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4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锦忠。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远宏。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展源，广东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集雄，广东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东桥。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绍基，广东粤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旭彤，广东粤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梅州市国大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丰顺县潭江镇商业街聚福新村*栋105铺。
法定代表人：林火城。
上诉人严锦忠、廖远宏因与被上诉人邓东桥、原审第三人梅州市国大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国大林业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锦忠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邓东桥一审的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邓东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严锦忠向廖远宏借款5000000元债权到期后，严锦忠自愿以股权转让方式向其清偿5000000元的到期债务，该抵债行为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合同是事后双方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手续形式上使用的，并非实际成交的价款就是50000元，一审判决这一认定是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二、廖远宏在一审提交的《借款投资协议》上的落款日期有涂改痕是笔误，严锦忠手中有一份是没有涂改过的版本，可以说明这个原本的事实，希望二审法院对此予以重新查清。三、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严锦忠与廖远宏转让国大林业公司中50%股权的行为是不合法的，同时这样的判决也会给国大林业公司造成非常巨大的损失。四、廖远宏和邓东桥都是严锦忠的乡亲，严锦忠一向按事实说话，把真相说出来。关于欠邓东桥的债务问题，应该给严锦忠一定时间去筹款，严锦忠也不会食言。
廖远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邓东桥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邓东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廖远宏与邓东桥之间的债务早于邓东桥与严锦忠的债务发生时间，2014年3月12日廖远宏与严锦忠、案外人张力雄签订《借款投资协议》后，严锦忠先后向廖远宏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2015年5月前偿还本金及利息），而严锦忠向邓东桥借人民币70万元是在2015年2月28日。对严锦忠转让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给廖远宏是否会对邓东桥的债权造成损害，廖远宏不可能知情，而一审判决认定廖远宏是知情的是没有任何相关证据能加以证明。2、廖远宏与严锦忠签订的《借款投资协议》属附条件的债转股性质的协议。协议约定严锦忠在未按期归还廖远宏出借的投资款项本金及利息时，严锦忠以股权转让方式清偿其5000000元的到期债务，该协议应属附条件的债转股性质的协议，该5000000元的投资借款有银行流水等证据加以证明。3、廖远宏与严锦忠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仅仅是双方向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时使用，该股权转让合同事实上是以《借款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债转股清偿方式为前提基础，该股权转让合同中载明的成交价款人民币50000元并非实际成交款，不能脱离5000000元的债转股事实而孤立看待。本案中，一审判决根据该股权转让合同认定严锦忠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即作价50000元将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远宏，一审判决属于孤立片面地认定事实，严重脱离客观的事实真相，完全不符合常理和逻辑。4、涉案资产评估报告的价格仅仅是对国大林业公司的林木资产所进行价格评估，并非国大林业公司股权所能反映出的公司净资产（可能为零或负数），一审判决简单将林木资产的评估价值和公司净资产混为一谈，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性错误。5、廖远宏在一审提交的《借款投资协议》中的落款日期有涂改痕迹属于笔误，但一审判决简单的据此认定该证据存在瑕疵，有悖常理，明显偏袒保护邓东桥的利益，且严重与事实不符。对此，廖远宏可提供国大林业公司另一股东张力雄收执的没有笔误的协议副本加以证明，更可证明廖远宏在本案股权转让中实属无奈之举，属到期债权无法实现的补救措施。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中，廖远宏对严锦忠的债权早于邓东桥对严锦忠的债权发生，廖远宏以5000000元的对价被动以债转股的方式获得严锦忠的转让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是合法有效的，且邓东桥无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廖远宏对转让国大林业公司50%股权会给邓东桥的债权造成损害的这一情形是知情的。故，本案完全不适用《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2、退一步讲，廖远宏以5000000元的代价作为严锦忠持有国大林业公司50%股权的受让人，并依法办理了该股权的变更登记，廖远宏处于保护自身的债权利益被动接受该债转股的清偿方式，不存在任何与严锦忠有合谋损害邓东桥债权的行为，符合善意第三人的法律地位。一审判决亦应当保护廖远宏作为善意第三人所获得股权的合法权益。另，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判决撤销严锦忠与廖远宏之间转让国大林业公司中严锦忠50%股权的行为，但未依法判决确认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邓东桥的700000元债权为限，明显不合法的扩大保护邓东桥的债权利益，严重损害了廖远宏的合法权益，势必严重影响国大林业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而造成非常巨大的经济损失。在2016年9月23日二审询问中，廖远宏补充上诉理由：1、本案有两份股权交易合同，一份是2014年3月12日的股权交易合同，另一份是2015年6月4日在工商局办理过户的股权交易合同，以上两份合同都是有效合同，2014年3月12日交易价款是5000000元，2015年6月4日交易价款是50000元，应当认定2014年3月12日股权交易合同中的交易价款才是真实的：（1）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签订合同双方都认可价款为5000000元，有相应的款项转账予以证明；（3）有国大林业公司的林木价值作为佐证。2、2015年6月4日股权转让合同是工商局的格式条款，价款是按工商局的要求依注册资本进行的，注册资本是100000元，出售50%的股份就是50000元，如果多于工商局的注册资本出让股权，需要补交30%的税费，实际交易价款5000000元，差距是4900000元，如果按照真实价款交易需要交纳1200000元的税费，按照工商局的注册资本转让股权是习惯做法。
