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书冉，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贾秀任，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利农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沭县城327国道路北。
法定代表人：韩某某，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潘连山。
原审被告：吴传波，男，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朱正顺，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书冉与被上诉人山东利农肥业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吴传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2012）沭商初字第915号民事判决，吴传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临商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发回临沭县人民法院重审。临沭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沭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吴书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原审原告利农公司诉称，吴书冉、吴传波从事设备制作安装业务，2010年8月16日，我公司与吴书冉、吴传波订立加工安装合同，约定吴书冉、吴传波为我公司制作安装价值870000元的各种设备，施工工期为50天。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共付给吴书冉、吴传波设备款720000元，吴书冉、吴传波只为我公司完成了价值300000元的设备工程，后续工程没有施工，致使我公司年产50000吨复合肥生产线至今不能投产，给我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吴书冉、吴传波返还我公司预付设备款42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以维护利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原审被告吴传波辩称，我是加工安装合同的承揽方，我已经基本完成加工承揽业务，除11台输送机的输送带和电机、减速机外其余均已安装并调试完毕，利农公司要求返还420000元无事实依据。
原审被告吴书冉辩称，我并非该承揽合同的主体，也无吴传波的授权，没有权利处分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我不承担责任。
原重审判决认定，吴书冉与吴传波系父子关系。2010年8月16日，利农公司与吴传波签订“加工安装合同”一份，约定由吴传波为利农公司制作安装价值870000元的复合肥生产线，施工工期为50天，如吴传波未按合同期限按时完工，每天罚款1000元。合同签订后，利农公司分别于2010年8月16日、2010年9月4日、2010年10月4日、2010年10月17日共向吴传波支付设备款720000元，但吴传波并未如期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仅完成了烘干机、第二冷却机、造粒机、包膜机及输送机的部分设备的制作及安装。之后，吴传波停止制作及安装。
2011年2月2日，吴传波之父吴书冉向利农公司出具“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一份，内容是“原吴传波与利农公司在2010年8月16日所签加工安装合同经我本人与利农公司协商，由我本人全权负责加工安装，并作如下承诺：1.我保证在利农公司的设备于正月初八（2011年2月11日）开始进驻开工，如果不能按时开工，我自愿将原已加工安装的设备折定价为叁拾万元（300000元），如本人不能按时开工，本人自愿将原已安装加工设备按300000元与利农公司结算，并同意由利农公司另请他人安装；2.设备开工后，本人负责冷却机及其他配件的加工制作、安装，利农公司在冷却机筒体到公司后需付给本人现金60000元（大写：陆万元），本人负责减速机、电机及其他附件的购买、安装等工作；3.本人在以上双方履行后，保证在二十五天内完工，否则每拖一天罚款一千元；4.如利农公司需在其他地方安装该设备，其时间、费用另行商定；5.设备调试安装合格后，利农公司付给我本人50000元现金。保证人：吴书冉身份证号：3728331953100××××6电话136××××4664利农公司2011年2月2日”。吴书冉在协议下面签名并按手印，利农公司在协议下面加盖了“山东利农肥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原重审庭审中，吴书冉主张，上述“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但未向公安机关报案或者其他相关部门反映，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实。
原重审判决认为，利农公司与吴传波签订的“加工安装合同”、与吴书冉签订的“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双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全面及时地履行合同义务。利农公司已向吴传波支付了设备款720000元，但吴传波未按约定全面履行加工承揽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利农公司与吴书冉于2011年2月2日签订的“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是吴书冉对吴传波权利义务的承接，“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中有11处“我本人”、“我”、“本人”，一再强调是“我本人”与利农公司达成的协议，是其对儿子吴传波违约责任的自愿担当，对没有按时完成《加工安装合同》约定的义务自愿接受的惩罚，当然，也有对权利的独自享有，“给本人现金陆万元”、“给我本人伍万元现金”等，上述内容同时还体现了“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的公正和公平，说明是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签订“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的双方同样应严格遵守。吴书冉主张“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是受胁迫签订的无证据证实。
“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中约定“如不能按时开工，本人自愿将原已安装加工的设备按300000元与利农公司结算，并同意由利农公司另请他人安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应视为利农公司与吴书冉对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因吴书冉未按约定履行义务，条件已成就，故利农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吴书冉应当代儿子吴传波返还利农公司多支付的设备安装款420000元。但利农公司要求吴书冉、吴传波按每天支付违约金1000元过高，在征得利农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予以调整。利农公司要求吴传波返还多支付的设备安装款42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书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利农公司预付设备款420000元及利息、违约金（利息、违约金自2011年2月12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利农公司对吴传波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吴书冉负担。
