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三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负责人：郭振雄，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向阳、金丹，均系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秀珍，女，193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恩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小奇，男，1973年2月22日出生，住湖南省平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晟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
法定代表人：何应旋。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岑秀珍、童小奇、深圳市晟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通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恩法交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7月21日下午，童小奇驾驶粤BM33**号重型半挂牵引粤BDA**挂车，由湛江往广州方向行驶，18时20分行驶至G325线156KM＋930M处（恩平市横槎红绿灯十字路口）绿灯放行时，与驾驶电动三轮车的黎日明发生碰撞，造成黎日明被辗压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恩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第2013A000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童小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黎日明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童小奇赔偿了28000元丧葬费给岑秀珍。
另查明：粤BM3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车主是晟通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合同约定：（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25日二十四时止。同时，该车又在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6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5日24时止，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再查明：岑秀珍属农业家庭户口，共生育黎日明、黎锦霞、黎月霞、黎月连子女四人。黎日明尚未结婚，亦无收养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岑秀珍主张童小奇、晟通公司、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提交有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保险单等证据，原审法院应予采信和支持。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对岑秀珍损失应按何种标准计算问题。岑秀珍属农业家庭户口，但岑秀珍所居住的地方已纳入城镇规划改革，处于城乡结合部分，死者黎日明从2007年1月开始在博兴电子（恩平）有限公司工作并在公司居住，因此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岑秀珍各项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条件和范围，原审法院对岑秀珍的损失认定如下：
1、岑秀珍请求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7995.4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包括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2项。（1）岑秀珍请求死亡赔偿金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元，符合法定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2）岑秀珍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27995.43元（22396.35元∕年×5年÷4人），符合法定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为604534.2元＋27995.43元=632529.63元。
2、岑秀珍请求丧葬费28200.5元（56401元∕年÷12个月×6个月=28200.5元），符合法定计算标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3、岑秀珍请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请求未超过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岑秀珍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632529.63元＋28200.5元＋30000元=690730.13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对岑秀珍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岑秀珍110000元。扣减交强险的赔偿后，岑秀珍尚余损失580730.13元（690730.13元-110000元），应按事故责任由双方分担。交警认定童小奇负事故同等责任，根据《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无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二）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三）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同等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六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童小奇应赔偿岑秀珍348438.08元（580730.13元×60%）。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该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第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之规定，对超过交强险部分的该项损失，应由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给岑秀珍。事故发生后，童小奇已赔偿了28000元给岑秀珍，应予扣减。因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岑秀珍320438.08元（348438.08元-28000元）。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童小奇、晟通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给岑秀珍。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320438.08元给岑秀珍。三、驳回岑秀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8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称：一、晟通公司未能提供驾驶人童小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负有赔偿义务。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七条“责任免除”第三款第5项约定，驾驶特种车的人员如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的，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本案保险标的为营运特种车，但晟通公司未能提交驾驶人童小奇的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属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保险责任免除范围，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负有赔偿义务。二、晟通公司未购买挂车交强险，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条款第四条“责任免除”第五项约定，事故车辆险拖车未购买交强险的挂车所导致的损失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本案晟通公司未购买挂车交强险，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错误。死者黎日明及岑秀珍均是农村户籍，岑秀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并且工作满一年，故本案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数额。四、原审判决判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谨慎损害抚慰金是错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条款属于附加条款，由于原审被告未购买该条款，故精神损失应当由原审被告自行承担，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七款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条款》约定，不承担赔偿责任。五、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八条第六款规定，诉讼费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查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上诉请求：1、撤销恩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恩法交初字第406号民事判决；2、改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不赔偿岑秀珍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3、岑秀珍、童小奇、晟通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岑秀珍、童小奇、晟通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均未到庭进行二审调查，无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依法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认为童小奇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5项约定的免责条款，其不负赔偿义务。经查，童小奇、晟通公司一审提交了粤BM33**号车辆行驶证、童小奇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童小奇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复印件、晟通公司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该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童小奇驾驶粤BM33**号车辆具有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和从业人员资格证。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该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认为晟通公司未购买挂车交强险，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5项约定的免责条款，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经查，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与晟通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保险期间自2013年5月26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5日24时止。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行车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四）保险机动车右下列情形之一者：…5、拖带其它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其他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拖带…”本院认为，晟通公司与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在2012年12月17日国务院第二次修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实行后签订。根据2012年12月17日国务院第二次修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挂车不属于交强险的投保范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5项将被保险车辆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作为免责事由，意即要求商业三者险的被保险车辆拖带的挂车必须投保交强险，这显然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相抵触，保险人免除了其保险责任，加重了对方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四款第5项应为无效。因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该项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黎日明死亡伤残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的城乡标准问题。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经查，黎日明的户籍地为恩平市平石镇平富岗村民委员会大湾肚村，岑秀珍一审提交了恩城街道办事处平富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黎日明的户籍地属于城乡结合部。另外，岑秀珍一审提交的博兴电子（恩平）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黎日明的《工资表》、《劳动合同书》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受害人黎日明在事故发生前的工作及收入情况。据此可以认定，受害人黎日明事故发生前的主要消费地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参照《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226.71元／年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632529.63元，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认为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中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问题的复函》“精神损害赔偿与物质损害赔偿在强制责任保险限额中的赔偿次序，请求权人有权进行选择，请求权人选择优先赔偿精神损害，对物质损害赔偿不足部分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规定，本案中，岑秀珍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该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因此，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认为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条款》的约定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费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的负担，由人民法院根据根据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胜诉、败诉情况决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雷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