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一终字第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一）罗林寿，男，198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蕉城镇城南居委会东湖路65—***房。
上诉人（原审原告二）罗胜滕，男，2010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蕉城镇城南居委会东湖路65—***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罗胜龙，男，201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蕉城镇城南居委会东湖路65—***房。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罗胜年，男，2012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蕉城镇城南居委会东湖路65—***房。
上诉人罗胜滕、罗胜龙、罗胜年的法定代理人罗林寿，系三位上诉人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李建伟，男，1959年6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长潭镇浒竹村上炎**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六）凌远冬，女，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蕉岭县长潭镇浒竹村上炎**号。
六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法军，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梅州市蕉岭县蕉城镇新东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莉珠，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芳辉，广东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与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林寿、李建伟及委托代理人李法军，上诉人蕉岭县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徐芳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1日凌晨4时05分，孕妇李莉辉被送至被告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住院分娩，经诊断为：1、孕2产1宫内孕36＋3周先兆早产；2、双胎妊娠；3、胎盘早剥？4、前置胎盘出血？5、双胎之一胎儿宫内窘迫？被告即向李莉辉及其家属言明病情，作出尽快行剖宫产终止妊娠的处理方案，签好手术相关同意书，做好术前准备后送手术室行剖宫产。被告在术中安全取出两活男婴［即原告（三）、原告（四）］，按术前李莉辉及其家属要求加行双侧输卵管结扎术。被告在术后向李莉辉家属告知李莉辉病情危重，联系梅州市人民医院做好转诊治疗的各项准备，于当日7时55分由梅州市人民医院医生接诊转院。2012年12月11日至同年同月19日，李莉辉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产后出血：凝血功能障碍；2、失血性休克；3、肝功能损害；4、失血性贫血；5、剖宫手术后。出院时诊断为：1、产后出血，失血性休克、失血性贫血；2、妊娠期急性脂肪肝，肝性脑病？3、双胎妊娠，宫内孕36＋3周，剖宫产术后；4、多脏器功能衰竭；5、缺血氧性脑病？6、肺部感染。梅州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的出院情况：患者昏迷，无高热、寒战，无抽搐、无呕血、便血等，气管插管接呼吸机通气，自主呼吸存在，呼吸尚平顺，无尿，未解大便。查体：BP112／71㎜Hg，P122次／分，R18次／分；皮肤黄染，贫血貌；双侧瞳孔等圆等大，瞳孔5㎜，对光反射消失；双肺呼吸音粗，双肺可闻及少量湿性罗音；HR122次／分，心律齐，无杂音；腹平软，切口外敷料少量输血，双下肢浮肿。现患者家属要求出院，经详细解释当前病情及预后，其表示知情理解，但坚持出院，请示上级后办理出院，并嘱其返当地继续治疗。李莉辉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147971.1元。李莉辉于2012年12月19日出院被送回家后当日死亡。死者李莉辉的法定继承人有：其父亲李建伟，1959年6月4日生；其母亲凌远冬，1963年11月5日生；其丈夫罗林寿，1983年5月11日生；其长子罗胜藤，2010年1月10日生；其双胞胎次子罗胜龙、罗胜年，2012年12月11日生。
六原审原告于2013年5月9日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蕉岭县妇幼保健院赔偿各项损失1424569.86元。
