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住内江市。
负责人王智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巧，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培，男，1997年8月15日出生，住隆昌县。
法定代理人黄双明，男，1974年7月12日出生，住隆昌县。
委托代理人张莉，系四川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玉付，男，1969年9月3日出生，住隆昌县。
委托代理人袁彬，男，1971年7月6日出生，住隆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彬，男，1971年7月6日出生，住隆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远县翔宇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住威远县。
法定代理人顾正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化礼，系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培、钟玉付、袁彬、威远县翔宇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威远翔宇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4）隆昌民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巧、被上诉人黄培的法定代理人黄双明与委托代理人张莉、被上诉人威远翔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化礼、被上诉人袁彬、被上诉人钟玉付的委托代理人袁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16日11时40分，钟玉付驾驶威远翔宇公司的川K1A9**重型自卸货车，沿305省道从隆昌方向往乐至方向行驶，行至305省道18km＋200m处，与黄培驾驶的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刮撞，造成黄培、曹梅受伤以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隆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钟玉付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曹梅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黄培被送往隆昌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主要诊断为：左肘开放性脱位伴骨折，住院5天后出院，其住院医疗费为11145.92元，出院医嘱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后黄培转院到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全身多处外伤、左肩胛骨骨折、左肘关节脱位、左肘骨粉碎骨折，黄培住院46天，住院医疗费为38537.80元、门诊检查费878元，其出院医嘱：患肢继续外固定支架固定、定期复查、功能锻炼、若不适门诊随访。黄培又在隆昌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左侧肱骨骨折术后，黄培住院48天后出院，其住院费为14068.55元。2013年10月9日，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培的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黄培左上肢功能丧失程度评定为九级伤残；黄培后续医疗费约需12000元。2014年9月3日，原审法院根据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自贡联立司法鉴定中心对黄培后续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其鉴定意见为：黄培约需后续医疗费3000元至4000元。后因双方协商未成，黄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钟玉付、袁彬、威远翔宇公司赔偿黄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20478元。
另查明：黄培的父亲黄双明与母亲罗红英于2012年11月9日经隆昌县人民法院（2012）隆昌民初字1293号判决准予离婚、黄培由黄双明负责抚养，以后黄培随父亲黄双明共同生活，黄双明于2008年-2013年3月在深圳市务工，后返回四川成都市务工、并租住成都市成华区云龙南路19号4栋3单元605号胡智洪的房屋，黄培于2014年5月因探望亲人返回隆昌县。川K1A9**重型自卸货车的实际车主为袁彬，登记车主为威远翔宇公司，双方签有挂靠协议，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袁彬垫付费用59630.27元。
黄培向原审法院诉称：2013年6月16日11时40分，钟玉付驾驶威远翔宇公司的川K1A9**重型自卸货车，沿305省道从隆昌方向往乐只方向行驶，行至305省道18km＋200m处，与黄培驾驶的无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刮撞，造成黄培、曹梅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隆昌县交通警察大队做出事故认定，认定钟玉付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黄培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曹梅无责任。黄培不服交警队的责任认定，认为钟玉付应当承担全部责任，黄培无责。黄培伤后立即被送往隆昌县中医医院进行治疗，住院5天后，转到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治疗，住院46天。之后又在隆昌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9天。在隆昌县交警队主持下，黄培经内江市协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其未9级伤残、后续医疗费12000元。钟玉付所驾驶的川K1A9**重型自卸货车在太平洋财险内江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商业险。请求法院判决：钟玉付、威远翔宇公司和太平洋财险内江中心支公司赔偿黄培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后续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共计12047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钟玉付驾驶车辆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及驾驶转向不符有安全隐患的车辆和黄培未按规定安全操作驾驶车辆的违章行为造成黄培受伤的交通事故，黄培虽对责任认定书有异议，但从交警部门的询问黄培的记录中其陈述事故经过时“起步时我感觉我的左手有点发麻，我车就开始往左侧倒，在我车轮往下倾斜还未完全倒在地上时被我车后的一辆大货车撞上了”，证明其存在未按规定安全操作驾驶违章行为，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隆昌县交警大队做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应予采信。钟玉付依法应承担70%赔偿责任，因钟玉付系实际车主袁彬雇请的驾驶员，其赔偿责任由袁彬承担，威远翔宇公司因与袁彬系挂靠关系，应与袁彬承担连带责任；黄培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
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根据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本起交通事故系由机动车之间发生，且由钟玉付、黄培分别负主要、次要责任。因此黄培的损失，首先由川K1A9**号车投保的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用交强险范围予以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川K1A9**号车投保的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用商业第三者险赔付70%，黄培自负30%。
关于黄培的伤残赔偿金是否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黄培提供的深圳暂住证、社区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隆昌县人民法院（2012）隆昌民初字1293号判决书、缴纳水电气票据、隆昌县双凤镇万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证实黄培从2012年起和父亲黄双明在城镇共同生活的事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可视为城镇居民计算其伤残赔偿金。
