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美良。
委托代理人：吴小华，浙江浙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衢化支行。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巨化南一道*号。
诉讼代表人：沈萍，行长。
委托代理人：吴勋波，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亮，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许志英，现在浙江省金华监狱服刑。
原审第三人：宋某。
法定代理人：宋美良，系宋某父亲。
上诉人宋美良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衢化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原审被告许志英、原审第三人宋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宋美良、许志英原系夫妻，于2013年1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宋某系宋美良、许志英的婚生儿子。位于衢州市柯城区白云街道盈川小区一区115号的房屋一幢系宋美良、许志英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2013年3月4日，宋美良、许志英与宋某签订赠与合同一份，约定宋美良、许志英将位于衢州市柯城区白云街道盈川小区一区115号的房屋一幢赠与给宋某单独所有，该份赠与合同经浙江省衢州市信安公证处公证。2013年6月18日，许志英、宋美良将上述房屋变更登记至宋某名下。2012年12月13日，许志英与工商银行签订《牡丹信用卡购车消费分期还款合同》一份，约定许志英向汽车销售商浙江衢州鼎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汽车，许志英申请通过其在工商银行申报的用于汽车消费分期付款的牡丹信用卡以透支方式支付购车款110400元、担保服务费3312元、刷卡购车手续费11860.16元，透支金额合计125572.16元。同日，许志英与工商银行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许志英以其购买的车辆抵押给工商银行。2012年12月24日，工商银行将购车款、担保服务费合计113712元划入浙江衢州鼎皓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3年3月1日，许志英以其购买的浙H×××××号车辆向工商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后因许志英未按约还款，工商银行于2013年11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志英、宋美良履行还款义务，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工商银行向法院申请撤回了对宋美良的起诉。法院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2013）衢柯巡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许志英偿还工商银行借款115021.60元及支付利息，工商银行对浙H×××××号车辆处置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生效后，许志英未自动履行，工商银行于2014年1月13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许志英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法院于2014年4月10日作出（2014）衢柯执民字第1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该案程序终结。现工商银行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许志英、宋美良将位于衢州市柯城区白云街道盈川小区一区115号的房屋一幢赠与给宋某的行为。工商银行为行使撤销权支出律师代理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形成时间；二、许志英、宋美良将涉案房产赠与给宋某的赠与行为成立时间；三、许志英、宋美良的赠与行为对工商银行的债权是否造成损害；四、法院生效判决仅确定许志英为债务人，未明确债务性质系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但赠与行为系许志英、宋美良双方作出，该判决能否限制工商银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五、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有车辆抵押担保，该抵押担保对工商银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有无限制；六、本案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关于上述争议焦点，逐一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许志英与工商银行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牡丹信用卡购车消费分期还款合同》系金融借款合同，而金融借款合同系诺成性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故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形成时间为2012年12月13日。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法院在证据分析部分已作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并经法院强制执行，因许志英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经法院裁定程序终结，工商银行的债权未受偿，而许志英、宋美良赠与行为的标的物为许志英、宋美良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应当认定许志英、宋美良的赠与行为对工商银行的债权确实造成损害。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涉案房产系宋美良、许志英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未被依法分割之前，由许志英、宋美良对涉案房产不分份额地享有平等的所有权，即共同共有。在法院生效判决确定许志英对工商银行所负的债务时，并未明确债务性质系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故工商银行有权就许志英、宋美良赠与共同共有房产的行为行使撤销权。退一步说，即使许志英对工商银行所负的债务为个人债务，因许志英、宋美良赠与的共同共有的房产不可分割，工商银行要求撤销许志英的赠与行为的效力同样及于宋美良的赠与行为。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被担保的债权由债务人自身提供物的担保的，在法院执行程序中，对于执行债务人的担保物和执行债务人的其他财产，是否有先后顺序之分，法律层面上并未作出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许志英提供的担保物为车辆，系特殊动产，债权人就该种担保物实现债权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经法院强制执行查明，未发现许志英提供的担保车辆，也未发现许志英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虽然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有车辆抵押担保，但该抵押担保并不影响工商银行就许志英处置其他财产的行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关于第六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善意取得”是一个法律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对善意取得作了明确规定，善意取得不动产必须具备善意、支付合理对价、已经登记三个构成要件，且善意取得的适用前提是无处分权人转让财产。故本案中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善意取得。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工商银行对许志英享有到期债权115021.60元及利息，且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该债权形成于许志英、宋美良将涉案房产赠与给宋某的赠与行为成立之前，工商银行对许志英的债权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未受偿，确实受到损害，故工商银行要求撤销许志英、宋美良将涉案房产赠与给宋某的赠与行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应当指出，许志英、宋美良于2013年6月18日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宋某名下，是房地产管理部门的一个行政登记行为，不能成为本案中工商银行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要求撤销所指向的行为。虽然工商银行在诉讼请求中未明确提出要求将涉案房产变更登记至许志英、宋美良名下，但许志英、宋美良、宋某的该项义务系赠与行为被撤销之后的附随义务，故法院在本案中一并作出处理。关于工商银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该笔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在许志英对工商银行所负债务未明确为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情形下，法院在本案中确定该笔律师代理费由许志英负担为宜。综上，法院对工商银行提出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许志英、宋美良于2013年3月4日将位于衢州市柯城区白云街道盈川小区一区115号的房屋一幢赠与给第三人宋某所有的赠与行为。被告许志英、宋美良、第三人宋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办理将上述房产变更登记为被告许志英、宋美良共同所有的过户登记手续。二、被告许志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衢化支行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衢州衢化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30元，减半收取计65元（原告预交），由被告许志英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判决后，宋美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许志英在2012年11月25日经家庭全体成员参加的情形下，将房屋物权赠与给婚生儿子宋某，当时未完成行政登记的原因是因为宋某未满18周岁。且上诉人与许志英离婚登记时，已经列明双方无共同财产。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行为完成的时间为2012年11月25日。2、被上诉人的贷款是由许志英购买的车辆浙H×××××号抵押担保，现被上诉人未行使抵押权，却称债权已受到损害而请求撤销，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工商银行答辩称：1、赠与行为的生效在借款之后，因为赠与的标的是不动产。2、柯城法院在2014年4月10号出具裁定书认定许志英无财产可供执行。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许志英及原审第三人宋某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宋美良认为房屋赠与行为已于2012年11月25日生效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宋美良在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11月25日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上诉人宋美良及许志英将共同财产即涉案房屋赠与给宋某，但上诉人宋美良与许志英系于2013年1月21日办理离婚登记，该份2012年11月25日《离婚协议书》并非在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存档于婚姻登记机关的离婚协议，其真实性和有效性无法确认。且该份2012年11月25日《离婚协议书》的第七条还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婚姻登记机关存档一份，自办理离婚协议登记手续后生效”，而上诉人宋美良与许志英并未于当天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故上诉人宋美良认为房屋赠与行为已于2012年11月25日生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宋美良提出的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在未行使抵押权的情形下称债权受到损害与事实不符的主张。本院认为，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执民初字第170号民事裁定已查明被执行人许志英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终结了执行程序，被上诉人工商银行已积极行使了其权利，但抵押权得不到实现，而许志英与上诉人宋美良共同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宋某并过户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被上诉人工商银行的债权，故上诉人宋美良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宋美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叶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