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33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陈福宇，男，汉族，持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原申请再审人）：黄丽雅，女，汉族，持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证，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委托代理人：高国胜，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中山市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何少华，广东金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福宇、黄丽雅因与中山市广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20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29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小雨、杨丽华出庭履行职务。陈福宇、黄丽雅的委托代理人高国胜，广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12月17日，陈福宇、黄丽雅以广厦公司延迟履行施工合同，未如期将承建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陈福宇、黄丽雅使用为由，向中山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广厦公司立即进行竣工验收，并把验收合格的工程交给陈福宇、黄丽雅使用；2.广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支付陈福宇、黄丽雅违约金96万元；3.广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期间，陈福宇、黄丽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广厦公司按总工程款以每日1‰利率计算违约金及按总工程款的5％赔偿损失，从2002年1月11日起计至工程交付给陈福宇、黄丽雅使用日止，最高以剩余工程款为限。
广厦公司答辩并反诉称，陈福宇、黄丽雅拖欠工程进度款，已构成严重违约。由于陈福宇、黄丽雅长期拖欠大量工程进度款，造成广厦公司资金周转严重困难，工程中断停工，严重阻碍工期。广厦公司也因此被滞留大量流动资金，造成极大损失，陈福宇、黄丽雅对此应当负违约责任。另外，广厦公司已代陈福宇、黄丽雅垫付水表报装费16108.60元，陈福宇、黄丽雅应当返还。因此，广厦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陈福宇、黄丽雅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819141.59元；2.陈福宇、黄丽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504926.99元（逾期天数从2001年12月20日起暂计至2003年3月3日为438天）；3.陈福宇、黄丽雅返还广厦公司代其垫付的水表报装费16108.60元；4.陈福宇、黄丽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陈福宇、黄丽雅辩称，涉案《施工合同》及《补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依法应当严格履行。陈福宇、黄丽雅按照双方的约定，全面、严格履行了合同的义务。广厦公司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广厦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的支持，依法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广厦公司的反诉请求。
中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2月28日，陈福宇、黄丽雅（甲方）与广厦公司（乙方）签订《陈福宇、黄丽雅厂房、宿舍楼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甲方将厂房、宿舍楼及其附属工程（其中附属工程另行计算）发包给乙方承建施工，乙方负责厂房、宿舍土建及湿装饰工程，±0.000以下的填砂填土工程由甲方负责；工程期限自2001年1月3日起至2001年6月30日止；厂房总建筑面积3190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420元（未含桩基础，其中管桩按实际深度以每米118元计算）；宿舍楼建筑面积1135平方米，包桩基础每平方米造价520元；两项工程总建筑面积4325平方米，总造价1930000元（厂房桩基础工程款按实际打桩数量另行结算）；工程结算按实际施工工程量结算；工程款支付办法，乙方施工队进场时，甲方付给乙方30％；基础梁完成时，甲方付给乙方15％；厂房及宿舍楼首层完成时，甲方再付给乙方20％；全部封顶时付15％，余下的工程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一年内甲方分两次（其中半年付余下工程款的50％）付清；如工程量增减，按实际验收结算为准；在该工程完成后由乙方报呈甲方并会同有关单位对工程进行综合验收，并以验收合格为准；该工程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该工程费用的图纸设计费、报建费和供电、供水的表前设施费用、桩试压费、地质资料钻探费由甲方负责；工程的税项、供电、供水、施工人员管理费及工人工资、劳保福利及砼试块件、钢筋检测费、材料化验费等均由乙方自行支付；工程不能按合同规定的工期交付甲方使用，在10天外打后30天内应按工程总额的5%偿付延期违约金；30天之后，每天按总工程款的1‰赔偿给甲方；甲方未能按合同规定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除工程竣工日期得以顺延外，应赔偿乙方由拖延工期造成的实际损失；因设计图纸变更而增减工程量的，本工程造价按增减后的工程量结算，由甲方增加或减除总工程款给乙方。