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82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朱尚凤，男，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代理人卢伟，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海娟，广西桂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朱永朋，男，1969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平南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朱永柱，男，1968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平南县。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广钦，男，1956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平南县。
再审申请人朱尚凤因与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平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桂0821民申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尚凤及其委托代理人卢伟、陈海娟，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广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尚凤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田地1984年时被申请人的父亲朱尚纪与朱晓球互换后一直由朱晓球耕种，1991年朱晓球又将该田地对换给申请人耕种至今。2006年平南县政府向申请人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承包地总面积1亩（包括本案争议的田地），争议田地的承包主体已变更为申请人朱尚凤，而且申请人耕种该田地已20多年，生产队及社员均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发包方同意由申请人耕种，申请人对争议的田地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认定被申请人侵权的事实，而非确认田地的权属问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与朱晓球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只是为了约束申请人的抚养义务，而申请人取得该田地并非依照该协议所得，是互换取得，而被申请人在对争议田地无任何权利的情况下妨碍申请人的经营，已构成了侵权，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和《侵权法》的相关规定，而非适用《继承法》和《合同法》。故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停止对申请人耕种田地的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申请人的损失1000元。
再审申请人朱尚凤在再审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再审申请人身份证、户口各一份，证实再审申请人身份及家庭情况；2、村委会调解记录，证实争议田地经村委会调解；3、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两份[平农地承包权（2006）第082010120019号、平农地承包权（2006）第082010120015号]，证实本案争议的田地在该两份经营证范围内；4、1994年朱晓球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当时讼争的田地在该证范围内；5、村委会收执1995年公购粮底册（1995年、1997年各一份），证实1997年时朱尚凤已耕种争议的田地；6、（2015）平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争议的田地是朱晓球与朱尚纪对换耕种的事实；7、被申请人朱尚凤、朱永柱的询问笔录，证实讼争田地是朱尚凤长期耕作以及被申请人毁坏秧苗的事实；8、照片三张，证实2015年4月2日被申请人毁坏秧苗的情况。9、证人朱某1、朱某2的证言，证实双方都有田在下垌，至于对换田地的事及田亩数记不清。10、证人朱某3、马某证言，证实朱晓球在下垌的争议田地纠纷前都是由朱尚凤耕种的。
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辩称，1982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现争议的田地由被申请人父亲朱尚纪承包，与朱晓球分得的责任田相邻。1984年为方便耕种，朱尚纪将该责任田与朱晓球互换。朱晓球去世后，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遗产，申请人无权继承朱晓球的承包经营权，该田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属被申请人所有，申请人所提供的经营权证是其本户承包其他责任田的经营权证，与本案无关，朱尚凤属于无理侵占，法院应驳回申请人朱尚凤的再审请求。
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在再审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1994年朱尚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实1994年朱尚纪在下垌分得有田地；2、2006年朱永柱承包经营权证[编号033292）平农地承包权（2006）第082010120047号]，证实朱永柱在现争议地分得田地，取得承包经营权；3、2006年朱永朋承包经营权证[编号033291）平农地承包权（2006）第082010120046号]，证实朱永朋在现争议地分得有田地；4、证人张某证言，证实朱尚纪与朱晓球在下垌都分得有田地，争议田地是朱尚纪的责任田，朱尚纪与朱晓球是否对换有田地不清楚。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有：1、勘验笔录一份；2、争议田地平面图一份；3、现场照片三张。
朱尚凤向本院起诉请求：原告朱尚凤与朱晓球于1996年10月14日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由原告扶养朱晓球，在朱晓球去世后遗赠其所有财产以及土地使用权、经营权给原告。1997年朱晓球去世后，宝岭脚水田一块一直由原告耕种。2015年4月2日，两被告对原告在这块地上种的秧苗进行破坏，原告立即向村委会反映并报警，村委会和民警都进行了处理；同年4月6日两被告再次毁坏水田，原告也再次向村委会反映并报警，村委会和民警都进行了处理；但两天之后两被告又对原告的秧苗进行破坏。基于被告的反复破坏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决排除妨碍，恢复原告已耕种秧苗的原状。
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两被告为同胞兄弟关系。大约1982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被告与朱晓球户、张某户同一承包小组。1984年实行联产承包到户时，在八桂村官社屯下垌（地名）朱晓球户分得2人份额的水田，被告朱永柱户分得5人份额的水田，该二块地为相邻。为耕种方便，被告朱永柱将本户分得的该处水田互换给朱晓球。1996年10月14日，原告与朱晓球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约定在朱晓球去世后遗赠其所有财产及土地使用权、经营权给原告。朱晓球去世后，八桂村官社屯下垌的水田一直由原告耕种。2015年4月被告要求要回该处原分给自己的田块，从而引起纠纷。2015年5月26日朱尚凤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排除妨碍。
