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民提字第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都昌县辉龙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都昌镇白洋路一巷**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祖文，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向东，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傅芳琳，男，汉族，1952年4月11日出生，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白水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崇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女，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委托代理人：邓云，女，该公司员工，住江西省九江市浔阳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红，女，汉族，1960年7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九江市都昌县。
申请再审人都昌县辉龙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龙公司）与被申请人傅芳琳、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大桥五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李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浔民一初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傅芳琳不服，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九中民一终字第51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经过重新审理，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2014）浔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傅芳琳不服，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辉龙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赣民申字第1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与二审被上诉人李红系同一人）、委托代理人刘祖文、温向东，被申请人傅芳琳，二审被上诉人中铁大桥五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华、邓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傅芳琳起诉称：中铁大桥五公司将其承建的八里湖大桥桩基工程施工的劳务分包给辉龙公司，因其与辉龙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红有长期合作关系，故从中再分包部分桩基施工作业。现其已按约完成施工作业，按照《劳务协议书》约定的保底价5.3万元/月计算，原告应得工程款325950元（自2010年9月4日至次年4月10日，期间过年放假20日未计算），扣除李红已付工程款114410元，李红尚欠工程款211540元。中铁大桥五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辉龙公司默许李红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李红、辉龙公司支付工程款21154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自2011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中铁大桥五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中铁大桥五公司答辩称，其与傅芳琳没有合同关系，与辉龙公司尚余17795.5元工程款未结清，应驳回傅芳琳对中铁大桥五公司的诉请。
李红答辩称，其代表辉龙公司与傅芳琳签订合同，傅芳琳施工桩基16根，每根38米，共计608米按约定单价200元/米计付。另傅芳琳未按约施工，存在窝工、怠工现象。请求法院驳回傅芳琳的诉请。
辉龙公司答辩称，其与中铁大桥五公司签订桩基施工合同，李红代表辉龙公司与傅芳琳签订劳务分包协议，应按照约定单价200元/米乘以实际施工量计算工程款。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6日，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签订《桩基成桩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为九江市八里湖大桥项目；开始工作日期暂定为2010年8月1日，结束工作日期暂定为2010年10月1日；桩径1.2米水上钻孔桩单价为400元/米。同年8月30日，辉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与傅芳琳签订《中铁大桥局五处九江市八里湖大桥工程项目部钻孔灌注桩劳务协议书》(以下简称《劳务协议书》)，约定由傅芳琳承包九江市八里湖大桥桩基施工，施工桩径为1.2米，暂定每米200元；两台冲击钻机施工1.2M桩径钻孔灌注桩，考虑工地各种原因影响，实行两台钻机每月保底5.3万元，出于乙方（傅芳琳）原因每月未达到5.3万元，由乙方自己负责，钻机进场的第十天开始计算月保底。同年9月4日傅芳琳将两台钻机运进施工现场施工，2011年4月10日完成施工，共计施工608米。在施工过程中，李红陆续向傅芳琳支付工程款153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就八里湖大桥工程进行了结算，尚余17795.5元工程款未付清。