邓东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严锦忠、廖远宏的上诉理由不足，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邓东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严锦忠与廖远宏的国大林业公司股权转让交易行为，即撤销严锦忠与廖远宏的林木买卖交易行为；二、本案诉讼费和原告律师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邓东桥与被告严锦忠是同乡，因生意资金周转和购买桉树林需要，被告严锦忠先后三次向原告邓东桥借款共人民币700000元，并于2015年2月28日出具借条给原告收执。被告借款后未按期还本付息，原告遂于2015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严锦忠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关利息。2015年12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梅丰法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严锦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邓东桥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及相关利息（2015年9月30日前的利息为26000元，2015年10月1日起至本金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息24%计付）。该判决生效后，原告邓东桥申请强制执行，经一审法院执行局立案查询未发现被告严锦忠有足够财产可供执行，被告严锦忠至今亦未履行上述判决。
2015年6月4日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严锦忠同意将所持有的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共计人民币50000元，并以人民5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廖远宏。2015年6月5日，国大林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锦忠变更登记为林火城，投资者严锦忠变更登记为廖远宏，认缴出资额为50000元人民币，比例50%。经查，国大林业公司登记的山林权证有：丰府林证字（2014）第232100075号，潭江镇大胜村，面积54.43公顷；丰府林证字（2014）第232100076号，潭江镇丹竹洋村，面积91.12公顷；丰府林证字（2014）第232100077号，潭江镇然新村，面积95.71公顷；丰府林证字（2014）第232100078号，潭江镇溪西村，面积103.63公顷；丰府林证字（2014）第232100079号，潭江镇枫坑村，面积242.67公顷。另原告于2016年4月15日委托深圳市鹏盛星辉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国大林业公司位于丰顺县潭江镇大胜村、丹竹洋村、然新村、溪西村、枫坑村的林木资产进行价值评估。该评估事务所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深鹏盛评估报字201604078号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委托评估的林木资产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4月18日）的市场价值人民币5359742元。一审庭审中，被告严锦忠及第三人廖远宏、国大林业公司对该评估结论均表示无异议。
被告严锦忠先后向第三人廖远宏借款共5000000元。被告严锦忠、第三人廖远宏和案外人张力雄于2014年3月12日订立借款投资协议，该协议落款日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
经向丰顺县林业局查证，国大林业公司的林地林权共有权利人的登记仍为严锦忠、张力雄各占5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本案中，首先原告邓东桥与被告严锦忠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一审法院（2015）梅丰法民一初字第87号民事判决确认，且被告至今未履行该生效判决，故原告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主体资格。其次依据本案查明事实，被告严锦忠以人民币50000元的价格将其持有的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廖远宏，并于2015年6月5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而国大林业公司林木资产的价值经评估为535974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款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的规定，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的股权转让价格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本案被告严锦忠及第三人廖远宏、国大林业公司在书面答辩状及庭审中均认可当时由案外人张力雄与被告严锦忠各出资5000000元收购梅州市光大实业有限公司项下山林，所以转让人严锦忠和受让人廖远宏应当知情国大林业公司50%股权的实际价值，即明知50000元的股权转让价格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另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发生在被告严锦忠处分转让股权行为之前，且被告严锦忠无其他足够资产可供执行清偿债务，被告严锦忠至今也未履行清偿债务义务，被告严锦忠以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其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的行为，对原告的债权造成了损害。