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粤高法民三终字第597-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
法定代表人：罗瑞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柳，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雪，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
负责人：罗瑞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柳，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雪，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杨向东，北京市中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冷翠，系该协会员工。
上诉人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燕公司）、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以下简称金凤凰大酒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五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惠中法民三初字第810-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
音集协作为保护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组织，在其成立之后，陆续与依法制作音像作品并取得著作权的权利人签署《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包括卡拉OK伴唱产品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等财产性权利，在中国大陆地区以信托方式排他性的授予音集协管理，上述权利包括权利人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方式取得的所有音像节目的权利。其中，音像节目包括受著作权法保护的录音制品、录像制品和与音像有关的电影以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第二，音集协行使的信托管理，内容包括与上述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权利人分配使用费。同时，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权利人有义务协助进行诉讼。第三，权利人应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像节目向音集协登记，并填写音集协提供的节目登记表，作为合同附件。
2008年7月至2011年7月期间，音集协就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分别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等权利人签署内容基本相同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
播放音集协提交的正版出版物光盘中显示权利人署名分别包括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
2012年8月18日，音集协的委托代理人杨向东来到位于广东省惠州市的金凤凰大酒店罗马假日俱乐部五层522号房，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进入该房间进行消费，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查找、点击、播放，点播了歌曲：《西界》、《进化论》、《小酒窝》、《醉赤壁》、《木乃伊》、《豆浆油条》、《期待你的爱》、《一千年以后》、《不潮不用花钱》、《编号89757》、《雪》、《穿行》、《家乡》、《情人》、《相爱》、《醒了》、《原野》、《那片海》、《天亮了》、《格桑花开》、《桂林美》、《全是爱》、《吉祥如意》、《康定情缘》、《相约北京》、《一代天骄》、《月亮之上》、《自由飞翔》、《等爱的玫瑰》、《最炫民族风》、《认真》、《天黑》、《那个冬季》、《青藏高原》、《喜马拉雅》、《你不会回来》、《风雨中的美丽》、《天空》、《我和草原有个约定》、《不让你走》、《坚持到底》、《他一定很爱你》、《死心彻底》、《第几个100天》、《曹操》、《莎士比亚的天份》等，并取得盖有“罗马假日俱乐部财务专用章”、号码为0008210的《收款收据》一张、票面印章为“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财务专用章”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一张和名片一张。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公证，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将消费的过程予以拍照、封存，出具了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第26675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当庭拆封并播放了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封存的消费过程的光盘。经原审法院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涉案46首音乐电视作品与涉案公证书记录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另查一，音集协支付的维权费用包括：歌舞厅消费500元，交通费832.78元，住宿、餐饮费199.556元，购买光碟及复印费244.76元，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4000元，合计6777元。
另查二，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系成立于1998年6月15日的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号为441300000052983，经营范围为旅业、歌舞娱乐等。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成立于2001年7月1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属于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投资或者控股的，营业执照号为441300000053373，经营范围为旅业、歌舞娱乐。涉案公证保全涉及的罗马假日俱乐部属于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北京市中信公证处（2012）京中信内民证字第26675号公证书中载明的公证取证地点广东省惠州市螺仔湖二路31号的金凤凰大酒店，即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
2013年6月14日，音集协以飞燕公司和金凤凰大酒店侵害其：《西界》、《进化论》、《小酒窝》、《醉赤壁》、《木乃伊》、《豆浆油条》、《期待你的爱》、《一千年以后》、《不潮不用花钱》、《编号89757》、《雪》、《穿行》、《家乡》、《情人》、《相爱》、《醒了》、《原野》、《那片海》、《天亮了》、《格桑花开》、《桂林美》、《全是爱》、《吉祥如意》、《康定情缘》、《相约北京》、《一代天骄》、《月亮之上》、《自由飞翔》、《等爱的玫瑰》、《最炫民族风》、《认真》、《天黑》、《那个冬季》、《青藏高原》、《喜马拉雅》、《你不会回来》、《风雨中的美丽》、《天空》、《我和草原有个约定》、《不让你走》、《坚持到底》、《他一定很爱你》、《死心彻底》、《第几个100天》、《曹操》、《莎士比亚的天份》等作品放映权为由，请求法院判令飞燕公司和金凤凰大酒店：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其曲目库中删除四十六首侵权音乐电视作品；2、赔偿其经济损失46000元及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8000元；3、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1、音集协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是否实施了侵害音集协管理的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放映权的行为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的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的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即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无伴音的连续画面组成，并需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并非对于演唱会的机械记录，或者对于电影画面的单纯剪辑，而是在情节设置、演员表演、灯光等方面体现了独创性，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音集协提供的涉案正版出版物光盘上的署名，可以作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初步证据，在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是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的事实。
