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11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宏胜，男，196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春兰，女，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强中，男，194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琼英，女，1940年1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子金，男，1989年8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晓阳，男，1995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谢祥海，男，汉族，1969年8月19日出生，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如财，男，197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平，男，1975年5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广东省平远县。
上诉人涂宏胜因与被上诉人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陈如财、李海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平法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3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涂宏胜，被上诉人丘春兰、吴子金、吴晓阳及其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的委托代理人谢祥海、被上诉人陈如财、李海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谢造基曾用名张造基。1996年12月28日谢造基以“张造基”的姓名与平远县示范农场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承租示范农场东至柑园簕围，西至柑园簕围，南至柑园簕围，北至工业大道刘边沟的土地，总面积为220亩的土地，用于发展水产养殖业，租赁期限为30年，即从1997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15日谢造基与涂宏胜签订一份租空地合同，将示范农场一大块空地租给被告涂宏胜使用，面积约11亩，包括猪舍，租期约12年，每年租金20000元，即从2014年12月15日至2027年2月15日止。涂宏胜按合同约定实际经营管理该空地并支付租金。
吴先兴在2015年6月11日至12日期间多次与涂宏胜互通电话，2015年6月11日被告陈如财也与涂宏胜通话联系。2015年6月12日11时许吴先兴打电话邀陈如财于当天下午载泥填土到示范农场，陈如财随后打电话邀王双粦一起去载泥填土。2015年6月12日中午14时许吴先兴、王双粦以及陈如财三人各自驾车一起到平城花园载泥，其中吴先兴驾驶其所有的闽Ｆ×××××号东风牌中型自卸货车，期间陈如财打电话告知平城花园泥土方承包者即李海平载泥一事并征得其同意。随后三人将第一车泥拉往示范农场，涂宏胜亦在当时出现在现场，当天15时许三人回到平城花园拉第二车泥，吴先兴在将第二车泥载到平远县示范农场填土作业过程中车斗触碰上方高压线，吴先兴下车查看并打电话后返回货车才不慎触电当场死亡。在此期间，吴先兴的手机通话记录显示该号码于2015年6月12日15时47分26秒曾经拨打110报警，通话时长为33秒。2015年6月16日平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作出平公（司）鉴（法尸）字[2015]09号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吴先兴系生前电击死亡。
另查明，丘春兰系吴先兴的配偶，吴强中1942年11月8日出生，系吴先兴的父亲，抚养人数3人，丘琼英1940年1月8日出生，系吴先兴的母亲，抚养人数3人，上述三名当事人均属农业家庭户口。吴子金、吴晓阳系吴先兴的长子及次子，现均已成年。丘春兰在县城有房产一套，坐落于平远县大柘镇关柘路华龙春晖苑A1栋117号第七层，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平远县字第××号，该房产证记载的权属人为吴先兴、丘春兰。2015年6月19日本案五名被上诉人与平远县东石镇人民政府签订一份协议书，其中约定平远县东石镇人民政府出于人文关怀一次性补偿五名原告320000元，现该款已支付清楚。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梅平法民一初字第327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对被告陈如财、谢造基、李海平、平远县碧海水电营运有限公司黄田三级电站、平远县碧海水电营运有限公司的起诉。涂宏胜对该裁定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粤14民终4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原审对五被上诉人与涂宏胜、陈如财、李海平进行审理。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与死者吴先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五名原告共同诉称吴先兴是受被告涂宏胜雇请驾车载泥填土，但并未提交被告涂宏胜与吴先兴存在雇佣关系的直接证据，且被告涂宏胜辩称其与吴先兴没有劳务关系，故本院对五原告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原告提供的吴先兴手机通话记录清单，被告涂宏胜在2015年6月11日至12日期间多次与吴先兴互通电话，且事发当天被告涂宏胜亦出现在现场，虽然被告涂宏胜辩称其在现场制止吴先兴等人倒泥，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吴先兴倒了第一车泥之后回平城花园载了第二车泥，在倒第二车泥的过程中发生触电事件，作为有理性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吴先兴与被告涂宏胜未达成口头约定，吴先兴不会在与被告涂宏胜通话的第二天约齐另外两人到示范农场多次载泥填土，被告涂宏胜亦不会对吴先兴等3人的行为置之不理，而会采取报警等措施予以阻止。事实上当吴先兴触电后，被告涂宏胜随即叫人报警，可见其懂得通过报警来保障自身权利。综上，被告涂宏胜与吴先兴对载泥到示范农场填土之事应存在口头约定，吴先兴以自己的车辆、技术和劳力按照被告涂宏胜的要求完成载泥的工作，并交付填土的工作成果，双方之间属于承揽人与定作人的关系。定作人对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中造成的自身伤害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存在定作、指示或者选任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吴先兴是下车后触电身亡，其明知下雨天车辆触碰高压线存在生命危险，但其下车报警后仍停留在潮湿泥泞之地，因疏忽大意触电身亡，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被告涂宏胜作为定作人对吴先兴在下雨天载泥至高压线下方填土的工作存在指示错误，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责任。鉴于吴先兴的死亡已获得平远县东石镇人民政府出于人文关怀一次性补偿320000元，并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况，吴先兴应自负85%的责任，被告涂宏胜应负15%的责任。被告陈如财应吴先兴邀请，一起承揽了载泥填土工作，其与吴先兴不存在雇佣关系，在本案中对吴先兴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依法不用承担责任。被告李海平作为平城花园泥土方承包者，其同意被告陈如财带人载泥，与吴先兴的死亡亦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依法不用承担责任。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费3000元，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损失，故原告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交通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原告主张被告赔偿交通费3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受害人及必要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了交通费，故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损失费问题。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车辆损失费80000元，但未提交经鉴定机构鉴定的车辆真实损失依据，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实车损具体数额，且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车损亦有异议，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车损8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丘春兰及吴晓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丘春兰及吴晓阳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不予支持。
