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1081号
原告广州谊隆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永福路40号广州盛大国际汽车用品交易广场四层自编D038号。
法定代表人鹿丙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玉华，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爱华，女，1980年5月5日出生，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汽车仪表产品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伊利诺斯州60178，锡卡莫尔，埃尔姆西街413号。
法定代表人梅里特·R·布莱克斯利，法务。
委托代理人王振坤，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茜，女，1987年9月10日出生，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北京市海淀区。
原告广州谊隆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简称谊隆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115444号关于第7226346号“AUTOMET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汽车仪表产品公司（简称汽车仪表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谊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爱华、孙玉华及第三人汽车仪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振坤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
一、鉴于第4501420号“AUTOMETER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7048990号“AUTOMETER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均已不再构成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的在先商标权利障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条的规定。
二、本案中，汽车仪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汽车仪表公司已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类似商品上对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类似的商标进行了在先的使用，且不足以证明，谊隆公司与汽车仪表公司之间存在除代理被代理和代表被代表关系以外的其他关系，而明知汽车仪表公司商标的存在。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
三、本案中“AUTO
METER及图”图案（图样附后）为臆造图形并具有一定的艺术美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中规定的受保护的作品。本案中，汽车仪表公司提交了经公证认证的其“AUTOMETER及图”的产品包装美术作品在美国所获著作权登记证书及翻译和“AUTO
METER及图”商标注册证及翻译，以上证据可以证明汽车仪表公司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已对该图形享有著作权。诉争商标中与汽车仪表公司享有著作权的“AUTOMETER及图”图案构图要素、设计构思、表现手法以及整体视觉效果相近已构成实质性相似。谊隆公司对汽车仪表公司商标图形为汽车仪表公司独立设计而成的陈述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商标为谊隆公司独立创作完成。故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汽车仪表公司在先的著作权，构成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情形。本案中，汽车仪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汽车仪表公司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诉争商标相同或相近的未注册商标并达到有一定影响的程度。故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四、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指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一般不包括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或2014年《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的情形。汽车仪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妨害社会公共秩序的情形，故诉争商标不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
五、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仅涉及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汽车仪表公司的特定民事权益，不构成上述情形。
综上，汽车仪表公司所提异议复审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和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原告谊隆公司诉称：一、第三人所主张的在先著作权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首先，第三人主张在先著作权的图形没有与众不同的设计感，独创性较低。其次，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图形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第三人提供的美国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内容为含有该图形的第三人网站的网页以及产品包装设计作品，事实上获得著作权登记的作品内容并不是该图形。第三人所提供的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商标注册情况，只能说明该图形被作为商标在上述国家或地区的商标体系内进行了注册，而不能证明该图形已经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第三人所引证的引证商标一也可佐证该图形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二、第三人提交的网页以及产品包装设计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商标注册证并不能证明第三人为该图形的著作权人。三、原告与第三人所主张的在先著作权作品未有任何接触的可能性。四、诉争商标具有合法来源，且经多年实际使用，已经与原告形成了唯一对应的联系以及稳定的市场格局，并不侵犯他人的在先权利，应予核准注册。综上，原告谊隆公司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诉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被诉裁定中的认定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汽车仪表公司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09年3月2日，谊隆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第7226346号“AUTOMETER及图”商标（即被诉争商标，商标图样附后），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2类的车轮毂、车辆减震器、陆地车辆发动机、车辆方向盘、车辆座位、车辆内装饰品、汽车座安全带、小型机动车、手推车、车辆轮胎。
在法定期限内，汽车仪表公司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局提出异议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33642号“AUTO
METER及图”商标异议裁定（简称第33642号裁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汽车仪表公司不服第33642号裁定，于2013年11月18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复审的主要理由为：汽车仪表公司是“AUTOMETER及图”商标的真实所有人，该商标已经由汽车仪表公司在中国及世界范围内在车辆测试仪器和测量仪表等商品上大量宣传和使用，并享有很高知名度，被相关领域的消费者所熟知。诉争商标与两引证商标构成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汽车仪表公司对“AUTOMETER及图”美术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且对包含“AUTOMETER及图”图案的网页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侵犯汽车仪表公司对该商标拥有的在先著作权，是对汽车仪表公司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抢注。谊隆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以不正当手段对汽车仪表公司商标的高度模仿和抄袭的行为，易造成不良影响。鉴于谊隆公司是一家汽车零部件制造商，与汽车仪表公司处于完全相同的产品生产领域，完全具有知晓汽车仪表公司商标存在的可能和渠道。因此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核准诉争商标注册。
