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昌平，男，198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尤劲，福建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东，男，198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代康，女，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利强，福州市鼓楼区正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王其雄，男，1989年1月7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王宝财，男，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
上述二原审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欧存华、潘贺时，福建中亚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尤昌平因与被上诉人蔡建东、朱代康、原审被告王其雄、王宝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2）融民初字第4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21日10时20分，被告尤昌平驾驶闽J×××××小型普通客车载薛龙（公民身份号码：350128198901024359）等乘员八人由宁德市往平潭方向自左向右第四车道正常行驶，行经沈海高速（闽）A道福清宏路－渔溪路段时，闽J×××××小型普通客车右侧中门突然往后打开。乘坐该车中排最右侧的乘员薛龙掉出车外，造成薛龙受伤的后果。薛龙受伤后，先后被送往福清市渔溪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渔溪卫生院”）、福清市医院、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医大附属第一医院”）抢救治疗，于2012年1月27日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脑疝；弥漫性轴索损伤；双侧额顶多发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多处骨折；广泛性头皮下血肿；脑肿胀；2、呼吸循环衰竭；3、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4、肺炎；5、肝功能异常；6、低蛋白血症；7、电解质紊乱：低钾血症；高钠、高氯血症。2012年1月30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鉴中心（2012）病鉴字第5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薛龙系因外伤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2012年3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2）车检字第418号《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书》，鉴定闽J×××××小型普通客车右侧车门锁机总成性能如下：1、外门把性能失效：从车外无法开启。2、内把性能有效：开启关闭自如，无发卡现象；锁止有效，车门关闭后，向外、向后推动车门无法开启；内保险锁止后，从内侧及外侧用手把均无法开启车门；锁机总成锁止功能有效，性能合格。同日，该中心作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2）车检字第432号《事故车辆安全技术检验报告书》，鉴定闽J×××××小型普通客车性能如下：1、灯光系统：整车灯光总成及信号装置齐全完好，性能有效。2、转向系统：性能合格。3、制动系统：整车制动性能合格。2012年3月13日，高速交警一大队作出公交榕高一证字（2012）第20123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在“当事人有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事实”部分认定如下：被告尤昌平驾驶超过核定人数的机动车闽J×××××小型普通客车上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但该违法过错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经调查取证，无法查清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2012年4月11日，该大队撤销公交榕高一证字（2012）第20123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作出公交榕高一证字（2012）第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对“当事人有无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事实”部分进行认定。
另查明：薛龙户籍性质为农村居民户口。原告朱代康系薛龙母亲。被告蔡建东系闽J×××××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事故发生前，其将该车出租与被告尤昌平。被告尤昌平持准驾车型为C1的驾驶证。事故发生后，其向原告先行支付50000元。被告王其雄系薛龙雇主，事故发生前6个月，其雇佣薛龙在宁德市三都镇城澳村4号码头附近从事水产养殖工作。被告王宝财系被告王其雄之父。闽J×××××小型普通客车核载7人，事故发生时车上共9人。其中前排2人，中排3人，后排4人。薛龙坐在中排最右侧。事故发生后，被告尤昌平先将薛龙送往渔溪卫生院抢救，然后报警，并安排他人将肇事车辆开至平潭，次日将该车开至高速交警一大队。
2012年1月26日，该车车上坐在后排最左侧的乘员念岚（公民身份号码：350128195901044217）在高速交警一大队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表示：“我看见坐在中排最右侧的伤者（薛龙），突然打开右侧中门，头伸出车外，人就掉下去了……”“我亲眼看见伤者用右手拉开右侧中门，并将头伸出车外”。2012年2月22日，念岚在笔录中表示：“他（薛龙）的右手是放在右中门的内侧门把上，而此时右中门已经打开了一些。我是突然觉得一阵风冲进我的车内，我就看见右中门已经打开了一些。而薛龙的手还在右中门内侧门把上。接着右中门哗的一声往后打开。此时薛龙的右手还在门把上身子还往前倾然后往右外而转过去头伸出车外掉出车外。薛龙身子掉出车外时我的车右中门已经全部打开了……”。2013年2月22日，念岚到法庭表示其在上述两份笔录中陈述失实，事故发生时，其只看到薛龙掉出车外，没有看到具体过程。该车车上其他人员均表示不知道薛龙掉出车外的具体过程。
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本案系侵权之诉。原告表示：2012年春节临近前，薛龙从宁德市回到平潭。后被告王其雄让薛龙再次去宁德市为其工作，并承诺工资翻倍并包来往车费。被告王其雄对此予以否认。
原审法院对原告的各项损失分析确认如下：医疗费。原告主张医疗费46856.97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病历及收费票据、费用清单等证据，结合本起事故基本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医疗费42861.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30元／天×6天）。原审法院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可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以30元／天计算。薛龙住院天数自2012年1月21日计算至2012年1月27日，共计6天。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护理费。原告主张护理费479.4元（79.9元／天×6天）。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薛龙住院治疗的事实及其伤情，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推定其在住院期间6天需人护理。原告主张护理人员收入以79.9元／天计算，未超过合理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支持。丧葬费。原告主张丧葬费19494.5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498140元（24907元／年×20年）。