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负责人朱杰勇，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左贤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春，女，1964年6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死者肖飞跃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林，男，1986年1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死者肖飞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启扬，男，1988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衡阳县，系死者肖飞跃之子。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健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于洪，男，1971年6月28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川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罗于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9日10时35分，罗于洪驾驶粤E×××××号小型客车在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顺联北区对开路口，与行人肖飞跃发生碰撞，造成肖飞跃受伤的交通事故。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于洪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肖飞跃受伤后即送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至2013年3月26日出院，医嘱休息1个月。肖飞跃该次住院医疗费共63057.83元，由罗于洪垫付了65000元，还有另外给付了10000元。后肖飞跃到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4月23日对肖飞跃进行法医学临床检验，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肖飞跃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致右下肢功能活动部分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后期医疗费用不低于10000元。肖飞跃支付了鉴定费2200元。期间肖飞跃已在2013年5月1日死亡。
另查明，肖飞跃因胃癌于2013年4月19日至23日在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该次住院医疗费为17476.08元，罗于洪共给付20000元。肖飞跃是农村户口，父母早于其死亡。肖飞跃的妻子是刘英春，生育儿子肖林、肖启扬。人民保险公司承保了罗于洪驾驶的粤E×××××号小型客车的交强险，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是110000元（此项负责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是10000元（此项负责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是2000元。人民保险公司同时也承保了该车的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是500000元，并有不计免赔。本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2013年10月21日，刘英春、肖林、肖启扬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1.判令罗于洪赔偿155909.92元（包括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2.人民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对罗于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罗于洪、人民保险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各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造成肖飞跃的损失应依法核实罗于洪、人民保险公司所需承担的赔偿责任。
对于肖飞跃的各项损失赔偿数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法院核算如下：（一）医疗费63057.83元，是肖飞跃第一次住院的医疗费，应予确认，而第二次住院是因肖飞跃自身的疾病胃癌所致，与本案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故该次医疗费不予确认。（二）误工费10660.09元，虽然肖飞跃的工资明细表不足以采纳，但有一定的证据反映其是从事装修工作，故可参照该同行业的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的职工平均工资41838元／年为标准计算。肖飞跃住院时间较长受伤较重，属于持续误工，但因其已于2013年5月1日死亡，故误工时间只计算至此，从住院时2013年1月29日计至5月1日共93天，因此误工费为10660.09元（41838元／年÷365天×93天）。（三）护理费4560元，肖飞跃自2013年1月29日住院至3月26日出院，住院应为57天，参照本地区一般的护工收费标准80元／天计算，为4560元（80元／天×57天）。（四）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57天每天50元计算为2850元（50元／天×57天）。（五）交通费1000元，肖飞跃受伤住院时间较长，发生一定的交通费合理，法院结合治疗情况，刘英春、肖林、肖启扬请求交通费1000元合理，予以支持。（六）残疾赔偿金120906.84元，肖飞跃的银行记录反映其在事故前一年均有使用纪录，结合一般外来务工人员已连续外出工作多年的日常经验，法院综合分析认定肖飞跃已在本地区（城镇）居住及工作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九级伤残赔偿系数20%，为120906.84元（30226.71元／年×20年×20%）。人民保险公司对伤残鉴定提出的异议，首先鉴定机构已对鉴定时间作出补充说明，确定是在肖飞跃死亡之前的2013年4月23日对其作出检验的，并不是在死亡之后检验，鉴定程序合法；其次对于鉴定时间可能存在过早的问题，因肖飞跃当时已诊断为胃癌，其选择先进行伤残鉴定有特殊原因，而且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X光片也确实反映肖飞跃的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与鉴定结论吻合，另一方面人民保险公司亦没有提供具体依据证明肖飞跃的实际伤情不能构成九级伤残。又因肖飞跃已经死亡的特殊情况，不可能再作重新鉴定而否定本案的伤残鉴定。综上，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采信现有证据认定肖飞跃构成九级伤残。（七）鉴定费2200元，有相应发票确定。最后，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现肖飞跃在起诉前已经死亡，故对造成肖飞跃的精神损害赔偿不能由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继承，本案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上述七项损失赔偿费用合计205234.76元，由于罗于洪在肖飞跃第一次住院时已支付共65000元，还另外给付了10000元，而罗于洪在肖飞跃第二次住院时又支付了20000元，均应减除后赔偿数额为110234.76元，未超过本案请求赔偿的总额，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述损失赔偿费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经审查，法院确定的上述损害赔偿费用均属于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故应由人民保险公司直接向刘英春、肖林、肖启扬予以赔偿。罗于洪已垫付的费用，可另行向人民保险公司依照有关规定进行索赔。而诉讼费，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是由败诉方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民保险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刘英春、肖林、肖启扬110234.76元；二、驳回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9.1元（刘英春、肖林、肖启扬已预交），由人民保险公司负担1252.35元，由刘英春、肖林、肖启扬负担456.75元。
