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莎莎，女，199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寒霜、边洪恩，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天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纬十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金美珂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湾上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章金芳。
原审被告：杨关雨，男，194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原审被告：上虞市光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浙江杭州湾精细化工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关雨。
上诉人莫莎莎因与被上诉人新天龙集团有限公司、绍兴金美珂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及原审被告杨关雨、上虞市光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化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8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莫莎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寒霜，原审被告杨关雨、光明化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莎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两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新天龙公司与原审被告光明化工签订的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二、被上诉人主张已支付对价，但未提供支付凭证，其所谓支付的对价仅是免除了自身的担保责任并抵充光明化工对自身的借款，属于以债权债务相抵的方式承接财产，导致光明化工丧失偿债能力，排除了光明化工的其他债权人受偿的权利。三、根据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两被上诉人承诺承担相关债权债务，理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光明化工的全部资产被转移至被上诉人金美珂化工，光明化工虽仍保留营业执照，但已形同虚设，公司法人人格赖以存在的基础包括财产、人员、经营场所均已不存在，光明化工未独立行使法人财产权且客观上已被剥夺。根据公司法第三条之规定，两被上诉人对光明化工的相应债务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杨关雨、光明化工一并述称，新天龙公司把光明化工所有的有形和无形资产都拿走了，留下了垃圾资产，新天龙公司和光明化工的重组兼并行为，是上虞区政府组织的，其兼并行为保护了新天龙公司的利益，兼并后，光明化工只有空的营业执照，没有生产要素，新天龙公司应当承担光明化工所负债务。
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未发表答辩意见。
莫莎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光明化工归还莫莎莎借款345万元，并支付莫莎莎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判令杨关雨、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对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诉讼费用由光明化工、杨关雨、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光明化工向莫莎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我公司以上虞市龙裕化工有限公司名义向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道墟支行贷款345万元，现该笔贷款到期，我公司因归还贷款需要，向莫莎莎借款345万元（大写叁佰肆拾伍万元整），所借款项划入杨关雨合作银行账户（账号10×××83）内”，杨关雨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确认。莫莎莎于同日向杨关雨汇款345万元。诉讼中，莫莎莎陈述，莫莎莎的关联公司系上虞市龙裕化工有限公司向浙江上虞农村合作银行道墟支行贷款345万元的其中一保证人。
另认定，2013年11月12日，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三份，出让方光明化工同意将其厂房、工业用地使用权、设施设备及相关排污许可、生产许可等经营资格转让给受让方新天龙公司，协议载明转让价分别为6620万元、捌仟柒佰壹拾壹万叁仟壹佰零捌元（85293108元）、捌仟伍佰贰拾玖万三仟壹佰零捌圆（85293108元）。双方并签订项目转让协议书一份，就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技改项目及实施项目所需的厂房、设备、排污许可证、环境评估等经营资格达成协议，转让价格总计为9830.5万元。
另查明，2007年8月7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光明化工经营范围包括酸性染料制造、加工；助剂、化工中间体及其他化工原料及产品销售，进出口贸易业务。2014年1月16日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显示，光明化工经营范围包括助剂、化工中间体及其他化工原料及产品销售，进出口贸易业务。
2003年4月18日，上虞市经济贸易局批复上虞市光明化工厂，同意年产水溶性染料5000吨技改项目在杭州湾精细化工业园区内选址建设。2006年11月10日，浙江省环境保护局环境工程技术评估中心作出《关于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技术评估报告》。同年12月28日，上虞市环境保护局向光明化工发出《有关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审查意见的函》。
2014年1月10日，上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发文[2014]7号《关于新天龙重组光明化工部分资产专题会议纪要》一份，载明2013年12月16日，区政府组织召开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化工部分资产实施兼并重组有关问题专题会议……光明化工已无能力维持正常生产和经营，银行转贷困难。经企业双方协商，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化工现有建成厂区范围内的52亩土地、1128.74平方米厂房、酸性染料的生产和配套设备以及相关联的生产经营许可权证等资产进行兼并重组，拟由新天龙公司新独资组建金美珂化工生产经营……会议就重组中的相关问题进行了明确……新天龙公司要尽快处理好光明化工的遗留问题，尽快恢复生产，早出效益；光明化工要明确企业主体责任，处理好职工、设备抵押等相关问题……。
2014年1月13日，新天龙公司向绍兴市上虞区环保局作出《关于要求变更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的请示》。同日，新天龙公司向上虞区环保局出具《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两份（内容一致，文字排版不一致），载明经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协商，由新天龙公司以新组建的金美珂化工对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生产性资产实施重组，因此需要将项目实施主体变更为金美珂化工。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化工承诺：“实施主体变更后，……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化工承担。光明化工在变更前实施主体处签署“同意”，并盖章签字确认。
