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5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住所地：大名县万大路4号。
负责人：许文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婕，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立，男，1967年11月25日生，汉族，农民，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艳斌，河北新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海明，男，1981年2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暴志强、杨鲲，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建立、郑海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6）冀0425民初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其中287315.88元的赔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将“事故发生时”的概念偷换为“损害结果发生时”，究其二者的本质，受害人之所以受害是因为车上人员的身份还是三者的身份。显然，伤者是因为是车上人员导致的受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年制定的《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强调了：“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三）款解释的批复》（保监办函（2015）59号）的部门规章性文件中做了明确批复，即“保险车辆在行驶途中发生意外，车上乘客被甩出车外，落地后被所乘车辆碾压造成自身伤亡的情况，属于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责任范围”。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2011年2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0年第3集，总第43集）发布题为“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指导性案例明确提出：当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如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不应将其作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赔偿范围的理赔对象；四、三者险的设立目的及保险原理。第三者的范围不宜做扩展性解释。因为，机动车三者险的赔偿限额是一定的，如果把本车人员在特殊形态下也纳入第三者的赔偿范围予以赔偿，则势必相应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于机动车三者险的设立目的。根据以上理由，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建立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1、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被上诉人郑海明是本案赔偿主体，应当依法赔偿刘建立的损失。2、上诉人作为涉案车辆的保险人，有义务承担被保险车辆所造成的人身损害。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有义务对投保人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保险公司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人，上诉人作为一审被告出庭由法院判决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也符合保险合同存在的社会责任。3、刘建立受伤完全是在车外与涉案车辆碰撞造成的。2015年10月17日14时许，被上诉人郑海明驾驶涉案车辆，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入道路右侧沟内，刘建立从车内甩出车外，与车前方发生碰撞，致使刘建立受伤，至此，发生交通事故。发生交通事故时，刘建立是第三人，不是车上人员。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进行赔偿是保险价值的完美体现。4、上诉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案例无法律约束力。我国是大陆法系，不是判例法，法院不能直接引用判例进行裁判，这是法律界的共识。上诉人提供的案例只是个案，只有参考价值，无法律约束力。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事实认定，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完全正当、合法；为此，一审法院依法作出裁判，并不存在不当之处。综上，刘建立作为受害人，有权要求上诉人在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有根有据，并且合情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正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意在拖延赔偿。为维护刘建立的合法权益，特作上诉答辩，望二审法院明鉴。
被上诉人郑海明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答辩称其意见与一审意见相同。
刘建立向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损失2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刘建立起诉后两次增加诉讼请求，将请求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二次手术费、复查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增加至315310.7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0月17日14时许，被告郑海明驾驶冀Ｄ×××××号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DWM41DXXXX挂重型厢式半挂车，从左权县县城到河北省涉县，由北向南行驶至G207线1081km＋200m（左权县石暴村）路段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驶入道路右侧沟内，乘车人原告刘建立从前挡风玻璃甩出后，又与车前发生碰擦，导致刘建立受伤，造成本案交通事故。刘建立受伤后，先在山西省左权县人民医院进行了检查和治疗，后转院到冀中能源峰峰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住院治疗39天，被诊断为：1、腰椎骨折；2、腰2椎体骨折并椎管狭窄；3、腰2椎板骨折；4、腰1-3右侧横突骨折；5、左胫腓骨干骨折；6、右胫骨平台骨折；7、左眼眶外伤；8、左眼眶软组织挫伤；9、左眼眶内侧壁骨折。出院医嘱载明：术后1个月、3个月、6个月、1年复查。被告郑海明为原告刘建立支付医疗费用168309.83元、救护车费用1615.5元，并给生活费、营养费4300元。2015年11月7日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左公交认字第1407221201500598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海明在本起事故中应负全部责任；刘建立在本起事故中无责任。经本院委托，邯郸市律正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司法鉴定，刘建立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一处、十级两处，护理期限为90日（护理人数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二次手术费约需人民币25000元，刘建立支付鉴定费2600元。刘建立的护理人员是妻子张银婷、哥哥刘秋立，张银婷在大名县贝然玩具制造有限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2706元，刘秋立在大名县华泰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工作，月平均工资2600元。原告刘建立有父亲刘付田（1940年8月10日生）、母亲胡海云（1943年10月5日生）、儿子刘胜利（1998年11月18日生）需要扶养。刘付田、胡海云、刘胜利均是农村居民。刘付田、胡海云除了刘建立之外还有长子刘秋立、三子刘新立、女儿刘秀霞三个子女。刘胜利由刘建立和妻子张银婷共同抚养。冀Ｄ×××××号半挂牵引车牵引冀DWM41DXXXX挂重型厢式半挂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3月31日，车辆所有人为郑海明，主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50000元／座＊2座，挂车投保有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50000元，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另查明，河北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1051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9023元；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9779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郑海明驾驶机动车因操作不当驶入路沟内，把原告刘建立甩出车外，刘建立又与车前发生碰擦，导致刘建立受伤的事实，有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为证，且原被告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原告刘建立是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即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刘建立、被告郑海明与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存在不同的意见。