2013年5月30日庭审中，原审法院明确告知六原告应在庭审结束后5日内向法院提出医疗损害责任鉴定申请。2013年6月18日庭审中，原审法院出示向蕉岭县卫生局调取的李莉辉病历封存资料，并由原、被告选定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损害鉴定。2013年7月2日庭审中，原审法院经原、被告对鉴定材料阅对无误后进行现场封存，并由原、被告在档案袋的封条上签名确认，后由原审法院司法委托管理室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8日庭审中，原审法院出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4日传真的“不予受理”答复函后，由原、被告选定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再行鉴定。原审法院司法委托管理室于2013年12月11日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7月2日作了“不予受理”的退案通知函，并将移送材料一并退回原审法院。2014年7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1号民事裁定，决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4年7月30日庭审中，原审法院出示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退案通知函。经庭审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是孕妇李莉辉到被告处进行分娩、结扎手术的整个过程，被告在诊疗行为上有无过错；二是患者李莉辉经被告和梅州市人民医院救治，出院后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本案二次选送到具有鉴定资质的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均作“不予受理”而退案，因此，六原告诉称被告在本案所涉的整个诊疗过程有过错行为，或者说被告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李莉辉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法院无法认定。但是，被告在本案所涉的诊疗过程中，也确实存在有几个方面的瑕疵和不足：一是没有麻醉医师资质的儿科医师进行麻醉手术；二是由于被告处无血库，被告到蕉岭县人民医院取血需要办理一定的手续，为患者李莉辉的的供血输血会延误一些时间；三是在病历资料中的《术前小结》和《输卵管结扎术记录表》中的落款日期均误写为2012年12月10日。被告上述的瑕疵和不足，虽不足以认定为过错，但出于人道主义，采用公平原则，对六原告造成的损害作适当的经济补偿20万元为宜。六原告的诉请，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8月23日作出判决：一、被告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人民币20万元给原告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作为六原告的经济补偿。二、驳回六原告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83元，由六原告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负担。
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罗林寿等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本案纠纷密切相关的、且是根本性的基本情形没有查明。如人员资质未能查明，未审核相关医务人员的从业资格，对儿科医师进行麻醉工作未能查明并认定；必须具备的设施未能查明，对被上诉人的基本设施（血库）的事实未能查清，对其没有血库的事实没有作出认定。根据备血保健专业技术的标准，备血的设施是需有备血设备的，被上诉人不存在供应血液设备。医疗机构诊疗人员具有资质和有基本的、必须的医疗设施是保障医疗安全的基本要求，这些资质要求和基本设施要求均是有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必须具备的，一审法院均未能审理查清并依法作出认定。2、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基本诊疗活动没有查明。医疗损害纠纷案件，一审法院对基本的诊疗行为不闻不问，基本的诊疗活动完全不清楚，例如一审认定的“做好术前准备”，到底做好了哪些术前准备？从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倒是能证明本该做的心电图、B超、肝肾功能检查等了解患者基本情况检查均没有做，何来做好术前准备？患者剖宫产术先做还是双侧输卵管结扎术先做？患者需要的备血、输血何时执行，花费了多长时间？到哪里取来的血液？