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粤19行终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刚，男，汉族，1986年9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谢岳英，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劲松，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立新交通大厦。
法定代表人：黎达潮，局长。
委托代理人：何建聪，该局石龙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杰，广东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刚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东莞交通局”）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行初26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3月14日，刘刚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一、东莞交通局连带赔偿刘刚医疗费15573元、误工费156033元、残疾赔偿金575822元，共计747428元；二、东莞交通局连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31日7时40分，东莞交通局在广东省道路管理信息网上查询车辆粤Ｓ×××××的相关信息，查得该车辆是普通货运车辆。当日8时许，东莞交通局执法人员在华南大桥巡查时发现一台悬挂粤Ｓ×××××的涉嫌套牌假冒出租车。东莞交通局的两台执法车辆在跟踪该涉嫌假冒出租车行驶到石龙镇（时尚电器城门口）时，路口红灯限行，该车停在右侧第一机动车道的停车线等候通行信号，刘刚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停在该车右侧，三轮车右侧为渠化岛。东莞交通局其中一辆执法车辆停在该涉嫌假冒出租车右后方，另一辆执法车辆绕过渠化岛行驶到涉嫌假冒出租车前方与其车头相向而停，拦于涉嫌假冒出租车前方，该涉嫌假冒出租车马上直接右转，撞开停在右侧刘刚驾驶的三轮车，越过渠化岛，将停靠于其右前侧的刘刚驾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撞倒，涉嫌假冒出租车通过莞龙路石龙段（西湖中路）向东城方向逃逸，造成刘刚受伤。刘刚后经东莞市茶山医院治疗，出院诊断为“1.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2.右腓骨小头骨折；3.右髌骨骨折；4.右膝关节积液；5.右膝部软组织挫伤（医嘱：1.全休3个月;2.一年后骨折骨性愈合后二次取内固定物手术费用1万元）”。2015年8月3日，刘刚的家属向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申请垫付抢救费用，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办公室于2015年8月6日作出2015第0156A《同意垫付抢救费用通知书》，对刘刚申请的抢救费用同意垫付。2015年11月26日，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龙大队作出东交认字〔2015〕第非B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刚不负事故责任。2015年12月7日，刘刚经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2016年1月8日，刘刚向东莞交通局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请求东莞交通局赔偿刘刚共计人民币277313.2元，东莞交通局于2016年1月11日予以签收，后东莞交通局一直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刘刚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东莞交通局连带赔偿刘刚医疗费15573元、误工费156033元、残疾赔偿金575822元，共计747428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东交认字〔2015〕第非B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粤Ｓ×××××号牌车辆驾驶人员徐雄杰身份信息、粤Ｓ×××××号车辆行驶证、视频资料、住院病历、NO.0067514《出院证明书》、出院记录、广东康怡司法鉴定中心康怡司鉴中心[2015]鉴意字第22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居住证明》、房东身份证、经营证明、《任职证明》、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组织机构代码证、结婚证、护理人员身份证、就读证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国内标准快递单、邮件签收短信、住院费用清单、门诊费清单、门诊医疗费发票、鉴定费发票、东石府办〔2015〕32号文件、《查询证明》、两个行政执法证的复印件（盖有市局的公章确认）、视频资料（当庭播放）,以及原审法院开庭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龙大队作出的东交认字〔2015〕第非B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本案查明的事实，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负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是造成刘刚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原审法院酌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应承担刘刚损失的六成责任。其次，东莞交通局在拦截正在红绿灯路口等候的涉案涉嫌假冒出租车时，其中一辆执法车辆直接绕过绕过渠化岛行驶到涉嫌假冒出租车前方与其车头相向而停，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第二十六条“交通信号灯由红灯、绿灯、黄灯组成。