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威商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信拓境外就业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向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磊，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由桂萍，女，1987年1月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谷雨虹，山东悦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威海市信拓境外就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由桂萍外派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1）威环商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24日，原、被告签订外派研修生中介服务合同，约定根据被告公司与日方组合的协议，被告介绍原告前往日方组合所属企业（以下简称研修企业）从事产业技术研修。在日本研修期限预定为一年，研修结束前，经组合、研修企业、公司三方认可，且研修生通过日本技能鉴定委员会组织的技能及日语考试，并由日方组合报日本有关部门批准后，研修生可转为技能实习，在日期限可延长至第二年、第三年。技能实习期间，公司与研修生之间无需另行签订延期合同，双方的权利和义务继续适用本合同的规定。研修生在日本研修期间的宿舍、寝具、炊具等必要生活设施由研修企业提供，并由研修企业负担宿舍租金及日常生活中必要范围内的水电煤气等费用。技能实习期间，宿舍租金及水电煤气等费用由研修生自己负担。根据日本入国管理局“研修生不许加班”的规定，在研修期间，任何情况下研修生均不得向研修企业提出加班的要求。研修生研修期间津贴为每人每月6万日元，技能实习期间工资按日方规定执行。研修生基本研修为每天8小时，每周48小时。技能实习生为雇佣条件下的劳动者，其工作时间按照研修企业的工作日历指定，加班费按研修企业规定执行。研修生应按被告规定的时间向被告缴纳第一年办证手续费、服务费及培训费等共计1.5万元人民币，同时缴纳1万元人民币的履约保证金。如果因研修企业原因不能转技能实习研修，研修期满，研修生应服从安排归国，被告将退还原告履约保证金，被告不承担未转技能实习生的赔偿责任。在日本研修或技能实习期间，有怠工、罢工、闹事或向研修企业提出超出合同范围的不合理要求等不良表现而被研修企业解雇，被告有权扣除研修生所交款项和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后，再要求研修生支付违约金人民币6万元。
2008年5月24日，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书第5条约定“我承诺在日本研修期间……不以被告公司收费高，或其他理由，向研修企业提出加班要求，或者提高加班工资的要求，或者私自外出打工，否则被告有权扣除我的1万元人民币履约保证金之后，我再向公司支付6万元人民币违约金。对此，我没有异议。”2008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万元。2008年5月26日，原告由被告派至日本研修，2009年5月26日，原告取得技能实习证书，继续在日本研修。2011年5月，在临近回国前，原告向研修企业提出发放拖欠的第一年和第二年加班费的要求，日本研修企业向原告支付了13万日元。2011年5月18日，原告研修期满回国。回国后原告要求返还1万元保证金，被告以原告提出的给付加班费的请求系不正当请求，原告违约为由予以拒绝。
2011年7月11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缴纳的保证金1万元及利息，并返还其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用地使用权证。被告辩称原告在日本研修即将期满前，向研修企业提出索要第一年及第二年的加班费20万日元，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其有权扣除1万元人民币履约保证金。针对原告的违约行为，其保留追究原告违约责任的权利。对于原告提出给付集体土地用地使用权证，其同意交付。原告提出保证金的利息，双方没有此约定。因原告违约在先，被告有权扣留原告1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并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赁金台账5页，证实原告自2009年6月10日至2011年5月17日已经领取了工资和加班费，赁金台账记录了原告每月领取的工资及加班费的金额，原告在赁金台账的最后一栏加盖了印章。2、确认书1宗，证实原告已与研修企业将2008年5月26日至2009年5月25日的研修津贴及2009年5月26日至2011年5月18日的工资（包括加班费）结算完毕，原告每月领取时均为研修企业签署确认书。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无异议，但称日本研修企业一直拖欠加班费，原告在拖欠的时候即提出该问题，研修企业答复等回国时再结算，加班费和工资每月发放一次，如果不签确认书，研修企业就拒绝发放。2011年5月17日，原告提出主张，要求支付尚欠的20万日元加班费，对方不同意，后由被告的副总王向莲和日本组合协商，答应给原告13万日元。原告主张加班费的依据是自己的记录。对此，被告称，日本组合与原告每月确认书及台帐都是经原告核对后签字的，不存在合同期满再结算加班费的问题，原告向日本组合主张第一年及第二年的加班费与实际情况不符，第一年原告在日本是不需要加班的，第二年才开始加班，而且台帐将每月的加班费都详细列明了。另外，王向莲作为被告公司负责日本业务的经理，当原告向日本企业提出不合理要求时，被告公司为了不给日本企业及被告企业造成相应的恶劣影响，使原告能够顺利回国，经协商，王向莲说服日本组合，满足原告的额外要求，同时王向莲向日本组合答应该笔费用由被告公司与日本组合结算。如果被告公司不结算，日本组合以后不再接收被告公司外派的山东籍研修生。为此，被告还提交了2011年5月23日研修企业出具的由桂萍、岳丽丽（实习生）2人的回国理由书，载明：平田农园（平田隆章）接收的技能实习生由桂萍、岳丽丽2人在临近回国的时候，要求平田社长支付第一年、第二年的加班费13万日元。经组合确认，第一年是研修期，没有加班。第二年的工资，实习实施机关（平田隆章）按照日本法令，已经支付了她们所有的工资。她们以自己的想法为中心，以类似恐吓的行为扬言即使企业按照日本法令发了工资，也得再支付每人13万日元，如果不付13万日元，就不回国了。实习实施机关（平田隆章）无奈只好付钱，她们于2011年5月18日自行回国了。对该份证据，原告称其系在域外形成，未经公证和认证，不得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回国理由书系域外证据，未经所在国公证机关证明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外派研修生中介服务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信守履行。