合同签订后，陈福宇、黄丽雅于2001年1月17日支付管桩订金预付款120000元；2月21日支付临时道路铺设费31000元、预制管桩订金491850元。广厦公司在收据上分别注明为“道路铺设费”和“管桩（订金）预付款”。2001年2月28日，广厦公司施工队开始进场施工，并于当日与广东省中山市基础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基础工程公司）签订《基础（椿）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将厂房的桩基础委托基础工程公司施工。至2001年2月28日，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工程款731343.90元，但陈福宇、黄丽雅截止该日仅支付各类工程款269644元。2001年3月30日，陈福宇、黄丽雅厂房桩基础工程竣工，并于4月13日验收合格。施工过程中，陈福宇、黄丽雅增加了厂房面积2010平方米。宿舍、厂房分别于2001年9月17日、2001年10月10日封顶。截止2001年10月10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为1930000元，增加部分工程款为420元／平方米×2010平方米=844200元，工程款合计为2774200元。合同约定封顶时总进度款应为总工程款的80%即2219360元，陈福宇、黄丽雅实际支付工程款2031850元，扣除桩基础预付款及铺路费用共计642850元（双方约定桩基础不计入工程进度款及甲方承担修路费用）后，实付进度款为1389000元，比合同约定少支付830360元。
2001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在原合同不变的情况下，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厂房增建至5200平方米，截止2001年11月27日仍未竣工，一再拖延，所以有此补充合同的产生”；广厦公司确保在2001年12月20日前完成剩余工程，包括其所负责的改动工程；广厦公司必须在2002年1月10日前，将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陈福宇、黄丽雅使用；工程进度款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分四期支付。三期总拨款经监理公司及陈福宇、黄丽雅认可不超过50万为准，余下的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如广厦公司仍未按最终延期完成，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陈福宇、黄丽雅有权向广厦公司索赔外，广厦公司更需要向陈福宇、黄丽雅赔偿总工程款的5％及每天另加收1‰的违约金，索赔金及违约金以不超过剩余工程款为止。《补充合同》签订后，陈福宇、黄丽雅于2001年12月6日至12月20日分6次共支付工程款350000元，于2002年1月6日支付50000元，于2002年1月26日至2月9日分4次共支付工程款185000元。至此，陈福宇、黄丽雅合计支付工程款1924000元。陈福宇、黄丽雅另于2001年1月16日代广厦公司支付管理费18592.42元，支付道路铺设费31000元、管桩预付款611850元。2002年11月7日，广厦公司申请办理厂房竣工验收。同日，建设单位（陈福宇）、监理单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共同验收。《竣工验收记录》记载，开工日期为2001年2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02年3月12日，综合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达到合格标准，上述单位均在记录上签名或盖章。
关于付款数额问题，陈福宇、黄丽雅于一审庭审中还提供了中山市港口镇建委出具的《规划报建及施工报建交费清单》，证明“建筑企业管理费”18592.42元应由施工单位缴交，实际由其代交；提供了车世强出具的收据一张，证明其向广厦公司工人支付了工程款10000元；提供《补充合同》一份，证明广厦公司于2001年12月1日支取了工程款20000元。广厦公司则提供了“备忘”一份，证明代陈福宇、黄丽雅垫付水表报装费16108.60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广东省建筑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省科院）对该工程进行检测。2004年8月17日，省科院出具11份《混凝土抗压强度报告》，补充了陈福宇、黄丽雅厂房、宿舍楼验收所需的部分数据资料。双方对该11份报告均无异议。经有关部门审定，陈福宇、黄丽雅的厂房、宿舍楼已基本具备验收条件。
2004年7月29日，一审法院委托中山市捷高建设工程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高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结算。捷高公司于2004年11月8日出具《工程报告书》，载明：陈福宇、黄丽雅厂房部分，建筑面积为5501.77平方米，承包价为2310743.40元［按《广东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1998）》三类工程类别收费，定额价为2547495.37元，承包价与定额价的比率为0.907］；修改及签证部分承包价为228846.19元；增加伸缩缝承包价为68461.74元；打桩工程造价为507813元，双方存在异议的项目的造价为37296.76元；宿舍楼部分，建筑面积1241.36平方米，工程承包价为645507.20元［按上述定额计算的定额价为878864.17元，承包价与定额价的比率为0.734］；修改及签证项目承包价为42362.51元；双方有异议项目包括内墙乳胶漆承包价为11873.93元、楼地面水磨石承包价25618.18元、散水、名渠项目承包价2142.82元、踢脚线面砖承包价2209.23元。《工程报告书》并注明，现场察看时，由于室内已安门锁的部分（包括厂房及宿舍）已锁，无法开启，故此部分无法察看清楚，亦未计算该部分涉及工程项目造价。2004年12月3日，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同意：确认的宿舍楼建筑面积与实际面积的差额部分造价，与厂房部分未计算项目（指《工程报告书》中未考虑到的项目，即墙、厕所墙面贴瓷片及修改的内间墙）的造价相抵销；《工程报告书》中厂房“有异议的项目”的工程款37296.76元及宿舍楼“有异议的项目”的工程款41844.16元，既不计入工程造价，也不在工程造价中扣减。按《工程报告书》计算，陈福宇、黄丽雅的厂房、宿舍楼总造价为3803734.04元。
