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邱刑初字第32号
公诉机关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尤某某，男，197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中共党员，本科文化，住某县。1995年7月在某县国税局参加工作，2010年5月至2012年4月任某县国税局南堡分局副局长（2010年6月至2011年8月任某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税收管理员），2012年5月至今任某县国税局环城分局副局长。因涉嫌玩忽职守罪于2013年6月18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7月24日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同年8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延军，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邱县人民检察院以冀邱检刑诉字（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尤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睢景全、谭振鹏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尤某某及其辩护人杨延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2011年1月份至7月份，从山东东明石油经销有限公司、正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金诚重油化工有限公司等公司虚开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86份，合计税额3226828.82元，并全部申报抵扣。被告人尤某某身为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的税管员，不认真履行管理职责，致使该公司用虚开的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款，给国家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对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证人证言、相关书证等，据此认定被告人尤某某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请求依法惩处。
被告人尤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另案他人利用国家税务总局金税工程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存在明显漏洞，恶意欺骗税管人员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是造成国家巨额税款损失的主要原因，与被告人不认真履行职责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发现问题后，已积极采取了补救措施，犯罪情节是轻微的；2、被告人具有自首和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2006年8月取得一般纳税人资格，其注册的经营范围是煤炭、焦炭、铁精粉等。该公司利用国家税务总局金税工程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只对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发票日期、购货方纳税号、销货方纳税号、金额、税额进行加密形成84位密文解码认证，不对汉字进行比对认证的漏洞，在2011年1月份至7月份，从山东东明石油经销有限公司、正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金诚重油化工有限公司等单位虚开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86份，合计税额3226828.82元，并全部申报抵扣。被告人尤某某身为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的税管员，在对该公司日常巡管、巡查中不认真履行管理职责，未能发现该公司接受虚开的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使该公司用虚开的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进项税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告人尤某某供述，其和领导李某甲一同来，主要是主动说明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的情况，天团公司注册于2006年，主要经营范围为煤炭、钢材等，公司法人是郭某某，实际经营人是郭某某丈夫董某某。其从2010年6月份开始担任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税管员的，天团公司临时增票了几次，是其和分局的协管郭某某办的。2011年9月份其听说该公司成品油抵扣比较大，就去找天团公司的经营人员，他们就停止经营了。其主要职责是给纳税人提供纳税服务，对管户企业巡查巡管，查看企业经营情况是否正常，在检查的时候对于销项票主要看企业的领用存情况，开具是否规范，对于进项票取得是否符合企业的实际情况。