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8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立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詹望，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解，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新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麒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丽山，重庆华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杨，重庆华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新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科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1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钟慧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向川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奥的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解、被上诉人新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杨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的斯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8年6月23日，奥的斯公司的重庆分公司与新科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R2NB4266-4290R2NB4381/83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为新科公司安装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的新科国际广场的电梯设备，安装调试总台数为28台，合同总价款为1732200元，分两期付款，第二期款应在安装调试完成后10日支付安装费余额866100元。合同签订后，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履行了全部义务，电梯设备于2009年底前通过政府验收，且全部投入正常使用，而新科公司以电梯有质量问题、安装有质量问题、售后服务有瑕疵等理由拒不支付余款。因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实际为新科公司安装的电梯为20台，扶梯为2台，共计22台。双方当时口头约定安装总价款为1532937元，新科公司已支付了安装费1043415元。22台电梯、扶梯在2010年4月21日通过政府验收且全部交付新科公司，并投入正常使用。现请求判决新科公司支付尚欠奥的斯公司电梯20台、扶梯2台的安装款489519元，以及从电梯、扶梯全部交付之日起，以未付的安装款489519元为基数，从2010年4月21日起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安装款付清为止；诉讼费由新科公司负担。
新科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新科公司未与奥的斯公司签订诉称的安装合同，合同中的签章、签字均系伪造，新科公司与奥的斯公司无承揽合同关系。同时，奥的斯公司在起诉时陈述的事实理由与庭审中陈述的不一致，属于另外一个重大事实，应系一个新的诉讼，应当另案起诉。奥的斯公司起诉总价款确定，无需鉴定，且新科公司提出了反对意见，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如法院认定双方有安装关系，奥的斯公司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已丧失胜诉权。请求驳回奥的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根据新科公司的申请，通知了鉴定人胡某出庭作证，其在一审审理中当庭陈述的主要内容为：司法鉴定意见书是系根据委托书对20台电梯、2台扶梯作出的工程造价的鉴定，是否系由奥的斯公司完成的工程无法确定。因为鉴定机构系按照相关的定额进行计算的，没必要提供人工费、材料费及水电费的证据。如工程全部由奥的斯公司完成的安装，并且在相关定额依据计算条件下，鉴定总金额才应当是奥的斯公司的工程价款金额。在奥的斯公司、新科公司对鉴定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按照现行定额（即本案采取的08定额）作参考作出的结论。意见书中的辅助材料费系定额中综合考虑的零星材料，比如临时设施摊销的钢材、水泥价差及少量的水泥、河沙等辅材费用。鉴定基准时间系电梯、扶梯检验合格时间，造价金额包括管理人员的费用。此外，鉴定机构收取了奥的斯公司鉴定费3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奥的斯公司原名天津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2009年1月6日变更为现有名称。2008年6月23日、2009年4月1日、2009年4月24日，分别以“重庆新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甲方、天津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三份《电梯设备安装合同》，约定由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为新科公司在新科国际广场安装电梯32台。审理中，新科公司对本案的三份合同中甲方处加盖的印章及代表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经鉴定，三份合同中甲方处加盖的印章印文均与新科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代表署名字迹均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而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共为新科国际广场安装了电梯20台、扶梯2台。《电梯验收检验报告》及《自动扶梯和自动人行道验收检验报告》（以下简称检验验收报告）载明的使用单位为新科公司、检验性质为新、制造单位为奥的斯公司、安装改造修理单位为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安装地点为新科国际广场，检验验收报告载明的签发合格时间在2009年7月3日至2010年4月21日期间，即安装的电梯、扶梯在2010年4月21日全部检验合格，并交付投入使用。
新科公司于2008年9月3日向奥的斯公司支付了249450元、于2008年10月14日向奥的斯公司支付91350元、于2009年8月10日向奥的斯公司支付200500元、于2010年2月4日向奥的斯公司支付了130382元。审理中，奥的斯公司陈述，新科公司共支付了安装款1043415元，但未举示其他款项的支付情况。2012年12月21日，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根据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依据三份《电梯设备安装合同》向新科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新科公司支付尚欠的三份合同价款，邮寄地址为重庆市江北区红旗河沟中信大厦22楼（即安装合同中载明的新科公司地址）。2013年12月2日，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根据奥的斯公司的委托向新科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新科公司支付合同编号为R2NB4457/4458电梯设备安装合同价款及另两份买卖合同价款，邮寄地址为重庆市北部新区金渝大道68号新科国际广场D栋3楼。2011年1月5日，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在税务机关申请代开了一份建筑业统一发票，收款方名称为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付款方为新科公司，发票金额为1532937元。该发票上方显示有“原件已收，管璐，2010.1.7”字样，但发票及显示的内容均系复印件。管璐（身份证号××）于2010年7月至2011年5月1日在新科公司处参加医疗保险。
一审审理中，因奥的斯公司起诉时依据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经鉴定，不能确认系与新科公司签订，奥的斯公司申请对实施安装的20台电梯及2台扶梯（即检验验收报告载明的电梯、扶梯）的安装造价进行鉴定。重庆康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渝北区人民法院的委托作出《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新科国际广场的20台电梯及2台扶梯的安装造价鉴定金额为1769709.94元（不含电梯设备费）。安装造价金额包括安装的人工费、辅助材料费、水电费。奥的斯公司为工程造价鉴定支付鉴定费3万元。鉴定的工程造价高于奥的斯公司陈述的安装总价款1532937元（即当时双方口头协商的金额），但奥的斯公司只要求新科公司支付489519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对鉴定金额超出奥的斯公司请求的其他部分予以放弃。
