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6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环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爱军。
原审被告汪峰
原审第三人华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上诉人江苏环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盛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9月1日，华亮公司与案外人＊＊＊＊＊＊＊第一中学（以下简称＊＊一中）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亮公司承接案外人＊＊一中建设的工程名称为＊＊一中城北新区教学楼、学生公寓、食堂工程，工程内容为教学楼、学生公寓、食堂，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76天（有效工作日），工程价款为57，955，700元（人民币，下同）等。当时，汪峰正和案外人＊＊明、顾爱军两人合伙在上海做工程，得知上述情况后，便通过关系找到了华亮公司，并表示想接这个工程来做。因建设工程不能发包给个人，汪峰即通过案外人＊＊明找到了案外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通过汪峰和＊＊明、顾爱军三人挂靠＊＊公司的形式来承包案涉工程。
同年9月5日，华亮公司与＊＊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亮公司将其承接的＊＊一中新校区工程项目中的6幢教学楼、3幢男生宿舍工程分包给＊＊公司，暂定价为4，200万元，实际价款以工程结算审计为准；工期自2008年9月10日至2009年7月31日；华亮公司根据业主付款额按实支付给＊＊公司，如业主付款不及时等因素造成付款延期，华亮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等。
同年9月6日，＊＊公司与汪峰、＊＊明签订《内部责任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公司将其从华亮公司处分包来的＊＊一中项目工程中的教学楼、男生宿舍工程交由汪峰、＊＊明承包，计划开工日期为2008年9月，工期为320天，合同价暂定4，200万元，汪峰、＊＊明应按该工程总造价2%的标准向＊＊公司缴纳管理费；该工程的一切质量、安全责任由汪峰、＊＊明自行负责，所发生的费用由汪峰、＊＊明自行承担，汪峰、＊＊明所有发生的债权债务由汪峰、＊＊明承担等。
上述一系列合同签订后，因多种原因工程一直未如期开工。为此，华亮公司与＊＊一中于2009年11月7日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华亮公司承建的＊＊一中教学楼、学生公寓、食堂等工程项目，由于多种因素造成开工延至2009年4月8日动工（原定2008年9月10日开工），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开工日期2009年4月8日，竣工日期2010年6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76天（有效工作日）等。
此后，因＊＊一中工程项目增加了一部分工程量，华亮公司与＊＊一中于同年11月9日再次签订《教学楼小型附属工程（阶梯教室、连廊）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亮公司承接＊＊一中建设的工程名称为教学楼阶梯教室、连廊工程，开工日期2009年11月25日，竣工日期2010年6月30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20天（有效工作日），工程平均造价暂定800元／平方米，阶梯教室、连廊约为3，600平方米，总价约为300万元等。对于这一增加的项目，华亮公司同意仍交由汪峰承包。由于＊＊公司收取汪峰的管理费是工程总造价2%的管理费，而环盛公司表示只收1.5%的管理费，故汪峰就找到环盛公司，通过汪峰挂靠环盛公司的形式来承包案涉工程中的增加部分工程。此后，在汪峰的撮合下，华亮公司与环盛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华亮公司将其承接的＊＊一中新校区2幢女生公寓、食堂、教学楼阶梯教室及连廊工程分包给环盛公司，暂定价为1，965万元，实际价款以工程结算审计为准；工期自2009年11月25日至2010年6月30日；环盛公司上交华亮公司税管费以本工程华亮公司与建设单位实际决算总造价为基数，华亮公司收取环盛公司管理费工程决算总造价的7%（不包括税金，税金由华亮公司代缴，华亮公司提供完税凭证给环盛公司）；华亮公司按业主＊＊一中付款金额先按3.5%扣除管理费，其余管理费在工程结算完毕后按业主付款额统一扣除；所有工程款应由华亮公司扣除各种应交款项后，由环盛公司控制使用；华亮公司根据业主付款额按实支付给环盛公司，如业主付款不及时等因素造成付款延期，华亮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等。因该《分包合同》的合同文本是汪峰套用了华亮公司与＊＊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故合同上显示的签约时间仍为2008年9月5日，但实际签约时间应为2009年11月9日之后。
合同履行过程中，＊＊一中分别于2008年9月24日、2009年4月27日、同年5月27日、同年6月29日、同年7月30日、同年8月10日、同年8月31日、同年9月22日、同年9月29日、同年10月27日、同年11月11日、同年12月3日、同年12月16日、同年12月28日、2010年1月14日、同年1月29日、同年2月5日、同年3月15日、同年3月29日、同年4月2日、同年5月27日、同年6月4日、同年7月7日、同年8月20日、同年9月15日、同年10月19日、同年10月22日、同年11月29日、2011年2月1日、同年7月27日、同年9月20日、2012年9月30日先后分三十二次向华亮公司付款30万元、100万元、60万元、90万元、90万元、140万元、180万元、100万元、240万元、120万元、140万元、140万元、90万元、180万元、120万元、200万元、120万元、90万元、90万元、1，000万元、200万元、1，000万元、200万元、180万元、90万元、320万元、170万元、300万元、120万元、200万元、200万元、340万元，合计金额为6，640万元，扣除华亮公司在此期间分别于2010年4月8日、同年6月8日、同年10月22日、2013年4月30日、同年8月29日先后分五次向＊＊一中返还的400万元、800万元、300万元、45万元、30万元，合计金额为1，575万元的款项后，＊＊一中共计向华亮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5，060万元。
