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阳刑一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男，系被害人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X营，女，系被害人母亲。
被告人李良华，男，因本案于2013年8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辽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颖、隋先富，辽宁杜金珏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辽市检公刑诉（2013）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良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关X营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副检察长伍崇伟、代理检察员杨伟光、闫颢天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关X营，被告人李良华及其辩护人赵颖、隋先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良华与被害人邹X是夫妻关系。2013年8月6日17时许，李良华下班后回到家中，见妻子邹X没有做饭二人就此事发生争执，后李良华见邹X打电话，便问邹X对方是谁，并将邹X电话抢下来反打回去问：“为什么给我妻子打电话”，对方说：“没有事，就是处个朋友吃点饭”就挂断了。邹X准备外出，李良华未应允，二人再次发生争吵，李良华将邹X拦在门口，从鞋柜中拿出扳手击打邹X头部数下，将邹X打倒在地。因邹X喊叫，李良华便到厨房取来菜刀压在邹X颈部，见邹X仍在喊叫，遂取来鞋带勒住邹X颈部并系个死扣，并将袜子塞到邹X口中，致其死亡后逃离现场。2013年8月9日，被告人李良华舅舅孙X报案后，公安机关到孙X家中将李良华抓获。
公诉机关为上述指控向法庭提供证据如下：即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通话记录单、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作案工具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良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关X营要求被告人李良华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购买公墓费5万元、下葬费、骨灰存放费等5万元、抚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费20万元）。
被告人李良华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李良华在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无拒捕行为，并能供认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应认定为自首，且被害人有过错，系激情杀人，应当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良华与被害人邹X（女，殁年23岁）系未婚同居关系，在同居生活期间育有一子。2013年8月6日17时许，李良华下班后回到位于辽宁省灯塔市XX屯X单元203室的家中，见邹X没有做饭二人就此事发生争执。后李良华见邹X打电话，便问邹X对方是谁，并将邹X电话抢下来反打回去。李良华听到是一个男的接电话，就问为什么给邹X打电话，对方说没有事，就是找邹X吃顿饭就挂断了。邹X准备外出，李良华未应允，二人再次发生争执，李良华从鞋柜中拿出扳手击打邹X头部数下，将邹X打倒在地。见邹X喊叫，李良华到厨房取来菜刀压在邹X颈部，见邹X仍在喊叫，遂取来鞋带勒住邹X颈部并系个死扣，又将袜子塞到邹X口中，邹X因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致颅脑损伤、颈部遭受外力造成机械性窒息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后李良华逃离现场。2013年8月9日，被告人李良华亲属报案后，公安人员到其亲属家中将李良华带回公安机关。
另查，被告人李良华的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关X营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21252元（丧葬费）。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警情记录表、报警情况登记表、案件来源、归案经过证实，2013年8月7日5时53分，灯塔市居民王X山报警称，在灯塔市XX街道XX屯住宅楼东1单元2楼203室其邻居邹X被人杀害的情况及2013年8月9日在山东省邹城市XX镇XX村村民孙X到XX派出所反映其外甥李良华杀了人，现在其家中，家人劝其自首，其犹豫不决，希望派出所去家里带李良华，后派出所民警到孙X家中将李良华带至派出所的情况。
