以外，其他案件均维持了一审的判决。二审法院同案不同判适用法律错误。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改判。
被申请人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答辩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认为”相同案件出现同案不同判”的问题不准确，个案不同，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并提供类似判例说明银行无责，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杨国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支付银行卡被盗转存款753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自己在被告的站前支行办理了一张卡号为×××的借记卡，2014年12月29日前该卡内有存款75471.94元。2015年2月6日，自己接到电话通知要求前去核实涉案银行卡的情况，经查询发现卡内的钱款于2014年12月29日在永昌支行通过ATM机转款两笔、取款六笔，共计金额75300元，产生手续费89.5元，自己当即停用了该银行卡，并向格尔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涉案银行卡的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该卡被盗刷时，自己持卡一直在格尔木市。2014年11月25日，自己曾用涉案银行卡在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早市一台移动POS机刷卡消费49元，购买了一桶金龙鱼菜籽油，并获赠5公斤大米，在输密码时用一手遮挡住输入键，另一只手输的密码。自己使用真实的银行卡，输入正确的密码刷卡消费不存在过错。自己与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之间系储蓄合同关系，自己将钱款存入该行，该行有妥善保管的义务，不法分子利用POS机消费盗取了卡内信息及密码，制造假卡从银行取钱，侵犯了该行的合法权益，由于该行的技术缺陷，没能识别出假卡，造成存款被取，未尽到确保资金安全的义务，该行应依照合同关系将75300元存款付给自己，并有权向不法分子追讨。
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辩称，杨国宁在我行站前支行办理涉案银行卡的情况属实，从站前支行办理的银行卡对外所负的责任由我行承担。对其所述涉案银行卡被盗刷及报警的情况认可。对所述涉案银行卡一直由其保管不认可，杨国宁在公安机关陈述涉案银行卡一直在其妻子处。双方是储蓄合同关系，在办理涉案银行卡时要预留支取密码，使用该卡消费必须输入正确密码，若办理支取50000元以上的业务还需出示身份证，涉案银行卡被盗取的单笔金额都在50000元以下，均无需出示身份证，只要求输入正确密码即可取款。在移动POS机上刷卡消费的行为虽不被禁止，但其在自由市场刷卡，输入密码应更加谨慎。犯罪分子能够盗刷涉案银行卡，是由于其在刷卡消费时泄露卡内信息及密码，我行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者违约行为，杨国宁的损失应由盗刷涉案银行卡的犯罪分子承担，其要求我行支付其被盗刷的钱款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国宁在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的站前支行办理了一张卡号为×××的借记卡，2014年11月25日，杨国宁用该银行卡在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早市刷卡消费49元购买一桶金龙鱼菜籽油，获赠五公斤大米。2015年2月6日，杨国宁经该站前支行电话通知前去核对涉案银行卡的情况，发现2014年12月29日至30日期间，该银行卡在永昌分行ATM机转账50000元，取款25300元，共产生手续费89.5元。同日，格尔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受理了杨国宁的报案，该案至今尚未侦破。
一审法院认为，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杨国宁在站前支行办理的借记卡属先存款、后消费的卡种，双方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行对涉案银行卡内资金负有保障义务。本案中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从银行系统转、取借记卡内的75300元存款，银行存在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的情形，因站前支行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所办理的银行卡引发的对外责任应当由格尔木支行承担。杨国宁作为涉案银行卡持卡人，对设立的密码具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杨国宁在自由市场使用银行卡、在移动POS机上消费时，应当防止银行卡密码泄露，杨国宁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对杨国宁753**元的存款损失酌情确定由杨国宁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22590元，由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承担70%的责任，即5271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格尔木支行支付杨国宁存款527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驳回杨国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全部由杨国宁承担。其理由是：（一）原判决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国宁的资金被转出，是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而没有证据证明是因为银行泄露客户设定的密码所造成的，故我行没有丝毫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根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服协议》的约定可知，银行是按照通过安全程序的电子支付指令将杨国宁的存款划转至案外人的银行账户，杨国宁并没有向法庭提交能够证明银行的交易系统存在漏洞或安全隐患的证据，更没有证据证实是由银行或者工作人员违规操作，或者由于银行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等违约行为所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我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所有的事实已经证明银行已经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我行没有任何过错。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国宁的全部诉讼请求。
