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9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宝石路22号702房。
法定代表人叶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易丰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三街9号B座B-16。
法定代表人丁晓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云锋，男，1977年6月5日出生，北京易丰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业务总监，。
委托代理人何尧德，北京宏健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叶斌，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
原审被告沈海云，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骆若愚，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
以上三原审被告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珊，广东晟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银业汇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风翔路41号C栋108号。
法定代表人李思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成章，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中弘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丰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丰行公司）、原审被告叶斌、原审被告沈海云、原审被告骆若愚及原审被告佛山银业汇中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银业公司）居间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2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中弘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宋珊，被上诉人易丰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赖云锋、何尧德，原审被告叶斌、沈海云、骆若愚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宋珊及佛山银业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成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丰行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汇中弘泰公司拥有“顺德创智城B区01-A-015-2地块”的优先购买权，但因缺乏独立开发资金，寻找合作开发方共同运作。2013年5月7日，我公司与汇中弘泰公司签订《居间服务协议》，约定我公司为其提供居间服务，汇中弘泰公司在其公司或公司股东与引进合作方所签订合作合同生效后支付居间服务费1000万元。据此，我公司积极履行义务，促成18家单位或个人与汇中弘泰公司谈判，并专人全程跟进。最终，我公司促成了汇中弘泰公司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业发展公司）于2013年6月23日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该合同第二条合作方式和第三条合作利益分配中约定：汇中弘泰与银业发展公司共同成立项目公司佛山银业公司承担、运作本项目，银业发展公司负责本项目的全部资金安排、建设和销售，享有在该项目公司80%股权，对应享有本房地产项目开发的80%物业权益，汇中弘泰负责本项目地块使用权竞买成功，享有该项目公司20%的股权，并对应享有本项目开发中10000平米（占总物业比例20%）的物业收益和权益。按《居间服务协议》约定，汇中弘泰公司应于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居间服务费，后双方于2013年6月24日签订《居间服务费支付补充协议书》，将居间服务费的支付时间变更为新成立的项目公司取得土地使用证7个工作日内。汇中弘泰公司与银业发展公司组建的项目公司即佛山银业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正式成立，并于2014年3月3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汇中弘泰公司至今未支付居间服务费。汇中弘泰公司股东叶斌、骆若愚、沈海云共同认缴的1000万元至今未缴清，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佛山银业公司接受了2000万元汇中弘泰公司的“优质资产”，其应当在接受的货币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故我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汇中弘泰公司支付我公司居间服务费10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自2014年3月10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叶斌、骆若愚，沈海云在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责任；3.佛山银业公司在2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汇中弘泰公司、叶斌、骆若愚、沈海云、佛山银业公司承担。
汇中弘泰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应当支付居间服务费。首先双方约定支付条件为“签约”“取得全部证件”“资金保障”三个，而易丰行公司只完成了“签约”；其次，银业发展公司没有充足的资金，影响了此项目的开发进度，且我公司是在银业发展公司退出合作后才拿到开工许可证；最后，我公司与银业发展公司合作已于2014年11月8日解除，此后我公司与新的合作方广州银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新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易丰行公司并未持续跟进此项目，未提供相应的服务。
叶斌、沈海云、骆若愚在原审法院辩称：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应当支付居间服务费。另，我们作为股东只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现汇中弘泰公司的资产足以清偿，故我三人不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佛山银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银业发展公司退出项目时，项目开发证件未拿到，资金保障未到位，易丰行公司与汇中弘泰公司的居间服务并未完成，不应当支付居间服务费。另，我公司与易丰行公司无合同关系，且汇中弘泰公司并未对我公司实际出资，我公司不应对居间服务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叶斌、沈海云、骆若愚系汇中弘泰公司的股东。银业发展公司于2014年2月7日与汇中弘泰公司投资成立佛山银业公司，后于2014年11月18日撤出合作。