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涉案权利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根据现有证据，音集协提交的正版出版物光盘中的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均与涉案《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签订的权利人相同，且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不同载体上记录的作品内容不同，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涉案提交的正版出版物光盘中的四十六首电视音乐作品是涉案权利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上述授权管理的权利包含放映权、复制权及以音集协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等在内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和《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经权利人授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涉及著作权的诉讼活动。作为依法成立的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音集协依据其与相关作品权利人签署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就侵犯其管理作品的放映权的行为提起诉讼，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音集协作为本系列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依据本案音集协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庭审陈述意见，针对音集协享有涉案音像著作权授权期限是否过期的问题，由于在相关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合同有效期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授权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则合同自动续展三年，之后亦照此办理。故，在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无证据证明授权方已经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认定涉案的相关授权合同已自动续展并在有效的授权期间内。金凤凰大酒店主张因涉案的KTV歌库和点播系统是由合法供应商提供安装的，双方的合同中表明了供应商的合法经营资格，并由供应商保证用户获得软件的正版注册码和取得软件的歌曲版权合法使用权，其不具有主观过错，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由于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放映涉案音乐作品已经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金凤凰大酒店的上述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侵权行为，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是否重复计算维权费用及重复起诉的问题，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涉案被起诉的音乐电视作品均系同一次公证取证行为所收集，以及音集协维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仅限于该次维权所产生，但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音集协存在重复计算维权费用及重复起诉的主张，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放映涉案音乐作品已经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该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的侵权行为，音集协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金凤凰大酒店未经许可，通过其罗马假日俱乐部点唱机系统向消费者提供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KTV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四十六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故金凤凰大酒店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音集协起诉要求金凤凰大酒店立即停止侵权行为，从其曲目库中删除四十六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的主张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作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音集协遭受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以及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违法所得的具体数额，以及结合金凤凰大酒店系飞燕公司投资成立的分公司的事实，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的主观过错程度、其KTV业务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以及音集协因诉讼支出的公证费和调查取证费等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应共同承当的赔偿数额为46000元（包含但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以涉案方式放映涉案《西界》等四十六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其经营的罗马假日俱乐部卡拉OK点唱系统曲目库中删除收录的涉案《西界》等四十六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赔偿经济损失460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三、驳回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350元，全部由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负担。
上诉人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公正改判。事实与理由：一、音集协未提供合法授权的依据，不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二、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内容混乱，不应采信。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没有事实和理由。
被上诉人音集协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音集协提交了其工作人员和公证人员于2012年8月19日在惠州市惠城区东懋酒店有限公司的住宿发票两张，欲证明公证当日，北京中信公证处公证员ＸＸ、工作人员崔建雄在惠州市惠城区东懋酒店有限公司入住。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可其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为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二审的审理焦点是：一、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二、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是否应当采信。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根据音集协提交的正版光碟，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北京麒麟童音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孔雀廊娱乐唱片有限公司在光碟上署名，应当视为涉案46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上述三个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相关约定，音集协取得了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放映权、著作权、广播权，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者提起诉讼。因此，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权利人。
二、音集协提交的《公证书》是否应当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为，上诉人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虽然否认涉案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但是未提交足以推翻该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的相反证据。因此涉案公证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飞燕公司、金凤凰大酒店未能提交相关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一审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由于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均难以确定，原审法院综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在法定赔偿额较低范围内确定460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案件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惠州市飞燕工贸有限公司金凤凰大酒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利浩
代理审判员 李泽珍
代理审判员 喻 洁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慧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