红灯表示禁止通行，绿灯表示准许通行，黄灯表示警示”的规定，且东莞交通局的两辆执法车辆前后拦截涉案的涉嫌假冒出租车时，未充分考虑周边其他群众的人身安全，也是造成刘刚人身损害的原因之一，另刘刚发生受伤事故后东莞交通局方工作人员亦未及时予以救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的规定，原审法院酌定东莞交通局应承担刘刚损失的三成责任。最后，刘刚驾驶无牌电动三轮车停在机动车道上，自身亦存在部分过错，应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刘刚应承担自身损失的一成责任。结合刘刚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最高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五倍；（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的规定，经核算，具体赔偿项目以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473元[住院治疗费33377.3元（已由道路救济基金支付）；门诊费473元]；2.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详见东莞市茶山医院《出院记录》的“出院医嘱”）；3.伤残鉴定费：1940元（详见伤残鉴定费用发票）；4.护理费：2200元(参照2015年东莞市劳动力市场工资指导价位餐饮业中的其他中餐烹饪人员工资平均数的标准38239元/年÷365天/年×刘刚妻子黄莉护理刘刚21天计算：即38239元/年÷365天/年×21天=2200元)；5.误工费：38329元/年÷365天/年×111天=11656元(按刘刚住院21天+全休3个月=111天和参照2015年东莞市劳动力市场工资指导价位餐饮业中的其他中餐烹饪人员工资平均数的标准38239元/年÷365天/年计算)；6.残疾赔偿金：34757.2元/年×20年×20%=139029元（按刘刚九级伤残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和参照2015年度东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元/年计算）。共计人民币165298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酌定东莞交通局应赔偿刘刚损失的三成责任即人民币49589.4元。刘刚的其他诉求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东莞交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刘刚赔偿人民币49589.4元；二、驳回刘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刘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东莞交通局赔偿刘刚医疗费15573元、误工费132507元、残疾赔偿金575822元，共计723902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原审判决第9页中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造成刘刚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认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承担六成的责任。既然原审判决确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没有追加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为当事人，无形中剥夺了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的参加诉讼权利、抗辩、上诉的权利，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反程序。况且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无法查找，追加没有任何法律意义，判决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承担六成法律责任无法执行，架空法律。从而进一步损害刘刚的权益，有侼宪法的精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实并更正。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2015年07月31日08时00分，刘刚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东莞市石龙镇西湖西路口的交叉路口停车等侯通行信号灯时，东莞交通局的工作人员徐雄杰驾驶东莞市交通运输局石龙分局所有车辆粤Ｓ×××××号牌车执行公务拦截粤Ｓ×××××号牌车辆，粤Ｓ×××××号牌车辆驾驶员为逃避东莞市交通运输局石龙分局的检查，惊恐中驾车猛力撞向刘刚择路逃跑。导致刘刚连人带车倒地，造成刘刚身体严重受伤及其电动三轮车损坏的事故。原审判决第9页至第11页中认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造成刘刚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认定驾驶涉嫌假冒出租车的当事人（待查）承担六成的责任、东莞交通局承担三成的责任、刘刚承担一成责任，是没有根据的，原审判决分析错误。东莞交通局在上述行为是职务行为，但由于东莞交通局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疏于安全防范，操作不当，执法程序不合理，以致发生刘刚被损害事故。东莞交通局执法的过失行为是引起本次损害事故的根本原因。执法必须保证无辜群众的生命、财产的安全，是宪法基本精神，无论哪部法律法规都必须以宪法基本精神为执法前提条件。刘刚提供的现场视频为有力证据为佐证。刘刚在此执法过程中，虽然驾驶非机动车占用了机动车道，但造成损害事故，毕竟不是刘刚行为造成的。东莞交通局作为执法机构，无视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本来就是严重侵害刘刚的权益。损害事故发生后，没有人去承担刘刚的法律责任，东莞交通局作为国家执法机构不主动去承担责任，把责任推来推去，更甚至把责任推到刘刚身上。