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58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太平桥镇宏源村。
执行事务合伙人：廖佳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甲，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乙，男，196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小兵，湖南纬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男，196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委托代理人：刘洋，湖南琨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供销社烟花爆竹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喻家坡街道郭亮南路326号。
法定代表人：周铜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鹊舞，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贺志伟，湖南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望城区东城镇望联新意超市，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东城镇大龙村沙嘴组。
经营者：缪某，男，1969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
上诉人廖某乙、廖某甲、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上元冲花炮厂）因与被上诉人苏某、长沙市望城区供销社烟花爆竹公司（以下简称烟花爆竹公司）、长沙市望城区东城镇望联新意超市（以下简称新意超市）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5）望民初02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某乙、廖某甲、上元冲花炮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某对上元冲花炮厂、廖某甲、廖某乙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苏某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是上元冲花炮厂所生产的烟花炸伤。苏某出具的东城镇大龙村委会的证明不应被采信，该证明的出具人是一级基层组织，不是自然人，不是现场目击证人，在没有组织相关人员依法进行调查，取得充足证据后不能对事故情况作出结论。而该证明未附有任何调查资料，也没有出具证明人签字，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大龙村村委会和东城派出所没有对事发现场进行勘察，也没有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制作调查笔录，就在苏某自己书写的一份《关于苏某左眼被花炮炸伤的具体情况》上盖章不符合法定程序，是不适格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被采信。而本案唯一的证人也未亲眼目睹事故发生过程，不能证明炸伤苏某的烟花是否是上元冲花炮厂所生产的。2、新意超市的经营者缪某根本不在事发现场，没有目击事发经过，其无法证明炸伤苏某的烟花是否是上元冲花炮厂所生产的，且新意超市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冲突。因此，缪某所出具的证明是无法律效力的。二、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错误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苏某应当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失、产品缺陷和人身财产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事故成因分析鉴定，但因事故发生后，涉案烟花一直被苏某控制、保管，其不提供事故烟花进行鉴定，致使鉴定无法进行。而一审法院却认为系上元冲花炮厂没有及时赶到现场收集相关鉴材致使鉴定无法进行，一审法院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的规定，混淆事实，颠倒是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应依法撤销后改判。
苏某辩称，1、苏某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证言、大龙村村委会的证明、当地派出所的证明等证据足以证明苏某系上元冲花炮厂生产的烟花炸伤的事实。苏某在被涉案烟花炸伤后，立即告知了新意超市的经营者，新意超市立即赶往现场，并通知了上诉人厂家的业务员，且垫付了部分医药费。目前发生爆炸事故的花炮仍由苏某保存。2、原审判决对案由认定及举证责任划分是正确的。本案实质是因产品质量造成的他人人身损害的产品责任纠纷，属于特殊侵权纠纷，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苏某虽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涉案烟花系缺陷产品，但举证证明了涉案烟花在燃放过程中低空爆炸将眼睛炸伤的事实，已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一般举证责任。上诉人提供的安全经营许可证及照片等证据不能证明其生产的烟花爆竹不存在产品缺陷等免责情形，无法达到支持其抗辩主张的目的。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苏某要求上元冲花炮厂承担赔偿责任有法可依。本案系产品存在质量导致的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规定，本案事故烟花低空爆炸不符合烟花正常燃放轨迹，明显存在质量问题，上元冲花炮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烟花不是其生产的，亦未能证明免责事由，应当对苏某所遭受到额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烟花爆竹公司辩称，1、关于涉事产品烟花与受伤害的后果已经查明致使伤者受伤的因果关系，一审中，苏某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2条的规定，烟花爆竹公司作为销售方能够指明缺陷的厂家及销售过程中没有过错，故，应依法免于烟花爆竹公司承担责任。3、一审中关于处方代理医药费及城镇户口计算赔偿金额的证据认定问题是正确的。4、涉事的产品与受伤害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新意超市未发表答辩意见。