中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陈福宇、黄丽雅应按期向广厦公司支付工程款，广厦公司应在合同期限内将经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陈福宇、黄丽雅使用。工程竣工后，广厦公司应积极配合办理工程的验收手续，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陈福宇、黄丽雅使用，这既是合同约定的义务，也是法定义务，故陈福宇、黄丽雅起诉要求广厦公司立即办理工程验收手续，并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其使用的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诉讼期间，2004年12月14日，双方当事人已会同有关部门到现场进行验收）。广厦公司为陈福宇、黄丽雅承建的厂房、宿舍楼的造价，已依照法定程序委托中介机构进行核算。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经协商同意将《工程报告书》未提及工程部分与宿舍楼面积差异部分造价进行抵销，“有异议的项目”既不计入工程造价，也不从工程造价中进行扣减，此属当事人自主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准许。由此，根据《工程报告书》，陈福宇、黄丽雅的厂房、宿舍楼总造价为3803734.04元。广厦公司对陈福宇、黄丽雅提供的2001年1月17日至2002年2月9日的32份收据无异议，对陈福宇、黄丽雅已支付工程款256685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陈福宇、黄丽雅代广厦公司支付建筑企业管理费18592.42元的问题，港口镇建委在通知陈福宇、黄丽雅缴交有关报建、施工费用时，将应由广厦公司缴交的该费用一并通知陈福宇、黄丽雅缴交，现该费用已实际交纳，在广厦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由陈福宇、黄丽雅交纳。车世强的收款收据仅能证明车世强本人从陈福宇、黄丽雅处取款10000元，陈福宇、黄丽雅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车世强是广厦公司的员工并可代广厦公司收取工程款，故陈福宇、黄丽雅认为其支付给车世强的款项也是其支付的工程款的主张，不予认定。广厦公司于2001年12月1日从陈福宇、黄丽雅处取款20000元的事实，广厦公司亦承认属实，予以确认，至于广厦公司认为该款已经包含在其提交的收据中的辩解意见，因未有相关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广厦公司提供了一份“备忘”欲证明其代陈福宇、黄丽雅垫付了水表报装费16108.60元，由于该份“备忘”并无双方签名确认，且陈福宇、黄丽雅提供了一系列安装水电的发票证明其自己支付了该部分费用，故广厦公司要求陈福宇、黄丽雅返还上述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陈福宇、黄丽雅尚欠广厦公司工程款1198291.62元。
关于违约问题，双方均认为对方存在违约责任，要求对方按照《补充合同》第五条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广厦公司的违约问题。《施工合同》约定了厂房、宿舍楼的工程款的支付办法，对厂房桩基础工程款则约定按实际打桩数量另行结算，但对何时、如何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则未有约定。在双方没有达成补充协议的情况，参照双方之间习惯，厂房桩基础工程款的支付办法应参照其他工程款的支付办法执行。根据《施工合同》第3条第2款约定，广厦公司施工队进场施工时，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30％的工程款，包括厂房桩基础工程款。根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1930000元及《工程报告书》核定厂房桩基础工程款507813元，广厦公司施工队进场之日2001年2月28日，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工程款731343.90元，但陈福宇、黄丽雅截止该日仅支付各类工程款269644元，已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工程款。按照《施工合同》约定，广厦公司应得以顺延工程竣工日期。此后，由于陈福宇、黄丽雅迟延付款及广厦公司顺延工程的行为交替发生，且双方于2001年12月1日签订《补充合同》，将厂房建筑面积由约定的3190平方米大幅度增加至5200平方米，工程造价及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也应相应增加，在双方尚未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无法区分陈福宇、黄丽雅逾期支付工程款与广厦公司顺延工期之间的因果关系。即使根据广厦公司提供的《竣工验收备案表》，因有五方签名确认，可确认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02年11月7日，但由于双方仍未对工程造价进行结算，不存在哪一方违约的问题。