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17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鑫茂房产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学前东路721号。法定代表人任国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黄锦荣，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蓉霞。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玮。委托代理人史英武、张虎（受潘蓉霞、陈玮共同委托），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鑫茂房产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蓉霞、陈玮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茂公司原审诉称：2009年11月2日，陈恒以家中购房需要向杜芳芳借得人民币150万元，双方商定年利息20%，借期6个月。后因到期未还，杜芳芳于2010年11月18日向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恒，并以潘蓉霞系陈恒妻子，该笔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将潘蓉霞作为被告一同起诉。在该案诉讼期间，应陈恒之求，由鑫茂公司法人代表任国兴为陈恒、潘蓉霞出具担保书承担担保责任。杜芳芳遂将任国兴追加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惠阳民初字第0493号民事调解书，双方确认由陈恒、任国兴共同归还杜芳芳本息170万元。后该笔债务由任国兴代为还清，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任国兴成为上述债务的债权人。2013年6月2日，陈恒病逝。2015年5月15日，鑫茂公司受让了任国兴上述债权，此后其曾二次向潘蓉霞发出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但函件均以无人收取为由退回。鑫茂公司认为，陈玮系陈恒、潘蓉霞之独生女，在陈恒病逝后继承陈恒财产，且在陈恒生前，已将陈恒、潘蓉霞所购的振奋路88-4号1401房产转至陈玮名下，所以按照继承法相关规定，陈玮应与潘蓉霞共同承担上述债务的清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潘蓉霞立即清偿借款170万元；2、陈玮在继承陈恒财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潘蓉霞、陈玮共同承担。潘蓉霞、陈玮原审共同辩称：1、该笔借款系陈恒个人借款，潘蓉霞对陈恒向杜芳芳借款150万元的事项完全不知情，所借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应认定为陈恒的个人借款。借条虽然约定借款用途为陈恒本人购房，但是振奋路88-4号1401室商品房买卖合同是2009年10月27日签订的，签订时已支付40万元，余款仅55万元，因此即使借款购房也不需要如此大的数额；2、借款借据明确借款人为陈恒，（2010）惠阳民初字第0493号民事调解书也确认陈恒、任国兴欠杜芳芳170万元，未将潘蓉霞作为债务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也足以证明任国兴同意该笔债务系陈恒个人债务，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3、陈玮对其父亲的借款事实自始自终都不清楚，故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4、任国兴代为偿还的该笔款项已经转化为了投资款；5、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开始计算，本案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鑫茂公司丧失胜诉权。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11月2日，陈恒以个人名义向杜芳芳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其因购房需要向杜芳芳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到期日为2010年5月1日，利息为年息20%，实行月付制（25000元/月）。借款到期后，因陈恒未及时归还，杜芳芳遂将陈恒起诉至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并以潘蓉霞系陈恒妻子为由，将其作为被告一同起诉。2010年10月22日，任国兴出具担保函一份，载明其自愿为陈恒、潘蓉霞的前述债务（包括本金150万元）承担担保责任，杜芳芳遂追加任国兴为被告。2010年12月9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确认被告陈恒、任国兴欠原告本息1700000元整；2、被告陈恒和任国兴于2011年4月30日前支付500000元，同年5月30日前支付600000元，同年6月30日前支付600000元，被告陈恒、任国兴如有一期未按期足额支付，原告有权要求对余款全额申请执行；3、本案的受理费18300元（减半收取91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0元由原告承担；4、双方再无其他纠葛”。调解协议达成后，任国兴分别于2011年6月3日向杜芳芳归还50万元，于2011年9月13日归还70万元，于2012年1月10日归还50万元，上述三笔款项均由夏银忠（系杜芳芳丈夫）代收。2013年6月2日，陈恒因病死亡。2015年5月15日，任国兴与鑫茂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合同，任国兴将上述债权以实价170万元转让给鑫茂公司。