2、证人李X富证实，2013年8月6日20时许，我儿子李良华给我打电话要钱，说他打架了，顺便把他摩托车给拽回去。我告诉他我没钱，之后骑摩托车到灯塔找我儿子没找到，就去派出所报案。8月7日早上4点，我给亲家母关X营打电话说我儿子打电话告诉我他昨天晚上打架了，从我要钱我没给，然后我再给他打电话他就关机了，给儿媳妇打电话也关机。大约5时许，我到的李良华家，看见客厅里地上躺着我儿媳妇邹X，身上蒙一块黄布，关X营边哭边说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之后邹X父亲邹X伟也到了。我儿子李良华是吹喇叭的，还给人开车，我就知道他开一辆白色货车，我儿媳妇好像在XX商业城卖水的。我最后一次看见我儿子、儿媳妇是在五天前，他俩到我家看孩子。他俩总吵架，因为我儿媳妇爱上网，他俩因为上网的事没少吵架，我也不知道我儿媳妇上网干什么。
3、证人邹X伟证实，2013年8月7日5时30分左右，我妻子关X营突然接到李良华父亲李X富电话说李良华打架了，他没找到李良华，然后我妻子说她马上过去。我开车将她送到灯塔市大市场附近XX屯住宅楼旁边，然后我开车走了，刚开走2分钟，我妻子给我打电话说我女儿邹X死了。我就马上往回赶，到现场看见我女儿浑身都是血躺在一进门客厅中，身上还用被单蒙着，嘴里塞的毛巾，已经死亡，我看见这情形就马上报警了。我是第三个进的现场，最先进去的是我妻子关X营和李良华的父亲李X富。这间房子平时就邹X和李良华居住。
4、证人关X营证实，2013年8月7日5时30分左右，我亲家李X富给我打电话说他儿子李良华打架了，他没有找到李良华。我说你没去李良华住处找找么？之后我给我女儿邹X打电话，电话关机。我就让我丈夫邹X伟开车送我到她家，进屋后看见门口床单蒙着什么东西，我绕过去就进北卧室找邹X，没找到，我又去南屋看，也没找到，我就到客厅把地上蒙着的床单掀开，看见两条腿，我一摸腿冰凉，将床单掀开一看是我女儿，已经死了。我给我丈夫邹X伟打电话说李良华把我女儿杀死了，你快来吧。这时李X富的电话就进来了，我说你儿子把我女儿杀死了。我就把电话挂了。过了一分钟，李X富就上楼了，他让路过的邻居帮忙打120，我丈夫进屋了劝我，他说我得报警了。过了一会儿，警察就来了。我女儿生前和我说过李良华说过她要惹李良华，李良华就把她整死。
5、证人王X山证实，2013年8月7日5时许，我从大市场骑自行车回家，当我走进楼道就听见楼上有一个女人在哭，后来又听见有个男的喊救命，我一听有人喊救命就上楼了。我到二楼后，发现2楼西门的门开着呢，我向里看看见以前2楼的邻居关X营在门厅北侧哭，在门口还跪着一个男子，地上躺个人用被单蒙着。有个人从我背后撞我一下进屋了，我一看是邹X伟。他进来后把床单掀开，然后他把地上的人抱起来哭，当时我一看邹X伟抱的是自己的女儿邹X，我就下楼用手机打的110。
6、证人孙X证实，2013年8月7日我姐给我打电话问我李良华有没有来我家，告诉我李良华把他对象杀了，之后就跑了，如果李良华来找我，就叫我劝他投案自首。2013年8月8日19时许，李良华来到我家，我问他杀人的事，他就给我说了他因为和他媳妇吵架，一时激动用扳手把他媳妇砸死了。我劝他投案自首，当时晚上他不同意，我留他住了一晚，今天早上我又劝他来投案自首，但是他犹豫不决，我说我先去派出所问问，他没说什么，我就来派出所了。
7、证人胡X谷证实，我和邹X是2013年5月通过QQ认识的，我们在一起住过，她跟我说她结婚了，但是跟对象分居了，说正要离婚。我们最后一次通话是在2013年8月5、6日左右，约好晚上邹X来辽阳，然后我请她吃饭。到18时许，我给邹X打电话，她说一会儿就到。过了不到5分钟，邹X电话回拨了回来，我接电话，是一个男子打过来的，我与该男子通话的内容具体记不住了，大概意思问我你是谁，人在哪，为什么给邹X打电话，我说我是邹X的朋友，你不用知道我是谁，这个男子随后又问你找邹X干什么，我说我就找邹X吃顿饭，后来的内容就是这个男子追问我是谁，在哪，他想过来找我来，但是我一直没告诉他我的身份和位置，之后对方就把电话挂断了。电话里那个男的好像说是邹X的对象。之后我给邹X留过言，但一直没有回复，我认为是邹X的对象知道了，邹X想跟我断了关系，我不知道邹X出事。
8、灯塔市公安局灯公（刑）勘（2013）322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记载，现场地点是灯塔市XX街道农贸市场南侧XX屯住宅楼。现场提取血迹十处、红色斑迹三处、菜刀一把、扳手一把、拖鞋一双、红塔山烟头一枚、染血的灰色袜子一只、灰色鞋一双。
9、物证情况，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公安机关在案发现场扣押的菜刀一把、扳手一把、鞋带一条、袜子一双，内裤一条，经被告人李良华辨认系其案发当时所用作案工具及所穿内裤。
10、鉴定意见
（1）《灯塔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灯）公（刑）鉴（法医）字（2013）71号记载，邹X系因头部遭受钝性物体打击致颅脑损伤、颈部遭受外力造成机械性窒息导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
（2）（辽）公（刑技）鉴（DNA）字（2013）202号《辽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记载，①扳手、菜刀、十指指甲、邹X右大腿血迹、客厅红色水桶血迹、尸体下血迹、防盗门内侧血迹、内侧木门血迹、客厅暖气血迹、鞋柜门血迹、李良华内裤、拖鞋均检出人血与邹X尸血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102×1018。②红塔山牌烟蒂检材与标记李良华血样字样的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4.370×1018。
11、书证
（1）辨认笔录及指认照片证实，被告人李良华指认出灯塔市XX街道农贸市场南侧XX屯住宅楼东一单元203室为其实施犯罪地点、该室内门厅鞋柜处为其取作案工具扳手地点、鞋柜上耐克鞋为其取鞋带地点、室内暖气上为其取袜子地点、厨房北侧菜板上为其取菜刀地点、室内门厅为其杀害被害人地点、蓝色内裤为其作案时所穿。
（2）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灯塔市公安局依法扣押犯罪嫌疑人李良华涉案物品内裤一条。