根据《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及五名原告的诉讼请求，五原告因吴先兴在本案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30192.9元/年×20年=603858元；2、丧葬费300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4、被扶养人生活费33373.83元，包括吴强中7年×8343.5元/年÷3人=19468元，丘琼英5年×8343.5元/年÷3人=13905.83元，以上合计697231.83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依照原告的诉请及各方的过错责任，对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涂宏胜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697231.83元×15%=104584.77元。其余85%的责任由吴先兴自己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涂宏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因吴先兴死亡造成的损失104584.77元。二、驳回原告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294元，由被告涂宏胜负担616元，原告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负担2678元。
上诉人涂宏胜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法院引用民法通则条文不当。如应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案件第2条规定，应由电力部门承担责任。二、一审判决确认是吴先兴应负85%的责任，但已获得平远县东石镇政府的补偿320000.00元。（实际是县政府补助100000元，黄田三级电站赔偿100000元。农业局赔偿120000.00元，一审开庭已确认），说明已得到足额赔偿，就不应当再赔偿。三、上诉人跟吴先兴素不相识，他是给平城花园工地李海平载泥，他可以送到任何一个堆放场。被上诉人陈如财、李海平与死者吴先兴存在劳务关系，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根据派出所的调查材料来看，李海平是承包土方工程老板，同时又是挖机老板，他与吴先兴、陈如财、王双粦平日有合作关系。李海平为吴先兴、陈如财、王双粦三人近年来提供填土场地（平远县第三工业园区）。吴先兴、陈如财、王双粦为李海平载泥，每车运费约105115元。事发当日，也和往常一样，陈如财、吴先兴得到李海平同意，运泥到示范农场。综上，陈如财、李海平与吴先兴存在劳务关系，对吴先兴的死亡，李海平、陈如财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四、一审既然查明“吴先兴下车查看并打电话返回货车不慎触电当场死亡”，且自己打电话110报警，说明吴先兴明知车辆触碰上方高压线，及时报警后应当等待救援解除危险，而不应当冒险，证明是吴先兴自身的过错致害，并非疏忽大意。五、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故亲属受害人）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理由不充分。1、一审法院判决书第四面已认定。上诉人不让受害人载泥倾倒。这足以说明无论之前二人是否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现在已经中断。也就现在受害人所从事的工作并不属于上诉人所指定的或者是安排的上作范围。那么在此期问发生的任何事件应当也与上诉人无任何的法律关系与责任。2、上诉人制止受害人无效，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必须承担法律责任，任何一部民事法律都没有强制性规定此种情况下，上诉人必须报警。一审判决错误的认为上诉人制止无效就必须报警，如果报警了，该伤害事件就不会发生。这完全是一审法官的凭空臆想。法无明文规定不禁同理。法无明文规定也不必然要求自然人那样做。即使本案件是刑事案件，非特定人（××）不报警也不能追究其责任，何况本案件本来就是一起民事案件，更不能这样强加给上诉人特定的义务，从而又以上诉人没有完成义务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3、一审法院仅凭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有通话记录就推定二者是承揽关系，完全是主观推测。民事诉讼证据的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通话记录而不是通话内容）的情况下，法庭不足居中裁判而是把自己当成了受害人的代理人进行所谓的违反公平正义的推测，从而认定二者存在承揽，其理由是上诉人当时在场，上诉人与受害人之间有通话记录，如果是这样，那么所有存在的人与受害人通话的人，是否都存在承揽关系？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即使按照一审推测的存在承揽关系，《人损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本案认定的事实受害人先是触碰到高压线，其知道并下车后，自己拨打110电话报警，作为一个常年从事运输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存在危险，当时也意识到危险，却在没有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又返回才遭到电击，从这一点看，上诉人根本不存在定作（已经不让其倒泥）、指示（不让工作不存在指示）或者选任（受害人有驾驶技术有驾驶资格）的过失，那么一审法院依据的是哪一条来推定上诉人存在过错？经过一审法院的裁定的内容是本案主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陈如财、李小平与吴先兴不存在劳务关系。在2016年6月收到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指令对被告责任纠纷进行审理，2016年9份被告收到判决书后，被承担了10%的承揽赔偿责任即104584.77元，此判决是否合理、公平、公正？综上所述：请求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平远县人民法院（2015）梅中法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丘春兰、吴强中、丘琼英、吴子金、吴晓阳、陈如财、李海平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请求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死者触电死亡，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选择向供电部门主张赔偿，或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而本案被上诉人选择向上诉人主张赔偿，应予支持。据此，上诉人认为应由供电部门承担责任的上述主张不支持。平远县公石镇政府支付给被上诉人的32万元补偿款，与本案死者的死亡损失赔偿款无关，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已得到足额赔偿，其不再赔偿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死者与被上诉人陈如才、李海平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4、一审判决认定死者与上诉人存在承揽关系有双方的通话记录及事发当天上诉人在现场并报警等证据和事实证明，可以认定，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可以维持。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元，由上诉人涂宏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孔宁清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