杨国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杨国宁在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站前支行办理了一张卡号为×××的借记卡。2014年11月25日，杨国宁用该银行卡在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早市刷卡消费49元购买一桶金龙鱼菜籽油，获赠五公斤大米。2015年2月6日，杨国宁经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电话通知前去核对涉案银行卡的情况，发现2014年12月29日至30日期间，该银行卡在永昌分行ATM机转账50000元，取款25300元，共产生手续费89.5元。同日，格尔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受理杨国宁的报案，该案至今尚未侦破。2015年1月26日，格尔木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发布预警信息”我支队近期连续接到群众报案，经调查得知这几起银行卡盗刷案件均是2014年11月25日前后在我市柴达木西路早市用银行卡刷卡购物导致银行卡信息被不法商贩盗取，并克隆银行卡在外地取现或刷卡购物。盗取卡内资金。”2015年2月6日，杨国宁的报案材料反映”2014年11月25日，本人在格尔木早市买了一袋金龙鱼大米和金龙鱼油，消费后至今未取钱，本人杨国宁身份证×××，工资卡号×××。”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资金75300元被盗刷系因杨国宁在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早市用案涉银行卡在POS机上刷卡购物，导致该银行卡信息被不法商贩盗取，并克隆银行卡在外地取现或转账造成的。
二审法院认为，杨国宁在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办理了借记卡，双方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杨国宁使用其银行卡在POS机消费时，只需输入正确密码，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即可办理相关业务。案涉资金75300元被盗刷，系因杨国宁在格尔木市柴达木西路早市用案涉银行卡在POS机上刷卡购物，导致该银行卡信息被不法商贩盗取，并克隆银行卡将案涉银行卡内资金75300元在外地取现或转账造成，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对案涉银行卡内资金的盗刷亦无过错，故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6）青280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国宁的诉讼请求。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持卡人杨国宁的银行卡被盗刷75300元，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应否对其损失承担过错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首先，依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可以确认，涉案银行借记卡始终在卡主杨国宁处保管，该卡系不法分子在异地被伪卡盗刷；当地公安机关对系列经济犯罪案件发布的预警信息证明，包括杨国宁在内的其他被盗刷银行卡都是在同一市场使用POS机刷卡购物消费时被不法商贩盗取卡内信息，进而复制成伪卡窃取卡内资金的，并非是杨国宁自己泄露借记卡信息或密码所致。第二、从银行卡被盗刷的条件看，银行卡信息和密码遭泄露仅是盗刷发生的条件之一，银行借记卡是办卡银行制作、推广发行的，盗取卡内信息的POS机和使用伪卡盗刷套取资金的ATM机亦与银行运行系统有关，保障本银行制作发行的银行卡不被复制，在银行网络运行系统的各个环节识别、防止伪卡，确保储户银行卡内资金安全，是各个商业银行的应尽之责。本案杨国宁持卡正常使用、保管，但卡内信息被复制，卡内资金被伪卡盗刷窃取，该银行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第三、从防范责任上讲，银行卡被复制、被伪卡盗刷，说明银行制作的银行卡存在安全漏洞，在防范措施方面，持卡人一般只能做到按操作程序谨慎使用，防止密码泄露，而发卡银行在主动防范方面技术更优势，责任更大。在发卡行未能全面履行防范盗刷业务的情况下，银行若主张减免违约过错责任，应证明银行卡信息或密码泄露是持卡人不当行为所致，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属持卡人杨国宁泄露了信息和密码。第四、银行所依据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服协议》约定以及商业银行所主张的”密码交易视为本人交易”的条款，是商业银行开户办卡时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发卡银行以《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服协议》约定及”密码交易视为本人交易”主张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涉银行对杨国宁借记卡被盗刷75300元的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国宁在持卡消费过程中，对明显低于市场价卖售商品并要求刷卡消费，未提高警惕、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一审按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70%、杨国宁30%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申请人杨国宁与被申请人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之间因办理银行借记卡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根据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之规定，被申请人发卡行为作为银行卡业务的推出方，应当保障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复制窃取，并要负责伪卡交易的识别防范义务。被申请人未能尽到应尽之责和义务，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杨国宁在持卡消费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原二审认定被申请人对申请人的银行卡被复制盗刷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不当。杨国宁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8民终22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2016）青2801民初1865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工商银行格尔木支行承担1178.1元，杨国宁承担50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3元亦按此比例分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宋群亭
审判员陈鸿
审判员张荣荣
二O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李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