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阳新刑再字第0000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吕某，男，农民。2013年7月31日因抢劫被阳新县公安局白沙派出所抓获。2013年8月1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阳新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在阳新县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马骏。
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检察院以鄂阳检刑诉（2013）343号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吕某犯寻衅滋事罪，于2013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2014）鄂阳新刑初字第00017号刑事判决，以原审被告人吕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由本院院长发现，提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认为本院作出的（2014）鄂阳新刑初字第00017号刑事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遂于2014年7月3日作出（2014）鄂阳新刑再字第00001号再审决定：一、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二、本案再审期间，不停止原判决的执行。2014年7月18日，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阳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邢太锁出庭支持公诉，原审被告人吕某及其辩护人马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上午，被告人吕某因与其女朋友刘某发生吵架，其女朋友提出与他分手后，心情烦躁。当日下午，被告人吕某闲逛至阳新县浮屠镇时购买了一把铁锤想打人泄愤。次日凌晨，被告人吕某在本县火车站徘徊时，见柯某驾驶私家车招揽乘客，便和一男一女两名乘客乘坐柯某的车前往本县白沙镇，至白沙镇时另两名乘客先后下车，被告人吕某继续让柯某载其往大冶市方向行驶。途中因柯某抱怨刚才挣钱太少，被告人吕某听后心烦，便想作弄柯某，于是叫柯某又载其往白沙镇青山水库方向行驶，在青山水库绕行几圈后，柯某见往返跑了不少路，便要被告人吕某将车费加到人民币200元，被告人吕某听后心情更加烦躁，后便以要上厕所为由叫柯某停车。当柯某驾车行至本县白沙镇青山水库抗旱管理处附近将车停下来时，被告人吕某在车内扼住柯某的脖子，持铁锤连续多次击打柯某的头部，后又用手掐昏柯某，将其背包抢走往山顶逃跑。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柯某头右顶部见二处各约2.5CM、4CM挫裂伤口，顶部见1.5CM挫裂伤口，左顶部见四处分别为1CM、1.5CM、2.0CM、3CM挫裂伤口，左侧顶骨颅外板局部凹陷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原审认为，被告人吕某为发泄情绪，持凶器随意殴打他人，致一人轻伤，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某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和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董某、刘某、曹某等人的证言、被害人柯某的陈述和被告人吕某的供述以及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经过等证据，分别证实被告人吕某因与其女朋友分手后，心情烦燥，被告人吕某在被害人柯某驾车载其往大冶市方向行驶途中听柯某讲没赚到钱、划不来等言语和要被告人增加路费后就故意改变行驶路线，要柯某驾车载被告人往本县白沙镇青山水库方向行驶，骗被害人走错路线，作弄被害人。被告人在听到被害人再次要其增加路费后便以上厕所为由要被害人停车时，拿出随身携带的铁锤连续多次击打被害人头部，虽致被害人柯某轻伤，但情节恶劣，其主观动机和客观行为与寻衅滋事罪的构成要件相符。被告人作案后逃跑到案发现场附近的山顶上，见无路可走后又下山准备逃跑躲避，直被公安民警发现后抓获，其行为与自首的构成要件不相符。因此，对辩护人提出的此节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吕某已赔偿了被害人柯某的医疗费用等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且当庭自愿认罪，依法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吕某具有上述酌情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吕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再审开庭时检察机关认为，原审被告人吕某的行为构成抢劫罪。
原审被告人吕某及辩护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且具有自首情节。原审被告人吕某没有侵财的主观故意，不具有侵财的动机和目的，不构成抢劫罪。根据最高人民法法院《关于刑事再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的具体规定》第八条：除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以外，再审一般不得加重原审被告人（原审上诉人）的刑罚。因此，再审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
经再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上午，原审被告人吕某因与其女朋友刘某吵架，其女朋友提出与他分手后，心情烦躁。当日下午，原审被告人吕某闲逛至阳新县浮屠镇时购买了一把铁锤想打人泄愤。次日凌晨，原审被告人吕某在本县火车站徘徊时，见柯某驾驶私家车招揽乘客，便和一男一女两名互不相识的乘客乘坐柯某的车前往本县白沙镇，至白沙镇时另两名乘客先后下车，原审被告人吕某继续让柯某载其往大冶市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小箕铺时，原审被告人吕某告诉柯某从小箕铺往大冶武进方向再到潘某家堍去。途中因柯某抱怨刚才挣钱太少，原审被告人吕某听后心烦，便想作弄柯某，于是改变目的地，让柯某驾车送他去青山水库水库尾。车到青山村后，原审被告人吕某骗柯某走错路线，柯某下车问路后，驾车从盛家堍返回往青山水库坝堤方向行驶，期间柯某要原审被告人吕某将路费加至人民币200元，原审被告人吕某听后心情更加烦躁，便以上厕所为由让柯某停车，柯某见两边都是树林而未停，当车行至本县白沙镇青山水库抗旱管理处附近开阔处后将车停下来时，原审被告人吕某在车内辱骂柯某，并持铁锤连续多次击打柯某的头部，后又用手掐昏柯某，即强行将柯某身上的挎包背带拉断（挎包内装有100余元钱、一部手机、行驶证、驾驶证、两串钥匙、一张发票及20多张名片）拿走逃离该车辆。原审被告人吕某先是将作案铁锤抛向水库，再沿水库台阶下来往右侧山上逃跑。因在车内打斗过程中原审被告人吕某手臂受伤流血，其脱下上衣裹住流血的手和挎包，跑至100多米后坐下休息，并将挎包内的钱及名片装入裤袋，将上衣和挎包丢弃在山沟，赤膊跑到青山水库边的山上后，原审被告人吕某看见有车停在山下，有人上山搜查，于是又往山顶上跑，见无路可走后又原路返回拦乘一辆面包车下行。当面包车在青山村村委会门前停下后，原审被告人吕某下车继续沿公路下行，见有几辆车在前方来往后停了下来，知道是来抓他的，便躲在路边草丛里。在此处搜索的民警看到草丛里有人，就叫喊站出来，原审被告人吕某即站起来，该民警也随即上前抓住原审被告人吕某的裤腰带和手，其他公安民警合围将其抓获。
