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4民终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
负责人陈家园，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0938158。
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住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
代表人潘龙民，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51019507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佳燕，女，1978年10月1日生，户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宇，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0710611539。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韵，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11521284。
上诉人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倮果村委会）、上诉人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以下简称倮果村一社）因与被上诉人刘佳燕侵害集体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6）川0402民初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倮果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忠团；上诉人倮果村一社的社长潘龙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洪平；被上诉人刘佳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宏宇、姚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倮果村委会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刘佳燕在银江镇倮果村一社没有承包土地，是“空挂户”，其不具有银江镇倮果村一社成员资格；2.刘佳燕没有土地被征用，不属于被征地农民，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不属于银江镇倮果村一社土地被征用后的安置对象，不享有安置补助费（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分配权利。3.银江镇政府的决定，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其真实意思也不是将所有人均纳入安置范围。4.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判决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
倮果村一社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与倮果村委会一致。
刘佳燕辩称：1.刘佳燕系经合法程序取得倮果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刘佳燕不仅具有倮果村一社的户籍，且一审查明了取得户籍的程序。刘佳燕迁入倮果村一社时，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已结束，故未取得承包地，并非刘佳燕不愿取得承包地。2.安置补助费仅因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可享有，并非拥有承包地才能取得。3.刘佳燕取得生活过渡费十多年，亦可证明刘佳燕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刘佳燕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撤销倮果村委会对刘佳燕作出的生活安置费分配决定；二、判令倮果村委会、倮果村一社连带支付刘佳燕生活安置费96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倮果村委会、倮果村一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佳燕于1998年6月13日因投靠亲属由四川省泸州市迁来攀枝花市，并落户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1组29号。2004年初，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因修建高梁坪工业园区一期、二期决定征用倮果村一、三社土地，2004年3月24日，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人民政府向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报送了《关于倮果村一社占地搬迁的实施方案》，该方案对一社征迁范围内的房屋及附着物、青苗补偿办法、住房安置办法、搬迁时间等作出了具体规定，并自签订征地生活补贴之日起，镇政府按每月100元/人寄住费，300元/人的生活补贴进行发放。同年4月20日倮果村一社全部拆迁完毕。随后银江镇政府开始向包括本案刘佳燕在内的倮果村一社村民每月发放寄住费和生活补贴400元/月。同年12月倮果村一社村民（包括刘佳燕）全部转为城镇居民。2006年底，位于倮果村莲花街的拆迁安置楼修建完毕后，政府不再发放寄住费，并将生活补贴调整为每月330元，刘佳燕领取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3年12月16日，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政府召开了政府工作会议，会议讨论倮果一、三社征地遗留问题的相关事宜，并形成会议纪要：“为了逐步解决征地遗留问题，化解社会不稳定因素，对解决倮果一、三社征地遗留问题决定：1、请包村工作组牵头，做好生活安置人员的登记工作，在12月底前提出倮果一、三社被征转人员生活安置所需资金的预算，生活安置费按9.5万元/人计算；2、纳入生活被安置范围人员截止时间确定为2013年12月31日。”2014年8月6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甲方）与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一社（乙方）签订了《高梁坪工业园区一、二期建设征收倮果村一社集体土地土补安补计算支付协议》两份，主要约定：“因高梁坪工业园一、二期建设需征用乙方集体土地，一期征用土地面积为2345.39亩（其中耕地、园地1666.11亩，林地679.28亩，具体范围以红线坐标图为准），二期征用乙方集体林地360.21亩（具体范围以红线坐标图为准），二、补偿原则，双方同意甲方按（川办函（2008）73号）文件规定标准向乙方计算支付征地的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一次性了结征地范围内的征收补偿问题。三、土补、安补的计算，其中一期1、耕地和园地土补、安补费：1666.11亩×3119元/亩×16倍=8314.5553万元；2、其他土地、林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679.28亩×3119元/亩×8倍=1694.9395万元；3、林木补偿费679.28亩×10m³/亩×550元/m³=373.604万元，以上三项合计10383.0988万元。二期1、其他土地、林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偿费360.21亩×3119元/亩×8倍=898.7960万元；2、林木补偿费360.21亩×10m³/亩×550元/m³=198.1155万元。以上两项合计1096.9115万元。……”协议同时还对付款时间、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将前期的补偿款拔付到倮果村一社的集体帐户上。2014年12月7日，倮果村一社组织召开村民大会，并通知包括刘佳燕等人到场参加（出席者倮果村支两委、一社代表、一社村民，应到226人，实到174人），到会村民认为刘佳燕等17人虽具有倮果村户籍，但没有承包土地，系“空挂户”，故不应分配该补偿款，随后通过村民大会表决将刘佳燕等17人排除在分配名单外。2014年12月10日，倮果村一社将享有分配资格的289人名单进行张贴公示，并通知本社纳入享受安置费人员范围的，自愿参加此次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的人员、放弃参加此次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及已参加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的人员于2014年12月31日之前到倮果村委员签订《倮果村一社被征地村民生活安置补偿协议》及《委托书》。刘佳燕等人随即向倮果村委会、倮果村一社提出异议。2015年1月13日，银江镇政府召开镇十一届政府第6次工作会议，其中会议讨论了倮果村一、三社安置费发放问题，会议决定：“同意从区财政划拔的用于解决倮果一社、三社村民生活安置问题的5500万元中按照96000元/人的标准发放倮果村一、三社村民一次性生活安置费，并与区人社局作好衔接，处理好倮果一社、三社村民的养老保险参保问题。”随后倮果村一社共有289人领取了96000元的一次性生活安置费。2015年5月12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召开了十届政府第51次常务会议，其中会议决定“同意对倮果村村民徐守钊（属三峡移民）按照倮果村一社村民同等待遇安置。”其后倮果村一社经请示镇政府后对徐守钊6人（系一户，原也在17人被排除名单中）按96000元/人发放了一次性生活安置费。2015年6月5日，倮果村一社社员代表开会讨论决定，对未在社内分有土地的“空挂户”刘佳燕等17人每人发放40000元的补偿金用于购买失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刘佳燕等人不愿领取，致刘佳燕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双方争议的96000元一次性生活安置费到底是“土地补偿费”还是“安置补助费”。