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12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会市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雷国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谢达，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马晓阳，广东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弟妹，女，汉族，1979年11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委托代理人徐新强，男，汉族，1975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德庆县。
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男，汉族，1979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四会市。
上诉人四会市民政局（以下简称四会民政局）因与被上诉人徐弟妹、原审第三人苏伟元撤销婚姻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5）肇四法行初字第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6日对本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四会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谢达、马晓阳，被上诉人徐弟妹的委托代理人徐新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苏伟元在外工作时与一自称“徐弟妹”的女子相识并建立恋爱关系，2007年8月6日，苏伟元与“徐弟妹”分别持身份证、户口簿等向四会民政局申请结婚登记。四会民政局经审查后，认为符合结婚登记的条件，予以登记，并核发了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苏伟元与“徐弟妹”结婚后于2012年2月6日生育女儿苏欣莹。徐弟妹在2010年9月19日与徐新强在广东省德庆县民政局登记结婚，领取了J441226-2010-002732号《结婚证》，后于2013年3月26日生育儿子徐正航。徐弟妹曾持有一广东省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8年3月11日-2028年3月11日的《居民身份证》，现其持有的是广东省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9年3月4日-2029年3月4日的《居民身份证》，其称前一个身份证不慎丢失后补办了后一个身份证，其户口簿亦曾丢失。2015年，苏伟元因其“妻子徐弟妹”离家出走，按“徐弟妹”的身份证登记的住所地及申报的计划生育资料找到徐弟妹，徐弟妹才知道其身份被人冒用与苏伟元办理了结婚登记。后徐弟妹要求四会民政局撤销苏伟元与“徐弟妹”的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被四会民政局以不属于其职能范围为由拒绝。徐弟妹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必须亲自到婚姻登记机关进行结婚登记。符合本法规定的，予以登记，发给结婚证……。”《婚姻登记条例》第七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应当对结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并询问相关情况”。根据徐弟妹、四会民政局分别提交的徐弟妹的身份证、《结婚证》及与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徐弟妹”的身份证、《结婚证》，与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的样貌与徐弟妹明显不是同一人。虽然与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在与苏伟元申请结婚登记时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是真实的，但其并非是所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所登记的徐弟妹本人，徐弟妹并没有在2007年8月6日向四会民政局申请结婚登记。四会民政局在为苏伟元与“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在申请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样貌与其提交的身份证相片样貌明显有异的情况下，为其与苏伟元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核发了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四会民政局的行为有过失，损害徐弟妹的合法权益。根据现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证明与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系冒用了徐弟妹的身份信息，其向婚姻登记机关提供的姓名、住所地等均为虚假，其真实姓名与其他身份信息不明，存有骗取婚姻登记的故意。苏伟元在没有查明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就草率与“徐弟妹”登记结婚，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一条、《婚姻登记条例》第九条及《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只有“受胁迫结婚的婚姻”才可由婚姻登记机关依法予以撤销。而婚姻关系是平等主体之间缔结的民事关系，属于民事实体法与民事诉讼法调整的范围。婚姻登记行为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属于行政实体法和行政诉讼法的调整范围。徐弟妹的身份信息被她人冒用并办理了结婚登记，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徐弟妹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虚假婚姻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四会民政局在审查徐弟妹与“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申请时，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职责，只作了形式审查，没有发现“徐弟妹”与其提供的身份信息不符，该婚姻登记行为依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徐弟妹请求撤销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撤销四会民政局于2007年8月6日作出的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