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某乙、廖某甲、上元冲花炮厂、烟花爆竹公司、新意超市连带赔偿苏某人身损害赔偿330492.85元；2、廖某乙、廖某甲、上元冲花炮厂、烟花爆竹公司、新意超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苏某在其叔父出葬过程中负责燃放花炮。在燃放“银丝垂柳”烟花时，该烟花低空爆炸，当场炸伤苏某的左眼。苏某受伤后被先后送往长沙市望城区人民医院、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进行治疗，共计住院17天，花费住院及门诊医疗费共计23385.85元。苏某出院后继续在长沙市××××村卫生室治疗，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供有效医疗费发票。烟花爆竹公司在苏某治疗期间先后向其支付了现金共计44000元。2015年11月13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苏某的伤情鉴定为：苏某已构成七级伤残，后期治疗费为3000元，误工时间为5个月，伤后住院期间需要一人护理。另查明，苏某所燃放花炮系从新意超市购买，新意超市具有烟花零售的资质，其出售的烟花爆竹由长沙市望城区内合法的烟花爆竹批发商烟花爆竹公司供应。上元冲花炮厂是生产、销售烟花爆竹的厂家。廖某甲、廖某乙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均系上元冲花炮厂的合伙人，廖某乙还系合伙事务执行人，于2015年10月26日退伙。2015年3月23日，上元冲花炮厂与烟花爆竹公司签订了烟花炮竹安全买卖合同。造成此次事故的“银丝垂柳”烟花系由上元冲花炮厂生产，新意超市和烟花爆竹公司是销售商。本案审理期间，上元冲花炮厂申请对造成苏某受伤的花炮进行质量鉴定，但其在接到发生安全事故信息后没有及时赶往现场收集相关鉴材，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再查明，苏某母亲1942年3月10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事故发生时73周岁，包括苏某在内，育有两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苏某在燃放烟花时被烟花炸伤左眼，作为生产者的上元冲花炮厂应当提供其生产的烟花质量合格的证据，而上元冲花炮厂既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免责事由，应认定苏某左眼致伤与使用上元冲花炮厂的产品有因果关系，故上元冲花炮厂应对苏某损害事实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烟花爆竹公司、新意超市是合法登记的销售商，在苏某因烟花发生事故后立即赶到现场，勘察发现是上元冲花炮厂生产的“银丝垂柳”花炮散筒后，立即电话通知了上元冲花炮厂的业务人员，并垫付了苏某的部分费用，尽到了销售商的义务与责任，又能够指明产品的生产者，故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苏某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燃放烟花产品，理应按照燃放说明及安全警示规定的方式燃放，根据其本人的当庭陈述，可认定在燃放烟花时并未遵循包装盒上的《燃放说明》及《警示语》，无安全防范意识，亦是造成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当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由被告上元冲花炮厂承担80%的赔偿责任，苏某苏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廖某甲、廖某乙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均系上元冲花炮厂的合伙人，廖某乙还系合伙事务执行人，于2015年10月26日退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三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对其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合伙企业财产不足清偿到期债务的，各合伙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上元冲花炮厂的财产不足以赔偿苏某的损失时，廖某甲、廖某乙应当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经原审法院核算，苏某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23385.85元；2、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为3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参照湘财行[2014]15号《湖南省省直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酌情为60元×17天）；4、伤残赔偿金87944元（2015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0993元×20年×0.4）；5、精神抚慰金，苏某因伤造成七级伤残，给其自身及家庭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对于苏某要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计算为1979.4元（2015年湖南省服务业年平均工资42499元÷365天×17天)；7、交通费，苏某住院受伤不可避免发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500元；8、误工费11365.83元（2015年湖南省农业年平均工资27278元÷12个月×5个月）；9、被扶养人生活费13567.4元[2015年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性支出9691元×（20年-13年）÷2×0.4]；10、鉴定费1500元；苏某主张的营养费因没有医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65262.48元，应当由上元冲花炮厂赔偿132210元（165262.48元×0.8），苏某自负33052.48元。因苏某已获得烟花爆竹公司垫付费用44000元,上元冲花炮厂还应赔偿苏某88210元（132210元-44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苏某各项损失共计88210元；二、如果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的财产不足以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给付义务，由廖某甲、廖某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苏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3273元，由苏某负担1567元，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负担1706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六十四条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苏某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在燃放“银丝垂柳”烟花时，该烟花低空爆炸，当场炸伤苏某的左眼，上元冲花炮厂虽对主张事实予以反驳，但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对村民委员会证明、派出所证明、商品销售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后认为苏某系在燃放“银丝垂柳”烟花时，该烟花低空爆炸，被当场炸伤左眼。苏某在燃放烟花时被烟花炸伤左眼，作为生产者的上元冲花炮厂应当提供其生产的烟花质量合格的证据，而上元冲花炮厂既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产品质量不存在缺陷的证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免责事由，故原审法院认定苏某左眼致伤与使用上元冲花炮厂的产品有因果关系正确，本院予以认可。所以，廖某乙、廖某甲、上元冲花炮厂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753元，由浏阳市太平桥上元冲花炮厂、廖某乙、廖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柳ＸＸ
代理审判员 赵康宁
代理审判员 常晓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韬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