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再26号
抗诉机关：吉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磐石市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市。
法定代表人：许春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丽华，北京东易（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吉恩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磐石市。
法定代表人：吴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苗银义，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白风波，法律顾问。
申诉人磐石市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利通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吉林吉恩镍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吉恩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吉检民监（2015）2200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吉民抗字第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高启东出庭。利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春刚及委托代理人宋丽华，吉恩公司委托代理人苗银义、白风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23日，一审原告利通公司起诉至磐石市人民法院称：2006年12月，我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合同》，工程为镍系列改扩建工程场地平整土方工程一标段，工程地点为磐石市红旗岭镇，工程内容为土方开挖、外运、回填，遇到地下特殊障碍物及岩石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现场签证，执行公司相关结算规定。后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2007年12月20日，双方结算工程总造价为2500582元。因在工程中遇到岩石，在签证验收时双方约定，其中机械破岩石一项价格按吉林省住房和城市建设厅造价管理站（以下简称为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定额结算，套定额部分总价降5%，据此双方在结算机械破岩石一项中，此单项基价仅以每立方米4.55元计算，该项工程款结算仅为130748.67元。我公司与吉恩公司当时均认为该定额过低，但吉恩公司以政府有关部门已公布指导价格为由，仍按上述定额价格结算。2010年，我公司得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于2006年公布的机械破岩石定额出现错误。2010年4月19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为我公司出具了吉建造字函字（2010）06号《关于2006年定额中破碎岩石价格是否有勘误的复函》明确液压岩石破碎机破碎普坚石或砼100立方米错误的基价为455元，正确的基价为4644.82元。我公司据此要求吉恩公司按正确的定额价格进行结算。2011年9月26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却为吉恩公司出具了吉建造字函字（2011）44号《关于工程结算结束后机械破岩石定额公布勘误是否进行调整的复函》，载明吉恩公司2007年已结算完的土石方工程中机械破岩石项目不再执行勘误调整。2012年8月27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以吉建造字函字（2012）13号撤销了为吉恩公司出具的吉建造字函字（2011）44号函、以吉建造字函字（2012）14号撤销了为我公司出具的吉建造字函字（2010）06号函，但关于2006年定额中破碎岩石价格勘误的内容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已经在吉林省的造价网站予以勘误公布。我公司与吉恩公司依据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在机械破岩石项按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错误的定额价格每立方米4.55元结算，故双方对此项的结算出现重大误解，而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对2006年公布的机械破岩石定额出现错误勘误后，正确的定额液压岩石破碎价格每100立方米的基价为4644.82元，我公司工程的总量是28735.90立方米。按签证约定，岩石与强风化岩及土方比例按6∶4结算，岩石总量应为17241.48立方米。按正确结算后的定额，每立方米46.45元，减掉已经结算的每立方米4.55元，单价是41.90元，应得数额是722418元。依据约定结算按定额总价降5％，实际应给付的数额是686297元，吉恩公司应给付的税金22442元，合计吉恩公司还应给付我公司工程差价708739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吉恩公司给付我公司工程差价款708739元；二、由吉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吉恩公司（一审被告）辩称：依法应驳回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是通过正当程序和法律手续，公开招投标、透明签订的，而且合同系采用固定单价合同，双方对于合同价格都是明知的，不存在重大误解。且工程结算已经6年，对方提出变更合同，我公司不同意变更。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全部履行完毕6年后，利通公司要求对合同价款重新计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定额勘误后已经结算完毕的工程均不重新计算，故法院依法应驳回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磐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11月2日，吉恩公司为磐石市红旗岭镇的镍系列改扩建工程场地平整土方工程发布了招标文件，其中第三篇合同专用条款中第23.2条规定：“本合同采用固定单价合同，风险范围：（1）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有关政策变化；（2）市场价格变化以及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价格调整。”后利通公司投标并中标。2006年12月，双方通过招、投标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吉恩公司将位于磐石市红旗岭镇的镍系列改扩建工程场地平整土方工程一标段工程发包给利通公司，工程内容为土方开挖、外运、回填。如遇地下特殊障碍物及岩石按实际发生工程量进行现场签证，执行公司相关结算规定，其它规定执行招标文件。”工程竣工后，吉恩公司进行了工程验收并与利通公司进行结算。2007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了工程（结）算书，结算工程的总量为28735.90立方米，总造价为2500582元，岩石与强风化岩及土方比例按6∶4结算。其中岩石结算双方约定：按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定额价格4.55元／立方米结算。后吉恩公司按工程结算书全额支付了利通公司工程总价款2500582元。2010年4月19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为利通公司出具了吉建造字函字（2010）06号《关于2006年定额中破碎岩石价格是否有勘误的复函》，明确为液压岩石破碎机破碎普坚石或砼100立方米错误的基价为455元，正确的基价应为4644.82元。利通公司据此要求吉恩公司按此基价补给岩石结算工程差价款，后该文件被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出具的吉建造字函字（2012）14号文件予以撤销。2011年9月26日，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为吉恩公司出具了吉建造字函字（2011）44号《关于工程结算结束后机械破岩石定额公布勘误是否进行调整的复函》，载明吉恩公司2007年已结算完的土石方工程中机械破岩石项目不再执行勘误调整，后该文件被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以吉建造字函字（2012）13号文件予以撤销。