上诉人四会民政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经询问与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结婚的“徐弟妹”，其自称登记用的临时身份证及户口薄是花钱找人到公安部门办理的，是公安部门签发真实的证件，仅是套用了他人的身份、户口信息。故苏伟元与“徐弟妹”带真实证件到上诉人处办理结婚登记，上诉人为其办理登记，无过错。二、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审查认定错误。（一）一审审理查明“原告徐弟妹曾持有一广东省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8年3月11日-2028年3月11日的《居民身份证》，现其持有的是广东省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9年3月4日-2029年3月4日的《居民身份证》，原告称前一个身份证不慎丢失后补办了后一个身份证，其户口簿亦曾丢”（判决书第5页）。经调查，被上诉人2008年3月11日签发的身份证并没有在2009年3月4日前丢失并补办了后一个身份证。因为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9月19日在德庆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所提交的身份证也是2008年3月11日由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其于2015年11月11日到四会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要求婚姻登记处出具不予撤销结婚登记通知书时也是出示该身份证（婚姻登记处当时已将其身份证、户口簿扫描存档）。被上诉人在2015年11月11日在四会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提交的也是此身份证。所以，被上诉人称该身份证丢失实属虚假声明。（二）一审审理查明“根据原、被告分别提交的原告身份证、《结婚证》及与第三人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徐弟妹的身份证、《结婚证》，与第三人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的样貌与原告徐弟妹明显不是同一人”（判决书第6页）。根据翻查2007年8月6日，苏伟元与“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纸质档案，当时女方所提交的是怀集县公安局签发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7月26日-2007年10月26日的临时居民身份证。经询问审查该身份证是“徐弟妹”本人，该身份证上的相片也是“徐弟妹”本人。由于档案是复印件，其身份证上的相片比较模糊，看不清其五官，在法庭上第三方也没有提交该身份证原件，四会市人民法院如何清楚判断该临时居民身份证上相片与“徐弟妹”明显不是同一人。(三)一审认定“虽然与第三人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在与第三人申请结婚登记时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是真实的，但其并非所提交的身份证、户口簿所登记的徐弟妹本人”。根据《婚姻登记条例》中，第五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内地居民应当出具下列证件和证明材料：1、本人的户口簿、身份证；2、本人无配偶以及与对方当事人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的签字声明。经查实，“徐弟妹”提交的户口簿和临时居民身份证不但真实有效，而且该证件也属“徐弟妹”本人所有，并不是冒用他人证件。（四）一审认定“被告在为第三人与‘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在申请办理结婚登记的‘徐弟妹’样貌与其提交的身份证相片样貌明显有异的情况下，为其与苏伟元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首先，庭上徐弟妹与苏伟元没有提交‘徐弟妹’在2007年与苏伟元办理结婚登记时所提交的临时居民身份证原件。“徐弟妹”在2007年与苏伟元在四会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时所提交的户口簿及临时身份证上的相片和信息，经询问“徐弟妹”本人均承认属其本人的，而且经审查该临时身份证上的相片与前来办理的“徐弟妹”样貌相符，所以婚姻登记处并不存在判决书中提到的“未尽合理审查义务”。（五）一审认定“被告在审查原告与‘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申请时，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职责，只作了形式审查”。根据《婚姻登记条例》释义第七条第二款审查询问中第三点对双方当事人进行相关情况的询问包括四个方面：1、询问当事人结婚登记是否双方自愿。即双方自愿，而不是一厢情愿。是当事人自愿，而不是当事人双方之外的第三人用包办、买卖等方式强迫男女双方当事人结为夫妻。2、确认当事人目前为无配偶状态，并了解对方当事人亦为无配偶状态。3、确认当事人双方年龄符合结婚登记的条件。4、××，向当事人讲明婚姻法关于结婚的条件，禁止结婚的情形、无效婚姻和可撤销婚姻的规定、违反规定登记的后果。根据《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第二十二条受理婚姻登记申请的条件是1、婚姻登记处具有管辖权。2、要求结婚的男女双方共同到婚姻登记处提出申请。3、当事人男方满22周岁，女方年满20周岁。4、当事人双方均无配偶。5、当事人双方没有直系血亲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关系。6、双方自愿结婚。7、当事人提交3张大2寸双方近期半身免冠合影照片。8、当事人持有本规范第二十三条至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证件。故婚姻登记员只是按《婚姻登记条例》的程序办理结婚登记，对于结婚登记的居民提供的证件是否真实，条例没有规定登记机关去调查取证证件的真假。在审查受理苏伟元与“徐弟妹”的婚姻登记条件时已具备上述四个实质要件，符合结婚登记程序：受理申请—审查询问—登记颁证，并没有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职责，只作了形式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为第三人苏伟元与“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是依法依规的，并不存在行政过错，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办理婚姻登记过程中无过错，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徐弟妹以及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被上诉人徐弟妹与徐新强登记结婚时所使用的居民身份证，有效期为2008年3月11日-2028年3月11日。