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一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南昌市永外正街17号，组织机构代码：49101588-X。
法定代表人：时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欢，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199710730456。
委托代理人：张磊，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起凤，女，1952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上饶市鄱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梅，女，1972年5月5日生，汉族，住上饶市鄱阳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肖卓孝，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1201010980816。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饶莉瑶，江西久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所地：南昌市东湖区八一大道445号，组织机构代码：49101596-X。
法定代表人：左铮云，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江一平，系该院消化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高生，系该院消化科医生。
上诉人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南大一附院）与被上诉人高起凤、张红梅、原审被告江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东湖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大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张磊，被上诉人高起凤、张红梅的委托代理人肖卓孝、饶莉瑶，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高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患者张早明，男，1951年9月8日生，原告高起凤、张红梅分别系患者的配偶和女儿。患者因咳嗽、咳痰伴痰中带血10余天，于2011年7月31日入被告一附院处住院治疗，经胸部CT检查为左上肺两结节状影，考虑周围性肺癌可能性大。8月4日，被告一附院为患者于全麻下行左上肺切除+淋巴结清扫术。8月12日，患者出现急腹痛症状，经检查、会诊等处理，考虑为不全性肠梗阻。行胃肠减压，石蜡油胃管灌入等措施后，患者急腹症未能缓解。8月13日下午，患者出院并转入被告中医院治疗，入院后行相关检查提示：肺部感染、肠梗阻。普外科会诊诊断为:肠梗阻，建议胃肠减压，加强抗炎、补液，呼吸科会诊。当晚21时50分，患者出现呼吸困难加重、发热、意识不清，经对症及抢救治疗，患者病情加重且发展迅速，于当晚23时宣告抢救无效死亡，两次住院共计13天。后两原告于2011年9月26日诉至本院，引发本案纠纷。
原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司法鉴定，并作出复医[2012]伤鉴字第111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患者的死亡与被告一附院为其进行的手术无直接因果关系，与其术后出现的急腹症有关。并认为被告一附院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包括：患者出现肠梗阻时未及时予以处理，肠胃减压不及时；在腹疼原因尚在观察期时使用杜冷丁欠妥；已怀疑不全性肠梗阻情况下，使用6542注射液欠妥；对患者术后肠功能观察、生命体征记录欠全面；患者肠梗阻原因不明，未引起足够重视。鉴定意见为：目前尚难确定患者确切的死亡原因；被告一附院的医疗行为存在一定过错；被告一附院的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对于损害结果的参与度为次要责任。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据此，原审法院判决被告一附院赔偿两原告192626.6元。被告一附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案在重审过程中追加中医院为被告，并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补充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出具补充说明，认为被告中医院对患者诊断正确，对其入院后检查、处理并无过错。被告中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被告一附院的过错与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过错对于损害结果的参与度为次要责任(约20%左右)。
原审认为：医疗损害系指医务人员在实施诊疗行为时存在过错从而导致患者损害。本案中，结合原、被告各方提供的证据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可以认定被告一附院在为患者进行诊疗的过程中存在对患者急腹症处理不及时、用药欠妥、对患者术后观察、记录欠全面等过错，一定程度上导致患者病情恶化，最终死亡的后果。而被告中医院对患者的诊断及治疗均无过错，与患者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为此，被告一附院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中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的补充说明中对被告一附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作出了量化的表述，超出了原审法院委托范围，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并酌情考虑被告一附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亲属误工费，于法无据，此项赔偿应视为对护理费的主张；为此，两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计算如下：死亡赔偿金349900元（17495元/年×20年），丧葬费17028元，护理费845元（65元/天×13天），交通费及住宿费酌定800元，以上合计368573元，被告一附院承担40%即147429.2元；两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本院酌情判定给付2万元。为此，被告一附院共应赔偿两原告167429.2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高起凤、张红梅167429.2元；二、驳回原告高起凤、张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两原告预交的受理费3830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1830元，由两原告承担6506.5元，被告一附院承担5323.5元，限被告一附院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两原告。
南大一附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对患者张早明被的医疗行为不具有过错，患者张早明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复医[2012]伤鉴字第111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已明确患者的死亡与一附院的手术治疗无直接因果关系，与患者术后出现的急腹症有关，但患者家属在疾病不明的情况下，擅自离开上诉人的医院，转到中医院就医，延误了诊疗时机，责任应该由被上诉人自负，患者死后未进行尸检，导致无法查明死亡原因，过错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关于本案中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复医[2012]伤鉴字第111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鉴定意见书及原审判决在肯定死亡原因不明的情况下，认定医疗行为与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是前后矛盾，不能作为本案审判的依据，本案不符合医疗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退一万步讲，即使要强行采用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明确评价本案中上诉人承担次要责任，参与度约为20%，一审判决强行认定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完全违背客观事实，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作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判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起凤、张红梅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医方未尽到诊疗义务，并且用药存在过错，上诉人未尽到诊疗义务导致延误病情，患者才转到中医院进行诊疗。死亡原因是在急腹症发生以后，未及时采取相应的治疗方法，也未按规则的治疗规定，以此认为医方与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是不成立的。2、本案发回重审中，一审被告提出要求对中医院承担责任的鉴定，我们认为超出了鉴定范围，所以一审的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3、上诉人拖延时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医院答辩称：本院在对患者张早明的救治过程中高度负责，措施积极，处置科学，方法合理，无任何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实事求是，公正合理地判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大一附院和被上诉人高起凤、张红梅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一附院在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患者的死亡结果与上诉人一附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2、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审判依据？3、本案所涉及的患者的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1、和2是相互关联的，关键是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证据采信，本案的鉴定是经一审法院委托，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依据的鉴定材料是经过法庭质证并由双方当事人予以确认，且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在法庭上经过双方质证，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认为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但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足以证明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结论存在程序违法或主要证据不足的情形，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书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根据法律的规定酌定判决一附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妥。上诉人南大一附院上诉认为医方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焦点3本案所涉及的患者的各项赔偿项目的计算是否正确？经审核涉及的患者的赔偿项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赔偿项目的计算方法，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9元由上诉人南大一附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红龙
代理审判员 周中瑞
代理审判员 梁书棋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罗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