上诉人吴书冉不服原审判决诉称，重审认定事实不清，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分述如下：1.吴传波已经基本完成生产线的安装，利农公司主张我返还预付设备款无事实依据。根据吴传波与利农公司签订的“加工安装合同”，吴传波的加工承揽行为均在利农公司的厂区内进行，相应设备购置后均安装在利农公司厂区内的生产线上，在利农公司违法强行驱离吴传波时，该生产线已经基本完工，之后不久便投入运营。因此，利农公司要求我和吴传波支付预付设备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我并非涉案承揽关系的当事人，重审判决我承担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吴传波的加工承揽行为均在利农公司的厂区里进行，相应设备购置后均安装在利农公司的厂区内的生产线上，在利农公司强行驱离吴传波时，该生产线已经基本完工。判决我承担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2）我并非涉案承揽关系的当事人。重审判决认定我承担责任的依据是“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而该协议签订的时间系2011年2月2日即农历2010年的大年三十，所谓补充协议是利农公司指使多人到我家中胁迫我签订的。而对于我承继“加工安装合同”的权利与义务，吴传波并不知情，事后也未作追认。基于以上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我在大年三十为利农公司出具所谓的保证书明显违背常理，且我对此明确表示系受利农公司胁迫所签署。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吴传波如果转移自己的合同权利应当征得合同对方的同意，根据该规定，第三人在不征得合同当事人同意的情况下，承继合同当事人的权利无法律与事实依据。同样在合同权利与义务概括转移的情形下，也应当由合同当事人及第三人协商一致。而原重审仅根据“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的字面意思推定我为合同当事人，推定我对吴传波签订的“加工安装合同”约定义务的独自享有，对义务的概括承受。将吴传波的权利与义务在不经吴传波知情的前提下，一并概括转移给我，系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3）合同有效与否，应当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前述分析，涉案承揽关系的源起系利农公司与吴传波签订的“加工安装合同”，在利农公司提供的所谓的“加工安装合同”中，其擅自篡改合同内容，欲将我强行拉入该承揽关系，而我对该承揽合同涉及到的具体权利义务根本不知情，更无为他人履行合同义务，承担合同责任，并处分他人合同权利的意思表示。因此“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单方处分吴传波的合同权利，并对相应合同义务作了变更，应系无效协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重审判决根据字面意思做错误推定，认定我已经签订了有效的合同，概括承受吴传波的合同权利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查明我与吴传波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原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作出了错误的判决，同时利农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证据达不到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真相，正确理解与适用法律，依法撤销临沭县人民法院（2013）沭商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利农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利农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利农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吴书冉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吴传波述称：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吴书冉的上诉请求，驳回利农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吴书冉主张其与利农公司签订的“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系在受利农公司胁迫时所签，但吴书冉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请求有权机关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和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吴书冉与利农公司签订的“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为有效协议，本院对吴书冉主张其与利农公司签订的“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系在受利农公司胁迫时所签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吴传波与利农公司签订“加工安装合同”时吴书冉并非“加工安装合同”的当事人，吴传波停止制作及安装后，吴书冉在利农公司持有的“加工安装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吴书冉虽然辩解该签名与“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的签名系被胁迫在同一时间所签，但其亦未行驶法律规定的撤销权，因此，吴书冉在“加工安装合同”中签名后即应受“加工安装合同”的约束而对利农公司负有制作及安装义务。“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是对“加工安装合同”的补充和变更，吴书冉应当按照“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利农公司履行义务，但“设备安装保证书（代补充协议）”签订后，吴书冉并未按照约定恢复设备的制作及安装，其应承担违约责任，利农公司要求吴书冉返还剩余预付设备款42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吴书冉关于利农公司要求支付预付设备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原重审判决吴书冉向利农公司返还设备预付款420000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违约金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吴书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上诉人吴书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开玉
审判员 李言涛
审判员 杨敬国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刘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