其现持有的是有效期为2011年3月31日-2031年3月21日的居民身份证。有效期为2009年3月4日-2029年3月4日的居民身份证的持有者是与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登记结婚的“徐弟妹”。原审判决认定有效期分别为2008年3月11日-2028年3月11日、2009年3月4日-2029年3月4日的两个居民身份证，均由被上诉人徐弟妹持有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又查明，原审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11行“被告在审查原告与‘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申请时，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职责……”中存在笔误，应更正为“被告在审查第三人与‘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申请时，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职责”。
另外，在二审期间，为确定2007年8月与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登记结婚的“徐弟妹”与被上诉人徐弟妹是否为同一人，本院决定对与原审第三人苏伟元登记结婚的“徐弟妹”的字迹与被上诉人徐弟妹的字迹进行鉴定。2016年12月2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粤华生司鉴中心[2016]文鉴字第2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07年8月6日的《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及《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徐弟妹”的签名，与被上诉人徐弟妹的字迹不是同一个人所写。上诉人四会民政局以及被上诉人徐弟妹对上述鉴定意见均没有异议。
经审理，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撤销婚姻登记纠纷，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四会民政局为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和“徐弟妹”办理婚姻登记，并颁发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的行为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程序是否合法，结果是否正确。
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第三人苏伟元与“徐弟妹”均为内地居民，上诉人作为苏伟元户口所在地的婚姻登记机关，是办理本案婚姻登记的适格主体。2007年8月6日，原审第三人苏伟元与“徐弟妹”分别向上诉人提交身份证（临时身份证）以及户口簿，申请结婚登记。上诉人查验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和“徐弟妹”的（临时）身份证及户口簿，发现申请结婚登记的双方居民身份证（临时身份证）与户口簿上的姓名、性别、出生日期一致，故将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和“徐弟妹”的上述证件认定为合法有效的证件。经询问苏伟元和“徐弟妹”的结婚意愿，由苏伟元和“徐弟妹”在监誓人面前分别填写《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并在该《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签名。婚姻登记员作为监誓人在《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上监誓人一栏签名。最后，经审查，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苏伟元以及“徐弟妹”的结婚登记申请符合结婚的条件，填写《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并颁发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由此可见，上诉人为原审第三人苏伟元与“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的上述行为符合《婚姻登记条例》第五条第一款、第七条，《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第二十九条规定的程序，程序合法。
尽管上诉人依照《婚姻登记条例》以及《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的规定，为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和“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但该结婚登记却是“徐弟妹”套用本案被上诉人徐弟妹的身份信息与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办理的。故，上诉人虽已尽合理审查的义务，但其为原审第三人苏伟元和“徐弟妹”办理案涉婚姻登记，并颁发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的行为仍属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粤肇结字四10702394号《结婚证》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外，虽然《婚姻登记条例》以及《婚姻登记工作暂行规范》均明确婚姻登记机关对结婚登记当事人出具的证件、证明材料等进行审查的义务，但对于婚姻登记机关审查的程度并未予明确，且上诉人对于公安机关依法颁发的身份证（临时身份证）、户口簿的真实性难以查证。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发现“徐弟妹”与其提供的身份信息不符为由，作出上诉人在为原审第三人与“徐弟妹”办理结婚登记过程中，对“徐弟妹”的身份证件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的认定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四会市民政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会市民政局负担；鉴定费7280元，由上诉人四会市民政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启智
代理审判员 陈卓杰
代理审判员 叶志敏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何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