被告在手术过程中患者到底出了多少血？期间到底实际做了什么措施？患者在手术过程中的病情如何等等均未能审理查清，这是医疗争议纠纷中基本的案件事实，必须查清并体现在判决书的内容。3、对本案争议发生后有关处理情况未有查明。对于患者死亡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案争议出现后的处理情况，一审法院在7月30日的开庭审理中已查清，“出现争议后，患方即到医院协商处理，当时蕉岭县卫生局亦派员处理，院方要求患方处理完后事后再协商”。该事实开庭时被上诉人亦认可且有卫生局封存保管病历资料可证实的事实，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无法体现该本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不具备基本且必须的设施和医务人员，草率收治患者，没有做好准备，匆忙手术，手术粗糙且技术水平低下，导致患者在术中大量出血，在医疗机构大量出血（3100ML？）3小时后，为毁尸灭迹，医院安慰家属处理完后事再商谈赔偿问题，对此一审法院均没有审查查明。4、对于上诉人的损失额，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标准，错误认定上诉人的损失额。上诉人的损失额应按照国家统计局广东省调查总队、广东省统计局提供的调查数据，广公交（传）字（2014）175号《关于印发广东省2013年度相关统计调查数据的通知》的标准，计算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具体项目和数额如下：医疗费用246541.9元；误工费：9天合计1173.6元；住宿费：按340元／天，9天计3060元；死亡赔偿金：32598.7元／年，计算20年，合计65197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有3个子，按24105.6元／年，计算18年合计433900.8元；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年收入59345元的6个月计29672.5元；交通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总合计人民币：1424569.86元。二、一审法院错误解释法律，错误适用法律，二审法院应依法予纠正，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规定的行为推定为过错，这是侵权责任法明文规定的，而不是如一审法院可以颠倒是非、随意运用司法权的解释为“瑕疵和不足”。首先，被上诉人的儿科医师从事麻醉诊疗活动和没有血库储血设施的事实，完全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规定。关于被上诉人的医务人员不具备资质和缺少必须的基础设施，即由儿科医师进行麻醉医师的诊疗活动和没有储血设施（血库）的事实和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未经医师注册取得执业证书，不得从事医师执业活动”的规定，也是违反卫生部《关于医师执业注册中执业范围的暂行规定》“医师不得从事执业注册范围以外其他专业的执业活动”的规定，也违反了卫生部《医疗机构临床用血管理办法》第十八条“医疗机构的储血设施应当保证运行有效……”的明文规定，被上诉人违反的是医疗卫生法律中对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和基本设施要求的强制性规定，是对医疗机构最起码、最基本的、法律的最低人员和设施要求，可是，被上诉人均无法做到，麻醉师和血库恰是在本案争议中抢救患者生命所需要的最基本要求，被上诉人根本无法保障患者最基本安全的要求，更无需评说其医疗专业的技术水平。正是由于麻醉医师不具备资质作出错误判断，将不应该在该院进行手术的病人轻易推进手术室，进行手术治疗，更未协助其他医务人员作出判断，对本该立即输血的病人不但没有及时输血，且由于无血库导致本应立即输血的病人在被上诉人处拖延3小时才得到治疗，且是依据诊疗规范本应是输全血或新鲜血的，可惜输入的是红细胞。其次，上诉人已证明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的规定，上诉人已完成全部的举证责任。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54.“患方主张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应证明与医疗机构之间存在医疗关系及受损害的事实，并提供医疗机构及其医疗人员有过错的初步证据。但患者能够举证证明医疗机构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的，不再就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已证明在医疗关系及受损害的事实，并已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已完成举证责任。