2、“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是否应由村民大会来决定发放范围和数量。针对问题1，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我们应明确征收土地后的补偿费用的组成形式，再来区分“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才有实际意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由此可见，村民的土地被征收后，征收单位应按规定给予被征收单位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三种费用。倮果村一社的土地在2004年3月被征收后，于2014年8月才与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就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赔付签订相关协议，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根据约定于2014年底前将前期赔偿款5500万元支付到一社和三社。根据刘佳燕提交的证据，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政府于2013年12月16日、2015年1月13日召开的两次政府工作会议中，决定在倮果村一社、三社的补偿款中发放一次性生活安置费96000元，并将纳入生活被安置范围人员截止时间确定为2013年12月31日，用于解决失地农民购买养老保险的问题。再结合倮果村一社2014年12月10日张贴的公示，可以证明此次发放的安置费是用于解决一社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基本养老保险。故该96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就系“安置补助费”而非“土地补偿费”。针对问题2，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又具《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由此可见，土地补偿费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发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而据已报国务院备案的《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土地补偿费支付给被征地单位，用于发展生产和安排因土地被征用而造成的多余劳动力的就业和不能就业人员的生活补助。其使用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后执行。……（三）安置补助费用于被征用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生产、生活安置。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简而言之，即是土地补偿费的使用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安置补助费则直接发放给个人或者购买保险（不需要统一安置的）。而本案刘佳燕早已具有倮果村一社成员资格，并已在领取政府每月发放的生活补贴。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政府将此次生活被安置范围人员截止时间节点确定为2013年12月31日，故刘佳燕具备领取安置补助费的资格。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倮果村委会与倮果村一社擅自截留刘佳燕的一次性生活安置费96000元，于法无据，应予发放。倮果村委会与倮果村一社辩称的该一次性生活安置费系土地补偿费，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辩称的刘佳燕没有承包地就不应享受该生活安置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对刘佳燕要求撤销倮果村委会作出的生活安置费分配决定的诉讼请求，因倮果村委会没有作出任何分配决定，只是倮果村一社通过公示名单的形式将刘佳燕等人排除在领取范围外，故对刘佳燕要求撤销倮果村委会作出的生活安置费分配决定，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向刘佳燕支付一次性生活安置费96000元；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驳回刘佳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会连带承担（此款已由刘佳燕先行垫付，待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刘佳燕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均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部分没有异议。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96000元一次性生活安置费是“土地补偿费”还是“安置补助费”；二、刘佳燕是否具有倮果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双方争议的96000元一次性生活安置费是否应由村民大会来决定发放范围和数量。
关于双方争议的96000元一次性生活安置费是“土地补偿费”还是“安置补助费”问题。本院认为，2015年1月13日，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政府召开镇十一届政府第6次工作会议，本次会议纪要载明：“同意从区财政划拔的用于解决倮果一社、三社村民生活安置问题的5500万元中按照96000元/人的标准发放倮果村一、三社村民一次性生活安置费，并与区人社局作好衔接，处理好倮果一社、三社村民的养老保险参保问题。”。由此可见，该96000元/人的安置费用系从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根据与倮果村一社签订的《高坪工业园区一期建设征收倮果村一社集体土地土补安补计算支付协议》支付给倮果村一社的首批款项5500万元中分配而来，并特别指明了用途为倮果一社、三社村民的一次性生活安置费。同时，上诉人庭审时陈述96000元的标准也是根据每人买保险所需金额确定的，主要也用于解决村民购买养老保险问题，从会议纪要所确定的计算标准和用途可以明确，该96000元一次性生活补助费系“安置补助费”而非“土地补偿费”。
关于刘佳燕是否具有倮果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本院认为，刘佳燕现户籍登记地在倮果村一社，虽没有承包地和宅基地，但并非其自身原因造成，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户籍迁入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在目前法律尚无明确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界定标准的情况下，结合2004年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政府因征地开始向包括本案刘佳燕在内的倮果村一社村民每月发放寄住费和生活补贴，刘佳燕一直连续领取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刘佳燕具有倮果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争议的96000元一次性生活安置费是否应由村民大会来决定发放范围和数量。根据《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三）安置补助费用于被征用土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生产、生活安置。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农民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和使用；由其他单位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安置单位；不需要统一安置的，安置补助费发放给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规定，若不需要统一安置，安置补助费应直接发放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倮果村一社经集体讨论决定不进行统一安置时，则安置补助费应直接发放被安置人员个人或者征得被安置人员同意后用于支付被安置人员的保险费用，其仅通过部分村民代表会议即决定对刘佳燕的安置补助费分配方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刘佳燕主张直接发放给其个人，符合前述地方性法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错误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一审法院是为了说明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应由集体经济组织决定而引用，但在判决依据的法律法规处仍引用了该司法解释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200元、上诉人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倮果村第一合作社负担2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伟
审判员 董敏
审判员 熊疆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刘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