原告刘建立、被告郑海明认为，刘建立从车内甩出车外，又与车辆发生碰擦，其身份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应当赔偿。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认为刘建立是车上人员，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不应赔偿。一审认为，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因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中，刘建立乘坐于车内时是车上人员，被甩出车外后是车外人员，被甩出车外后又与该车碰擦受伤时是该车之外的第三者，故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刘建立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68309.8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原告住院共计39天×50元／天）；3、二次手术费25000元；4、护理费11498元（住院期间护理费：39天×（2600元＋2706元）÷30天＝6897.8元；出院后护理费（90天-39天）×2706元÷30天＝4600.2元）；5、误工费8074.17元（149天×19779元／年÷365天。原告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天共计149天。原告主张其从事交通运输业工作，但提交的证据不充分，且其诉状中自认的职业是农民，故应参照河北省上年度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确定其误工费）；6、鉴定费2600元；7、残疾赔偿金48624.4元（11051元×20年×22%）；8、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酌情支持）；9、原告父亲刘付田的扶养费2481.33元（刘付田为农村居民，75周岁，需要扶养的时间按5年计算，由刘建立等4人扶养。刘建立分担的扶养费为9023元／年×5年×22%÷4人）；10、原告母亲胡海云的扶养费3970.12元（胡海云为农村居民，72周岁，需要扶养的时间按8年计算，由刘建立等4人扶养。刘建立分担的扶养费为9023元／年×8年×22%÷4人）；11、原告儿子刘胜利的抚养费992.53元（刘胜利为农村居民，17周岁，抚养到18周岁，还需要抚养1年。刘胜利由原告和母亲张银婷共同抚养。原告分担的抚养费为9023元／年×1年×22%÷2人）；12、交通费2815.5元（救护车费1615.5元。救护车以外的交通费酌情支持1200元。原告主张救护车以外的交通费为2000元，但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不足以证明确因就医或者转院发生的费用，根据原告住院治疗和护理情况及出院后需要定期复查的情况，酌情支持原告除救护车费之外的交通费1200元）。原告上述损失共计287315.88元，其中包括郑海明已垫付的医疗费168309.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交通费1615.5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据此规定，原告的损失，首先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赔偿不足的部分由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根据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共计195259.83元，超过了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10000元，故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应在冀Ｄ×××××号牵引车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10000元。原告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二次手术费经交强险赔偿后，剩余185259.83元未赔偿，因被告郑海明负本案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刘建立无责任，故应由被告郑海明赔偿，但冀Ｄ×××××号牵引车／冀DWM41DXXXX挂车在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投保了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550000元，故交强险赔付不足的部分应由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原告损失中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70259.83元，已由被告郑海明垫付，故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向原告赔偿时应扣除垫付费用，实际赔偿原告25000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赔偿1280.35元（10000元×25000元／195259.83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3719.65元（25000元-1280.35元）］，并将垫付款170259.83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中支付8719.65元（10000元×170259.83元／195259.83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内支付161540.18元（170259.83元-8719.65元）］直接支付给被告郑海明。原告损失中的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92056.05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责任限额110000元，故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原告交通费中的救护车费1615.5元已由被告郑海明垫付，故被告人保财险大名支公司向原告赔偿时应扣除救护车费，实际赔偿原告90440.55元，并将扣除的救护车费支付给被告郑海明。原告主张的营养费、复查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建立二次手术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共计91720.9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刘建立二次手术费23719.65元；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支付被告郑海明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10335.15元；四、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被告郑海明垫付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61540.18元；五、驳回原告刘建立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第二、第三、第四项判决内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30元，原告刘建立负担535元，被告郑海明负担54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上诉称刘建立属车上人员，不能转化为第三者，其不应赔偿的问题。首先，交强险设立的主要目的是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因此，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人员应尽量纳入“第三者”范围；其次，保险合同中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交通事故受伤害的人如果在发生事故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于保险车辆以下，则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应予赔偿。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刘建立从前挡风玻璃甩出后，又与车前发生碰擦，导致刘建立受伤，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名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王一民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温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