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6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时尚入口发艺，住所地：石柱土家族自治县黄水镇。
经营者：王家燕，女，土家族，1978年1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维清（王家燕舅舅），汉族，1958年8月16日出生，住湖北省利川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正荣，男，土家族，1969年2月27日出生，农村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春红（岳正荣之妻），土家族，1971年3月21日出生，农村居民，住所地同上。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时尚入口发艺（以下简称时尚发艺）因与被上诉人岳正荣、谭春红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石柱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时尚发艺的经营者王家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维清、被上诉人岳正荣、谭春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尚发艺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3115号民事判决，裁定驳回岳正荣、谭春红的起诉，同时告知岳正荣、谭春红另案对时尚发艺、房东向世勇提起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时尚发艺辩称“2016年7月16日上午8时许，岳剑应该店安排收取毛巾，因天井处塑料断裂，致使岳剑从5楼坠楼死亡”无据证明，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采信错误。根据石柱县公安局刑侦重案中队“岳剑死亡排除他杀，系意外坠楼死亡”的结论，不含有“岳剑受雇…收取毛巾…坠楼身亡”等不实内容，在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岳正荣、谭春红也未提及石柱县公安局重案中队的原始调查笔录，不知一审法院有何依据证明“岳剑受雇…收取毛巾…坠楼身亡”结论。一审法院把未产生法律效力的石柱县人社局行政处罚决定作为本案证据使用，认定时尚发艺曾使用谭森、岳剑两名童工不当。一审法院未经核实石柱县公安局黄水派出所的证明内容，采信岳正荣、谭春红及其代理人的口述不当。3.根据生效石劳人仲不字（2016）第5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确认岳剑与时尚发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却依据《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判令时尚发艺担责，属适用法律错误。4.时尚发艺的经营者王家燕上有年近70周岁的母亲，下有两个小孩且单身离异，因此事家庭经济陷入困顿，岳正荣、谭春红完全可以向房东向世勇主张权利。因原审判决的错误，将导致岳正荣、谭春红失去获得更多事实赔偿的机会。5.因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了错误的行政处罚决定，时尚发艺的经营者王家燕已提起行政诉讼，该处罚决定尚未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应中止审理。
岳正荣、谭春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岳剑应安排去收取毛巾的事实正确。因岳剑是经王家燕同意招收在时尚发艺从事劳务工作，岳剑收取毛巾的行为属于应完成的工作范围。岳剑不论是受王家燕安排还是时尚发艺其他人安排抑或是岳剑自己主动去收取毛巾，均是为时尚发艺提供劳务。对此事实，有岳剑同事谭森、王苟琼、欧俊花等人的证实予以证明，当初是王家燕喊员工去收取毛巾。同时，一审判决书关于岳剑死亡时间叙明的错误不影响对整个事实的性质认定。2.认定岳剑死亡的证据不仅有石柱县黄水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证明，还有岳剑的死亡证明、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故一审法院对岳剑死亡原因的证据采信正确。3.岳正荣、谭春红选择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请求时尚发艺进行赔偿，体现了岳正荣、谭春红的意愿及自由，岳剑的死亡与房东无必然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时尚发艺上诉称岳正荣、谭春红应向房东主张权利继而认为一审判决错误的观点不成立。4.根据王家燕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同意岳剑在时尚发艺当学徒，并为岳剑提供食宿，不论是否向岳剑支付工资，不影响对时尚发艺使用童工事实的认定，时尚发艺使用童工的事实清楚。时尚发艺也是适格的用工主体，二者符合认定非法用工的条件，故时尚发艺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5.石柱县人社局的处罚决定仅是认定岳剑死亡的参考依据之一，该决定系石柱县劳动监察大队从劳动监察的职能职责角度出发予以作出。是否有该决定，不影响时尚发艺非法用工事实的认定，时尚发艺中止审理的观点不成立。
岳正荣、谭春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时尚发艺及其经营者王家燕赔偿因岳剑死亡的一次性死亡赔偿金623900元、丧葬费311950元，共计935850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时尚发艺系王家燕（实际经营者）注册的个体工商户，从事洗发、理发等服务。岳正荣、谭春红之子岳剑（生于2003年2月23日）从2016年6月28日起受雇佣于时尚发艺，并为时尚发艺提供劳务。2016年7月16日20时许，岳剑在五楼收取洗头毛巾时，坠落死亡。经石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重案中队调查，岳剑之死排除他杀可能，系意外坠楼死亡。
2016年8月9日，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石人社罚【2016】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时尚发艺在2016年6月28日至7月16日期间招用了谭森、岳剑等2名不满16周岁的未成年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和《禁止使用童工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你单位做出罚款10000元的行政处罚”。
2016年8月11日，石柱县黄水派出所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岳剑（男，身份证号码：500240200302236251）于2016年7月16日在石柱县黄水镇黄水湖街王家燕经营的“时尚入口”发艺店从事劳务，于晚上八时许，岳剑去五楼收取洗头用的毛巾，因楼上天井处塑料板年久失修，致使岳剑从五楼坠落死亡。经石柱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重案中队调查，岳剑之死排除他杀可能，系意外坠楼死亡”。