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下列侵权诉讼按照以下规定承担举证责任：（八）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有关法律对侵权诉讼的举证责任有特殊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证明因果关系的责任，该规定既未被相关机关宣布无效且未被新的法律规定取代，因此，被上诉人仍应承担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最后，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中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因此，在患者死亡后，上诉人及相关人员已向被上诉人提出赔偿问题，被上诉人当时未提出对死因认为不确定或有异议等需进行尸体解剖，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查明并认定病历资料是否为真实客观的记录是法院的法定职责，是法院审判的基本需要，由于一审法院未依法履行职责，未能依法查明并审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是伪造的，导致事实不清。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四“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开庭质证。并依法对鉴定材料进行审核认定后，组织双方当事人向鉴定机构移交鉴定材料。鉴定机构不得接受当事人私自移交的材料。”的规定，可知，法院必须对鉴定材料依法进行审核认定，即法院必须对被上诉人所制作并提供的病历资料的真伪进行审核认定。上诉人认为该病历资料是伪造的依据如下：1、首先，缺失患者入院后至手术结束时的医嘱执行记录的护理记录。2、其次，患者入院后医嘱即术前医嘱有需进行肝肾功能检查，但是并没有相应的检查结果相对应；术后仅有血及电解质检查项目而无肝肾功能检查项目，但报告结果为肝肾功能检查报告与电解质检查结果共份的报告单，本应是有术前的肝肾功能检查报告单和一份术后的电解质检查报告单，但仅有一份检查报告单且其他病历资料均记录该报告结果为该术后的检查报告。“麻醉术前访视记录”明确记载术前未查肝功能。“麻醉术前访视记录”其他辅助检查异常情况是无，而病历资料中术前检查的凝血功能结果是凝血功能检测不出。以上足以体现自患者入院开始的医嘱开始的医嘱到手术结束时的医嘱即是伪造的，因为该份医嘱无法与执行该医嘱的检查结果相互印证。3关于输血方面医嘱，更是自相矛盾，无法真实反映有关输血诊疗行为。医嘱中体现的配血时间（5：00）而配血报告单记录配血时间（7：05）；护理记录单记录已配血的时间（6：00）（且可见是存在明显补加）而配血报告单记录配血时间（7：05）；医嘱中记录输血时间7：20。而“临床输血申请单”记录的申请时间为6：00。已经配好血且已是大出血病人为何要继续拖延80分钟再输血？完全不合常理，足以认定病历记录是伪造。4、关于凝血四项检查结果，“术前准备核对单”中有查对有结果，“麻醉术前访视记录”其他辅助检查异常情况是“／”。5、关于术中出血量，被告提供的记录为术中出血量300ML，而交接给市人民医院的医师记录为失血量800ML。手术中，患者到底出血量是多少？仍然是个谜。6、护理记录单有“按摩子宫”的诊疗行为，但是医嘱中无该项的医嘱要求。7、输卵管结扎手术记录表中的手术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即在患者入院前即完成了手术。上述均为病历资料分类中的客观病历资料，即医嘱、护理记录和相关检查结果，能够客观真实反映病人的病情变化、采取的相应诊疗措施且应与病情互为吻合。但本案中，上述客观病历资料不但无法真实反映当时的真实诊疗行为和患者的病情病变化，反而出现互相矛盾，互相冲突且无法解释的情形，因此，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病历书写应当客观、真实、准确、及时、完整、规范”的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不能客观、真实、准确反映当时的诊疗行为，足以认定是伪造。四、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伪造的病历资料所反映的诊疗活动和被上诉人所依据的诊疗规范，亦足以认定其存在严重的违反诊疗规范的情形。首先，依据被上诉人提供《广东省常见病基本诊疗规范》第192页前置胎盘处理“止血补血”和193页胎盘早剥处理“尽早输入新鲜血，输血必须及时”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诊疗活动中，在患者入院后3小时才输注细胞，既未及时做到止血补血，更未做为患者输注新鲜血或全血；已经是非常明显违反被上诉人所依据的诊疗规范。其次，止血措施上，严重违反治疗规范，针对患者的持续出血，既未按规范进行基本的按摩子宫（没有医嘱可体现）、宫腔纱条填塞等措施，更未采用最有效的止血措施，切除子宫，结扎切口进行彻底止血。再次，手术方式上，违背诊疗常规，对凝血功能不正常的患者，增大手术量（进行双侧输卵管结扎术），而不是采用尽量减少损伤，减少出血的基本常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适用法律。