磐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间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均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利通公司已按合同履行义务，即完成合同约定的建设工程。吉恩公司作为发包人，亦按照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接收该建设工程，且已经验收并支付了利通公司相应的工程价款。据此，应认定双方均已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吉恩公司在建设工程招标文件中，已经明确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价格调整属于风险范围，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也约定其他规定执行招标文件，故利通公司应明确自己对价格调整所应负担的风险。工程结算时，本案争议工程结算的定额价格4.55元／立方米是工程造价管理部门的指导价，工程结算时工程造价管理部门并未调整价格，双方按此价格结算应视为双方对该价格是明知，对该工程结算按定额价格计算是双方均予以认可的。利通公司在结算后，接受了吉恩公司给付的工程总价款，且利通公司当时未就该价款提出异议，应认定为利通公司对吉恩公司应给付的工程价款数额以及吉恩公司依约履行价款给付义务并无异议。因此，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合同当事人之间不再互负权利义务。利通公司要求吉恩公司按工程造价管理部门调整或勘误的价格再行支付工程差价款708739元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磐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磐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驳回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00元，由利通公司负担。
利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利通公司对工程的结算予以认可且未提出异议是错误的。2006年12月我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合同》，工程为《镍系列改扩建工程场地平整土方工程一标段》，工程地点磐石市红旗岭镇，工程内容为土方开挖、外运、回填。我公司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全部义务，但其中机械破岩石一项价格双方约定按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定额结算，双方在结算的机械破岩石一项（结算单第三项、第七项、第十五项）中单项基价仅为4.55元／立方米计算，该项工程款结算仅为130748.67元，我公司当时认为该定额过低，对此提出异议，但吉恩公司以合同已约定按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定额为结算价格，仍按上述定额价格结算。我公司并未认可该项结算。我公司在结算时不知道吉林省造价管理站2006年公布机械破岩石定额时因工作人员的疏忽将数字公布错了，我公司得知其公布错误后，经多次申请由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出具了2006年公布的机械破岩石一项的定额数字出现错误进行勘误的证明，勘误后2006年正确的定额液压岩石破碎价格每100立方米的基价应为4644.82元，吉恩公司应按正确的定额结算，按此定额计算本项工程结算就出现708739元差价。2.一审法院认定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定额结算勘误系价格调整是错误的，事实是勘误系对所公布的内容出现错误而进行更正。吉林省2006年机械破岩石一项结算定额应为100立方米基价为4644.82元，但因吉林省造价管理站的疏忽而将2006年机械破岩石一项结算定额公布为4.55元／立方米，后经多家建设部门的不断反映，造价管理部门发现后进行勘误，对错误的数字进行更正。其并不是对2006年机械破岩石一项结算定额进行价格调整。我公司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按合同约定，双方对机械破岩石一项结算按造价管理部门公布的定额结算，双方的结算应按正确的定额进行结算。3.一审法院认定吉恩公司提供的不适用本案也与本案无关联性的2009年吉林省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勘误表及补充定额的规定为有效证据是错误的。我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合同为2006年，其工程结算所用定额为2006版《吉林省工程计价定额》，2009年吉林省建设工程计价定额勘误表及补充定额的规定既不适用本案也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我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因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定额比例出现错误，我公司与吉恩公司的工程结算应按正确定额进行结算，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吉恩公司按正确的定额进行结算，将工程差价款708739元给付我公司，并由吉恩公司承担一切费用，以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
吉恩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合同时，吉林省工程造价定额是公开的，双方都知道，工程完工结算时，利通公司未提出异议。根据历次公布的勘误文件，已结算完的工程不再调整。请求驳回利通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2006年12月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合同约定按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2006年定额标准结算时，该定额标准已公布，利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对机械破岩石一项的定额标准应已知晓，其仍与吉恩公司约定按定额结算，且2007年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按该定额标准实际进行了结算，双方当事人均签字确认，吉恩公司也按结算向利通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在此情况下，应视为利通公司对该定额标准的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现因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2006年定额标准有误，利通公司要求吉恩公司以勘误后的定额标准支付工程款，该请求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额，利通公司该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利通公司主张该数额明显低于正确标准，双方存在重大误解，但利通公司没有在一年内要求撤销该合同及结算，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义务，故利通公司要求吉恩公司按勘误后标准给付工程款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判决。
本院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7元，由利通公司负担。
