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东路38号东一时区五楼。组织机构代码：18377131-7。
法定代表人徐晓辉。
委托代理人周建辉，湖南众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春兰，女，汉族，1974年11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明铭，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书绥，男，汉族，1956年7月1日出生。
上诉人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湖南铁工）因与被上诉人苏春兰，原审被告郑书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泉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铁工的委托代理人周建辉、被上诉人苏春兰的委托代理人陈明铭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郑书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7月13日，湖南铁工通过招投标的方式取得德化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关于省级干线德化盖德至阳山段建设工程第五标段的中标。湖南铁工于2012年7月19日任命郑书绥为省级干线德化盖德至阳山段建设工程第五标段的项目副经理，全权负责该标段工程所有一切事务，对该项目的质量、安全、工期负全部责任和处理有关事宜，湖南铁工并承诺承担相关法律后果。该项目部有办理单独的开户许可证。
2012年8月26日，郑书绥向苏春兰出具《借条》一份交由苏春兰收执，借条上载明因经营需要，向苏春兰借款人民币441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26日至2013年2月25日，月利率3.5%，并约定因借款引起的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包括法院受理费、执行费、出借方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均由借款方承担；借条下方“共同借款人”分两栏，第一栏打印有“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德化盖德至阳山建设工程第五标段项目部”名称并于其上加盖该项目部的公章，第二栏有郑书绥的签名并加盖手印。“共同借款人”之下“保证人”栏处同样有郑书绥的签名及手印。同日，郑书绥出具一份《收款账户告知书》给苏春兰，指示苏春兰将出借款项汇入户名为“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2012年8月27日，苏春兰委托苏淑美通过后者开设的“南安市康美秀安建材经营部”的账户往郑书绥指定的前述账户中汇入441万元。2012年8月28日，湖南铁工将收到的前述款项转账给德化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本案讼争借款及利息至今分文未还。
苏春兰于2014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为本案诉讼，苏春兰与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签订一份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律师费用为40000元，并提供了金额为40000元的律师费专用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苏春兰与湖南铁工、郑书绥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认定合法有效。苏春兰已经依约履行相应的资金出借义务，而湖南铁工、郑书绥至今未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苏春兰有权要求湖南铁工、郑书绥立即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41万元。基于双方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3.5％，逾期之日起每日按延迟支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万分之三十加付违约金，前述约定均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4倍，超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湖南铁工、郑书绥主张尚欠本金的利息自2012年8月26日起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并无不妥，应予支持。讼争的《借条》上约定如因借款引起的纠纷所产生的费用包括律师代理费等在内由借款方承担，故苏春兰要求借款方负担其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4万元有合同及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苏春兰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湖南铁工、郑书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春兰的借款本金441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自2012年8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湖南铁工、郑书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春兰的律师费4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075元，由湖南铁工、郑书绥负担。
宣判后，湖南铁工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认定湖南铁工与郑书绥是共同借款人错误，判决共同偿还借款本息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泉民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苏春兰要求湖南铁工偿还借款本金441万元并支付利息和律师代理费4万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春兰答辩称，郑书绥有权代表湖南铁工对外签订与项目工程有关的合同，包括借款合同等。第五标段项目部是湖南铁工设立的分支机构，郑书绥作为湖南铁工的代理人和第五标段项目负责人，以湖南铁工的名义向苏春兰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借款后湖南铁工将借款用于第五标段项目工程，湖南铁工至今仍是款项的使用人和受益人。本案借款应由湖南铁工和郑书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郑书绥是否有权代表湖南铁工对外借款，郑书绥以湖南铁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郑书绥是否已经偿还193万余元借款；3、湖南铁工是否应当承担4万元的律师费用。对此，本院予以查明分析并作出判断。
一、关于郑书绥是否有权代表湖南铁工对外借款，郑书绥以湖南铁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
