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刑初27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被告人魏红庆，男，2013年7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2014年8月9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8月6日被羁押，当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9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健。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京三分检公诉刑诉[2015]16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红庆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奚继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魏红庆及其指定辩护人王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魏红庆于2015年7月21日17时许，在××内，因故与被害人姜×1发生言语争执并互殴，后魏红庆持菜刀连续砍击姜×1头面部和颈项部等部位，致其当场死亡。经鉴定，姜×1符合被他人持具有一定质量的锐器砍切颈部，伤及右侧颈总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被告人魏红庆作案后逃离现场，后于2015年8月6日在××被民警抓获归案。作案凶器已起获。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菜刀、上衣、裤子等物证照片；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等书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毒物检验报告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人黄×、赵×1的辨认笔录、被告人魏红庆的辨认笔录等勘验、辨认笔录；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黄×等9名证人的证言；被告人魏红庆的供述与辩解；破案报告、到案经过、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户籍证明、工作说明、工作记录等其它证明材料。据此认为被告人魏红庆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犯罪情节、后果严重，主观恶性、社会危险性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魏红庆曾因故意犯罪被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内又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审理中，魏红庆承认其持菜刀砍击被害人身体的事实，但辩称系被害人首先持菜刀欲砍其，其夺过菜刀后，在被害人上前夺刀时，其才持菜刀砍的被害人。其指定辩护人王健认为：本案系典型的激情犯罪，在案件起因上被害人存在过错；本案证据仅有被告人的口供及唯一目击证人的证言，尤其是由谁先持刀攻击这一点上，缺乏其他相关物证对整个犯罪过程直接予以证实。口供作为一种言词证据，主观随意性强，稳定性差，且被告人、证人事先均大量饮酒，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证明效力相对较弱；被告人魏红庆归案后对所犯之罪的基本事实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较好，故请求本院对魏红庆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魏红庆于2015年7月21日17时许，在××内，因言语不睦与被害人姜×1（男，殁年32岁）发生争执并互殴。后魏红庆持菜刀砍切姜×1的颈项部等处数刀，伤及右侧颈总动脉，致姜×1因失血性休克当场死亡。
被告人魏红庆作案后于2015年8月6日在××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作案凶器已起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刘×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1日17时许，在其家租房的一个人到××村东的治安岗亭找其，称其家出租房外有血。其返家后发现租房人黄×和一名男子在黄×的屋内，二人都空着手，身上全是血，屋门关着。其推门时，黄×说那男子把人砍死了，让其报警，那男子说自己也有伤，后该男子就跑了，其遂拨打“110”报警。当时现场无其他人在场。死者姜×1系在其家租房的房客，砍人男子在其家旁边租房，个人情况不了解。黄×与二人均是朋友关系。
2.证人黄×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21日11时许，其在××村的一个小饭馆喝酒时，“赵四”（赵×1）给其打电话说“小红”买了酒、菜，让其去家中喝酒。其到达“赵四”家时“小红”和“赵四”已开始喝酒了，其又喝了两瓶啤酒就回家了，离开时他们还在喝酒。当日17时许，姜×1拿着三四瓶啤酒来其家喝酒，刚开始喝，“小红”就来了，三人就一起喝酒。其间，“小红”和姜×1因说话时互不服气、互相叫板发生了口角，二人站起来用拳头打对方，不清楚谁先动的手，后又用地上的啤酒瓶砸对方的头，姜×1的头被打破了，血流到后背上，“小红”的眉心也被姜×1用啤酒瓶打流血了，但流血不多。他们用啤酒瓶打了2分钟左右就不打了，姜×1吃亏了要打电话报警，“小红”说私了，给姜出医药费，还说了很多赔礼道歉的话，但姜×1坚决报警。当时他们都坐着，后其坐在床上说别在其屋里闹，这时，“小红”突然站起来从他身后的桌子上拿起菜刀砍了姜×1脖子两刀，血喷到了墙上和“小红”的身上。姜×1倒地不动后，“小红”用手把姜推到床下，其怕“小红”杀其，就让他赶紧走。“小红”走后，其找到女房东说出人命了，让她报警。其没注意“小红”怎么处理的刀。其与“小红”是打零工时认识的，关系一般。其与姜×1常在一起打工，现在又住得特别近，经常一起喝酒。“小红”认识姜×1，二人关系一般。黄×通过辨认照片，确认魏红庆即为“小红”，并确认3号和4号菜刀系从其住处起获的菜刀。