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中铁大桥五公司八里湖大桥项目部负责人王晓敏进行调查询问，王晓敏认为傅芳琳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未配齐施工员及未按要求昼夜施工等影响工期的行为。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傅芳琳与李红签订的《劳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李红作为辉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傅芳琳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由辉龙公司承担。该案争议焦点为工程价款是按200元/米计算，还是按保底价5.3万元/月确定。根据《劳务协议书》关于因乙方（傅芳琳）原因每月未达到5.3万元由乙方自己负责的约定，现傅芳琳在施工过程中存在未按要求施工、影响工期的行为，不符合保底价约定的条件。故应按约定单价即200元/米计算工程款共计121600元（200元/米×608米）。现辉龙公司已付清工程款，傅芳琳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傅芳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3元，由傅芳琳负担。
傅芳琳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1、原审认定李红已支付153000元工程款与客观事实不符。除本案诉争工程款外，李红在其他项目仍然拖欠上诉人工程款，因此不能将其他工程的款项计入八里湖桥项目。2010年8月30日10000元和2010年9月4日10000元与本案工程无关；钟卫出具一万元的借条与汇款凭证载明的是同一笔款项，不应当重复计算；李小华支付的1万元工程款与本案工程无关。2、原审按200元/米计算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符。首先，双方在确定工程款计价方式时，已经考虑到各种风险因素，才有每月5.3万元的保底条款。原审依据暂定价确定工程款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有利益关系，王晓敏作为中铁大桥五公司项目经理，其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询问时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在本案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傅芳琳自身原因影响工程进度的情况下,原审采纳王晓敏的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不当。3、原审关于中铁大桥五公司尚欠辉龙公司17795.5元工程款的认定证据不足。事实上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只是进行了初步结算，按照合同约定和施工打孔桩工程的行业惯例，双方还有误工补贴、价格调整最终结算，但双方明显没有最终的工程量结算清单，仅凭中铁大桥五公司的部分支付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已进行结算。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恳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红支付工程款211540元，并自2011年4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辉龙公司负连带责任；中铁大桥五公司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中铁大桥五公司答辩称，傅芳琳的主张不属实，其与辉龙公司已进行结算，服从原审判决。
李红答辩称，其作为辉龙公司经理，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辉龙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查明：李红和辉龙公司提交了12份付款凭证，证明已付工程款182000元。傅芳琳对全部收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有部分款项系福建福清的项目工程款，与本案无关。二审中，李红承认尚欠傅芳琳在福清项目的工程款。二审法院认为，上述12份收据载明金额共计152000元，其中，傅芳琳分别于2010年8月30日和9月4日出具的两份《收据》内容均为“今借福清工地工程款1万元整”，虽然“福清”二字被涂擦，但仍可辨认；另李红分别于2010年9月11日、21日给付了5000元和1000元，傅芳琳在收据中均明确款项用途为福清工地工程款；此外，傅芳琳的代理人钟卫于2011年1月25日出具的《收条》载明“渔溪工程款1万元”；上述五笔款项共计36000元。由于上述五份收条载明的款项用途均为福清（渔溪）工地工程款，且李红与傅芳琳尚未结清福清项目工程款，故对该36000元不予确认。至于傅芳琳于2010年11月19日收到的1万元，虽然傅芳琳主张该笔款项与本案工程无关，但未能对款项用途作出合理解释，考虑到付款时间在本案工程施工期间，故对该笔款项予以确认。至于其他款项，因傅芳琳均予认可，予以认定。二审法院认定傅芳琳在施工过程中陆续收到李红给付的工程款116000元。
