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丽桃，女，197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锋，男，198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锋，系上诉人黄丽桃的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君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沙朗金港路26号金叶豪苑5幢39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梁佩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影飞，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仪，广东邦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李伟鹏，该单位总经理。
上诉人黄丽桃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君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壹公司）、第三人广州南方人才资源租赁中心（以下简称南方人才中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中一法民五初字第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丽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锋、陈楚锋、被上诉人君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仪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南方人才中心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丽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1.确认黄丽桃与君壹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君壹公司向黄丽桃支付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25254.25元；3.鉴定费7120元，由黄丽桃和君壹公司共同负担，并对君壹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进行处罚；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君壹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黄丽桃是2008年8月入职君壹公司，君壹公司分别于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与黄丽桃签订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期间，因黄丽桃要求君壹公司购买社保，君壹公司即于2012年6月1日安排黄丽桃与南方人才中心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合同到期后，即2014年6月1日起，黄丽桃继续在君壹公司上班，但君壹公司未与黄丽桃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自2015年6月1日起双方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君壹公司至今未与黄丽桃补订劳动合同。因君壹公司与南方人才中心系关联企业，故黄丽桃的劳动关系具有连续性，应等同于黄丽桃与君壹公司订立了三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君壹公司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黄丽桃每月支付两倍工资，为此，仲裁裁决君壹公司向黄丽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25254.25元正确；2.自2014年6月1日起，黄丽桃一直为君壹公司工作，受君壹公司支配和管理，至于以哪个单位名义购买社保，属内部管理问题，不影响黄丽桃与君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且君壹公司在仲裁阶段亦承认至今未解除与黄丽桃之间的劳动关系。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劳动关系的连续性，黄丽桃自2014年6月1日起为君壹公司工作，但君壹公司未依法与黄丽桃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3.黄丽桃自2014年6月1日起一直为君壹公司工作至今，工作岗位不符合临时性、辅助性或替代性特征，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4.君壹公司提交了一份虚假劳动合同，本案鉴定费应由黄丽桃与君壹公司共同负担，并希望法院对君壹公司提供虚假证据的行为进行处罚；5.本案审理期限长达八个月，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发回重审。
君壹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南方人才中心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君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黄丽桃与君壹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君壹公司无须向黄丽桃支付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5254.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丽桃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1月12日，君壹公司作为甲方与黄丽桃作为乙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乙方担任促销员，工作内容为驻商场进行商品推广工作，工作地点在广州市番禺区百德信和商场。2011年12月13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2015年5月29日，君壹公司向百德信和商场发出“退场证明”，该证明载明“兹有我公司导购员黄丽桃小姐，于2015年6月1日起因个人辞职原因须办理退场手续，望贵场给予安排办理有关退场手续，多谢合作”。2015年7月17日，黄丽桃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1.确认其与君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君壹公司支付代通知金1883.79元；3.君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186.53元；4.君壹公司支付2013年1月至2015年7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8397.49元。经审理，该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5）3103号仲裁裁决，裁决：1.确认黄丽桃与君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君壹分公司加付黄丽桃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一倍工资25254.25元；3.驳回黄丽桃的其余仲裁请求。君壹公司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一审诉求。
三方对君壹公司与黄丽桃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黄丽桃主张其自2008年9月入职君壹公司，至今仍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仲裁裁决书、2份劳动合同、证明。经查，君壹公司于本案仲裁阶段曾确认与黄丽桃存在劳动关系，“证明”显示君壹公司于2013、2014年多次向百德信和商场发出证明，用于“我公司导购员黄丽桃小姐”回公司汇报工作、调整月休息天数等。君壹公司以其委托代理人在仲裁阶段未与其进行沟通为由对与黄丽桃存在劳动关系不予确认，并称其司系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金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伊利公司）的奶粉经销商，伊利公司为加强对促销人员的管理，已于2012年6月接收黄丽桃的劳动关系，其司自此与黄丽桃不再存在劳动关系。另，其司与百徳信和商场有对接合作协议，其司安排的驻场促销人员请假等事项需由其司向该商场开具证明文件以资管理。君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2份“三方合作协议”及2份“广州市劳动合同”。
