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申2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北虹路北侧。
代表人：张爱忠，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明，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红，浙江金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浙，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姚炳荣，男，1961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勤康，浙江匠造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以下简称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因与被申请人于浙、姚炳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4民终1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问题。（一）原审认定“于浙、姚炳荣所说的以房抵债，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与客观事实不符。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无支付买卖对价，而是对之前于浙欠姚炳荣债务的以物抵债。债权形成于买卖及借款基础法律关系，可见，于浙、姚炳荣之间构成利害关系人，涉案抵债行为有悖常理。一是不同主体的债务进行抵偿时，无任何书面手续；二是2010年6月、2011年7月及2012年2月形成的所谓借款性质实为垫款；三是2012年7月26日对账单中予以吸收之前所谓的借款（垫付款债权）。事实上，所谓对账及欠款157万元不是事实，嘉兴市宏晟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晟公司）2012年度相应月份会计报表并无应付款项的记载，《房屋买卖合同》也无此约定或记载，且一审时于浙、姚炳荣并未提供所谓的对账单证据。在现有证据情况下，于浙欠姚炳荣债务事实不成立。（二）关于涉案房产处置情况等事实。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于2012年7月30日之前调查涉案房产情况，结果显示涉案房产仍登记在于浙名下，涉案房屋在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提出追加担保时尚未处分。于浙不同意用涉案房产抵押担保的理由是，其称该房系其儿子将来的婚房。原审关于“于浙表示该房产已经抵押给别人，交易掉了”的认定系于浙单方面的陈述，与其一审陈述意见相左，缺乏证据佐证，且与事实和逻辑不符。（三）关于有害事由成立事实。1.2012年7月下旬，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提出涉案房产设定抵押，是因为宏晟公司借款的担保人之一浙江明效丰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效丰汇公司）发生经营问题，影响了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对宏晟公司债权的实现。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于期间（2012年7月30日前不久）提出了包括涉案房产在内的宏晟公司及其投资人资产增加抵押担保要求，双方为此达成了设备、股权抵押质押协议，并继续了借贷关系。但于浙名义上称该房将用于儿子婚房，私下却以买卖方式“处分”于姚炳荣。于浙明知明效丰汇公司的经营问题必将对其构成危害，故而进行上述处分，存在明显恶意。正常逻辑下，于浙若明确告知该房产已抵债他人，依职责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必然会采取法律手段维权，不可能等到后来才起诉，也不可能之后再放贷给宏晟公司。2.2014年11月7日，由法院依职权调查房产情况才得知房产转让情况，因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以案外人宏晟公司借款逾期不支付利息提出拍卖抵押设备申请、启动拍卖程序，才知晓对宏晟公司的债权面临清偿风险。（四）关于主观恶意事实。一审中，姚炳荣自认是正常买卖并已支付对价，并于2009年即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收益，于浙自认是抵债。且于浙、姚炳荣自认或默认其行为与明效丰汇公司有关。于浙是在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提出以涉案房产追加抵押担保之后处分该房产，无证据证明姚炳荣已于2009年支付转让房产对价。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前段规定的除斥期间是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而非处分行为）之日起一年。关于撤销事由构成要件，一是知晓处分事实，二是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侵害了其债权利益的实现，即知晓有害处分。原审采取客观标准，则本案除斥期间应从2012年7月30日起5年（即2017年7月29日止）。而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已经证明其应当知道自己的债权权益因该处分而受侵害的时间应是法院向于浙强制执行，债权仍无法实现的2015年2月12日，即一审法院裁定终结该案之日，故除斥期间至2016年2月11日。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于浙提交意见称，其积欠姚炳荣货款是事实。2012年8月初，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让于浙增加抵押担保，于浙明确说明涉案房产已经抵债过户于姚炳荣，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是知晓的，后才将股权和设备用于抵押担保。
姚炳荣提交意见称，1.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姚炳荣已经通过货款、借款抵偿方式支付了涉案房产的购房款，本案不属于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主张的无偿转让情形。2.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早在2012年8月就已得知于浙将涉案房产交易给姚炳荣的事实，故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在2015年4月28日提起撤销权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时效，二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集中在：1.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构成要件；2.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于2015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对此，分析如下：
一、关于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是否符合法定构成要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据此主张于浙恶意将房产（嘉兴市艺墅春天独立别墅10幢）无偿转让给姚炳荣，对其债权造成损害，请求撤销于浙将房产转让给姚炳荣的行为。从于浙、姚炳荣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来看，宏晟公司确与姚炳荣经营的嘉兴市联脉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脉公司）存在交易往来，联脉公司向宏晟公司供应原材料；且姚炳荣也确实在2012年2月通过其女儿的银行账户向于浙出借款项100万元。故二审法院认定于浙、姚炳荣所说的以房抵债，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认为于浙向姚炳荣转让涉案房产系无偿转让的说法依据不足。
二、关于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于2015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其在2012年7月底曾去房管部门查询于浙名下的涉案艺墅春天别墅。在于浙提供的谈话录音中，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的负责人亦承认知道于浙要将涉案房产过户的情况，且知道过户的相对方是姚炳荣。事实上，在明效丰汇公司出现债务危机后，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要求于浙以房产抵押增加担保，并查询了涉案房产的登记情况，对于浙的房产给予了密切的关注。最终未以于浙的房产进行抵押，而是采取其他方式加强担保，也印证了于浙的说法，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对其将房产过户给他人的情况是知晓的。因此，无论姚炳荣受让涉案房产所抵销的债务与房产的实际价值是否相当，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在2012年8月份即知道于浙转让涉案房产的情况。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于2015年4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经消灭。二审法院据此认为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主张行使债权人的撤销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有相应依据。
综上，禾城银行王江泾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浙江禾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王江泾支行的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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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黄 梅
审判员 颜晓杰
审判员 伍华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