该院认为，莫莎莎提供的借条及汇款凭证可证明光明化工于2014年11月11日向其借款345万元。莫莎莎要求光明化工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杨关雨作为担保人，其提供保证的意思表示明确，对莫莎莎要求杨关雨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杨关雨认为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化工进行兼并重组，并成立金美珂化工接收光明化工公司资产；且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承诺相关债权债务由其承担，故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认为案涉债务系杨关雨个人债务，莫莎莎要求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对此评判如下：第一，莫莎莎提供的《关于新天龙重组光明化工部分资产专题会议纪要》载明“新天龙公司对光明化工现有建成厂区范围内的52亩土地、1128.74平方米厂房、酸性染料的生产和配套设备以及相关联的生产经营许可权证等资产进行兼并重组”，该重组实质是双方就资产转让达成合意，不涉及债权债务的承继。杨关雨、光明化工提供的转让协议、项目转让协议书、关于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技改项目实施方案的批复等，仅能证明双方就相关资产转让达成协议后进行实施主体变更，不能证明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承继关系；第二，光明化工年产5000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载明“实施主体变更后，……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化工承担”，根据文义解释，结合申请书内容，光明化工原为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的实施主体，后变更为金美珂化工，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承诺由该项目实施主体变更而产生的相关债权债务由其承担，并非光明化工的全部债务均由该两公司承担。第三，本案讼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11月11日，光明化工作为独立主体，在案涉借款发生时知道或应该知道上述申请书的内容。因讼争借款并非系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主体变更而产生的相应债务，莫莎莎要求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依据，该院对其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关于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仅是资产转让关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光明化工归还给莫莎莎借款本金345万元，并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9月2日起至款清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杨关雨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莫莎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光明化工、杨关雨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原审被告杨关雨、光明化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上虞市市委[2013]36号文件一份，证明新天龙公司和金美珂化工必须承担光明化工有关债务。
2.浙江鑫宇染料化工有限公司的承诺书及买受人申明各一份，证明会议纪要中提到的光明化工其余资产是垃圾资产，光明化工被转掉后已一无所有。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材料发表意见为：证据1，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专题会议纪要中也讲到同意此次会议按照36号文件进行，同时该文件对企业重组和债务的处理有明确的说明。证据2，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
上诉人莫莎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3.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八组及玛德（上虞）染料有限公司的公司信息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所涉债务系杨关雨及光明化工为偿还重组前的贷款所借，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化工应当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杨关雨、光明化工对该证据材料发表意见为：该笔贷款是2009年延续到2014年，2014年其作为上虞市龙裕化工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了归还贷款向担保人玛德（上虞）染料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莫小平的女儿即上诉人莫莎莎所借。
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未对原审被告及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发表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定如下：
证据1，该份证据仅为上虞区委区政府对完善企业重组政策的相关意见，未涉及关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要承担光明化工债务的相关内容，无法达到原审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2，该证据为浙江鑫宇染料化工有限公司对拍卖买受的申明与承诺，无法达到原审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证据3，该份证据仅能表明玛德（上虞）染料有限公司曾为上虞市龙裕化工有限公司一定期限内的贷款作相应担保，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是否应对本案所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之间重组的法律性质属于公司合并还是部分资产转让。双方在提交的书面材料中并没有明确作出公司合并的意思表示，且三家公司均对应存在，也不存在合并的外观。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将光明化工全部资产转移，但从上诉人提交的材料来看，新天龙公司仅接受了光明化工的5000吨酸性染料项目、留任了一部分工作人员，无充足证据证明双方属于合并关系并转移了全部资产。上诉人虽主张新天龙公司未支付对价，但在二审庭审中承认新天龙公司已支付1.1亿，本院对其该项理由不予认可，至于上诉人认为相应的投资项目未进行评估，涉及的是资产变更的效力问题，应由债权人通过另行途径解决，本案中不作出认定。上诉人还认为新天龙公司属于以债权债务相抵的方式承接财产，导致光明化工丧失偿债能力，排除了光明化工的其他债权人受偿的权利，该主张涉及的是资产转让是否损害第三人利益、光明化工是否不当减少公司资产等问题，本质上属于资产转让行为是否无效或可撤销的问题，与上诉人主张的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无关。
本案讼争借款发生时间为2014年11月11日，发生在光明化工与新天龙公司资产转让之后，光明化工作为独立主体向上诉人莫莎莎借款，该笔借款应与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无关。虽然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为此前上虞市龙裕化工有限公司向上虞农村合作银行道墟支行贷款转贷所产生，但该笔款项交付在借条出具当天，借条载明“因归还贷款需要”仅表明借款用途，上诉人也非为其所称贷款的当事人，难以证明该笔贷款与本案的关联性。
二、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是否做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主张两公司在酸性染料搬迁改造项目实施主体变更登记申请书中承诺承担相关债权债务故而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请书明确载明：“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法律责任，相关债权债务由新天龙公司及金美珂化工承担”，即被上诉人一方同意承担债务的范围限定在“由于建设项目实施主体变更引起”的范畴内，且该承诺是向环保部门出具而非向债权人作出，该解释符合条款文义及申请书性质。从时间上看，该份申请是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提交，属于承诺之后产生的债务，在上诉人无相应证据的前提下难以涵盖本案借款。杨关雨和光明化工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应当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已经清楚申请书所载明的内容，上诉人要求新天龙公司、金美珂化工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莫莎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0元，由上诉人莫莎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叶青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代理审判员 孙禾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怡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