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勇。
委托代理人郑洪春。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勋禄。
委托代理人张正辉，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兴，重庆渝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志勇、金泉因其与被上诉人胡勋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3）碚法民初字第07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翎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张毅主审，与代理审判员黄春燕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本案审判。本院依法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勋禄一审诉称，1995年起，赵志勇陆续向胡勋禄借款从事经营活动，并支付利息。截止2012年2月22日，赵志勇累计欠胡勋禄本金180万元。其后，胡勋禄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赵志勇、金泉立即偿还借款180万元，并从2012年2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利随本清，诉讼费由赵志勇、金泉承担。
赵志勇一审辩称，2012年2月22日，赵志勇因无力偿还他人欠款，但不想让其妻金泉知道，所以赵志勇向胡勋禄出具180万元的借条，并以此从金泉获得资金，偿还赵志勇所欠他人款项。虽然赵志勇向胡勋禄出具了180万元的借条，但是该笔借款并未实际给付。同时，虽然赵志勇与胡勋禄曾发生过借贷关系，但是，赵志勇已经向胡勋禄偿还了全部借款。故请求驳回胡勋禄的诉讼请求。
金泉一审辩称，本案借款并未实际给付，不应支持。胡勋禄以赵志勇与金泉是夫妻关系请求其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由不充分，因为出具180万元借条的行为是赵志勇的个人行为，金泉不应对该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勋禄与赵志勇系舅甥关系。1995年起至2009年左右，赵志勇多次向胡勋禄借款。2012年2月22日，赵志勇向胡勋禄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胡勋禄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正（1800000）。借款人赵志勇。2012.2.22。”2010年3月11日，赵志勇向胡勋禄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胡勋禄（捌拾万元正）。借款人赵志勇。”同日，赵志勇还向胡勋禄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胡勋禄处人民币壹佰万元。借款人赵志勇。”2007年12月19日，胡勋禄通过其亲属幸某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赵志勇支付借款11万元。2007年9月6日，胡勋禄通过其亲属杨某以银行转账的形式向赵志勇支付借款10万元。2005年1-3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3000元。2005年4月1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2866元。2005年6月至2006年12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2000元。2007年1月2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3732元。2007年2-4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4600元。2007年5-9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5000元。2007年10月1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9000元。2007年11月至2009年10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11000元。2009年11月至2010年10月，赵志勇每月向杨丽君汇款21000元。2011年1月1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63000元。2011年2月1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21000元。2011年5月26日，赵志勇向杨丽君汇款84000元。1999年11月22日，金泉与重庆市商业银行北碚支行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金泉以其所有的北碚区中山路134号房屋向重庆市商业银行北碚支行贷款70万元，贷款期限为一年，至2000年11月26日。
一审法院还查明，赵志勇与金泉系夫妻关系。胡勋禄及其妻子杨丽君系重庆市江北区惠达工贸供销公司（后变更为江北区惠达工贸公司）（成立时间1997年12月30日，注册资金50万元）的股东。胡勋禄系重庆绿洲物资有限公司（成立时间1996年7月23日，注册资金50万元）的法定代表人，其妻子杨丽君系该公司股东。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泉于2013年8月30日就胡勋惠和胡勋禄受赵志勇指示，骗取金泉360万元一事向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报案。2013年9月2日，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对赵志勇涉嫌妨碍作证罪一案进行立案。2013年12月10日，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犯罪，决定撤销该案。
根据金泉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前往重庆市北碚区公安局刑侦支队调取了赵志勇涉嫌妨碍作证一案的相关案卷材料，包括杜俊和左翼的询问笔录。杜俊的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赵志勇曾以做生意的名义向杜俊借款20万元，但一直没有偿还。左翼的询问笔录的主要内容为：左翼与赵志勇认识十多年了，赵志勇开始赌博后，输了不少钱，并到处借钱。
一审法院还查明，胡勋禄诉赵志勇、金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3）碚法民初字第01552号］，于2013年3月6日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起诉。后因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以涉嫌妨碍作证为由对赵志勇进行立案侦查，该院裁定驳回了胡勋禄的起诉。胡勋禄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期间，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撤销了赵志勇涉嫌妨碍作证案。2013年12月16日，胡勋禄撤回了上诉，并于同日向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再次提起了对赵志勇、金泉的起诉，即本案。