各被告均认为：薛龙系农村居民。原告据以主张薛龙曾在厦门工作的《劳动合同》、厦门金信实贸易有限公司和厦门市思明区侨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缺乏纳税凭证、缴交社保材料等证据证明其真实性；事故发生前6个月，薛龙在宁德市三都镇城澳村4号码头附近从事水产养殖工作，死亡赔偿金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薛龙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6个月，薛龙在宁德市三都镇城澳村4号码头附近从事水产养殖工作。原告未能证明薛龙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长期居住或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参照2012年度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定为9967.2元／年。薛龙死亡时未满60周岁，计算期限定为20年。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199344元（9967.2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被告尤昌平、蔡建东均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以50000元为宜。被告王其雄、王宝财均认为原告诉请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偏高，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费8469.4元（79.9元／天·人×10天×10人＋79.9元／天×6天）。被告尤昌平、蔡建东均认为误工费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人3天。被告王其雄、王宝财均认为误工天数应以薛龙住院时间为准。原审法院认为：薛龙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发生误工损失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告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偏高。按照当地办理丧事的习俗，结合薛龙家庭成员等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被告尤昌平、蔡建东均认为交通费应以1500元为宜。被告王其雄、王宝财均认为原告的主张缺乏票据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未提交相应交通费票据，但根据薛龙死亡的事实和当地办理丧事的习俗，薛龙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告主张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数额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2861.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护理费479.4元、丧葬费19494.5元、死亡赔偿金199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319359.87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原因无法查清，具体侵权人不明。被告尤昌平作为肇事车辆驾驶员和承租人，被告蔡建东作为肇事车辆出租人，均在车辆运营过程中获益，应分担原告的部分损失。根据上述当事人的获益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由被告尤昌平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即191615.92元；被告蔡建东承担30%的责任，即95807.96元。被告王其雄系薛龙雇主，其与薛龙之间的关系应先通过工伤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不予审理被告王其雄、王宝财的责任。
关于垫付款问题，根据被告尤昌平提交的收条、王其雄和王其瑞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尤昌平向原告先行支付50000元，故被告尤昌平实际应再向原告支付141615.92元（191615.92元-50000元）。
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尤昌平应赔偿原告朱代康各项损失191615.92元。扣除先行支付50000元，被告尤昌平实际应再向原告朱代康支付141615.92元，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蔡建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代康各项损失95807.96元。三、驳回原告朱代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3元（原告申请缓交），由原告朱代康负担2196元，被告尤昌平负担1362元，被告蔡建东负担325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尤昌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尤昌平上诉称：在本起事故中，上诉人所驾驶的闽J×××××小型普通客车经检测，灯光性能、转向性能、制动性能均合格，车右侧门锁性能合格，锁止有效，车门关闭后，向外、向后推动车门均无法开启；且事发时，车辆在无急转弯、无陡坡的高速路段上匀速行驶且未超速，没有因不良驾车行为而造成乘客意外；根据同车乘员念岚在2012年1月26日的第一份笔录及2012年2月22日的第二份笔录，其看见事故发生时薛龙的手在右中门的内侧门把上，因此，事故的发生与薛龙的本人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判令尤昌平承担事故责任有违公平。综上，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尤昌平不承担赔偿责任；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朱代康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王其雄、王宝财陈述称：原审查明原审被告王宝财与薛龙无直接关系及薛龙是回家过年坐事故车，并非是参加王其雄的雇佣活动，认定事实清楚。又因事故车辆并非原审被告为其选任，更没为其支付车费的事实。再有事故的发生又不因车辆的缺陷造成，原审法院判决原审被告王其雄、王宝财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蔡建东未做答辩。
经审理查明，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根据福建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福州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的公交榕高一证字（2012）第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上诉人尤昌平所驾驶的事故车辆超载行驶。其中中排乘坐3人，而薛龙坐在中排最右侧，属于加座。上诉人尤昌平作为驾驶员，负有保障乘客的生命安全，并将乘客安全的送达目的地的义务。其超载行为使得薛龙乘车时靠近右侧车门，客观上大大增加了安全隐患，实际上也发生了薛龙坠车死亡的严重后果。结合交通警察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尤昌平驾驶车辆行驶中，薛龙从车内摔下并死亡，尤昌平对造成薛龙死亡的后果存在明显过错，其行为与薛龙死亡结果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尤昌平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尤昌平提出事发时车辆性能合格，无不良驾车行为，且事故的发生与薛龙本人行为有直接关系，故其无需承担责任等抗辩主张，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确定上诉人尤昌平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883元，由上诉人尤昌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马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