本院原审认为：一、关于纠纷地原为谁使用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实行联产承包到户时，在八桂村官社屯下垌（地名）朱晓球户分得2人份额的水田，被告朱永柱户分得5人份额的水田，该二地为相邻。为耕作方便，被告朱永柱户将本户分得的该处水田互换给朱晓球，从而将水田合二为一。1996年10月14日，原告与朱晓球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在朱晓球去世后遗赠其所有财产以及土地使用权、经营权给原告。朱晓球去世后，八桂村官社屯下垌的水田一直由原告耕种。因此，纠纷地中的七分之二为朱晓球户分得，其余七分之五通过互换形式得到。二、关于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中关于继承责任田的部分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1、公民的收入；2、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3、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4、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5、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6、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7、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公民的遗产，不发生继承，原告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中关于继承责任田承包权的部分无效。现原告主张其基于遗赠扶养协议而取得纠纷地的使用权，从而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排除妨碍，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朱尚凤的诉讼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经开庭质证,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2、6没有异议，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双方对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1、2、3均没有异议，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3、4、9、10有异议，认为证据3只登记有面积，没有具体位置；认为证据4没有原件，不予质证；认为证据9、10的证言均不能证实争议田地属哪个登记证的登记范围。本院认为，证据3不能证实争议田地在该证范围内，证据4没有原件，被申请人不同意质证，证据9、10的证人证言，无法证实申请人想要证实其已取得经营权的问题，本院均不予认定。被申请人对证据5、7、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5无法证实申请人已取得经营权的事实，不予认定；证据7、8可以证实申请人长期耕种以及被申请人毁坏秧苗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申请人对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有异议，认为证人张某与被申请人有利害关系，故意隐瞒事实。本院认为，证据1、2、3三份经营权证均不能证实争议田地在该证范围内，本院不予认定；证据4的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不能证实被申请人想要证实的问题，本院也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确认以下法律事实：再审申请人朱尚凤与被申请人朱永柱、朱永朋同是平南县平山镇××村××村屯村民，二被申请人是同胞兄弟。本案争议的田地位于平山镇××村××村屯下垌（地名），面积约0.388亩，东面与朱永坤户水田相邻，南面与朱晓球户水田相邻，西面是田基，北面与张某户水田相邻。1982年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时，争议田地由被申请人的父亲朱尚纪承包，1984年为方便耕种，朱尚纪将该责任田与朱晓球互换，后一直由朱晓球耕种。由于朱晓球是孤寡老人，申请人朱尚凤与朱晓球是叔侄关系，1996年10月14日，申请人朱尚凤与朱晓球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在朱晓球去世后遗赠其所有财产以及土地使用权、经营权给原告。1997年朱晓球去世后，该争议田地一直由朱尚凤耕种至2015年，2015年春，被申请人提出要回其父亲原互换给朱晓球的现争议的田地，申请人朱尚凤不同意。同年4月2日、4月6日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两次将申请人朱尚凤耕种在争议田地上的秧苗铲掉，后经派出所和村委处理，被申请人朱永柱于同年4月6日赔偿300元给朱尚凤。申请人朱尚凤因被申请人妨碍其耕种，于2015年5月2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排除妨碍，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平民初字第524号判决，驳回原告朱尚凤的诉讼请求。2016年6月13日朱尚凤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由，向本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被申请人停止对申请人耕种田地的侵害，排除妨碍，并赔偿申请人的损失1000元。在再审庭审中，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妨碍其对争议田地的占有使用，变更适用法律为《物权法》，要求被申请人排除妨碍。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争议的责任田谁有承包经营权；二、二被申请人是否侵权，应否排除妨碍？三、二被申请人应否赔偿再审申请人经济损失1000元？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争议的责任田谁有承包经营权的问题。本案争议的责任田在1982年是由被申请人的父亲朱尚纪承包，1984年朱尚纪已将该责任田与朱晓球互换，后一直由朱晓球耕种，互换符合法律的规定，该责任田的经营权已转移为朱晓球承包。1997年朱晓球去世后，因朱晓球户已成亡户，该争议田地应由生产队收回重新发包，但大村生产队一直没有收回该争议田地。再审庭审中，双方都向法庭提供了县政府颁发给各自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都主张现争议的责任田在自己的承包证范围内，但双方的承包证上均只登记有面积，而没有具体的位置和界址，虽然双方的承包经营权证都合法有效，但都不能确认现争议责任田属于哪个承包证的范围内，故本案争议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不清。二、关于二被申请人是否侵权，应否排除妨碍的问题。既然争议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权属不清，申请人就没有证据证实二被申请人侵权。在本案中，由于承包经营权不属遗产，申请人朱尚凤不能以遗赠的方式取得承包经营权，但其基于遗赠扶养协议而长期耕种该田地已经十多年，且该争议田地的面积及四至界址明确，被申请人、生产队及村民均无异议。《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该规定的立法精神意在维持占有之事实状态，进而维护物上的法律秩序，该权利仅仅在于恢复占有人对物的占有状态，并不涉及占有物的权利归属，由于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朱晓球户已成亡户，生产队是否收回该争议田地再重新发包，那是另一法律关系，在生产队未收回该田地之前，应维持原有耕种状态。争议的田地在1984年已由朱晓球通过互换取得，被申请人现在要求要回该田地没有法律依据，其毁坏申请人秧苗的行为已妨害了申请人的占有使用，申请人请求适用《物权法》要求被申请人排除妨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案的案由应定占有排除妨碍纠纷，再审申请人朱尚凤要求被申请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认为申请人朱尚凤主张其基于遗赠扶养协议而取得纠纷地的使用权，从而请求法院判决被申请人排除妨碍，缺乏法律依据，原审适用《继承法》和《合同法》判决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2015）平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结果错误，该判决依法应予撤销。三、关于二被申请人应否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1000元的问题。由于再审申请人朱尚凤在原审中并未提出赔偿损失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对申请人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平民初字第524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应停止对再审申请人朱尚凤耕种的位于平山镇八桂村大村屯下垌的田地（该田地面积约0.388亩，四至：东面与朱永坤户水田相邻，南面与朱晓球户水田相邻，西面是田基，北面与张振琼户水田相邻）的侵害，排除妨碍。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朱尚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申请人朱永朋、朱永柱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加五提出副本，上诉于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款汇至户名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贵港分行营业部；账号：45×××93。逾期不交也不提出司法救助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欧阳卓
审 判 员 冯 翔
人民陪审员 廖伟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梁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