二审法院还查明，中铁大桥五公司于一审提交了《竣工计价表》，该计价表共四期，最后一期载明的日期为2013年5月13日。辉龙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辉龙公司对《竣工计价表》中辉龙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李红的签名均予以认可，对该份证据予以认定，评定后予以采纳。除上述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予以认定。
二审法院认为：傅芳琳不具备施工资质，其承包八里湖大桥部分钻孔灌注桩成桩工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与辉龙公司签订的《劳务协议书》应认定无效。由于傅芳琳负责施工的钻孔灌注桩成桩工程已交付使用，涉案八里湖大桥也已建成通车，傅芳琳要求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工程价款计价方式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除中铁大桥五公司项目经理王晓敏在接受原审法院调查询问时有过傅芳琳班组未按要求配齐施工人员、未昼夜施工及不服从管理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仅以王晓敏的陈述认定傅芳琳未按约施工的证据不足。由于傅芳琳每月实际施工未达到保底工程量，故其要求按保底条款结算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经查，傅芳琳于2010年9月4日进场，于2011年4月10日完成施工。根据约定，钻机进场第十天开始计算月保底。故自2010年9月14日起至2011年4月10日工程完工时止，扣除过年放假20天，共计6个月零6天，傅芳琳应得工程款328600元（6个月×5.3万元/月+5.3万元/月÷30天×6天），扣除已付工程款116000元，辉龙公司欠傅芳琳工程款212600元。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根据《劳务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方式，辉龙公司每月支付工作量80%的工程款，桩检合格后支付至工程款的90%，剩下10%待项目部与辉龙公司结算完后付清。经查，本案诉争工程于2011年4月10日完工。故辉龙公司应于2011年4月30日前支付工程款262880元（328600元×80%)，扣除已付116000元，欠付的146880元工程款（262880元-116000元）应自2011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因傅芳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桩检合格日，故剩余20%工程款即65720元的利息应于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结算次日即2013年5月14日起按照上述利率标准计付。李红代表辉龙公司与傅芳琳签订协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后果由辉龙公司承担责任。傅芳琳要求李红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中铁大桥五公司作为工程总承包人，在欠付工程款17795.5元范围内对傅芳琳承担清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二、辉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傅芳琳2126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其中146880元自2011年5月1日起计息，另65720元自2013年5月1日起计息；三、中铁大桥五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7795.5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傅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4473元，二审诉讼费4473元，合计8946元，由傅芳琳负担146元，由辉龙公司负担8800元。
辉龙公司申请再审称：辉龙公司李红与傅芳琳约定每月保底5.3万元内容的真实意思，应是乙方（傅芳琳）每月完成工程量的义务保底条款，不是作为结算工程量价款的权利保底条款。中铁大桥五公司王晓敏所作的傅芳琳未按要求配齐施工人员、未昼夜施工及不服从管理的证言，有足够的证据佐证，二审以无其他证据佐证为由而不予认定错误。双方约定的灌注工程结算应按每米200元计算。傅芳琳一审诉请工程款是211540元，二审判决却是212600元，超出了当事人诉请，违反了“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钻孔灌注桩”，是纯劳务合同，不需要施工资质，二审认为傅芳琳不具备施工资质，认定当事人达成的劳务协议书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辉龙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傅芳琳书面答辩称：一、劳务协议书是李红签订，不是代表辉龙公司，理应追究李红自然人的民事法律责任。二、同样是1.2米桩径，福泉高速公路陆地上施工的结算单价是320元/米，而八里湖大桥的6#墩是水上桩施工，地质地层因素复杂200元/米是不相符的单价。劳务协议书草稿上可以看出保底定价考虑了施工的难度问题以及工地其他原因影响钻机进度，所以工程量单价中写进“暂定”二字。紧接着第三条约定就不一样，实际含意就是200元/米，一台钻机每月做不出132.5米价值26500元/月的话，计价方式就应施行第三条款，乙方包清工单价计算方式，按照每月保底5.3万元计算。