汽车仪表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汽车仪表公司分别于2000年2月14日、2011年11月27日获得的“AUTOMETER及图”的网页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图样附后）在美国所获著作权登记证书的复印件及翻译，其中网页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完成时间为1999年6月，首次发表时间和国家为1999年6月25日、美国；产品包装设计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显示作品完成时间为2006年，首次发表时间和国家为2006年1月1日、美国。汽车仪表公司“AUTOMETER及图”在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等国家或地区商标注册证及翻译，其中“AUTOMETER及图”较早于1991年9月6日申请、于1992年11月17日在美国获得商标注册，其上显示的首次使用日期为1988年5月9日。汽车仪表公司“AUTOMETER及图”美术作品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于2013年12月18日在中国获得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其上显示“AUTOMETER及图”的创作完成时间为1976年1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1976年10月1日。此外，汽车仪表公司还提交了摘自美国和澳大利亚汽车报道中有关AUTOMETER产品的杂志页面复印件，1992-2002年汽车仪表公司在大量杂志上刊登的“AUTOMETER及图”仪表广告宣传页，汽车仪表公司1980年、2008年和2010年产品手册复印件，谊隆公司网站上打印的公司介绍、仪表产品图片及产品手册复印件，裁定、判决书复印件等证据。
2014年12月2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诉讼过程中，谊隆公司提交了诉争商标图形部分的实物照片及平面图证据，用以证明该图形的独创性极低，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提交了参展协议、其他参展情况、网络销售情况、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照片（图样附后）等证据，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已经与谊隆公司形成了唯一对应的联系，并不侵犯他人的在先权利。
在庭审过程中，谊隆公司明确表示：汽车仪表公司在美国取得的商标注册证上显示的首次使用日期，与其在中国就“AUTOMETER及图”取得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上显示的创作完成日期不一致，故怀疑上述日期的真实性；如果网页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商标注册证的公证认证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
经本院核实，汽车仪表公司在美国取得的产品包装设计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和商标注册证的公证认证复印件与原件一致。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第33642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答辩通知书、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其相关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商标是否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
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著作权属于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在先权利。
本案中，就第三人主张著作权的“AUTOMETER及图”而言，其在文字部分对字体作了一定的变化处理，图案部分的各部比例、明暗对比、细节处理经过了艺术化设计，故该图案整体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中所述的美术作品。鉴于第三人系在美国注册成立的企业，而美国与中国同为《伯尔尼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公约》成员国，故第三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应当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
本案中，第三人提交了创作完成日期早于诉争商标申请日的含有“AUTOMETER及图”的网页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在美国所获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第三人系网页和产品包装设计作品的原始著作权人。原告主张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当然享有“AUTOMETER及图”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虽然“AUTOMETER及图”仅为上述汇编作品或其他作品的一部分，但是却是上述作品中独创性最强的部分。原告对“AUTOMETER及图”为第三人独立设计而成的陈述予以否认，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证明诉争商标为原告独立创作完成。同时，结合第三人提交的“AUTOMETER及图”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获得的商标注册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是“AUTOMETER及图”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
原告所称第三人在美国取得的商标注册证上显示的首次使用日期，与其在中国取得的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证书上显示的创作完成日期不一致。对此本院认为，商标注册证上显示的是“AUTOMETER及图”作为商标的首次使用日期，而著作权登记证书上显示的“AUTO
METER及图”作为美术作品的创作完成日期，二者不一致是正常、合理的。
本案中，诉争商标与“AUTO
METER及图”在构图要素、设计构思、表现手法以及整体视觉效果十分接近，已构成实质性相似。考虑到第三人对“AUTO
METER及图”的创作完成于1976年，含有上述图案的商标于1992年起相继在美国、澳大利亚、巴西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获得注册，均早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日，原告与第三人同属于生产和销售汽车配件的行业，且从原告提交的使用证据上看，其实际使用的商标与第三人“AUTOMETER及图”完全相同，故本院认定原告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知晓第三人享有著作权的“AUTOMETER及图”，原告关于诉争商标申请日前未接触过第三人上述美术作品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告在未经第三人许可的情况下，将第三人享有著作权的“AUTOMETER及图”申请注册为诉争商标，损害了第三人在先的著作权，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州谊隆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广州谊隆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广州谊隆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汽车仪表产品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明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梁京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刘仁婧
书 记 员 张 琳
附图：
诉争商标
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照片
汽车仪表公司主张著作权图案
网页作品
产品包装设计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