对于原告诉求中主张被告承担原告律师费用的问题，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严锦忠和第三人廖远宏、国大林业公司提出被告严锦忠、第三人廖远宏与案外人张力雄三方签订了《借款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严锦忠向廖远宏借款5000000元用于投资收购梅州市光大实业有限公司项下山林，严锦忠逾期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则将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远宏，所以严锦忠以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抵偿5000000元债务，并非“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和“债务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转让财产”的行为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均认可国大林业公司的林木资产价值为5359742元，但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在《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严锦忠以50000元的价格将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远宏。该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抵债权条款及记载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签订有《借款投资协议》的事实，且《借款投资协议》的落款时间存在明显涂改痕迹，证据存在瑕疵，有悖常理。故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本案第三人廖远宏与被告严锦忠即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由于被告严锦忠是原告邓东桥的债务人，被告严锦忠同时也拖欠了他人巨额债务，因此被告严锦忠的所有财产应合理地供其他债权人共同受偿，本案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实施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另经向丰顺县林业局查证，国大林业公司的林地林权共有权利人的登记仍为被告严锦忠及案外人张力雄各占50%股份。所以，原告邓东桥请求撤销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之间转让国大林业公司中严锦忠50%股权的行为，理由充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严锦忠与第三人廖远宏之间转让梅州市国大林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中严锦忠50%股权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严锦忠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年3月12日，严锦忠、廖远宏与案外人张力雄签订了《借款投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严锦忠向廖远宏借款5000000元（其中3000000元作为严锦忠偿还张力雄的款项）用于投资收购梅州市光大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山林，严锦忠应于2015年5月份前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则将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远宏。在此期间，廖远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付给严锦忠2000000元，为严锦忠代付张力雄款项3055000元（其中55000元为利息补偿）。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综述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严锦忠与廖远宏的国大林业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经查，2014年3月12日严锦忠、廖远宏与案外人张力雄签订《借款投资协议》，约定严锦忠向廖远宏借款5000000元用于投资收购梅州市光大实业有限公司名下山林，严锦忠逾期未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则将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廖远宏。廖远宏亦实际支付5000000元给严锦忠。可见，在严锦忠转让其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给廖远宏以前，廖远宏已为严锦忠的债权人。国大林业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元，原股东为严锦忠和张力雄，2015年6月4日严锦忠与廖远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严锦忠将所持有的国大林业公司50%的股权以5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廖远宏。该转让股权行为经国大林业公司另一股东张力雄同意，并于2015年6月5日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应认定严锦忠与廖远宏的国大林业公司股权转让行为有效。虽然一审诉讼中，国大林业公司林木资产的价值经评估为5359742元，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2015年6月间，严锦忠将其国大林业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廖远宏时国大林业公司的净资产，亦无法认定2015年6月间国大林业公司的股权价值。一审认定严锦忠与廖远宏的股权转让价款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邓东桥起诉请求撤销严锦忠与廖远宏的国大林业公司股权转让交易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严锦忠、廖远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丰顺县人民法院（2016）粤1423民初1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邓东桥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合计200元，由邓东桥负担。邓东桥应于接本判决书之日起7日内向本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严锦忠、廖远宏各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锡芳
审判员 江 彦
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