这是双方充分协商的结果。傅芳琳已经按照劳务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李红应当按照合同支付劳务费。三、钟卫和吴江辉在法庭作证时的语言表达逻辑或者词语不当，但都可以明白他们所说的意思，200元/米是连工资都挣不到。四、郭秀元的证言可以证明每米400元或200元的价格都是没有最终确定的价格，都还是施工之后确定之事。郭秀元与李红如何联系，两个工地打桩怎么确定价格，其一概不知道真实情况。五、李红每到一个工地都会叫傅芳琳写索赔报告，但索赔下来的钱从来不支付给这些直接从事施工的劳务人员。八里湖大桥2010年9月4日至2010年10月9日的误工索赔报告是李红要求傅芳琳提供，傅芳琳并没有要求索赔的意愿。2011年4月10日的索赔函是李红所为，签名是郭秀元。签署日期也是伪造，郭秀云20**年元月31日就完成了施工。六、李红使用不正当手段办假证、制作伪证逃避法律责任。
中铁大桥五公司答辩称，其已根据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和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法执字第676号执行通知书履行完毕17795.5元的支付责任，并与辉龙公司、傅芳琳均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李红答辩称，傅芳琳断章取义，本案不存在保底价，不可能超出其与中铁大桥五公司的合同价给傅芳琳实行按月保底，始终是按照200元/米价格包干结算，同意辉龙公司的再审申请意见。
再审期间，傅芳琳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1是赣皖铁路扩能改造工程监理巡查整改记录本，证明监理工程师的工作模式；证据2是中铁二十四局杭宁客运专线第三项目部李小华钻机对傅芳琳班组误工日期记录索赔报告，证明八里湖大桥项目的索赔书与其无关。辉龙公司质证后认为上述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也无法证明本案工程是李红要求其索赔。中铁大桥五公司质证认为与其无关。李红同意辉龙公司质证意见，并指出本项目索赔书是傅芳琳所写。经审查，傅芳琳所提交的两组证据均不是本案工程发生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予审查，对其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一审期间，辉龙公司共提交了16笔支付工程款凭证，加上傅芳琳提供的2笔伙食费支付凭证，辉龙公司共主张已就本案工程支付18笔工程款，合计182000元，按时间顺序分别是：2010年8月30日傅芳琳出具的福清工地工程款10000元借条、2010年9月4日傅芳琳出具的借福清工地工程款10000元借条、2010年9月11日傅芳琳出具的福清工地工程款5000元借条、2010年9月21日傅芳琳出具的福清工程款1000元的借条、2010年10月31日傅芳琳出具的李红工程款10000元的借条、2010年11月9日傅芳琳出具的工程款5000元的借条、2010年11月19日傅芳琳出具的李红工程款20000元借条、2010年11月19日傅芳琳出具的李小华工程款10000元借条、2010年12月11日李红向傅芳琳转账凭证5000元、2010年12月20日傅芳琳出具的工程款5000元借条、2010年12月26日现金存入傅芳琳银行卡3000元回单、2010年12月31日钟卫出具的领李红给伙食费2000元字据、2011年元月8日钟卫出具的收李红伙食费1000元字据、2011年元月12日钟卫出具收到李红工资30000元字据、2011年元月25日李红向钟卫汇款10000元、2011年元月25日钟卫出具收到李红渔溪工程款10000元字据、2011年元月30日钟卫出具的收到李红发工资钱35000元字据、2011年4月8日现金存入傅芳琳银行卡10000元回单。再审庭审中，辉龙公司对二审法院认定的2010年8月30日10000元、2010年9月4日10000元、2010年9月11日5000元、2010年9月21日1000元、2011年1月25日钟卫出具字据的10000元五笔款项合计36000元系支付福清渔溪项目工程款没有异议，对傅芳琳主张的2010年11月19日李小华支付的10000元系支付其他项目工程款也予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上述六笔付款合计46000元应从付款总额中扣除。另傅芳琳还提出2011年元月25日转账给钟卫10000元和钟卫同日出具字据的10000元是同一笔款项，是李红先转款后再要求钟卫补写的字据。李红解释称转账与钟卫收条系两笔钱，系先向钟卫支付10000元现金，应钟卫要求再转账一万元。本院审查认为，李红同一天既向钟卫支付现金，又向钟卫转账付款理由不充分，且两笔款项金额也相同，傅芳琳关于转账回单和字据为同一笔款项的解释更合常理，应予采信。因而辉龙公司在2010年8月30日至2011年4月8日期间实际付款共计172000元，减去与本案工程无关的付款46000元，辉龙公司实际已经支付本案工程款为126000元。原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查证错误，再审应予纠正。
再审另查明，二审判决生效后，傅芳琳向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中铁大桥五公司根据法院执行通知要求支付了执行款17795.5元，傅芳琳确认已经收到该笔执行款，中铁大桥五公司履行完毕了支付义务。