经查，君壹公司作为乙方与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奶粉事业部作为甲方、南方人才中心作为丙方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了第一份“三方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是伊利奶粉系列产品乙方的供货方，为丙方的劳务派遣人员营养顾问发放基本工资；乙方是甲方奶粉系列产品在中山区域的经销商，依据与甲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中的相关规定，为丙方的劳务派遣人员营养顾问发放提成工资、新客奖金、考核工资及工龄工资；丙方是营养顾问人员的用人单位，与营养顾问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并与甲方签订《劳务派遣合作协议》，派遣营养顾问人员至甲方指定的商场及超市工作。甲方按月造发营养顾问人员的基本工资，并整理经乙方确认后的提成工资、新客奖金、考核工资与工龄工资，统一制作工资明细表；甲方按照与丙方的劳动派遣合作协议，在规定时间前向丙方支付服务费及营养顾问人员基本工资费用；甲方有权在营养顾问人员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及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甲方利率造成重大损害时，对营养顾问人员实施考核、追缴相关损失直至退回丙方。乙方承认营养顾问人员为丙方派遣至甲方的人员，丙方与甲方具有劳务派遣关系。丙方承认营养顾问人员为丙方派遣至甲方的人员，丙方与甲方具有劳务派遣关系，丙方在收到甲方与乙方支付的总费用后，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及各项社会保险后，依据甲方提供的工资明细表，为营养顾问人员支付工资。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月1日，三方续签了该合作协议书，约定有效日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另，两份“广州市劳动合同”甲方落款处有南方人才中心的签章，乙方落款处显示有“黄丽桃”字样的签名，该组材料显示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了第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黄丽桃的工作内容为派往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奶粉事业部从事营养顾问；双方又于2014年9月1日续签了第二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
黄丽桃以其不知情对上述三方合作协议不予确认，并称即使该协议存在，因其一直在君壹公司工作，该合作协议期满后，其与君壹公司即再次建立劳动关系。另，黄丽桃以上述两份广州市劳动合同落款处“黄丽桃”字样的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为由对该两份劳动合同不予确认，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南方人才中心主张其司未与黄丽桃签订劳动合同，且上述三方合作协议到期后三方未再续签。君壹公司不予确认，称虽其司无法向一审法院提交续签的三方合作协议，但从南方人才中心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以及黄丽桃的相关银行流水可知其合作模式并未改变。经查，截至2016年3月，君壹公司仍有向南方人才中心支付相关款项，南方人才中心亦仍向黄丽桃发放工资。
一审法院对黄丽桃的笔迹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价税合计7120元。经检验，该所的鉴定意见为：2012年6月1日《广州市劳动合同》尾页乙方（签名）处“黄丽桃”签名字迹是黄丽桃书写；2014年9月1日《广州市劳动合同》尾页乙方（签名）处“黄丽桃”签名字迹不是黄丽桃书写。黄丽桃确认该鉴定意见。南方人才中心确认该鉴定意见，但称双方签订该两份劳动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君壹公司不确认该鉴定意见，但经一审法院释明不申请重新鉴定。
诉讼中，黄丽桃表示不追加伊利公司在本案承担相应责任，亦不要求南方人才中心在本案承担相应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依黄丽桃的申请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是由具备资质的专业司法鉴定机构本着客观、独立、科学、公正的原则，按照公认的鉴定方法和程序，对委托事项进行鉴定后作出的公允反映，故一审法院对该意见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
君壹公司提交的“三方合作协议书”显示其与南方人才中心、伊利公司的合作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虽南方人才中心主张其司于协议期满后未再续签，但鉴于其司仍接收君壹公司的转账并为黄丽桃发放工资、参加社保，故一审法院推定君壹公司与南方人才中心的先前合作模式未发生变化，双方仍在实际履行上述合作协议。结合南方人才中心已与黄丽桃于2012年6月1日签订广州市劳动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黄丽桃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6月1日转移至南方人才中心，黄丽桃与君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同日解除，南方人才中心为黄丽桃的用人单位。另，黄丽桃与南方人才中心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5月31日期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鉴此，一审法院视南方人才中心与黄丽桃于2015年6月1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南方人才中心未与黄丽桃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向黄丽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鉴于黄丽桃于本案不要求南方人才中心向其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认定君壹公司无须支付黄丽桃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加付一倍工资。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君壹公司与黄丽桃于2012年6月1日解除劳动关系；二、确认君壹公司无须支付黄丽桃2014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7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丽桃负担；鉴定价税合计7120元，由黄丽桃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黄丽桃的上诉意见及君壹公司的答辩意见，围绕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关于黄丽桃诉请的要求确认与君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问题。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三方合作协议书”于2013年12月31日到期后三方续签了书面合作协议，但从君壹公司与南方人才中心交易往来以及南方人才中心为黄丽桃发放工资、购买社保的情况来看，事实上三方仍在履行上述合作协议。根据“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南方人才中心为黄丽桃的劳务派遣单位及用人单位，且南方人才中心与黄丽桃于2012年6月1日签订了广州市劳动合同，故黄丽桃的劳动关系自2012年6月1日起转移至南方人才中心，黄丽桃与君壹公司的劳动关系于同日解除。黄丽桃主张2014年6月1日起其与君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为此，黄丽桃诉请君壹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一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鉴定价税7120元如何分担问题。两份广州市劳动合同均为君壹公司提供，黄丽桃因不确认劳动合同上的签名而申请笔迹鉴定。经鉴定，其中一份为黄丽桃本人签名，一份并非黄丽桃本人签名，所花鉴定价税理应由君壹公司和黄丽桃共同承担，故君壹公司应承担鉴定价税3560元。
综上所述，除鉴定价税分担不当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黄丽桃负担；鉴定价税7120元，由黄丽桃、中山市君壹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35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莉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冼子君
第2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