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原审认定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履行完毕，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双方均认可机械破岩石一项按2006年定额标准进行结算，且签约时不知定额标准存在错误，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基此，本案争议焦点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否撤销或变更的问题，而是合同是否已履行完毕的问题。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2007年12月20日，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进行的工程结算以错误的定额标准为计算依据，其结算结果与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亦显失公平，故不能作为合同已全面履行的依据。利通公司已依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吉恩公司亦应按真实、有效的定额标准与利通公司进行工程结算，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再次，利通公司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利通公司于工程结算时，以机械破岩石定额价格过低为由提出异议，并向吉林省造价管理站请示是否存在勘误以及其后的诉讼行为，均表明利通公司并不认可结算结果，其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另，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定额是否存在勘误，2010年至2012年间，吉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针对本案涉及定额勘误分别为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发布复函，2012年8月27日吉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撤销了吉建造字（2011）44号复函，利通公司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其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在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政府价格调整时，按照交付时的价格计价。逾期交付标的物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原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新价格执行；逾期提取标的物或者逾期付款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新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原价格执行。”该条适用于执行政府指导价的合同，系合同履行过程中遇价格调整的执行依据。本案诉争合同在性质上并非执行指导价的合同。另，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为利通公司出具的《关于2006年定额中破碎岩石价格是否有勘误的复函》，该函将液压岩石破碎机破碎普坚石或砼的基价由每立方米4.55元纠正为每立方米46.4482元，系纠错性质的定额勘误，并非价格调整类的定额勘误，故法院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利通公司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没有意见。吉恩公司辩称：利通公司与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通过招投标程序签订的，公开透明，符合法律规定。合同采用固定价格，并在招投标文件及合同中明确价格为每立方米4.55元，利通公司对合同价格是明知的。并且此价格在2006年期间是符合市场价格的，也符合利通公司承包此合同所追求的利润空间，所以利通公司在价格上是构不成重大误解的，完全符合合同签订的自愿原则，在工程结算时，利通公司毫无异议的在结算书上签字。到起诉时，工程结算已长达6年，在此期间，利通公司就结算价格并未向我公司提出异议，均表明利通公司是认可结算价格的。利通公司作为一个有资质的施工公司，不可能存在长达6年对定额勘误的不知情。综上，利通公司的法定时效应自签订结算书起算，到起诉时诉讼时效已过，同时撤销权消灭。抗诉理由第二项“本案争议合同在性质上并非执行政府指导价的合同。”我公司对此表示认同，此合同应属于市场经济下两家公司自愿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所以造价管理部门的定价是否存在勘误，对此合同的规定定价不存在法律事实上的影响，应是双方自愿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价款。所以，我公司在招投标及合同中约定的计价标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利通公司曾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吉恩公司，后于2013年10月23日撤回起诉。再审庭审中，吉恩公司陈述定额勘误确实存在，但认为建筑行业有惯例，即使定额有错误，结算后也不予调整；吉恩公司对利通公司诉请的708739元是按照正确的基价计算得出的差额没有异议。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可见，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的撤销权针对的是合同的订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异议，对合同约定执行2006年定额标准亦没有异议。按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是利通公司的合同义务，支付工程价款是吉恩公司的合同义务。2007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工程结算书是在履行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不是订立合同的行为。双方的争议并非合同本身，而是对合同的履行产生争议，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行使撤销权的法律规定。
本案中，吉林省造价管理站于2010年4月19日给利通公司复函对2006年定额中液压岩石破碎机破碎普坚石或砼的基价进行了勘误即由每立方米4.55元纠正为46.4482元，并非对2006年的定额标准予以调整，而是对之前公布的错误基价予以纠正，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2007年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结算系依据合同约定进行的结算，应认定为利通公司对吉林省造价管理站公布的正确定额的认可，不能认定为对错误标准即每立方米4.55元的认可。因存在勘误，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义务，依据正确的定额标准结算，吉恩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利通公司要求吉恩公司给付工程差价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吉恩公司称“在招投标文件及合同中明确价格为每立方米4.55元，利通公司对合同价格是明知的”一节，因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定额是否存在勘误，2010年至2012年间吉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针对本案涉及勘误分别向利通公司与吉恩公司发布复函，直至2012年8月27日撤销了吉建造字（2011）44号复函，利通公司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算，其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利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吉中民一终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2013）磐民一初字第1020号民事判决；
二、吉林吉恩镍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磐石市利通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差价款708739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7元，由吉林吉恩镍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