再审还查明，中铁大桥五公司与辉龙公司签订的《桩基成桩工程劳务分包合同》4.2款钻孔桩基质量要求标准第（3）项载明，每根桩护筒以下允许扩孔率8%（按体积计），除此之外超灌混凝土按超方计算。9.18款载明，如乙方须甲方提供住宿房间，则甲方将按照12元/平方米/月标准在结算中扣除此项费用。15.2款载明，乙方在成孔施工过程中超方混凝土甲方按300元/立方扣回，用电按1元/度扣回，生活用水按3元/吨扣回。另一审时中铁大桥五公司提交的其与辉龙公司的2013年5月13日第四期《竣工计价表》，载明辉龙公司结算的工程量共912米，按照400元每米单价，总价款为364800元，扣除应由辉龙公司承担的电费62064元、超方和房屋租赁费76203元，合计138267元，辉龙公司实际应得工程款为226533元。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辉龙公司与傅芳琳之间签订的《劳务协议书》，其内容是由傅芳琳提供设备雇佣人员直接对辉龙公司承揽的部分桩基工程施工，向辉龙公司提交最终工程成果并从辉龙公司获得工程款，辉龙公司不直接组织施工，辉龙公司与傅芳琳之间实际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我国对建筑工程活动实行从业资格许可制度，从事建筑工程活动应当取得相应的资质，承接建设工程劳务作业也应当取得劳务作业资质。辉龙公司本身作为仅具备劳务作业资质的公司，不具有再次分包工程的资格，傅芳琳个人更不具备劳务作业资质，因而双方的协议违反了有关建筑工程施工企业资质管理和法律法规有关禁止分包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本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已经实际交付使用，因而傅芳琳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参照合同约定向辉龙公司主张工程款。傅芳琳主张应按照每月5.3万元，根据施工时间结算，工程款应为325950元。辉龙公司主张按照每米200元计算工程款，根据傅芳琳施工桩基长度608米结算，工程款应为121600元。因而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本案工程价款应如何结算，辉龙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
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款首先必须明确合同对工程款结算的约定内容，只有合同对如何结算有相应约定方可参照。由于双方均未举证在施工过程中双方就结算方式或单价是否重新达成新的协议，因此《劳务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是双方有关结算方式的唯一约定。《劳务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现施工中1.2米桩径，暂定每米200元”；第三条约定：“乙方包清工单价计算方式：两台冲击钻施工1.2m桩径钻孔灌注桩。考虑工地各种原因影响，施行两台钻机每月保底5.3万元。出于乙方原因每月未达到5.3万元，由乙方自己负责，钻机进场的第十天开始计算月保底。”分析两条约定的内容，协议第二条明确了施工桩径，约定了按照单价200元每米计算，但该单价前有暂定二字，说明该价格可能在施工中进行调整，并不代表该价格是最终结算价格。协议第三条第一句约定了施行两台钻机每月保底5.3万元结算，但未对两台钻机每月需要完成的工程量或工作任务做任何约定。第二句约定“出于乙方原因每月未达到5.3万元，由乙方自己负责”，也未明确其中的“每月未达到5.3万元”是指什么未达到。合同的其他条款也未约定傅芳琳的施工范围。因而，协议第三条所说的两台钻机每月保底5.3万元是指没有任何工作量要求，只要钻机在工地一个月就至少应按照5.3万元结算，还是指两台钻机每月完成的工程量按照暂定价格200元/米计算工程款至少应达到5.3万元，或者其他含义，从字面理解并不明确。双方对两条款内容的理解存在分歧，单独参照第二条、第三条都无法办理结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由于《劳务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内容字面上表达的意义有冲突，要解决当事人对此分歧必须按照合同法规定的上述方法探寻当事人签订该条款时的真实意思。按照上述方法，双方在协议第二条和第三条所约定的结算方法真实意思应理解为辉龙公司和傅芳琳同意按照每米200元暂定价根据傅芳琳的实际施工量结算，按此方法计算若由于辉龙公司原因导致傅芳琳每月施工量不足工程款未达到5.3万元，则按5.3万元结算，若由于傅芳琳自己原因施工量不足导致工程款未达到5.3万，则按照每米200元暂定价和工程量据实结算。理由有：首先，协议第三条约定“如出于乙方原因每月未达到5.3万元，由乙方负责”，反推，该条约定实际含有如出于甲方辉龙公司原因导致傅芳琳施工量不足工程款未达到5.3万元，则按照5.3万元结算的意思。该条款应理解为对第二条约定的补充，即对因辉龙公司原因导致傅芳琳误工情形下的工程款如何结算的约定。其次，通常来说，当事人不会在一个合同中相连的上下条款对合同价格直接作出意思表示相反或完全不同的两种约定。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前必然对合同条款进行协商，特别是对价格条款。价格条款是一般合同中当事人重点协商的内容，当事人对字面意义明显不同的价格条款如未达成一致一般不会签约。本案《劳务协议书》第二条和第三条的约定也应当作此理解。傅芳琳的陈述中也认可此协议是双方多次协商的结果，说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两个条款的理解不存在冲突。双方在协议第二条约定暂定200元/米与协议第三条约定5.3万元保底的真实意思不是取其中一种结算方式，而是两者结合统一理解。傅芳琳主张完全按照施工时间和保底价结算工程款、辉龙公司主张完全按照暂定200元/米结算都是以字面意思对双方合同真实意思的曲解。再次，施工方按照其完成的工程量或工作任务主张价款是建设工程价款结算的行业特点和交易习惯。傅芳琳与辉龙公司之间是由傅芳琳向辉龙公司交付工作成果、辉龙公司向傅芳琳支付工程价款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并非由辉龙公司按月向傅芳琳支付劳动报酬的雇佣关系。建设工程价款结算习惯通常有三种，包干价法、可调价格法、成本加酬金法。可调价格法又包括定额计价法、工程量清单计价法等。包干价法以施工方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为前提，按合同约定的包干价结算。