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在原告研修期满回国后退还原告缴纳的履约保证金1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在合同履行期届满临近回国前提出索要加班费的请求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构成违约。按照被告提供的赁金台账以及由原告签字的确认书，虽然可以确认研修企业已将原告的津贴、工资及加班费按月发放，但并不能排除研修企业尚欠原告加班费的可能，原告虽在临回国前提出了索要加班费的申请，但无证据证实原告采用了恐吓、威胁等不正当手段，应当认为给付原告加班费是研修企业自愿的行为，无法确认系原告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被告主张原告违反了承诺书的约定构成违约理由不当，被告应返还原告缴纳的保证金1万元，其未返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同意返还原告父亲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用地使用权证，予以准许。综上，原告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返还原告保证金1万元；二、被告支付利息（1万元自2011年5月18日开始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被告返还原告其父亲名下的房屋所有权证及集体土地用地使用权证。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信拓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理由：上诉人在日本研修期间，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日本研修企业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加班费，被上诉人额外提出加班费要求违反了合同约定。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回国理由书”已经由日本公证机关和中国驻日本使领馆认证，该证据能够充分说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在先。此外，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否还存在其他加班费，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1、上诉人收取履约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无条件退还。上诉人收取保证金1万元，并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房屋产权证书做担保的行为违反了《财政部、商务部〈关于取消对外合作企业收取保证金的通知〉的规定》，应当无条件退还。2、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在日本加班的工资一部分按月支付，一部分未支付，被上诉人要求结清加班工资，是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并没有超出合同范围，也没有违反日本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只身在外，完全处于弱势地位，如果是不合理的要求，日本企业也不可能同意给付。3、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只有在被研修企业解雇或被遣返回国的情况下，上诉人才有权扣除保险金。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取得《技能实习修了证书》后正常回国，不存在被解雇或遣返的情形，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严重违约的事实是不存在的。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2年1月9日日本平田农园给上诉人的通知书，内容是被上诉人在离开日本企业时提出不正当的额外要求，在日本会员企业中造成了恶劣影响，因此事件有5名技能师资格被取消。该通知书经过日本熊本市公证处公证，并经中国驻福冈总领事馆认证。上诉人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向研修企业组合提出了额外要求，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依据2008年5月24日被上诉人签订的承诺书第一条的约定，上诉人有权扣除被上诉人1万元违约保证金。被上诉人质证称该证据系在一审起诉之前形成，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不应采纳，且出具证据的单位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日本研修企业出具的，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且不属于一审结束之后形成的新证据，对该证据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外派研修生中介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由桂萍出国劳务期间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还保证金1万元。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由桂萍回国前向研修企业索要加班费，违反了合同约定，其无需退还保证金1万元。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中介服务合同第一条第六项规定研修生因在研修或技能实习期间有怠工、罢工、闹事或向研修企业提出超出合同范围的不合理要求等不良表现而被研修企业解雇，公司有权要求研修生承担违约责任，但上诉人认可由桂萍并未被雇主提前解雇，即不存在该项规定的被解雇的情形，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违约情形，而且，对被上诉人在回国前向研修企业索要加班费的行为，上诉人亦无证据证实系被上诉人提出了不合理要求。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的规定，研修期满，研修生服从安排回国，上诉人应退还研修生出境前缴纳的履约保证金，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保证金1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芳
代理审判员 李秀霞
代理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