至诉讼发生后，在暂无法确定实际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的情况下，陈福宇、黄丽雅根据法院要求于2003年8月6日预存了450000元到指定账户作为工程价款保证金。在此情况下，广厦公司仍不提供有关施工资料办理工程验收手续，导致工程无法交付使用，责任在广厦公司，广厦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从该日起支付违约金。根据《补充合同》第5条规定，广厦公司应赔偿陈福宇、黄丽雅总工程款3803734.04元的5％及每天1‰的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剩余工程款为止。从2003年8月6日至2005年1月6日违约天数累计已为510天，故广厦公司应支付给陈福宇、黄丽雅的违约金数额相当于剩余工程款1198291.62元。二、陈福宇、黄丽雅的违约问题。广厦公司提供的《停工通知》并无陈福宇、黄丽雅的签收证明，广厦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陈福宇、黄丽雅提出异议。在此过程中，广厦公司继续施工，在本案纠纷发生前，广厦公司并无提出要求陈福宇、黄丽雅承担此方面的违约责任，其于纠纷发生后要求陈福宇、黄丽雅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九条的规定，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月18日作出（2003）中石民一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一、广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办理工程验收手续（已执行），并将经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陈福宇、黄丽雅使用；二、陈福宇、黄丽雅应向广厦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198291.62元；三、广厦公司应向陈福宇、黄丽雅支付违约金1198291.62元；四、上述第二、三项相抵，陈福宇、黄丽雅与广厦公司互不负支付义务；五、驳回陈福宇、黄丽雅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广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10元，由广厦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711元，由广厦公司负担10594元，陈福宇、黄丽雅负担11117元；工程检测费33600元，由广厦公司承担；工程造价评估费53000元，由陈福宇、黄丽雅负担26500元，由广厦公司负担26500元。
广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未认定陈福宇、黄丽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施工合同》和《补充合同》均要求陈福宇、黄丽雅在全部工程封顶时支付80%的总工程款。施工合同约定施工面积4325平方米，预算总造价1930000元，补充合同增加2010平方米厂房建筑面积，预算总造价应当为2774200元。陈福宇、黄丽雅应付2219360元，实际支付1924000元，陈福宇、黄丽雅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而一旦确认了陈福宇、黄丽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事实，其要求广厦公司支付违约金则无从说起。2.判令广厦公司支付1198291.60元违约金给陈福宇、黄丽雅超越了广厦公司签订合同时可预见的责任范围。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工程验收责任由发包人承担，《补充合同》的第3条与法律规定相抵触。广厦公司一直都要求陈福宇、黄丽雅验收工程，尽快支付剩余的工程款。4.一审法院于2003年8月6日要求广厦公司提交验收工程资料，广厦公司未满足法院的要求即认定广厦公司违约，并判令广厦公司从该日起计付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广厦公司的反诉请求。
陈福宇、黄丽雅辩称，1.本案之所以发生纠纷，就是因为广厦公司没有如期完工，并如其反诉时所称的“留置该已建工程，暂不办理竣工验收”造成的。2.陈福宇、黄丽雅按照约定，全面、严格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广厦公司未如期竣工，也没有如期向陈福宇、黄丽雅提交竣工的房屋及验收所需的相关资料，给陈福宇、黄丽雅造成的损失大大超过了剩余工程款1198291.62元，这些损失是广厦公司签订《补充合同》时能够预见的。4.陈福宇、黄丽雅没有违约行为，即使有延期支付了工程款的行为，广厦公司也只能依法要求顺延工期，不能要求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另要求广厦公司交付总工程款380万元的发票，以便办理房产权属证明。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工程款总额、已付工程款的数额和建设工程为合格工程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可确认陈福宇、黄丽雅尚欠广厦公司工程款1198291.62元。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至2001年2月28日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工程款731343.90元，但陈福宇、黄丽雅截止该日仅支付各类工程款269644元；至2001年10月10日厂房封顶时，合同约定封顶时总进度款应为总工程款的80%即2219360元，陈福宇、黄丽雅实际支付进度款为1389000元，比合同约定少支付830360元。