（3）通话记录单证实，被害人邹X（1367419****）与证人胡X谷（1860499****）手机通话情况。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良华出生时间为1981年11月29日，已达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邹X的自然情况。
12、被告人李良华供述，2013年8月6日17时许，我下班回到家中，看到我妻子邹X正在化妆，而且没有做饭，我就到厨房做饭去了。期间我听见邹X在卧室接了一个电话，我就从厨房回到卧室，并把邹X的电话抢过来，回拨了过去，是一个男的接的，我问他为什么给邹X打电话，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处个朋友吃点饭。邹X就过来抢电话，我们发生了争吵。邹X拎了一个黑色的挎包准备出门，当邹X走到门厅的时候，我拽邹X回卧室，我们再次发生争吵，邹X见我执意不让她走，就去冰箱中拿了一盘炒面，热完后拿到南面客厅吃，我在门厅听见客厅有摔盘子的声音。我就到客厅骂了邹X几句。过一会，邹X准备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对邹X说你今天不把事说明白，我不让你走。邹X说你能打死我啊，你要是不打死我，我就走。当时我看家门厅的鞋柜下面露出一半扳手，顺手就把扳手抄了起来，邹X看见我拿起扳手后就问你敢打死我呀？我抄起扳手连续打了邹X头部几下后，邹X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部，我又继续用扳手打向邹X的头部，邹X被我打倒了，我又用扳手打她头部，她一直用双手抱着头部挡着，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我怕她的叫声被别人发现，就到厨房，拿起厨房北侧菜板上的菜刀，在她脖子处压了几下后把菜刀送回原处。我转身回来拿起放在鞋柜上面的一双耐克鞋的鞋带，将邹X脖子勒住并系了个死扣。之后她还低声“啊啊”的叫唤，我顺手拿起门厅暖气上放置的一只袜子塞到她嘴里。她的叫声越来越小，后来就听不见了。我就拿了一个抹布把地上的血擦了擦，又去卧室把床上的床单拿下来盖邹X身上，又到厨房擦了身上的血，当时我只穿一个蓝色平角内裤。之后我穿衣服、裤子就出去了，到外面给我老板、我父亲打的电话，准备借钱逃跑。我父亲说手里没有钱，他问我什么事用钱我也没说。我给老板打电话老板让我过去取，我就到铁道XXX村经销店找我老板借1000元钱。取完后，我又回家换了一套衣服就离开家了。之后打车到辽阳，又打车到沈阳，然后坐车去山东邹城市XX镇见到了我舅、我姨，他们劝我自首，我也想自首，后来派出所人来了，我就跟着到派出所了。
13、民事诉讼原告人、被告人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民事证据。
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得出唯一的排他性认定的结论，足以证明被告人李良华犯罪事实的存在。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良华仅因家庭矛盾竟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良华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良华的辩护人提出李良华在明知其亲属报案后，仍在其亲属家中等候公安人员无拒捕行为，并能如实供述罪行构成自首，且本案系激情杀人应当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属实，予以支持。对于李良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本案发生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的行为不足以导致本案的发生，也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责任，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且被告人李良华有自首情节，对被告人李良华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民事赔偿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良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良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邹X伟、关X营经济损失人民币21252元（已给付）；
（三）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李 鹏
审 判 员 何 丽
代理审判员 王建华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 伶
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判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处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一条对于犯罪分子决定刑罚的时候，应当根据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本法的有关规定判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