2015年9月20日，鑫茂公司向潘蓉霞发出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函，但因无人签收被退回。以上事实，有借款借据、民事起诉状、担保函、追加被告申请书、调解笔录、（2010）惠阳民初字第0493号民事调解书、进账单、支票存根、债权转让合同、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函、邮寄回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根据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恒所借款项属陈恒个人债务还是其与潘蓉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任国兴代为清偿陈恒所借款项是否已转化为投资款；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所谓夫妻共同债务，通常是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一方为维持共同生活需要，或出于共同生活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引起的债务。因此，因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生之债是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也是夫妻共同债务与夫妻个人债务的根本区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提供了标准，但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仍应秉承婚姻法的立法目的，以“共同所需”为前提。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陈恒以个人名义向杜芳芳所借150万元款项，究竟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债务，关键在于该笔款项的用途与目的，如果该笔款项确系用于购置振奋路88-4号1401房产，则毫无争议该笔款项系用于家庭所需，系夫妻共同债务，如果该笔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所需，则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为陈恒个人债务。对此，鑫茂公司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主要依据为：1、陈恒于2009年11月2日向杜芳芳出具的借款借据明确载明因购房需要；2、陈恒、潘蓉霞、陈玮于2009年10月27日与鑫茂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当时陈恒借款确实是购房所需；3、任国兴于2010年10月22日出具的担保函明确载明是针对陈恒、潘蓉霞两个人的担保。潘蓉霞则认为，陈恒向杜芳芳借款150万元并非用于购买房屋，而是用于转借给严卫东、项某，主要依据为：1、严卫东、项某出具的借据一份，证明其于2009年11月1日向陈恒借款15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同时该份借据明确载明，“该笔出借款150万元是由陈恒向他人杜芳芳借得”；2、借款协议、银行本票、银行本票申请书、出账单、收条，证明2008年10月27日，项某向周苋铭借款100万元，借期一年，并由陈恒作担保。该笔借款到期后，项某未能按期归还，遂由陈恒向杜芳芳借款150万元，其中100万元直接由陈恒归还给周苋铭，35万元转给项某，另15万元用作归还向杜芳芳借款每期利息；3、2010年11月28日，严卫东出具的担保书一份，证明其愿意为陈恒向杜芳芳借款150万元及利息提供担保；4、2010年11月30日，项某出具的担保书一份，证明其自愿为所借陈恒150万元（陈恒向夏银忠、杜芳芳所借的款），以新沂市大自然家具有限公司名下门面房中自西向东的10间门面房作为抵押担保；5、证人项某的证人证言，证实上述与其相关的情况属实。对于诉辩双方各自的证据与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陈恒向杜芳芳出具的借款借据中载明其借款系用于购房所需，但该笔借款的真实用途尚需结合相关证据加以综合判断。被告认为陈恒向杜芳芳的借款系用于转借给严卫东和项某，并提供了严卫东与项某出具的借据，原告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反驳，故原审法院确认该份借据的真实性，据此，本案涉及两个借款法律关系，一为陈恒向杜芳芳的借款，二为严卫东、项某向陈恒的借款。从两笔借款的时间来看，分别为2009年11月2日与2009年11月1日，相差无几；从两笔借款涉及的金额来看，均为150万元；从两笔借款的流转情况来看，均是在2009年11月2日。综合以上因素，足以证明陈恒向杜芳芳的借款，系转借给了严卫东、项某，而非用于购房。此外，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潘蓉霞对陈恒向杜芳芳的该笔借款并不知情，理由为：1、借款借据是以陈恒个人名义出具的，潘蓉霞对该笔借款并没有签字确认；2、虽然杜芳芳起诉时将潘蓉霞作为被告一并起诉，但并没有证据显示潘蓉霞收到过杜芳芳的民事起诉状，潘蓉霞亦未参与该案的诉讼中；3、根据法院对（2010）惠阳民初字第0493号一案被告陈恒及任国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念亲的询问情况，其陈述当时陈恒说潘蓉霞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若让潘蓉霞知道会产生家庭矛盾，故在调解时由任国兴作担保，杜芳芳将潘蓉霞撤掉。且根据其陈述，对于杜芳芳将潘蓉霞撤掉这一事实，任国兴并未提出异议，并在调解书中确认陈恒所借款项由其与陈恒共同负担。