3.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照片说明证明：黄×辨认的1-9号刀具照片中编号3、4的刀具系从黄×住处起获的刀具，其余7张刀具打印照片与本案无关。
4.证人赵×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21日12时许，住在其前院二层的“小仔”（魏红庆）拿了一些下酒菜来其屋找其，让其给黄×打电话，约他一起喝酒，其即打电话把黄×叫到了其暂住处。大概13时许，喝得差不多了，其出门买东西，回来时发现屋里的电扇倒在了地上，扇叶也摔坏了，其问黄×是怎么回事，黄没说清楚，其就让黄×赔，他不赔，二人吵了起来，被“小仔”拉开了，后黄×和“小仔”先后离开。17时许，其从公共厕所回来时，看见黄×跟他的房东好像在吵，后其听房东说“小仔”把“小孩”砍死了。赵×1通过照片，辨认出魏红庆即为“小仔”。
5.证人穆×的证言证明:在其家租住的一名男子杀人了，其不清楚该男子的姓名，无联系方式，他自称是××人。2015年7月9日，一姓黄的男子带他来租的房。
6.证人于×的证言证明：其没事时驾驶黑色尼桑轩逸轿车在××村东口拉黑活。2015年7月21日18时许，其在××村东口等活时，一陌生男子搭乘其车去顺义区便民街东口。该男子25岁左右，说话有口音,不是本地人,穿黑色上衣，下身没看清楚,随身携带一个黑灰色大包。当时该男子坐在其车副驾驶后面的座位。其找钱时发现该人颈部有血，对方说是喝酒时被人用酒瓶砸的。
7.证人姜×2的证言证明：其子姜×1在顺义区一劳务市场打零工，住在顺义区的一个村里。
8.命案被害人尸体辨认笔录证明：姜×2在北京市顺义区法医院太平间对本案被害人尸体进行辨认，确认为其子姜×1。
9.证人魏×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2日左右的晚上，堂弟魏红庆给其打电话借钱，次日下午，魏红庆来到××店，其给了他1000元钱，并问出了什么事，但魏红庆不说。当晚，魏红庆没打招呼就走了。魏红庆当时不爱说话，情绪低落，感觉他出事了。
10.证人曲×的证言证明借钱给魏红庆的经过与其丈夫魏×的证言基本一致。
11.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现场、物证照片证明：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魏红庆的暂住处及其逃离现场后曾搭乘的黑色尼桑轿车进行勘查并分别提取血迹、血手印、菜刀、酒瓶碎片等痕迹、物证的情况。
12.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该队技术员在现场勘查过程中，在黄×暂住处内西墙靠南侧墙面上发现一枚血手印，经与死者姜×1手印样本进行比对，认定该血手印为死者姜×1右手手掌所留。
13.北京市顺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经尸表检验，姜×1后枕部可见条形创口2处，长度分别为3.1厘米及3.6厘米。鼻体右侧可见1处长1.5厘米条形创口。颈前可见一处长12.5厘米的条形创口，创腔内可见气管喉室断裂。后颈项部可见一处长11.5厘米的斜行创口，创腔深达颈椎，棘突断裂。鉴定意见：姜×1符合被他人持具有一定质量的锐器砍切颈部，伤及右侧颈总动脉，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4.北京市公安局预审总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为确定姜×1头部、后枕部创口的形成原因，经联系法医李×，其答复：根据死者创口边缘形态分析，以上损伤符合有一定质量的锐器砍切可以形成，不排除系片刀类锐器砍切。
15.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送检黄×右手棉签拭子（检验脱落细胞）为黄×所留；支持送检1-6号血迹、门上血迹、床头毛毯上血迹、长方桌上血迹、红色被子上血迹、白毛巾上血迹、长方桌下方血迹、蓝色工作服血迹、菜刀刃上血迹、菜刀把上血迹、马扎上血迹、黄×后背上血迹、2号可乐瓶口棉签拭子（检验唾液斑）、姜×1双手背拭子、姜×1双手指甲拭子（均检验脱落细胞）、姜×1所穿短裤（检验血迹）、副驾驶座椅后侧棉签拭子（检验血迹）、床下血迹、墩布把上血迹、墩布把拭子（检验脱落细胞）、酒瓶口处拭子1-2（均检验脱落细胞）为姜×1所留；支持送检红塔山经典1956烟头1-3、红塔山经典1956烟头5、1号可乐瓶口棉签拭子（均检验唾液斑）、枕头上粘取物、绿色被子上粘取物、牙刷（均检验脱落细胞）为魏红庆所留。
黄×左手棉签拭子（检验脱落细胞）为混合结果，与黄×、姜×1的DNA混合产生的结果相符。
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姜×2、赵×2是姜×1的生物学父、母亲。
16.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毒物检验报告证明：在所送姜×1心血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06.6mg/100mL。
17.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侦支队出具的工作说明证明：为固定证据，该支队工作人员在对被害人姜×1的尸体解剖时对其DNA进行了提取，并分别提取了魏红庆、姜×2、赵×2、黄×的血样等生物检材。
18.受案登记表、“110”接警服务台电话记录表、到案经过、工作报告证明：公安机关受理、侦破本案及抓获被告人魏红庆的经过。
19.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明：菜刀等涉案物证被扣押的情况。
2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证明：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于2015年7月21日从××村调取了案发当日该村内及村口的监控录像。
21.××村监控录像证明：被告人魏红庆于案发当日在××村内活动及案发后换了衣服逃离该村的情况。
22.户籍证明信、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魏红庆、姜×1的身份情况及姜×1已死亡并火化的情况。
23.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明：被告人魏红庆因本案被追逃。