一审另查明，一审审理中，奥的斯公司、新科公司对税务机关申请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上方显示的“原件已收，管璐，2010.1.7”字样均不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奥的斯公司在起诉时依据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与新科公司的《电梯设备安装合同》提起诉讼，经鉴定，不能确认三份合同系与新科公司签订，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审理中，奥的斯公司举示检验验收报告拟证明合同关系成立，奥的斯公司据此对案件事实作变更、补充，并以承揽合同纠纷要求新科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且奥的斯公司的主要请求并未变更。新科公司认为奥的斯公司对案件事实的变更、补充即形成新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检验验收报告载明的使用单位系新科公司，安装改造维修单位系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安装地点为新科国际广场。新科公司作为安装电梯、扶梯的使用单位，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在项目安装电梯、扶梯的事实成立，新科公司虽作出了抗辩，但无证据证明其工程项目安装及使用的电梯、扶梯系他人或另有业主委托安装。故一审法院认定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与新科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且为新科公司在新科国际广场安装20台电梯、2台扶梯的事实成立。奥的斯公司作为其重庆分公司的总公司依法提起诉讼，向新科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重庆康华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作出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鉴定人亦出庭作证，新科公司虽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的费用计算有异议，但无证据证明安装工程并非全部由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完成。故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即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为新科公司安装的电梯、扶梯的总价款为1769709.94元（不含电梯设备费）。奥的斯公司认可口头约定实际安装价款为1532937元，并放弃其余安装价款，系对其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奥的斯公司认可新科公司已支付了安装价款104341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新科公司现欠奥的斯公司安装价款489522元未支付。
针对奥的斯公司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本案奥的斯公司与新科公司之间，以及新科公司与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之间对价款的给付无约定，按照本条规定，新科公司应当在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即安装的电梯、扶梯）时支付报酬。根据奥的斯公司的陈述及检验报告，安装的电梯、扶梯在2010年4月21日全部检验合格，并交付新科公司投入使用，即新科公司应当于2010年4月21日付清奥的斯公司的全部报酬，但新科公司并未付清（即奥的斯公司庭审中陈述的当时口头协商的金额），奥的斯公司的权利即遭受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即开始计算。奥的斯公司认为应从鉴定意见书确定造价总额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成立；其次，根据奥的斯公司举示的付款依据，新科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系2010年2月4日。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在税务机关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的事实成立，奥的斯公司认为新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2011年1月7日收到了该发票，即认为奥的斯公司向新科公司主张了权利，但奥的斯公司举示的系复印件，奥的斯公司对新科公司在2011年1月7日是否收到该发票负有举证责任，但奥的斯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在2011年1月7日向新科公司交付了发票、主张了权利。故奥的斯公司举示的该发票并不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断；第三、奥的斯公司虽在2012年12月21日、2013年12月2日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新科公司发出了律师函，向新科公司催收合同价款，但奥的斯公司向新科公司邮寄律师函的地址非新科公司的住所地或主要经营地，奥的斯公司无证据证明新科公司收到或者应当收到律师函。同时，奥的斯公司向新科公司催收时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即二年）。综上，新科公司对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成立，奥的斯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鉴定费30000元，合计40100元,由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奥的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确定新科公司的付款时间，但该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报酬的数额确定且无争议。而本案双方并未办理结算，也未就安装价款总额达成一致，故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根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若干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规定，对于未就工程款决算达成一致，发包人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付工程款的，不予支持。故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工程款数额确定之日开始计算，本案双方对电梯安装工程价款未达成一致，经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最终于2015年5月14日确定了安装总价款。本案奥的斯公司所主张的安装款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15年5月14日开始计算，因此奥的斯公司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奥的斯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新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新科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奥的斯公司起诉所依据的检验验收报告仅仅是对电梯质量的确认而非对承揽关系的确认，《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也不能确认22台电梯是否系奥的斯公司所完成的工程，故奥的斯公司不能证明其与新科公司之间存在承揽法律关系。二、奥的斯公司既然自认双方对安装价款有明确的口头约定，就应当及时向新科公司催收款项。但其在诉讼时效经过后，又转而主张双方尚未结算，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即使双方未结算，奥的斯公司也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及时提出结算请求，但其怠于行使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电梯验收检验报告》及《自动扶梯和自动人行道验收检验报告》载明的电梯制造单位、安装改造修理单位、使用单位、安装地点以及签发合格时间等内容，可以认定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在新科公司安装电梯、扶梯的事实成立，且新科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安装及使用的电梯、扶梯系他人安装，故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其次，对定作人支付报酬的期限，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应从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双方可以协议补充；达不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依据上述方法仍然不能确定支付时间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如定作人没有支付的，承揽人即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诉讼时效开始计算。该规定系在对定作人的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下适用，并不以报酬的数额是否确定为前提条件。本案中，新科公司应当于安装的电梯、扶梯全部检验合格并交付新科公司投入使用之日（2010年4月21日）向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付清全部报酬，但其并未及时付清，奥的斯公司重庆分公司亦无法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新科公司催收了上述报酬，故其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上诉人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奥的斯电梯（中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庆
代理审判员 向川
代理审判员 钟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