综合以上因素，可以确认，潘蓉霞对于陈恒的该笔欠款，既未在借款时有共同合意，亦未参与到欠款到期后的诉讼之中，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其对于陈恒的该笔借款，并不知情。综上所述，潘蓉霞对于陈恒向杜芳芳的150万元借款，并不知情，且该笔借款亦非用于家庭购房所需，故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应系陈恒生前个人债务。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对于被继承人的债务，继承人在其继承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此，潘蓉霞与陈玮作为陈恒的继承人，应当在其继承范围内，就陈恒的该笔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潘蓉霞依据项某与任国兴、陈国良、徐琢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新沂市大自然家具有限公司及项某因欠任国兴等人借款，任国兴等人同意对新沂市大自然家具有限公司及项某享有的债权转为合作项目的投资款，其中明确了任国兴的投入款合计450万元，该450万元包括任国兴新投入的250万元、新沂市大自然家具有限公司及项某欠其的原借款50万元、以及其替陈恒还杜芳芳债务150万元，这足以说明任国兴将其替陈恒还杜芳芳的欠款转为合作项目的投资款。对此，鑫茂公司认为，陈恒并没有在该份合作协议书上签字，不是合作协议的当事人，且因为项某的原因，该份合作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原审法院认为，潘蓉霞未提供证据证明协议各方均已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实际履行，故对潘蓉霞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鑫茂公司认为应当从任国兴代为还清之日即2012年1月10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按照两年计算。但是陈恒于2013年6月2日去世，去世后，其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搁置了追讨，直到2015年9月20日向潘蓉霞发出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函，但因无人签收退回。潘蓉霞、陈玮则认为应从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即开始还款之日2011年6月3日算起，至2013年6月3日结束。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任国兴作为担保人向债权人杜芳芳偿还了借款本息共计170万元，最后一期于2012年1月10日给付，则应从2012年1月10日开始计算其行使追偿权的两年诉讼时效，至2014年1月10日结束。虽然陈恒于2013年6月2日因病死亡，但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条件，且任国兴在明知陈恒已死亡的情况下，仍怠于行使追偿的权利，直至2015年9月20日才向潘蓉霞发出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函，已过诉讼时效，潘蓉霞、陈玮有权拒绝偿还任国兴代为归还的款项。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鑫茂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12200元，保全费5000元，以上合计17200元，由鑫茂公司负担。鑫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恒所借的款项属于陈恒与潘蓉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2，陈恒所借的款项属于债务，没有转化为投资款。3，原审法院认定诉讼已超过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潘蓉霞归还鑫茂公司借款本息170万元，判令潘蓉霞、陈玮在继承陈恒遗产范围内清偿上述债务。潘蓉霞、陈玮共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保证人对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的诉讼时效，自保证人向债权人承担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任国兴作为担保人向债权人杜芳芳偿还了借款本息共计170万元，最后一期于2012年1月10日给付，则应从2012年1月10日开始计算其行使追偿权的两年诉讼时效，至2014年1月10日结束。虽然陈恒于2013年6月2日因病死亡，但并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止的条件，且任国兴在明知陈恒已死亡的情况下，仍怠于行使追偿的权利，直至2015年9月20日才向潘蓉霞发出了债权转让及催收通知函，已过诉讼时效。在此情况下，潘蓉霞、陈玮拒绝偿还任国兴代为归还的款项，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鑫茂公司认为诉讼时效没有超过，与事实不符，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诉讼时效届满以后，权利人已丧失胜诉权，对陈恒所借款项的性质，已无认定的必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400元，由鑫茂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伟审 判 员  潘晓峰代理审判员  李 飒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