广厦公司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未竣工。但2001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重新确定工程竣工时期与验收日期，可见双方就陈福宇、黄丽雅违约支付工程进度款与广厦公司逾期完工的行为已达成谅解。关于工程款的给付，双方约定，“工程进度款在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分四期支付。三期总拨款经监理公司及陈福宇、黄丽雅认可不超过50万为准，余下的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但在工程未经结算的情况下，“总工程款的80%”如何确定，“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具体为多少，“不超过50万”为多少、何时支付等内容不明确而且难以补正；若“余下的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为第四期，既然工程款的支付已作变更，则不能再适用原合同，剩余的工程款何时支付？双方没有约定；若“余下的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中的“80%”为笔误，应为“20%”，那么，第四期进度款如何支付又没有约定。可见，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合同中关于进度款给付的约定是不明确的。由于补充合同其他条款明确，在补充合同签订时80%的进度款已到期且双方已有谅解的意思表示，若仅将此条款按原合同处理，对付款方显失公平并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故认定双方关于工程进度款的变更条款意思表示未达成一致，该条款不成立。因进度款支付条款不明确且不成立，导致双方各自按照有利于己的理解相互行使抗辩权进而引发进度款停止支付、工程不能交付的后果，双方均不存在违约之处；对于造成的损失，双方具有同等的缔约过失，各自损失各自承担。故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的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为在工程款结算前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行为是正确的，但在诉讼中为当事人重新设定义务并以此确定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陈福宇、黄丽雅要求广厦公司办理验收手续并交付工程的诉讼请求及广厦公司反诉要求陈福宇、黄丽雅支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双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福宇、黄丽雅尚欠广厦公司工程款为1198291.62元，但鉴于广厦公司仅请求工程款819141.59元，故应以其请求数额为限。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部分法律适用及相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以变更或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8日作出（200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中山市人民法院（2003）中石民一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五、六项；二、撤销中山市人民法院（2003）中石民一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变更中山市人民法院（2003）中石民一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陈福宇、黄丽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广厦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819141.5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821元，由广厦公司与陈福宇、黄丽雅各负担18410.50元；工程检测费33600元，由广厦公司承担；工程造价评估费53000元，由陈福宇、黄丽雅与广厦公司各负担2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821元，由广厦公司与陈福宇、黄丽雅各负担18410.50元。
陈福宇、黄丽雅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6年12月13日作出（2006）粤高法民一申字第553号民事裁定，指令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陈福宇、黄丽雅原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均不存在违约之处”是曲解《补充合同》的结果，属认定事实错误。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厂房、宿舍楼工程款2956250.60元，我方支付给广厦公司的工程进度款早已超过总工程款的80%。广厦公司却没有在《补充合同》约定的2002年1月10日将验收合格的工程交付我方使用。2.现我方新发现七单已付款共217282.91元的证据，则截止2002年5月21日，我方支付工程进度款2817310.33元，超过合同约定总工程款的80%，原二审判决认定我方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3.广厦公司直到2005年1月27日才将验收合格的厂房、宿舍楼工程交付我方，比《补充合同》确定的交付时间延迟3年之久，造成我方巨大经济损失，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原二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予以撤销，因有新的证据证实我方已支付工程款2822725.33元，实际欠工程款981008.71元，故请求判令广厦公司承担违约金981008.71元。
