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元斌。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联敏。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程翔龙，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瑞安市良种繁育场，住所地瑞安市飞云江南岸大桥边。
法定代表人：郑作雷，场长。
委托代理人：胡奎，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元斌、黄联敏因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两人系朋友关系，2001年8月30日，被告取得一份国有土地使用证，该土地系划拨农用地，土地面积为39732.3平方米。2011年2月28日，《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同意被告的农用地地块转为建设用地。2012年9月，两原告计划筹备建立瑞安市东联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培训公司），并在工商局做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
2012年11月2日，培训公司与被告订立第一份《租赁协议》，约定被告将其场内30000平方米的土地租赁给公司使用，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每年租金100000元，合同约定了其他事项。双方另在该合同上注明：本协议限做该公司办理公证使用，不做双方出租合同正式执行，该协议以后发生纠纷由公司承担责任。
2012年11月21日，该公司与被告订立第二份《租赁协议》，约定承租面积为30000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年租金100000元，合同约定了其他事项。
该公司另与被告订立第三份《租赁协议》，约定承租面积为20000平方米，位置为良种场老二队，租赁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年租金380000元，合同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时间未定。
该公司与被告订立第四份《租赁协议》，约定租赁面积为20000平方米，位置为良种场老二队，每年租金380000元，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了其他事项，落款日期为2011年11月25日，“25”有涂改痕迹。
2012年11月21日，被告负责人到瑞安市公证处接受询问时称，其与培训公司订立合同，承租面积为30000平方米，年租金100000元，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该土地没有受限制、受查封。同日，原告在公证处回答公证处询问时称该土地已转为建设用地，已了解土地受限制情况，同时看到了2011年2月28日《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
2012年11月22日，被告向瑞市农业局出具报告，要求被告所有的约20000平方左右的空闲地出租给上述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出租期限为6年，自2013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年租金380000元，当年租金从订立协议之日付清，第二年起租金付款日定为每年的1月1日。
2012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租金380000元。2012年11月26日，瑞安市农业局批示：“同意出租、在国家建设时无条件拆除”。被告未经其他部门审批，也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损失进行评估，因其未提供相应的材料，致使评估工作不能进行。
原判认为，两原告与被告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合同有四个版本，关于土地面积大小、座落位置、租金标准、租赁期限均不一致，但可以确定两原告以培训公司（筹）的名义与被告订立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被告收取租金380000元；合同虽名为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由于土地类型系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转让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合同无效，根据合同得到的财产即租金380000元应予返还。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损失中部分损失系租金380000元，被告无权转让土地使用权而与原告订立合同、收取租金380000元，原告未仔细审查被告土地使用权能否转让而与被告订立合同，致使原告遭受利息损失，双方各负担利息损失的一半，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至原告起诉之日为380000×6%×（1＋52／365）×1／2=13024元。两原告诉称其与被告于2012年11月25日订立合同、随后投入资金共计1677594.5元、然后被告知该土地已被征用从而造成损失，除上述租金的利息损失外，现尚无证据证明原告的其他损失情况，并且即使存在损失，由于两原告在申请对合同进行公证时，已知晓该土地被征用，既已知晓土地被征用，原告仍然予以投资，原告有过错，致使其损失扩大，扩大的损失由原告自行负担，原告要求赔偿其余部分损失，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存在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徐元斌、黄联敏与被告瑞安市良种繁育场订立的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无效；二、被告瑞安市良种繁育场返还原告徐元斌、黄联敏380000元，并赔偿损失13024元，上述款项共计39302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本院转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徐元斌、黄联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898元，减半收取9949元，由原告徐元斌、黄联敏负担7695元，被告瑞安市良种繁育场负担2254元。
一审宣判后，徐元斌、黄联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在对合同进行公证时已知晓该土地被“征用”，该认定缺乏证据且不符合客观事实，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在洽谈租赁事宜时恶意隐瞒土地被“征用”事实，上诉人对土地被“征用”根本不知情，一直以为该土地系被上诉人合法使用的建设土地，直至被土地部门告知该土地已被“征用”，不准上诉人建设时才知晓。作为追求利益最大化的上诉人，若当初就知道该土地已经“征用”，根本不可能投入如此大的投资。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致使损失扩大，扩大的损失由上诉人自行负担也系错误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过错的前提是上诉人已知晓土地被“征用”的事实，但实际上，上诉人在承租之前并不知晓该土地被“征用”。从本案证据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上诉人明知该土地被“征用”。上诉人的损失是由于被上诉人的隐瞒所引起的，对于租金利息的损失应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的损失属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对此应全额赔偿。上诉人因支付培青费用、浇注水泥地及堆砌围墙而支付的费用，共计167万余元。一审法院应对客观损失作出认定。四、上诉人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经济损失进行司法评估，上诉人提供的相关原件便属于相关材料，而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提供相应材料，评估未能进行而草草终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三项，查清本案上诉人其他损失的情况，并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瑞安市良种繁育场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当庭承认在公证时就知道土地被“征用”，公证询问笔录也能反映该事实。土地租赁是双方对土地情况充分了解后签订的，上诉人存在侥幸心理，明知不能长期使用，但是希望先审批成功，所以才会签订四份租赁协议。二、原审的事实和材料表明上诉人在2012年11月21日办理公证时，就已经知晓土地被“征用”的事实，之后损失的扩大显然是上诉人自己造成的。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没有正规的票据，无法证实是上诉人的损失，不能作为赔偿依据。四、由于上诉人没有提供鉴定最基本的材料，才导致无法鉴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工程包清工合同，拟证明当时浇筑工程的人工费用；证据二，混凝土购销合同、瑞安市繁云机械厂的说明、温州超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销售每月核对单，拟证明混凝土发票开具名称是瑞安繁云机械厂，但是在本案场地上使用；证据三，瑞安市东联汽车培训有限公司施工图，拟证明租赁场地的原貌及现状。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均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类型的合同随时可以制作，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损失；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代购行为本身就不合法，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混凝土购销合同，与证据二自相矛盾。其中两张核对表一审中也已经提供；对证据三，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无法证明土地的原状和现状，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认为，证据一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供，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中新的证据。证据二中的每月核对单已经于一审中提供，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混凝土购销合同形成于一审诉讼之前，且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证据9互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瑞安市繁云机械厂的说明既无落款时间，又无法定代表人签字，不符合法定形式，本院不予认定。证据三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亦无法证明上诉人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另查明，瑞安市公证处调取的为2008年11月29日的《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而非2011年2月28日的《浙江省建设用地审批意见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审判决已经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涉案土地已经被国家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在无权处分的情况下，将土地出租并收取租金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收取的租金380000元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在明知土地已经被国家收回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情形下仍与上诉人订立合同，而上诉人未仔细审查土地的权属状况而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对该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应按照各半过错比例承担责任。由于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的投资主要是浇筑水泥等不动产，不存在迁移可能或恢复原状之必要，故该损失可折价补偿。但上诉人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故二审无法予以处理，上诉人可待损失明确后另案主张。由于鉴定需提交施工图纸、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及预算书、原始自然地坪标高等材料，但是上诉人于一审中未完整提供上述材料，故一审认定上诉人未提供相应材料，导致评估不能进行，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1元，由上诉人徐元斌、黄联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苗苗
审 判 员 蔡蓓蓓
代理审判员 曾 慧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詹旭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