关于本案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主张川K1A9**自卸货车有超载行为、增加免赔10%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超载行为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必然因素，且虽签订有商业险保险条款，但不能免除自身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尽到告知义务的证据，其主张增加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黄培的损失确定：1、医疗费，根据住院病历和医疗费票据确定，隆昌县中医医院11145.92元＋泸州医学院附属医院38537.80元＋14068.55元=63752.27元，门诊费878元，后续医疗费根据鉴定报告确定为4000元，医疗费项合计68630.27元，黄培主张的资料复印费30元不属于法律规定项目不予支持，保险公司主张按15%扣除自费药品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黄培主张100天、按15元／天的标准，原审法院认为黄培实际住院时间根据隆昌县中医医院的住院费用分项清单和住院医疗费票据及病历确认99天、按15元／天的标准，确认金额为1485元。3、残疾赔偿金，黄培主张按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22368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的20%为89472元。4、精神抚慰金，黄培主张8000元，原审法院认为黄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应根据30000元的标准×残疾等级20%=6000元。5、护理费，黄培主张按90元／天标准、计算100天，原审法院认为因按80元／天标准、计算99天，金额确认为7920元。6、交通费，黄培主张792元，原审法院认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以上黄培的各项损失为174299.27元。其中第1-2项为70115.27元，属于医疗赔偿项目，由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用交强险赔付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60115.27元，由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用商业险赔付70%42080.69元，黄培自负30%18034.58元；第3-6项金额为104264元，属于伤残赔偿项目，由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用交强险赔付。因此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合计赔付黄培156264.69元。同时袁彬垫付费用59630.27元在黄培的赔付款中扣除，综上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实际赔付黄培96634.42元，实际支付袁彬垫付费用59630.2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太平洋财险内江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黄培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96634.42元，支付袁彬垫付费用59630.27元，本案诉讼费2700元，两次鉴定费2550元，由袁彬负担，黄培已预交，由其垫付，袁彬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黄培。
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扣减超载免赔款6011.53元，扣减非医保范围自费医疗费部分9694.54元，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为31580元。其主要理由是：1、川K1A9**自卸货车有超载行为，应增加免赔10%。原判认为超载行为不是发生交通事故的必然因素，且保险公司未能尽到告知义务，不支持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主张的增加免赔，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2、非社保范围用药应当予以扣除。原判背离保险合同将所有医疗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没有相应依据；3、原判认定黄培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足。黄培系农村户籍，原审法院认定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进行计算；4、我国没有“城镇居民如均纯收入”的统计项目。原判以2013年城镇居民如均纯收入作为黄培伤残赔偿金的标准，但我国没有“城镇居民如均纯收入”的统计项目。
黄培辩称：1、对自费药问题，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中自费药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且若扣除自费药直接损害黄培的利益；2、上诉人称应该按照农村户口计算无依据。黄培的父亲黄双明在此次交通事故发生之前，黄双明一直在城镇务工，先在深圳务工，后在成都务工。黄双明在离婚后一直把黄培带在身边，黄培与其父一起居住，在成都租房的证明，有成都市青龙街道昭青路社区的说明和物业的说明，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定城镇户口于法有据；3、对原审判决中载明的“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属于笔误，不存在实体错误。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威远翔宇公司辩称：1、上诉人的超载免赔请求不成立；2、对扣除自费药问题，在一审中未举证，也没有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自费药进行鉴定；3、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与黄培的答辩意见相同。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请求维持原判。
袁彬辩称：与威远翔宇公司的答辩相同。
钟玉付辩称：与威远翔宇公司的答辩相同。
二审中，被黄培提交证据一份：成都市青龙街道昭青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四川三友物业发展有限公司龙城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居住证明》，证明黄培长期居住在城里，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对此，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出具证明的主体应该是公安局。被上诉人威远翔宇公司、袁彬、钟玉付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黄培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是否适用城镇标准；2.保险公司能否因超载就增加免赔10%；3.非医保范围用药是否应当予以扣除。
关于黄培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是否适用城镇标准的问题。黄培虽属农村居民，但其提供深圳暂住证、社区证明、房屋租赁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隆昌县人民法院（2012）隆昌民初字1293号判决书、缴纳水电气票据、隆昌县双凤镇万安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黄培从2012年起和父亲黄双明在城镇共同生活的事实，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认为不按照城镇标准赔偿，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反驳。因此，黄培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可视为城镇居民计算其伤残赔偿金，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
关于保险公司能否因超载就增加免赔10%的问题。虽然保险合同的第二十条约定了保险公司因车辆超载增加免赔10%，但该条约定是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属于免责条款，免责条款的生效需要符合法定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规定“保险合同中约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告知，未明确告知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关于何为“明确告知”，最高人民法院法研（2000）5号批复规定“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者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保险公司虽用黑体字的方式提醒投保人该免责条款的存在，但是该种提示方式并未达到“明确告知”投保人的程度，保险公司未尽到明确的告知义务，故保险合同第二十条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不能基于被保险车超载就增加免赔10%。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要求增加免赔的理由不能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非医保范围用药是否应当予以扣除的问题。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认为医疗费中应扣除非社保范围用药，虽然保险合同的第十四条约定了保险公司不赔偿非医保范围用药的医疗费，但该条约定是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属于免责条款，同样不能免除保险公司的告知义务。保险公司未能提供尽到告知义务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非医保范围用药不应当予以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太平洋财险内江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砾平
审判员 郑 洪
审判员 余发会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