上诉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此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一、一审判决“冤”。本案被上诉人于凌晨4时05分送孕妇李莉辉到上诉人医院要求住院分娩，当时李莉辉呈现的病情已经危重。基于情况紧迫和治病救人的医疗准则，上诉人即刻投入紧张而有序的医疗诊救工作，并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作出了最大的救治努力，保得了婴儿平安。鉴于孕妇李莉辉自身潜伏存在的急性妊娠脂肪肝并发凝血功能障碍疾病，上诉人受制于医疗设施和专业技术限制，于第一时间（7时55分）将其转送梅州市人民医院救治，并在该院连续救治8天后，李莉辉才不治身亡。李莉辉在上诉人医院救治的短短近四个小时期间，上诉人的救治措施和行为无任何不妥或不当，最起码以一审的说法是“不足以认定为过错”，当然也就更谈不上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对李莉辉的病亡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虽然表面上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但却又以所谓的人道主义和公平原则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20万元的经济补偿，上诉人深感冤屈，无法接受。理由是：第一，既然认定上诉人没有过错，就必须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否则，就不是“依法审判”，就让上诉人无辜蒙冤。第二，人道主义经济补偿必须出于当事人自愿和可以承受的范畴，以判决强制方式判令上诉人人道主义经济补偿20万元，此判决本身就不人道、不公平，并开创了强制人道主义付款的判决先河。第三，本案上诉人的救治工作非但无过，而且有功，成功挽救了二个婴儿的生命就是最有说服力的事实。按理上诉人应当得到褒奖颂扬，现反而受到经济制裁，令人感到心寒。第四，李莉辉亡故实为其自身存在的特殊病因所致，与上诉人的救治工作根本无关。而且李莉辉在上诉人的停留救治时间才短短近四个钟，其病亡既不是发生在上诉人的救治过程中，也不是在转院途中，而是发生在转入市人民医院救治八天之后，现却将病亡的篓子无形中扣在上诉人的头上，岂不为冤！二、一审判决“糊涂”。一审判决以所谓的“瑕疵和不足”，判令上诉人人道主义20万元经济补偿，上诉人认为，该判决糊涂。第一，关于“麻醉医师资质”问题。麻醉医师严重紧缺，这是基层医院凸显的普遍现象，也是当前国情所在。但出于保障人民生命健康的需要，基层医院又不能关闭，只能逐步完善。因此，医疗卫生行政主管部门明示紧缺岗位可以以其他资质医师通过专项技能培训后上岗兼职的办法应对解决。上诉人医院的兼职麻醉医师，正是基于这一实际情况，通过专项技能培训后，兼职从事麻醉医师工作的，并且兼职从业已有十余年，较好解决了上诉人医院麻醉岗位医务工作之需。关于这点，上诉人在庭审中已作详实说明。应当说，这是基层医院的条件限制，是国情；但它不能归咎为我院救治工作存在瑕疵和不足。况且，本案李莉辉病亡也与麻醉工作扯不上任何关系。第二，关于“血库配置”问题。必须申明，一县一血库，这是体制规定，且血库必须由县人民政府设立。我县人民政府将血库设置于县人民医院，其他医疗机构依规定根本不得重复设置血库。对此，上诉人亦在庭审期间极早就作说明。然而一审判决却依然将此视为上诉人的瑕疵和不足，令人感到费解和无奈。但纵使如此，李莉辉的病亡也非因供血不及时所致，否则她将不可能平安转院并接续救治八天整。第三，关于“病历资料落款日期”问题。不可否定，本案其中二份病历资料记录落款日期将2012年12月11日误写为10日，但这种误写是完全可以解释和接受的。因为值班人员是从10日下午5时30分接班，11日凌晨接诊李莉辉，随即就一直处于紧张的救治工作。处于接班时间为12月10日的本能反应，往往对当夜的时日更替未能作及时反应，这本是人之常事；况且，值班人员还一直处于紧张、忘我的特定工作环境，故对此根本无须小题大作。最为关键的是，病历记载内容真实无误，落款日期失误与案情没有丝毫关系，该笔误无论如何也不足以作为支付经济补偿的依据。当然，一审法院对其判决也非常重视，专门提升至审委会讨论决定，并且也判令驳回了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是对没有过错责任的上诉人而言，类似本案这样的20万元的经济补偿，是否有能力承受？又能承受几次？这是事关医院关门倒闭的大问题！因此，这种不够负责任的所谓“人道主义”判决，倒极像是在踢皮球，糊涂了事；而提交审委会讨论则难免让人感到有“大家免责”之嫌了。三、一审判决“不可为”。首先，一审判令上诉人作出经济补偿20万元有悖法治纲要，不但背离了“依法办案”的原则，而且有损法律尊严。原因是这一判决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事实方面，判决书已定论上诉人不存在过错；适用法律方面，一审以《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判令上诉人作出经济补偿责任则明显牵强，根本说不过去，甚至说其适用法律错误并不为过。其次，一审判决极易误导民众，不利于维护社会稳定，不利于共建社会和谐。