上诉人人民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肖飞跃的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刘英春等人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二、即使需要计算残疾赔偿金，该项目也只应计算到肖飞跃死亡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的调整。”肖飞跃因其自身的严重疾病即胃癌导致死亡，在其死亡后已经没有实际收入可言，即使肖飞跃因伤致残，但因其已死亡，实际收入根本没有减少，故对其残疾赔偿金应作相应调整，原审法院将肖飞跃的残疾赔偿金计算20年，不符合实际情况，亦适用法律错误，极大地加重了赔付人的义务。从公平的角度讲，残疾赔偿金应计算到肖飞跃死亡之日。三、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佛山地区的实际情况，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四、肖飞跃因交通事故受伤，其与交通事故有关的住院治疗仅一次，且均为市内交通，故原审法院支持交通费1000元过高，既不切合实际，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人民保险公司无须承担残疾赔偿金，改判按5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改判交通费为200元；2.判令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罗于洪负担。
被上诉人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答辩称：1.司法鉴定意见是鉴定机构根据肖飞跃的实际伤情作出的客观评定，且鉴定机构已对鉴定经过作了说明，而肖飞跃当时的情况的确特殊即处于癌症晚期，故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应该予以采信。2.肖飞跃因伤致残是客观事实，支持其因伤致残的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更符合制定法律的背景意义。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罗于洪答辩称，由法院依法处理。
在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作如下分析审查：
关于是否应支持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本案中，肖飞跃于2013年1月29日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并住院治疗至2013年3月26日，出院医嘱休息一个月。2013年4月23日，肖飞跃之妹肖雪莲委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肖飞跃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2013年5月1日，肖飞跃因胃癌而死亡。2013年5月16日，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肖飞跃右股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致右下肢功能活动部分丧失评定为九级伤残。刘英春、肖林、肖启扬主张应按九级伤残赔偿肖飞跃20年的残疾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该规定，我国法律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以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为基础，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计算标准，对于赔偿期限则按照二十年固定期限确定。由此可知，我国人身损害赔偿中残疾赔偿金实行定型化赔偿，系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且此定型化赔偿是建立在受害人存在未来收入损失以及一般情况下20年赔偿期限为合理期限的预设基础之上。法院裁判案件，应以司法程序查明的案件事实为基础；当法院通过司法程序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法律制度设立时预设的基础不相符时，法院亦应以司法程序查明的案件事实为基础进行裁判。本案中，虽肖飞跃因交通事故受伤，但肖飞跃在出院医嘱休息期间既已因自身疾病而死亡，故肖飞跃不存在未来收入损失问题。因此，原审法院支持从肖飞跃受伤之日起至死亡之日止的误工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误工费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而刘英春、肖林、肖启扬主张肖飞跃残疾赔偿金则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对于刘英春、肖林、肖启扬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护理费计算标准的问题。本案中，肖飞跃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57天，原审法院参照佛山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按8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456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人民保险公司关于护理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的问题。诉讼中，虽刘英春、肖林、肖启扬未能提供正式交通费票据证明交通费支出情况，但肖飞跃因交通事故而受伤，并住院治疗，且住院期间需要陪护，此确实需要支出一定的交通费用。因此，原审法院综合案件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人民保险公司关于交通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合本院前述认定和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中无异议的赔偿项目，本院对肖飞跃的各项损失核算如下：1.医疗费63057.83元。2.误工费10660.09元。3.护理费45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5.交通费1000元。6.鉴定费2200元。上述损失合计84327.92元，均属于罗于洪因本案交通事故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且也属于人民保险公司承保罗于洪肇事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因在肖飞跃第一次住院治疗交通事故损害时，罗于洪支付了65000元，后罗于洪另外给付了10000，在肖飞跃第二次住院治疗其自身疾病时，罗于洪又为肖飞跃支付了20000元，故罗于洪已向肖飞跃支付了95000元。因此，刘英春、肖林、肖启扬已通过罗于洪诉前支付的款项得到了本院认定其应获得的赔偿款，故本院对其本案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损失，首先应由承保事故车辆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肖飞跃上述损失84327.92元均属于人民保险公司承保事故车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故上述损失本应由人民保险公司向刘英春、肖林、肖启扬赔偿。但因罗于洪已支付，故可视为罗于洪已代人民保险公司赔偿84327.92元，该款项由人民保险公司另行向罗于洪支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导致案件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0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英春、肖林、肖启扬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9.01元（刘英春、肖林、肖启扬已预交），由刘英春、肖林、肖启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3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已预交），由刘英春、肖林、肖启扬负担并迳付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分公司，本院不另作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