在此期间，华亮公司根据汪峰的指令分别于2010年1月15日、同年1月29日、同年3月16日、同年4月7日、同年5月28日、同年8月23日、同年10月25日、同年11月30日、2011年2月28日、同年9月21日先后分十次向环盛公司支付108万元、180万元、81万元、270万元、180万元、142万元、171万元、270万元、108万元、180万元，合计金额为1，690万元。
同时，华亮公司还根据汪峰的指令分别于2009年4月30日、同年6月1日、同年8月11日、同年9月1日、同年9月22日、同年9月30日、同年10月28日、同年11月12日、同年12月3日、同年12月17日、同年12月30日、2010年2月8日、同年3月30日、同年4月7日、同年6月8日、同年7月8日、同年9月16日、2011年7月26日、2012年9月17日先后分十九次向案外人＊＊公司支付90万元、55万元、80万元、100万元、90万元、100万元、108万元、126万元、126万元、82万元、161万元、108万元、81万元、270万元、155万元、180万元、71万元、150万元、300万元；合计金额为2，433万元。
2011年12月，汪峰以环盛公司的名义与顾爱军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环盛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向顾爱军借款，并由该项目负责人汪峰为此次借款做担保；借款金额200万元；借款日期自2011年12月31日至颖上一中工程款划入华亮公司之日；借款利率按年利率20%，如到期未归还，全额按年利率22%；本金及利息在工程款全部付清前结清；借还款方式为委托华亮公司具体操作等。上述《借款协议》由顾爱军、汪峰签字及华亮公司盖章，并加盖了“江苏环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借款协议》签订后，顾爱军即于同年12月31日通过华亮公司向环盛公司的账户汇款200万元。
2013年9月15日，华亮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该200万元系顾爱军在华亮公司有应分配利润未提取，故华亮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直接向环盛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汇付了上述借款，华亮公司支付的该200万元，已在顾爱军应计提的股东分红中予以扣回。
《分包合同》履行后期，汪峰及顾爱军在华亮公司制作的《2008年6月至2010年8月＊＊一中项目汪峰、顾爱军在华亮公司领用款汇总确认单》上签字，确认自2009年7月1日至2010年8月25日期间，汪峰及顾爱军在华亮公司处领取现金或由华亮公司代付钢材款等合计4，147，920元。
之后，顾爱军以借款到期后环盛公司、汪峰未按约还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环盛公司归还顾爱军借款200万元；2、环盛公司偿付顾爱军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2年9月5日止的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9月6日起按年利率22%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3、汪峰对环盛公司上述第1、2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审理中，因环盛公司对上述《借款协议》上所加盖的环盛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经环盛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款协议》上环盛公司的公章印文与顾爱军及环盛公司分别提供的《分包合同》上环盛公司的公章印文是否系同一印章盖印形成进行鉴定。2015年1月6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结论为：《借款协议》上环盛公司的公章印文与顾爱军及环盛公司分别提供的《分包合同》上环盛公司的公章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
2014年1月7日，汪峰因涉嫌伪造印章罪被取保候审。
原审法院另查明，顾爱军与＊＊公司、汪峰为500万元借款纠纷，于2013年9月2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公司归还50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于同年12月24日作出（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872号民事判决，判令＊＊公司归还顾爱军借款500万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并判令汪峰对＊＊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以原审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不清为由，于2014年5月14日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将该案发回重审，重审案号为（2014）浦民二（商）重字第7号。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汪峰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环盛公司的表见代理；二、华亮公司在整个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对环盛公司故意扣押工程款的情况。
首先，关于汪峰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构成对环盛公司的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现有证据来看，案涉工程本来就是由汪峰最先与华亮公司接洽的，在华亮公司同意将案涉工程给汪峰做的情况下，鉴于个人无法承包案涉工程，汪峰才找到了环盛公司，并通过汪峰挂靠环盛公司的模式承包了案涉工程，即华亮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环盛公司，环盛公司再以内部责任承包的形式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汪峰，而汪峰在案涉工程中的公开身份即为环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顾爱军作为华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是非常清楚的。因此，作为案涉《借款协议》的相对方，顾爱军有理由相信汪峰是有权代表环盛公司的。即使现有证据表明在案涉《借款协议》上加盖的环盛公司的公章是汪峰背着环盛公司私刻的，也不能就此否定环盛公司向顾爱军借款的真实性，且并无证据显示顾爱军及华亮公司对汪峰私刻环盛公司公章的事情是明知的。