广厦公司原再审辩称，1.桩基础工程和土建工程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现陈福宇、黄丽雅将桩基础工程与土建工程混为一谈并无依据。2.陈福宇、黄丽雅违约事实明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分四期支付，但陈福宇、黄丽雅未按约定付款。3.陈福宇、黄丽雅提出七单证据都不是新的证据。4.在工程验收方面，我方无过错，陈福宇、黄丽雅起诉要求验收无事实依据。我方及有关方面于2002年11月7日就已同意验收，地基与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地面与楼顶工程被评定为优良，符合验收要求。陈福宇、黄丽雅一审请求组织验收，但验收在诉讼之前就已经完成。陈福宇、黄丽雅却拒绝结算，拒绝支付工程款，我方拒交付工程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判决一致。
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陈福宇、黄丽雅与广厦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总造价1930000元（厂房桩基础工程款按实际打桩数量另行结算）；广厦公司施工队进场时，陈福宇、黄丽雅付给工程款30％；基础梁完成时，付给15％；厂房及宿舍楼首层完成时，付给20％；全部封顶时付15％。合同履行过程中，广厦公司施工队于2001年2月28日开始进场施工。而在此前，陈福宇、黄丽雅分别于2001年1月17日支付管桩预付款120000元，2月21日支付临时道路铺设费31000元、预制管桩订金491850元，广厦公司在收据上均注明为“道路铺设费”和“管桩（订金）预付款”，与其他收据载明的“工程款”、“工程预付款”明显不同。且2001年2月28日广厦公司与基础工程公司在《基础（椿）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中约定，桩基础工程预算造价约470000元，3月20日竣工，合同签订后广厦公司即拨款30%，工程进度款不得超过工程造价的83%，其余17%留在竣工后一次结清，工程交工验收后15天内结清余款。可见，桩基础工程款的拨付早于土建工程进度款。上述管桩预付款611850元及道路铺设费31000元用途明确，不应包含在工程总造价1930000元当中，亦不属于进场施工后开始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之列。依据《施工合同》，2001年2月28日广厦公司进场施工时，陈福宇、黄丽雅应支付30%的工程款即579000元，但陈福宇、黄丽雅并未依约履行。因陈福宇、黄丽雅增加厂房面积2010平方米，工程款相应增加至2774200元，但至2001年10月10日厂房、宿舍全部封顶时，陈福宇、黄丽雅实际支付工程进度款1389000元（不含桩基础预付款及铺路费用642850元），仍未达到《施工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的80%。
2001年12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变更了《施工合同》约定的厂房面积、竣工日期、交付使用日期等事项，但对《施工合同》中关于“厂房桩基础工程款按实际打桩数量另行结算”的约定并未变更，故厂房桩基础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仍应按《施工合同》履行，管桩预付款及道路铺设费642850元不在工程进度款之列。但《补充合同》对拨付工程进度款的约定不明确：“工程进度款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分四期支付。三期总拨款经监理公司及陈福宇、黄丽雅认可不超过50万为准，余下的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双方当事人基于自身利益考虑对该条款理解各不相同，但无论如何理解，即使以陈福宇、黄丽雅支付的全部工程款1924000元（不含桩基础预付款及铺路费用642850元），仅占双方约定的增加面积后的工程总价款2774200元的69%，仍不足《补充合同》约定的80%。若依此认定陈福宇、黄丽雅未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广厦公司工程竣工日期可以顺延。原二审判决基于《补充合同》对工程款支付期限约定不明确等事实，从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角度，综合考虑陈福宇、黄丽雅迟延付款及广厦公司迟延交付使用等行为，认定双方均不存在违约之处是可行的。
陈福宇、黄丽雅于再审时提交七单证据在原一审诉讼前即已存在，并非原一、二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其于再审中提供，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新的证据，不予采信。且陈福宇、黄丽雅提供2001年5月24日通过交通银行中山分行柏苑支行划入广厦公司账户200000元的《现金送款单》，用以证明已付工程款中遗漏了这笔200000元，但从陈福宇、黄丽雅自行编制的《工程款对账单》上看，其支付200000元工程款的时间为“2001年5月21日”，付款方式为“现金入广厦公司账户”，广厦公司开具的收据编号为“20234”，这一事实有广厦公司于2001年5月21日出具的金额为200000元、编号为“20234”的收据印证。且支付如此巨额款项，陈福宇、黄丽雅未要求广厦公司出具收据与通常做法不符，因此，该200000元工程款与“20234”收据上所载的200000元工程款应为同一笔款项，已计入陈福宇、黄丽雅已付工程款中。陈福宇、黄丽雅虽在原一审期间提供了5885.88元及735元两单电费发票，但其未就电费问题提出诉讼请求，原一审判决未作处理，陈福宇、黄丽雅可连同另外两单电费另案起诉。陈福宇、黄丽雅因其在原一审时未就重新放线费及凿墙、挖地墚费用提出诉讼请求，再审中放弃该项请求，该院准予。