2013年5月7日，汇中弘泰公司（甲方、委托方）与易丰行公司（乙方、受托方）签订《居间服务协议》，其中第三条，居间费标准：双方约定，甲方与乙方引进合作方签约，根据合作进度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居间服务费；第五条、居间服务费结算方式：甲方或其股东与乙方引进的合作方只要签订合同并生效，视为乙方工作已完成，甲方七个工作日内支付居间服务费给乙方。合同生效的定义：合作开发方案，完全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和资金保障；第六条，合作方登记确认，甲乙双方将建立合作方登记制度，当乙方向甲方引荐合作方后，甲乙双方共同登记确认合作方为乙方之合作方，若该登记之合作方与甲方达成合作，则甲方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第十二条，其他事项4、甲方指定联系人葛××××。乙方指定联系人：赖云锋lyf@e-full.com.cn。2013年5月23日，双方签订《合作方登记确认书（四）》，上载明：兹确认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为乙方登记之合作方，若该合作方或其子公司及其所属公司、关联公司、关联人成功与甲方达成合作，则甲方都按《居间服务协议》约定支付服务费。2013年6月22日，汇中弘泰公司与银业发展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第二条第四项约定，本项目以联合竞拍的方式获得土地，土地获得后以项目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建设。双方同意在取得联合竞拍成交确认书七个工作日内，以甲方持股51%、乙方持股49%注册成立项目公司，注册资本金以双方持股比例分别承担（甲方出资金暂由乙方以借支的形式垫资），项目公司注册当日，甲方与乙方签订甲方将其所持项目公司31%股权转让给乙方的协议，在项目公司与政府签订本地块的土地出让合同2个月内，甲方无条件配合将项目公司股权比例变更为甲方持股20%、乙方持股80%。2014年11月18日，银业发展公司向汇中弘泰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告知函》，上载明：1.因周边已建成的学校房屋对“清立方”项目规划条件的影响导致土地拍卖成交至今的开发报建等一系列工作无法按当初贵司承诺的方案进行，至今未能完成施工报建；2、我司的资金投入已远超预算，贵司承诺基坑支护施工可做锚杆，现顺德区出台新文件规定不得使用锚杆施工深机坑，导致原计划建设施工成本增加至少2000万元以上；规划部门领导以该项目位于城市主干道位置要求该项目外墙面选用全玻璃幕墙设计方案导致建设成本增加至少2200万元；3、当前房地产项目融资环境恶劣，仅凭我司自有资金已无力投入后续开发建设。综上，我公司决定退出该项目的开发，解除与贵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敬请贵司在合理期限内寻觅新合作方承接我司在项目公司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该合同书尾部有“同意”字样，其上加盖了汇中弘泰公司公章。
另，佛山银业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5年2月10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审理中，双方均认可银业发展公司退出项目开发前，佛山银业公司已取得土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尚有施工许可证未取得。法院当庭询问为何未如期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时，汇中弘泰公司表示与银业发展公司合作后发生了不可抗力，因其公司涉及刑事案件，项目停止后恢复。庭审中，叶斌、骆若愚、沈海云认可尚有1000万元的认缴资金未到位，其中叶斌认缴出资1220万元、实缴资本610万元，骆若愚认缴出资700万元、实缴资本350万元，沈海云认缴出资80万元，实缴资本40万元。
庭审中，易丰行公司主张双方曾签署了《居间服务费支付补充协议书》，对居间服务费支付达成一致意见，提供了葛×与赖云锋的往来邮件，该邮件上未加盖公章。汇中弘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居间服务协议》、《合作方登记确认书（四）》、《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解除﹤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告知函》、《合作开发合同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易丰行公司与汇中弘泰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守。现汇中弘泰公司辩称，易丰行公司虽促成了其与银业发展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但因合作公司并未完全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资金保障而合同未生效，不应支付居间服务费。对此，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情况，银业发展公司在退出合作前，佛山银业公司已取得土地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对于未取得其他证件的原因，汇中弘泰公司陈述是因其自身原因导致项目中断。因此，未能按期完全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并非易丰行公司所引进的合作方银业发展公司原因所导致。就资金保障一节，根据《解除﹤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告知函》中明确载明因佛山市顺德区出台新政策以及项目周边环境变化导致银业发展公司无力预算以外的更多资金投入，且银业发展公司已向项目投入了预算资金。综上，无论是所需证件未如期取得还是资金不足，均不是易丰行公司所引进的合作方的资质、资金所导致，在合作方能力选任方面，易丰行公司作为中介方已尽到相应的义务。因此，易丰行要求汇中弘泰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10000000元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叶斌、骆若愚、沈海云虽有未全面履行的出资义务，但易丰行公司在诉讼中查封汇中弘泰公司相关的财产，且无证据证明汇中弘泰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故易丰行公司主张叶斌、骆若愚、沈海云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佛山银业公司系汇中弘泰公司投资成立的项目公司，其与汇中弘泰公司互为独立法人，且其并非是居间服务协议的相对方，故易丰行公司要求佛山银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北京易丰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服务费一千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自二零一四年三月十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北京易丰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汇中弘泰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方与易丰行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协议》来看，“完成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和资金保障”系该协议的生效条件。