综上，应确认汪峰以环盛公司名义向顾爱军借款的行为构成对环盛公司的表见代理。环盛公司虽辩称与顾爱军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汪峰也辩称顾爱军与环盛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不成立，但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华亮公司在整个履约过程中是否存在对环盛公司故意扣押工程款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汪峰是整个案涉工程实际负责和施工人，故在履约过程中，无论是环盛公司，还是＊＊公司，均是通过汪峰和华亮公司联系，华亮公司也是按照汪峰的指令向环盛公司或＊＊公司付款。从现有证据来看，在环盛公司于2011年12月向顾爱军借款200万元时，华亮公司收到＊＊一中工程款的金额是4，800万元，扣除税金和管理费4，224，000元后，剩余43，766，000元，而此时华亮公司已经根据汪峰的指令分别向环盛公司支付工程款1，690万元，向＊＊公司支付工程款2，133万元，向汪峰、顾爱军交付工程款4，147，920元，合计42，377，920元，仅留有余款1，398，080元；综上，应确认在整个履约过程中，华亮公司不存在故意扣押环盛公司工程款不付的情况。环盛公司虽辩称华亮公司故意扣押工程款不付、顾爱军与汪峰恶意串通签订《借款协议》，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故不予采信。
综上，顾爱军与环盛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顾爱军要求环盛公司归还借款200万元及支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并要求汪峰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由于各方在《借款协议》中对汪峰的保证方式及保证范围均没有约定，故汪峰应对环盛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环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爱军借款200万元；二、环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顾爱军支付上述借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2月31日起至2012年9月5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2年9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2%计算）；三、汪峰应对环盛公司在上述第一、二项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8，81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816元，由环盛公司、汪峰共同负担。
判决后，环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汪峰虽系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但不应具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的权力，且顾爱军应当明知汪峰无权代表环盛公司对外借款而仍与汪峰签订借款合同从而向环盛公司转嫁债务和风险；顾爱军、华亮公司所称系争200万元系股东分红，但其始终未能提供纳税证明；在汪峰已向公安机关供述系争环盛公司印章由其私刻的情况下，顾爱军仍坚持认为印章真伪不能确认致使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故本案的鉴定费用应由顾爱军承担。
顾爱军答辩称：环盛公司与华亮公司之间存在工程承发包关系，系争工程由汪峰作为项目代表，汪峰与环盛公司之间存在隶属关系，汪峰对外借款系代表环盛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环盛公司承担；华亮公司已确认系争出借款项系顾爱军未分配股东利润，而顾爱军就其股东红利是否纳税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效力；原审法院在重审中追加了华亮公司，查明了华亮公司不存在对环盛公司故意扣押工程款的事实。据此，顾爱军不同意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汪峰未作答辩。
华亮公司述称：其与环盛公司之间系工程建设分包合同关系，环盛公司对于发包方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应是明知的；环盛公司与顾爱军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环盛公司理应归还借款。据此，华亮公司不同意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在于汪峰以环盛公司名义与顾爱军建立涉案借款合同关系，环盛公司对此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环盛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分包单位，汪峰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暨对外的项目负责人，顾爱军有理由相信汪峰有权代表环盛公司因工程施工需要向其借款；其次，涉案借款系于2011年12月31日通过华亮公司汇入环盛公司的账户，且由汪峰提取用于工程开支；再者，根据原审法院在重审中查明的华亮公司收付工程款的事实，华亮公司并不存在故意扣押工程款的情形。基于上述理由，环盛公司应当对汪峰因涉案工程施工需要向顾爱军借款的行为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环盛公司还提出的顾爱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出借款项系股东分红的辩称意见，因本案借款关系的合意及资金走向均已查明，故出借款项来源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然顾爱军及环盛公司仍应遵守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履行相应的法定义务。关于本案的鉴定费用，鉴于汪峰自认系争环盛公司印章系由其私刻，原审法院根据汪峰之过错判令其承担鉴定费用并无不妥，且汪峰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对环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816元，由上诉人江苏环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