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陈福宇、黄丽雅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的规定，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5日作出（2007）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维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561号民事判决。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204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原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合同》是对原施工合同的重新修订，法院认为《补充合同》对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剩余工程款的支付时间、金额存有一定的不明确之处。但是，《补充合同》对工程竣工验收之前的工程款支付时间、金额及违约责任已经做出了明确约定。竣工验收前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如下：第一，“广厦公司确保在2002年1月10日前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对方使用”；第二，“工程进度款在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分四期支付。三期总拨款经监理公司及甲方认可不超过50万元为准，余下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据上述规定，广厦公司必须在2002年1月10日前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工程，陈福宇、黄丽雅则需要在此之前支付不超过50万元的拨款。
经查，陈福宇、黄丽雅于2001年12月6日至12月20日分6次共支付工程款35万元，于2002年1月6日支付5万元。于2002年1月26日至2月9日分4次共支付工程款18.5万元。但是，广厦公司未能依据《补充合同》在2002年1月10日前交付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据《竣工验收记录》显示工程竣工日期为2002年3月12日，但一直未通过验收合格，于2005年1月27日才通过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于2005年2月4日正式移交给业主使用。
据此可以认定，陈福宇、黄丽雅按照《补充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工程竣工前应付的进度款，未违反合同主义务；广厦公司未在2002年1月10日前交付工程，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广厦公司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案再审过程中，陈福宇、黄丽雅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补充意见认为，原再审判决在认定本案《补充合同》第4条关于工程进度款的支付条款约定不明、本案工程已于2002年11月7日验收合格、陈福宇、黄丽雅已支付本案一审法院的45万元工程款保证金是否应计算在已付工程款内、广厦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和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陈福宇、黄丽雅已按《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履行完付款义务。该条明确约定了陈福宇、黄丽雅在本案工程验收合格之前三期的总的付款义务就是不超过50万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付款义务。而不足80%工程进度款的余额部分的支付问题，则是本案工程验收合格之后30天支付。本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应为2005年1月27日，正式移交给陈福宇、黄丽雅使用之日为2005年2月4日，即使按照原再审判决2002年11月7日已竣工验收合格的说法，广厦公司亦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广厦公司应向陈福宇、黄丽雅支付违约金829150.03元。
广厦公司答辩认为，（一）陈福宇、黄丽雅没有依约支付任何一次工程款，第一期工程款延后了132天，第二期延后了81天，第三期延后了110天，第四期延后了110天，因此，广厦公司有权顺延工程日期。广厦公司迟延完工、迟延验收，是陈福宇、黄丽雅不依合同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结果。（二）依据2002年11月7日建筑工程当事人制作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涉案工程完工日期为2002年3月12日，在2002年11月7日，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已共同同意验收工程。该《竣工验收备案表》是广厦公司依法已经验收工程的充分证据。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驳回陈福宇、黄丽雅的申诉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一审、二审与原再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因此，对于陈福宇、黄丽雅在本院再审期间提出的补充意见，本院不予审理。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与广厦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广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迟延交付涉案工程的违约责任。