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柯某头右顶部见二处各约2.5CM、4CM挫裂伤口，顶部见1.5CM挫裂伤口，左顶部见四处分别为1CM、1.5CM、2.0CM、3CM挫裂伤口，左侧顶骨颅外板局部凹陷骨折，损伤程度为轻伤。
原审中，被害人柯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吕某赔偿其医疗费用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0元。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已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吕某按协议已赔偿被害人柯某医疗费用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0，000元，被害人对被告人吕某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被告人吕某的行为是构成抢劫罪还是构成寻衅滋事罪。抢劫罪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财物的所有人、保管人当场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方法，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的行为。抢劫罪必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具备两个“当场性”，即当场实施暴力、胁迫；当场强行将公私财物抢走。寻衅滋事罪是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犯罪，行为人实施寻衅滋事的行为时，客观上也可能表现为强拿硬要公私财物的特征。这种强拿硬要的行为与抢劫罪的区别在于：前者行为人主观上还具有逞强好胜和通过强拿硬要来填补其精神空虚等目的，侵害的是不特定人的人身、人格、财产等，后者行为人一般只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前者行为人在客观上实施了殴打、追逐、拦截、恐吓、强拿硬要或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或者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等破坏社会秩序行为，一般不以严重侵犯他人人身权利的方法强拿硬要财物，而后者行为人则以暴力、胁迫等方式作为劫取他人财物的手段。本案原审被告人吕某在被害人驾车行至白沙镇青山水库抗旱管理处附近将车停下来后，在车内扼住被害人的脖子，持铁锤连续多次击打被害人的头部，致被害人无力反抗和不能动弹后，抓住被害人的挎包，强行扯断背带携包逃离车辆。后又从被害人包里将手机拿出来摔坏，并将包里的一百余元人民币装进自己裤袋，丢下挎包继续逃跑。此时原审被告人吕某的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在客观上也实施了暴力手段，其行为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本案案发地点在僻静的青山水库附近，原审被告人吕某实施的行为只针对被害人柯某，侵犯的是柯某个人的人身和财产权益，并非不特定人的人身、人格、财产或社会公共秩序，故原审被告人吕某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特征。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被告人吕某是否具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属于自首。本案中：1、原审被告人吕某作案后从案发现场逃跑至附近山顶，见无路可走便下山坐车欲逃往别处，见到民警搜山又躲入草丛中，从上述情行即可见，原审被告人吕某并没有自动投案的意识和行为；2、原审被告人吕某归案后，先后侦查机关进行了七次单独审讯及二次公开审理，其对犯罪动机及犯罪过程多次交待出现不一致，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亦不相符。故原审被告人吕某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情节，对辩护人提出原审被告人吕某具有自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能否加重原审被告人吕某的刑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除人民检察院抗诉的以外，再审一般不得加重原审被告人的刑罚”，此规定是“一般不得加重”，并不是一律不得加重，非禁止性规定。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查刑事申诉和审理刑事再审案件的意见》第31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亦应再审改判（不利于被告人的再审）”，其中第二款规定，“原裁判认定事实有重大错误，导致定罪不准或者量刑不当的”；第三款规定，“原裁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罪与非罪或者此罪与彼罪认定有明显错误的”，此规定并未说明是检察院抗诉的再审还是人民法院自行决定的再审，因此，法院自行决定再审的案件作出对被告人不利的判决符合该规定，故本案再审可以加重被告人的刑罚。本院对辩护人提出再审不得加重被告人刑罚的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被告人吕某采取暴力手段抢劫他人财物，且致一人轻伤，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案发后，被告人吕某已赔偿了被害人柯某的医疗费用等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认定被告人吕某的犯罪事实清楚，但对被告人吕某的行为定性有误，属适用法律错误，处刑不当，应当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鄂阳新刑初字第00017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吕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八月一日起，扣除先前
被羁押一日，至二○一六年七月三十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吴风雷
审 判 员 柯志红
人民陪审员 柯愈生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明玉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