24.刑事判决书及释放证明书证明：被告人魏红庆的前科情况及刑满释放时间。
25.被告人魏红庆2015年8月6日在侦查阶段的第一次供述：2015年7月21日17时许，其喝完酒到黄×的暂住处，黄×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小个男子在喝酒，该男子和黄×是朋友。其进门时碰了那男子一下，他就骂其，后二人扭打在一起，其用啤酒瓶打了该男子的头，他流血了，后他没完没了还要跟其打架，其遂拿起菜刀砍了他脖子两下，他的脖子喷出了血，后倒地不动了，其即离开现场。
魏红庆当庭供述：其以打零工为生，自2015年7月开始居住在××村。其以前见过被害人姜×1，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姜×1和黄×在××村挨着住，案发前其与二人均无矛盾。2015年7月21日中午，其在“赵四”家喝酒，后黄×也来了，三人一起喝酒，其喝了七八瓶啤酒。其间，其和“赵四”出去过，回来后发现电风扇坏了，“赵四”为此和黄×争吵起来，后黄×先走了，他走时是下午四五点。过了一段时间，其去黄×家准备把他叫回来让他俩和解，当时姜×1也在黄×家，姜×1在喝啤酒，黄×坐在床上，其一开门碰了姜×1一下，他骂街，其没理他，后其叫黄×出去说话，一拽他手，没拽住往后撤了一下，碰了桌子，黄×正坐着喝酒，他不乐意了，又骂其，其说了姜×1几句，后他起来掐其脖子，其也掐他脖子，二人撕扯起来。其拿起酒瓶打了他头上一下，酒瓶碎了，他头上流血了。后姜×1从身后拿起菜刀要砍其，其把刀夺过来，他过来抓刀时，其右手挥刀砍了姜×1脖子两下，他流血了，后倒在地上。当时只有黄×在现场，除了其没有其他人拿刀。其离开现场时没拿菜刀，放哪记不清了。其在屋外碰到了房东，记不清说了什么，其回到暂住处后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背了个包，打了一辆黑色的车离开了××村，司机是男的。2015年8月6日其在××被警察抓获。
26.辨认笔录证明：魏红庆辨认出了作案地点，并通过照片辨认出了被害人姜×1。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能够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魏红庆当庭所作辩解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魏红庆所提系被害人姜×1首先抄起菜刀欲砍其，其才夺过菜刀砍击姜×1颈部的辩解。经查，目击证人黄×证明魏红庆和姜×1停止互殴后，系魏红庆主动抄起菜刀直接砍击姜×1颈部。案发后黄×作证及时，其对魏红庆主动抄起菜刀砍击姜×1身体这一情节的描述始终稳定，且黄×与魏红庆素无矛盾，其证言更具客观性。魏红庆到案后的首份供述所述事实经过也与黄×的上述证言一致，本院对能够相互印证的证据予以确认。魏红庆当庭辩解无其他证据佐证，显系推卸罪责。
2.关于辩护人所提本案证据仅有被告人的口供及唯一目击证人的证言，缺乏其他相关物证对整个犯罪过程予以证实，且被告人、证人事先均大量饮酒，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证明效力相对较弱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时被告人魏红庆和目击者黄×虽饮酒，但二人所述主要事实经过与刘×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等证据吻合，该言词证据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部分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3.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姜×1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魏红庆和被害人姜×1因言语不睦发生争执后，二人均不能冷静处置纠纷，引发互殴，魏红庆持啤酒瓶将姜×1头部打伤并流血。当双方停手后，魏红庆在姜×1未对其继续实施侵害行为时，持菜刀砍击姜×1的颈项部等处，致姜死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过错。
4.关于辩护人所提魏红庆归案后对所犯之罪基本事实供认不讳，认罪态度较好等其他辩护意见。经查，魏红庆虽对谁先持刀的供述存在避重就轻的情况，但对其持菜刀砍击姜×1颈项部的事实始终予以供认，可认定其如实供述罪行。
综上，被告人魏红庆当庭所作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言词证据证明效力较弱、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的辩护意见，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其他辩护意见，本院在量刑时酌予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红庆曾因犯罪被判处刑罚，仍不悔改，在与被害人发生冲突时不能正确处置，持菜刀连续砍击对方身体的要害部位，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控被告人魏红庆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魏红庆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魏红庆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及本案具体情节，依法对其判处死刑，可不予立即执行。被告人魏红庆系累犯，考虑其犯罪情节、主观恶性及人身危险性，本院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据此，本院根据被告人魏红庆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红庆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魏红庆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高亚莉
代理审判员 李 丹
代理审判员 王曼斐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杜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