一审法院在一审中依职权传唤赵志勇到庭，就本案相关情况进行了询问。赵志勇到庭陈述：胡勋禄与其系舅甥关系，胡勋禄出示的2012年2月22日的180万元的借条以及两张借条的复印件都是赵志勇写的，实际情况是由于赵志勇在外面借了钱，但是不想让金泉知道，就写了借条给胡勋禄，让金泉还给胡勋禄，胡再拿钱给赵志勇还给外面，但是实际没有给付。十多年前至2009年左右，赵志勇陆陆续续向胡勋禄借款，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但是也陆陆续续在还。一般都是胡勋禄打款，赵志勇写借条给他，还款后将借条撕掉。不存在将多张小额的借条换成一张总借条的情况。但是，有时一张借条有较少金额未还完，又要借钱，会将以前的借条撕掉，汇总成一张总的借条。对于胡勋禄的起诉，赵志勇不认为他们是诈骗，只是他们的想法不一样，他们认为赵志勇以前付的钱都是利息，但是赵志勇认为都是还的以前的本金，都还完了，赵志勇与胡勋禄没有约定过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赵志勇是否应当偿还借款180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二、金泉是否应对赵志勇的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截止2012年2月22日，赵志勇累计向胡勋禄借款18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由于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胡勋禄要求赵志勇、金泉立即偿还尚欠借款18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要事实和理由：1、胡勋禄出示了借款金额为180万元的《借条》原件及借款金额分别为100万元和8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两张，赵志勇在庭审中也认可上述三张《借条》均是其本人书写的。2、关于18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赵志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偿还了2010年3月11日的两张借条，借款金额也是180万元。且2010年3月11日的两张借条金额与2012年2月22日的借条金额一致，也能够相互印证。考虑到胡勋禄、赵志勇之间借贷关系形成时间较长，胡勋禄已举示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赵志勇支付21万元借款的证据，且由于胡勋禄经济能力较强，双方之间又系亲属关系，胡勋禄诉称通过现金的形式向赵志勇支付部分借款，也符合常理。3、赵志勇定期等额的形式通过银行转账向胡勋禄的妻子杨丽君汇款，与借条等证据结合起来，胡勋禄陈述赵志勇是偿还借款利息，与生活常理相符。4、胡勋禄另举示了银行交易明细及工商登记材料，足以证明其具有出借本案款项的能力。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胡勋禄提供了包括资信证据、借条、证人幸某、杨某的汇款凭证、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赵志勇虽然辩称该借款未实际支付，但是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从证据优势角度看，胡勋禄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据此，胡勋禄要求赵志勇偿还借款180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中，赵志勇向胡勋禄出具的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胡勋禄亦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胡勋禄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以借款18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付资金占用损失，利随本清。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由于本案所涉合同之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志勇、金泉未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金泉应当对赵志勇应承担的以上民事责任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赵志勇、金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原告胡勋禄借款180万元。二、由被告赵志勇、金泉支付原告胡勋禄借款180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从2013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胡勋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6000元，由赵志勇、金泉负担。
赵志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2年2月22日，赵志勇因与金泉闹离婚，为多分财产，故向自己的舅舅胡勋禄、姨妈胡勋惠同时分别写了两张180万元借条，胡勋禄借此于2013年2月29日起诉，又于2013年12月2日撤诉。同月16日，胡勋禄又以同样理由再次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不清，有法不依。有关18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支付，也未约定利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勋禄的诉讼请求。
金泉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和理由与赵志勇一致。
胡勋禄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涉及的18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支付，如实际已支付，是否已得清偿；二、一审判决判令赵志勇自2013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有无依据。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胡勋禄为证明其出借款项的事实，举示了赵志勇于2012年2月22日书写的借条原件及2010年3月11日书写的两张借条的复印件，并陈述称时间在后的借条系时间在前的借条即将届满两年诉讼时效前重写调换而来，原两张借条所借180万元借款未作清偿，并称赵志勇定期向其偿还了口头约定的利息，并就不同时段偿还利息金额存在差异作出了解释，同时，胡勋禄证明其具有出借大额资金能力，亦证明了其存有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赵志勇支付借款的事实，并陈述双方借贷关系持续期间较长，部分借款系现金交付赵志勇；赵志勇则抗辩称以往确与胡勋禄存有借贷关系，但有关借款本金已偿还完毕，胡勋禄所述并举证的资金偿还记录系偿还本金而非利息，其外并无其他证据举示佐证。结合双方举证和陈述，胡勋禄举示的证据的证明力较赵志勇的陈述的证明力确实更加具有优势盖然性。同时，胡勋禄与赵志勇具有亲属关系，而亲属之间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并不违反社会一般情理，而借条内容中“今借到”的表述本身一般亦可以作为借款交付的认定依据，且赵志勇称其在2011年5月26日即清偿借款完毕，而该时点正处于胡勋禄所举示的赵志勇前后两次书写借条的时点之间，其有关借款已得清偿的说法与2012年2月再次出具借条的事实相互抵触，难以自洽。故综合全案，一审法院关于胡勋禄出借赵志勇借款的事实成立且未得清偿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赵志勇应当及时清偿胡勋禄本案借款本息。本案有关借款债务发生在赵志勇、金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志勇、金泉未举证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金泉依法应当对赵志勇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胡勋禄主张双方就借款曾口头约定并实际执行了相应利率，但于起诉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赵志勇计付有关利息，系其对自己主张的权利的自愿处分。赵志勇向其出具的借条既系就之前所欠借款进行确认，但未约定偿还期限，可以催告其在合理期限内偿还。一审法院据其首次起诉赵志勇之时确定计付利息时点并无不当，赵志勇依法应当根据胡勋禄的请求自该时点起计付逾期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赵志勇、金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翎
审 判 员 张 毅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姚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