可调价格则通常约定工程施工中子项目的单价，结算时根据工程量的多少和约定的单价调整方法结算工程款。成本加酬金法是将工程价款分为工程成本和酬金两部分，施工方完成合同约定的施工项目后取得为此支付的工程建设成本和约定的酬金。三种方法中，施工方均须以其完成的工程量或工作任务作为主张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傅芳琳主张的按月支付保底价既不符合建设工程行业工程价款结算的行业特点，也不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交易习惯。另外，钟卫的证言也可以印证辉龙公司与傅芳琳之间并非完全抛弃暂定价200元每米，直接按照施工时间和保底价进行结算。因此，辉龙公司与傅芳琳在《劳务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所做约定的真实意思是以暂定单价和工程量为基本计算方法，对因辉龙公司原因导致傅芳琳施工量不足情况下则按保底价计算。按此理解，什么原因影响导致施工量按暂定价计算不能达到5.3万元是按此种方法结算的关键因素，但《劳务协议书》对傅芳琳两台钻机每天的工作时间、工人数量、工作强度等都没有作出约定，导致无法区分哪些原因属于辉龙公司原因、哪些原因属于傅芳琳自身原因。协议也未明确约定影响施工的因素中哪些可归责于辉龙公司、哪些属于傅芳琳自身。因此，辉龙公司与傅芳琳对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约定不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且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该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还规定，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本案双方虽然在协议中约定了结算方式，但对影响施工的因素和归责约定不明确，且因双方系违法分包，施工管理不规范，傅芳琳在施工中也未对影响施工的情形与辉龙公司严格办理签证，事实上也无法区分傅芳琳施工期间每月工程量按暂定价计算未达到5.3万元的原因和责任。因而，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直接结算价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格既非政府定价项目、也非执行政府指导价项目，本案也无法按照政府定价或指导价进行结算。因而本案工程款结算方式应当结合合同约定、交易习惯，参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同类工程的市场价格等因素综合考虑确定结算价格。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中铁大桥五公司发包桩径1.2米桩基单价为400元每米包干，该价格包含工程施工所需的电费等各种费用。辉龙公司承包的本案桩基工程，还分包给了案外人郭秀元，辉龙公司与郭秀元的结算方式为按单价200元每米包干，施工方不承担施工所需的电费、超方扣款等。参照上述同类工程的结算价格，由于辉龙公司违法分包工程，其获取工程差价没有法律依据，由实际施工人按照承包人与发包人的结算价格确定工程款更为公平合理，也符合建设工程行业特点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交易习惯。按照上述方法，傅芳琳实际完成桩径1.2米的桩基施工608米，占辉龙公司与中铁大桥五公司结算工程量912米的三分之二，辉龙公司扣除各种应承担的费用后实际从中铁大桥五公司处应得的工程款为226533元，按照三分之二的比例计算，傅芳琳工程款应得工程款为151022元。辉龙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26000元，辉龙公司还欠傅芳琳工程款为人民币25022元。中铁大桥五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辉龙公司工程款17795.5元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
综上，辉龙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再审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准确，再审予以纠正。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九中民一终字第451号民事判决和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4）浔民一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
二、都昌县辉龙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傅芳琳支付剩余工程款25022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三、对上述第二项判决所确定的支付数额，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17795.5元范围内向傅芳琳承担清偿责任（该项支付义务中铁大桥局集团第五工程有限公司已履行完毕）；
四、驳回傅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4473元，二审诉讼费4473元，合计8946元，由傅芳琳负担8000元，由都昌县辉龙劳务有限公司负担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雪林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代理审判员 徐 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