要解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首先要认定以下二个问题：
（一）关于如何理解《补充合同》第4条的问题。《补充合同》第4条约定：“工程进度款在不超过总工程款的80%，分四期支付。三期总拨款经监理公司及甲方认可不超过50万为准，余下80%进度款验收合格后30天内付清。”该条约定意思不明，双方当事人对该条约定的理解出现分歧。陈福宇、黄丽雅认为，该条是指“陈福宇、黄丽雅在本案工程验收合格之前三期的总的付款义务就是不超过50万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付款义务”；而广厦公司则认为，在2002年1月10日之前，陈福宇、黄丽雅应付清占总工程款80%的全部工程进度款，“三期总拨款”仅指第三期进度款，且数额应为50万元或接近50万元。如果按照陈福宇、黄丽雅的理解，在涉案工程验收合格之前其仅需支付广厦公司50万元工程款，显然与《施工合同》中关于“厂房与宿舍楼全部封顶时，陈福宇、黄丽雅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应占总工程款的80%”的约定不符，也与涉案工程总造价高达3803734.04元的实际情形不符。故本院对陈福宇、黄丽雅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补充合同》的开头部分亦写明，“经甲、乙双方协商，在原合同不变的情况下，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因此，《补充合同》仅是在实际施工量大量增加的情况下，对《施工合同》未尽事宜的补充，并不是对《施工合同》的重大修改与变更，更不能视为已免除陈福宇、黄丽雅应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义务。
（二）关于涉案工程竣工日期的问题。广厦公司提供了2002年11月7日由陈福宇与黄丽雅、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与监理单位等五方签字盖章的《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表》、《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等证据，各方对涉案工程的各分部工程均进行了工程质量评定，评定等级为优良或合格，工程竣工验收结论为涉案工程“……已具备了竣工验收条件，评为合格工程，同意办理验收交工手续”。因此，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在2002年11月7日已具备竣工验收的条件。原再审判决据此确认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02年11月7日，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查本案事实，根据涉案《施工合同》第三条第2款所约定的工程款支付办法，陈福宇、黄丽雅本应按照以下时间与数额支付工程款，但均出现违约情形：广厦公司于2001年2月28日进场时，按照《施工合同》原约定的工程款总价193万元计算，陈福宇、黄丽雅应付30%工程款，即731343.9元，但陈福宇、黄丽雅实际仅支付广厦公司269644元，比合同约定少付461699.9元；施工过程中由于厂房面积增加，工程款亦相应增加至2774200元，涉案工程于2001年10月10日封顶时，陈福宇、黄丽雅应付80%工程款，即2219360元，但实际仅支付1389000元，比合同约定少付830360元；至涉案合同竣工验收后，陈福宇、黄丽雅支付的全部工程款为1924000元，亦仅占双方约定的增加面积后的工程总价款2774200元的69%，占经一审法院鉴定后的工程总造价3803734.04元的50.58%。《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三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的时间和要求提供原材料、设备、场地、资金、技术资料的，承包人可以顺延工程日期，并有权要求赔偿停工、窝工等损失。”同时，《施工合同》第十一条中也约定：“（如甲方）未能按照本合同规定履行自己应负的责任，除工程竣工日期得以顺延外，应赔偿乙方由拖延工期造成的实际损失。”由于陈福宇、黄丽雅多次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广厦公司顺延工程竣工日期至2002年11月7日的行为仍在合理范围，不构成违约。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认为，据《补充合同》的约定，广厦公司必须在2002年1月10日前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工程，而陈福宇、黄丽雅则仅需要在此之前支付不超过50万元的拨款，属于片面理解了《补充合同》的意义，割裂了其与《施工合同》之间的联系，将会造成广厦公司与陈福宇、黄丽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显失公平。因此，本院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予支持。原再审判决以陈福宇、黄丽雅支付的全部工程款1924000元，仅占双方约定的增加面积后的工程总价款2774200元的69%，仍不足《施工合同》与《补充合同》约定的80%为由，认定广厦公司顺延工程竣工日期的行为不构成违约，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检察机关对本案的抗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季明
审 判 员 郑丽容
代理审判员 肖 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