因为，“麻醉医师资质”和“血库配置”并非是上诉人的问题，而是体制和国情问题；而“病历资料落款日期”误写则是属于可以解释清楚和接受的问题，不涉及利害关系。假若以此所谓的“瑕疵”必须承担经济补偿责任，那么必将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因为普通民众不会注重判决书的判词，只会注重经济结果。这样就极易误导今后前来上诉人医院就医的患者，都可以借此为由编造事端要求上诉人承担经济补偿责任。这样一来，上诉人必将陷入常年争纷不断的处境，也就再难正常开展医疗救助工作。上诉人认为，本案判决表面上看固然仅是个案，但它可能将是毒瘤，确实不能草率为之，这是事关社会大局的原则大事。基于上述情由，上诉人特依法提出上诉，肯盼上级人民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
蕉岭县妇幼保健院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对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是对方自己的问题。1、术前准备工作的问题，其概念并不等于术前准备，而是属于术前检查项目。有些检查项目已经做了，如肝肾功能检查，在手术前医生已经检查，只是手术前结论还没有出来，而不是没有做。在病历记载方面，不同的职能部门各司其职，有些部门不了解不属于他们部门所做的工作，故其他部门记载时往往记载没有做，但并不是说医疗机构没有做，而是表明他那个岗位没有做，肝肾功能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有些项目按照相关规则是可以省去不做的。因其是产妇，定期到我方医院做产前检查，产前检查的依据就可以作为免去不再做的依据。2、对方上诉状第一大点第三小点所述是没有事实根据的，我方不存在毁尸灭迹的行为。卫生主管领导在我方会议室里已经谈到是否要尸检的问题，有征求对方的意见是否要尸检，而对方明确表示不需要尸检。对此录像全程过程也有带来，如法庭认为需要可当庭播放。对方上诉认为我方错误输注红细胞是没有任何理由的。输注红细胞是属于成份输血的治疗措施，根据输血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这种做法是正确的。按照输血管理办法的规定，普通的患者应该先采取成份输血，然后根据患者的病情特征，再作出有针对性的相关举措。也就是说对普通患者在开始阶段都是采取成份输血的治疗措施的。第二，县级行政区域按照相关规定只能设立中心血库。根据血库目前拥有的功能，中心血库里只有成份输血，也就是说县级中心血库只有成份输血，如果有特殊需要，就需向市一级的中心血站提出申请要求相关项目的输血。二、关于对方指控我方违反行政法规的问题，是没有任何事实凭据的。对方陈述不具备资质和缺少必须的基础设施的问题，我方医院的麻醉医师不是专业从事麻醉医疗工作，但其在从事医疗工作时，因基层医院麻醉医师的岗位严重缺员，我院坚持从事麻醉岗位的医师是从1999年就经过培训开始兼职担任我院麻醉工作。在这时期，国家相关规范是允许通过培训进行兼职担岗的，对此我方也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培训证明材料。关于血库机构的问题，对此有法律规定，县级人民政府在当地县级综合医院设立血库，蕉岭是在蕉岭县人民医院设立血库。故对方的上诉是没有任何客观事实依据和相关法律依据的。三、关于举证责任的问题。对方认为其已经按照《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完成了举证责任，但我方认为，本案不存在该法第58条的情况，因我方没有隐匿病历，也没有篡改病历，也没有违反相关法律的行为。故对方的该项上诉意见是不能成立的。四、关于尸检的问题。已经陈述，现不赘述。五、关于对方上诉状的第三点问题，我方在上诉状中已经陈述。1、关于护理记录的问题，专科医院可根据实际情况对程序性工作作出修改，对此在2006年6月卫生部作出了相关通知，故我方在护理纪要省去了，对此是有相关规定的，因此不存在护理记录缺失的问题。2、关于肝肾功能检查的问题，是已经有做，只是当时结果还没有出来。3、关于输血方面的问题，备血的医嘱时间是5点，临床时间是6点，实际上是医生在5点先下达医嘱，之后医生进入手术抢救，完善相关申请手续工作的是另外岗位的人，故与实际情况是有相对有出入，对此在医院里是很正常的。4、完善相关备血申请手续的工作也和肝肾功能检查工作一样，都是检查了，还没有出结果。5、关于手术中出血的问题，院方称手术中出血300ML是真实的，还有500ML是孕妇在入院前就大出血，从其入院到做手术前出血有500ML，加上手术中的300ML，就有800ML。6、关于按摩子宫的问题，是常规性操作，故没有在医嘱中体现，而是在护理记录和病情记录有体现。7、输卵管结扎手术的日期记载问题，记载内容是真实的，对此在一审答辩状和上诉状中已经陈述，现不再赘述。六、我方没有伪造病历，病历都是双方确认后封存的。