本案中，项目公司未取得相关证件的原因系易丰行公司引进的合作方银业发展公司怠于履行其义务所致，并非我方涉及刑事案件所致，且合作方银业发展公司因其无法提供自有资金或筹措资金，无法保障涉案项目的后续开发建设。因此，易丰行公司作为居间人，在银业发展公司无法达到居间合同要求的情况下，未尽到注意义务，引荐给我方并促成合作合同的签订，最终导致银业发展公司中途退出合作项目，损害了我方利益，不得要求我方支付居间费用。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易丰行公司针对汇中弘泰公司上诉理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为居间人，我方已按照所需条件引进合作方，也促成了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完成了我方的义务。我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汇中弘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叶斌、沈海云、骆若愚均表示同意汇中弘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佛山银业公司亦同意汇中弘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汇中弘泰公司、佛山银业公司、叶斌、沈海云及骆若愚在本院审理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易丰行公司提交（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25616号公证书一份，证明汇中弘泰公司的联络人葛×承认《补充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汇中弘泰公司对易丰行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此外，易丰行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申请证人葛×出庭作证，葛×出庭接受了双方询问，其表示：“我是作为汇中弘泰公司的指定联系人，我所有的回复都代表了叶斌及骆若愚。《补充协议》确实存在，是我与叶斌及骆若愚协商过的。”汇中弘泰公司对葛×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葛×与易丰行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葛×仅为联系人，无权代表其公司签署协议。易丰行公司对葛×的证言予以认可，认为葛×系汇中弘泰公司的指定联系人，其意思即可视为汇中弘泰公司的意思表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6）京中信内经证字25616号公证书、各方当事人及证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通过审阅上诉人汇中弘泰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以及被上诉人易丰行公司的答辩意见，综合庭审审理情况并征得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双方签于2013年5月7日的《居间服务协议》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涉及到本案争议问题系《居间服务协议》第五条合同生效定义中关于：合作开发方案，完全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和资金保障的约定。对该条款的理解双方各执一词，从文意上理解，完全取得开发所需的证件应指土地使用证、建设许可证、工程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而资金保障的约定则得不出准确的理解。由此可见，双方在合同缔约时，缺乏对相关条款严谨细致的斟酌和约定，此后又未就此达成补充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居间合同生效的条款约定不明，就此，只能结合居间合同的特质以及双方履行中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其法律特征表现在居间人是为委托人提供服务，这种服务表现为提供订约机会或为订约媒介，居间合同标的是居间人进行居间活动的结果，其目的在于通过居间活动获取报酬。居间人促成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建立起有效的合同关系即实现其合同目的。法律还规定只有居间人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损害委托人利益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的情形。结合本案事实，双方签订《居间服务协议》后，易丰行公司促成汇中弘泰公司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签订了《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书》。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履行中的问题，一年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向汇中弘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双方合同解除。汇中弘泰公司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并非易丰行公司向汇中弘泰公司提供了虚假信息，而是其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中合同主体自身原因所致。在居间合同生效条款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易丰行公司已经促成汇中弘泰公司与他人签约的事实符合居间合同履行完毕的合同特征，考虑到汇中弘泰公司与广州银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合作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易丰行公司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判令汇中弘泰公司向易丰行公司支付居间费用并无不当。上诉人汇中弘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一千八百元，由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万一千八百元，由广州汇中弘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萍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