2016年8月22日，石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做出石劳人仲不字【2016】第5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第六条规定：“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造成死亡的，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并按照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0倍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等其他赔偿金”。本案中，时尚发艺招收未满16周岁岳剑提供劳务，岳剑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时尚发艺依法应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支付一次性赔偿金即31195元/年×20年=623900元，丧葬补助费即31195元/年×10年=311950元。岳正荣、谭春红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时尚发艺提出的应追加房东向世勇为被告的请求。该院认为，本案系工亡赔偿纠纷，非一般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其请求该院不予准许，时尚发艺可另案追偿。关于时尚发艺提出的石人社罚【2016】10号行政处罚决定尚未生效，其已提起行政复议，请求中止审理的意见。该院认为，岳正荣、谭春红并未向该院提交行政复议机关受理案件资料，且本案系民事案件，与岳正荣、谭春红是否申请行政复议并无关联，其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六条，《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时尚入口发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岳正荣、谭春红一次性赔偿金、丧葬补助费共计93585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时尚入口发艺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时尚发艺举示：2016年12月9日时尚发艺以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为被告的《行政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证据，拟证明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到目前为止不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岳正荣、谭春红质证称，证据《行政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但不具关联性；不论行政处罚决定是否有效，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亦不影响本案审理程序。岳正荣、谭春红举示石柱县公安局黄水派出所2016年7月16日对王家燕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岳剑系时尚发艺经营者王家燕招收的学徒，包吃包住；对谭森、王苟琼、欧俊花、谭超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谭森、王苟琼、欧俊花、谭超与岳剑是一起的洗头工，岳剑收取毛巾的事实。时尚发艺质证称，石柱县公安局对王家燕的询问，签字是王家燕签的。公安机关是对谭森、王苟琼、欧俊花、谭超做了笔录，这几个人是时尚发艺的员工。事发后，都没在时尚发艺了。对这几个人证实岳剑收毛巾坠落不属实，不能证明王家燕喊岳剑上去收毛巾。当时是李治和谭超，王家燕不许李治去，喊谭超去。王家燕没有安排岳剑去收取毛巾，岳剑坠楼王家燕都不晓得是谁摔下来了。本院审查认为，对时尚发艺的举示的证据《行政起诉状》、《受理案件通知书》、《举证通知书》，不属二审新证据，虽具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但不具关联性，不予采信。对岳正荣、谭春红举示的5份《询问笔录》，虽不属二审新证据，但系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补强，且该5份笔录系由法定机关依法定程序进行的询问，系原始证据、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岳剑系时尚发艺招收的学徒，岳剑系按照时尚发艺的安排去收取毛巾不慎坠楼死亡的事实，具备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争双方对赔偿标准、金额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时尚发艺应否按照《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担责。对此，评述如下：
《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一次性赔偿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用工单位伤亡人员，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受到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或者用人单位使用童工造成的伤残、死亡童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由此可知，所谓非法用工，是指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用工，及用人单位使用童工的情形。无营业执照或者未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以及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或者撤销登记、备案的单位用工，与有营业执照的单位或者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用工，主要差别是形式上的差别。有营业执照的单位或者经依法登记、备案的单位用工所形成的劳动关系具有以下四个特征：第一，主体资格合法性，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从属性，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第三，有组织性，即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有偿性，即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非法用工关系除了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第一个特征以外，其他三个特征均具备。除此外，非法用工的特殊情形就是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使用童工，即劳动者主体资格的不适格，这是法律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亦系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针对本案，结合查明，除岳剑死亡时尚未年满十六周岁外，作为用人单位的时尚发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死者岳剑生前受时尚发艺雇请，服从其安排，从事学徒工作，岳剑的行为亦是时尚发艺的业务工作组成；不论时尚发艺是否支付岳剑薪酬，时尚发艺均包吃包住，亦是岳剑提供劳务后时尚发艺支付薪酬的一种体现，故时尚发艺非法使用童工的事实成立，其对岳剑的死亡依法应予担责。基于此，本院对时尚发艺的其他上诉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时尚发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时尚入口发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咏梅
审 判 员 王军峰
代理审判员 万华瑜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