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答辩称，答辩意见与我方上诉状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罗林寿等对“做好术前准备后送手术室行剖宫产”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做好术前准备；对“联系梅州市人民医院做好转诊治疗的各项准备”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没有做好转诊治疗的各项准备，而是非常匆忙地转诊；对“李莉辉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147971.1元”有异议，主张根据发票用去医疗费是20多万元；对其余查明事实部分无异议。蕉岭县妇幼保健院除了对李莉辉在梅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不了解之外，对其余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是认可的。对双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庭审过程中，罗林寿陈述事件经过时称，“当时我送患者去医院，医生检查后就跟我说母子可以保一方，叫我签字准备手术，后来我就不知道情况了。”
二审诉讼过程中，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为证明其已向李莉辉的亲属告知可进行尸检，出示了蕉岭县卫生计生局、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与李莉辉、罗林寿的亲属于2012年12月19日下午在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六楼会议室会谈的录音录像。对该录音录像，罗林寿一方质证认为不是原件，而是复制品；承认当时在场的亲属中有李莉辉的婶婶刘仙玉、罗林寿的叔叔罗学洲，但主张院方未核对患者亲属方参会人员的身份和权限，也未书面告知家属必须进行尸检及不配合尸检应承担的责任。蕉岭县妇幼保健院称监控录像只能保存一个月，因涉及医患纠纷才复制保留了这段视频；对方陈述的其他观点不影响其真实性。
本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实行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即由原告方对医院方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负举证责任。对罗林寿一方关于医疗损害赔偿纠纷的因果关系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患者李莉辉于2012年12月19日从梅州市人民医院出院被送回家后当日死亡；李莉辉及其丈夫罗林寿的亲属多人于当日下午即到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交涉，对此罗林寿一方在二审对会谈录音录像质证时予以承认。该会谈录音录像虽为复制品，鉴于监控录像的自动保存具有时长限制，且蕉岭县妇幼保健院能合理说明该录音录像复制品的来源，而罗林寿一方亦承认当时是其亲属罗学渊、刘仙玉等参与了会谈，因此对该会谈录音录像的证据资格应予认定。根据该会谈录音录像，可认定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向罗林寿的亲属明确告知了尸检事宜。本案双方对李莉辉的死因存在争议，罗林寿一方主张是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在医护过程中存在过错所致，蕉岭县妇幼保健院主张是李莉辉自身潜伏的急性妊娠脂肪肝并发凝血功能障碍所致；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先后两次委托鉴定，均因未作尸检而被退回不予受理。本案亦明显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情形之一。因此，应由罗林寿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存在没有麻醉医师资质的儿科医师进行麻醉手术的不足，原审判令蕉岭县妇幼保健院进行经济补偿，亦无不当，但20万元数额偏高，欠缺公平合理性。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补偿数额偏高，应予变更。上诉人罗林寿一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上诉人蕉岭县妇幼保健院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有理的部分应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蕉岭县人民法院（2014）梅蕉法民一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蕉岭县妇幼保健院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补偿人民币5万元给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
一审案件受理费6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83元，均由罗林寿、罗胜藤、罗胜龙、罗胜年、李建伟、凌远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