东莞交通局在执法过程中明明存在严重的过错，伤害刘刚的身体，至今还没有向刘刚说句道歉、安慰的话，加大伤害刘刚的精神痛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实并依法改判，以及时维护刘刚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东莞交通局答辩称：一、交通局的行政行为无过错，（待查）肇事人加害刘刚的行为是无法预测的。首先，东莞交通局对于（待查）肇事人驾驶的可疑肇事出租车非法营运事项进行检查，既是法律赋予东莞交通局的权利，也是其必须履行的法定职责。其次，东莞交通局的检查过程无过错，东莞交通局对（待查）肇事人驾驶的可疑肇事出租车是在其停止运行时才拟进行检查的，其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后，（待查）肇事人加害刘刚的行为，是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一种犯罪行为，东莞交通局在事先完全无法进行预料，无法预料的事先也就无法防范。二、刘刚的损失只能向（待查）肇事人主张，原审法院判决东莞交通局承担刘刚的部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首先，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龙大队已作出了东交认字〔2015〕第非B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认定书对于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当事人（待查）驾驶套牌车辆未安全驾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在肇事后驾车逃逸，是造成事故的原因”。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待查）肇事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只有六成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刘刚的损害后果在公安机关对于肇事人侦查确认其具体身份后向其主张，也可在肇事人具体身份未查明的情况下，依法向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机构主张部分费用。总之，没有刘刚向东莞交通局主张权利的任何事实或法律上的依据。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四条的规定，刘刚向东莞交通局就此主张赔偿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最后，原审法院判决东莞交通局赔偿刘刚49589.4元没有事实或法律上的依据，但基于刘刚的损害后果是在东莞交通局执法过程中形成的，东莞交通局愿意接受该判决结果。三、刘刚的上诉理据依法不能成立。首先，原审法院认定（待查）肇事人负事故的责任，是基于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石龙大队已作出了东交认字〔2015〕第非B00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事实，只不过依据该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的结果（待查）肇事人是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非是六成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的结果于东莞交通局不利，有利于（待查）肇事人。其次，（待查）肇事人能否查找，不应影响其承担的法律责任。最后，正如前文所述，东莞交通局对（待查）肇事人驾驶的可疑肇事出租车的检查行为合法有据，不存在过错，该其事故的发生对于东莞交通局来讲，完全是一种意外事故，东莞交通局无法进行预料，也无法进行防范。综上，东莞交通局认为刘刚的损害后果系（待查）肇事人违法行为所致，与东莞交通局无关，刘刚所提起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的依据，故此恳求二审法院驳回刘刚的上诉请求。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赔偿纠纷。各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与方法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东莞交通局对案涉事故所致人身损害结果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换言之，即东莞交通局的过错及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大小。本院认为，维护秩序者，同样要遵守社会规则。东莞交通局作为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出租汽车行业管理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特别是承担现场执法职责的人员，要严格遵守执法规程，做到既合法又合理，不仅果断还需谨慎，以保证顺利履行职责的同时，又能避免对社会公众造成不利影响。本案中，东莞交通局在发现涉嫌假冒出租车后，其工作人员驾驶其中一辆执法车辆绕过渠化岛对向停至正在等候红灯的出租车前实施拦截，而没有选择符合道路交通安全的方式进行，也无对拦截地点相邻区域进行紧急必要的疏导，其行为客观上增加了拦截地点过往车辆及行人通行的危险性，对导致案涉事故的最终发生确有过错。但是，从案涉事故损害结果来看，仅有前述过错并不会导致损害结果发生，其实质上系东莞交通局的危险行为与案涉肇事车辆司机的违法行为，两个相互独立的行为相互继起、间接结合、彼此作用进而发生的损害结果，分别构成了损害结果的间接原因和直接原因，属于“多因一果”。据此，综合东莞交通局与案涉肇事车辆司机的过错程度，各自行为对事故损害结果的作用大小，以及东莞交通局未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对刘刚予以救助等多重因素，原审法院最终认定东莞交通局对案涉损害结果承担三成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刘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至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凡
审判员 张志强
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添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