上诉人湖南铁工认为，实际上，湖南铁工对郑书绥的授权书是有限定的，其授权范围为“全权负责省级干线德化盖德至阳山建设工程第五标段工程所有一切事务，对该项目的质量、安全、工期负全部责任和处理相关事宜”，从这一授权来看，郑书绥其实只对该项目的质量、安全、工期负全部责任和处理相关事宜；同样，《任命书》也对郑书绥职责做了限定，只对该项目的质量、安全、工期负全部责任。因此，湖南铁工没有授权郑书绥以项目部名义对外借款，其以项目部名义借款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湖南铁工在一审中提交了《建设项目管理合同》、《承诺书》、《开户许可证》、《声明书》等证据，这些证据都能证实郑书绥与湖南铁工是挂靠关系，湖南铁工只授权郑书绥对该项目的质量、安全、工期负全部责任，没有授权其对外借款。苏春兰在借款给郑书绥时通过《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任命书》明知郑书绥无权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借款，讼争借款不是湖南铁工借款。借款之后苏春兰没有要求湖南铁工对郑书绥加盖公章的无权代理行为进行追认，郑书绥的行为也没有得到湖南铁工的追认，湖南铁工对郑书绥的无权代理行为无需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苏春兰认为，湖南铁工依法设立了“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德化盖德至阳山建设工程第五标段项目部”，并为项目部开设银行账户、刻制项目部公章。第五标段项目部作为分支机构，其对外责任应由湖南铁工承担。郑书绥在借款时向苏春兰提供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任命书》。郑书绥为湖南铁工代理人，湖南铁工任命郑书绥为第五标段项目部副经理，并将项目部公章交由其管理、使用，授权其全权负责项目工程所有一切事务。有权代表湖南铁工对外签订与项目工程有关的合同，包括与项目工程有关的借款合同等。郑书绥以湖南铁工名义出具借条共同向苏春兰借款，系代表湖南铁工签订借款合同的有权代理行为，依法应由湖南铁工和郑书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更重要的是，借款是汇入湖南铁工账户等因素，即本案郑书绥以湖南铁工名义借款，系行使代理权的职务行为，属有权代理行为，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是湖南铁工。依据湖南铁工和郑书绥的指示，苏春兰将借款汇至湖南铁工账户，并在汇款用途中明确注明是“借款”。湖南铁工收到借款后并未提出异议，还将借款转账给项目工程业主单位德化县路桥建设有限公司。湖南铁工清楚借款的事实，并将借款用于项目部工程经营，湖南铁工至今仍占有借款，是借款的使用人和受益人。
在本院审理中，上诉人湖南铁工向本院提交了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公证书》以及郑书绥的《声明书》，用于证明苏春兰借款与湖南铁工无关，是郑书绥与苏春兰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苏春兰质证认为，这些不是新证据。不能证明湖南铁工主张的事实。
本院认为，《公证书》仅是证据《声明书》中郑书绥的签名及其右手大拇指指印属实，对于《声明书》的实质内容不予评价。郑书绥系本案当事人，经原审法院和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在诉讼之外向湖南铁工出具声明，其内容的真实性不可信，该《声明书》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郑书绥是项目的副经理，无权代表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本案中，湖南铁工应否承担郑书绥无权代理的民事责任，关键是看郑书绥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所谓表见代理是因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令人相信某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本人须对之负授权人责任的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须具备以下要件：1、行为人未获授权而以本人名义与相对人为法律行为；2、因本人行为使行为人存在授权外观且为相对人合理信赖；3、相对人为行为时主观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郑书绥以湖南铁工项目部的名义签订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一个构成要件。因为郑书绥以湖南铁工项目部的名义与苏春兰订立合同，盖有项目部的印章，该印章是真实的。该印章让合同相对人苏春兰足以相信郑书绥无授予代理权的外表或假象，具有第二个构成要件。本案没有证据表明相对人苏春兰具有过错或者过失。符合表见代理的第三个构成要件。因此，郑书绥以项目部名义与苏春兰订立合同构成表见代理。项目部是湖南铁工设立的机构，湖南铁工承担项目部对外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郑书绥是否已经偿还193万余元借款的问题
上诉人湖南铁工认为，苏春兰起诉湖南铁工是因为郑书绥无力偿还借款，也知道郑书绥因为害怕而不敢到庭证明其存在借贷关系且已经偿还借款1930675元的事实。因此苏春兰是趁郑书绥不敢出庭应诉故意混淆是非，将湖南铁工说成与苏春兰有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苏春兰认为，湖南铁工是转账支付给案外人，且部分款项性质为材料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前述，郑书绥的声明书不能采信。且湖南铁工主张还款的票据系还其他款项，未能体现返还本案讼争借款，所以，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本案借款已经偿还了1930675元。
三、关于湖南铁工是否应当承担4万元的律师费用的问题
上诉人湖南铁工认为，一审判决湖南铁工和郑书绥支付苏春兰4万元律师费错误。因为这样超过了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显然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苏春兰认为，律师代理费是合理费用支出，应由湖南铁工承担。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律师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不能与利息混为一谈。湖南铁工承担本案借款纠纷而发生的律师费用具有合同根据。双方订立的借条中约定所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湖南铁工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出借方履行了付款义务，系有效合同。郑书绥与湖南铁工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但是，出借方主动调整为按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息，本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075元由上诉人湖南省铁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谢争春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严 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