其一般一个季度去企业巡查一次，有巡查巡管报告。大概是2011年2月份，董春堂由他司机开着一辆捷达车拉着其和郭某某一起去看的煤场，先看的是峰峰矿区的一个煤场；后来在5、6月份的一天，还是其几个去的，那个煤场是在过了武安市309国道旁边的一个大煤场，当时看的有煤存在。该公司经营范围中不包括汽柴油的经销，在该公司的进项发票中百分之八十多的发票是石化企业开的汽柴油发票，而该公司的销项发票货物全部是煤炭或铁精粉，这种情况肯定不正常，但当时其在巡查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该单位没有将全部进项票提供查验。现在想想其在平时对天团公司巡查中有工作做的不到位的地方，如果当时其对公司的银行资金、进项发票仔细检查了，工作再做的深一点，当时应该也能发现、制止天团公司涉嫌虚开的问题。
证人李某甲证言，其是邯郸县国税局纪检组长，其带尤某某来想主动说明情况，尤某某是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税管员。
证人李某乙证言，其是邯郸县国税局南堡分局局长，负责天团公司的税管员是尤某某，按照金税工程程序，企业应在每月的1-15号将上月的进项票信息、销项票信息、申报信息通过电脑系统进行网上申报。网络系统会自动进行信息对比认证，这项工作一般不需要税务机关的人操作。天团公司2011年经营期间，其用于进项税抵扣的增值税发票大部分来自山东等地，而且其票面显示的货物主要是石油产品，而天团公司的营业范围却不包括石油产品，并且其销售的商品主要是煤炭，其认为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原来金税系统对发票认证抵扣无法显示增值税发票的货物名称，只显示数字信息，不能发现进项发票和销项发票存在矛盾；另一方面税管员在对企业的日常巡查巡管中没能发现企业存在问题；再有就是企业在短时间内虚抵成品油发票是故意隐瞒偷漏税行为，我们税务部门没能及时发现。其还想说两点，一是现在税务部门已经发现了这种煤炭经营企业存在的问题，2011年11月份河北省国税局出台了关于加强煤炭铁精粉行业税收管理办法，加强对这一行业的管理，有效的堵塞了制度方面存在漏洞；二是原来的金税系统对企业的进项认证、抄报税、纳税申报等事项只能看到数字信息，不能看到汉字内容，目前新上的进销项监控系统弥补了原来的不足，能够进行汉字比对，及时发现进销项发票存在的问题，也能有效防止商贸企业涉嫌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现象的发生。
证人郭某某证言，2011年其和尤某某一块到天团公司进行实地核查过两次，这两次都是因为天团公司申请增量增值税发票，第一次是在2011年2、3月份，其和尤某某先到天团公司的办公场所进行核查，查看该公司账目、进项发票、供销合同等，后又由董春堂的司机开着车拉着董春堂、尤某某和其到峰峰矿区的一个煤场，查看库存、过磅单、销售合同等；第二次是在2011年5、6月份，还是跟上次一样先到天团公司办公场地进行核查，后来还是董春堂领着其几个人到武安的一个煤场去实地查看。这次领票申请的核查也是以尤某某为主，其只看了一下购销合同，过磅单、出库记录都没有看，最后在增领增值税发票申请上其和尤某某都签字表示同意。
证人王某某证言，其是邯郸县国税局税政科科长，按照税源管理相关规定，税管员要定期对管户企业进行巡查巡管，对企业的财物账簿、记账凭证进行检查，如果税管员在巡查巡管中对企业的进项发票和销项发票进行核查比对，发现企业存在异常，可以对企业开展纳税评估或提交稽查局进行稽查。
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在2011年1月至7月份期间，杨某某、董某某以邯郸县天团物资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从河北省邱县赵银廷处购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86份，金额合计为18981345.98元，税款合计3226828.82元，全部在邯郸县国税局抵扣。
另案罪犯杨某某供述，其于2011年1月份给了董某某12万元，从这时开始直到2011年7、8月份其和董某某共同某某银廷那里拿到手后就直接给了董春堂进行抵扣或记账。
另案罪犯董春堂供述，从2011年2月份正式开始从事虚开增值税发票业务的，到2011年7月份，因为杨某某入账的进项税票都是石油产品，与公司的经营业务不相符，属于进销项不符，其担心在报税和抵扣税款时被税务机关查出问题，所以就停止经营了。税务机关没有发现进销项不符的问题，因为杨某某拿来的进项税票在网上办理完抵扣后，把货物名称都改成煤炭的票据后，然后在公司下的帐。2011年3月份和4月份税管员尤某某分两次到其公司进行检查，看了账目也到仓库看了库存，没有发现问题，然后问其，为什么今年的业务量突然增加，其说今年找了个合作伙伴，后来他没发现问题就走了。
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审批表显示：
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6日，企业为一般纳税人。
10、2011年2月税收管理员尤某某巡查巡管报告显示：
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保管正常。
11、2011年5月税收管理员尤某某巡查巡管报告显示：
发票使用、保管都能按规定执行。
防伪税控企业月购票限量次数申请审批表、调查核实情况表、复查报告、煤炭买卖合同、购销合同显示：
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以业务量增加、开票员失误为由向税务机关申报临时增购增值税专业发票，调查人员尤某某、郭某某的调查意见是情况属实。
山东东明石油经销有限公司、正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金诚重油化工有限公司等单位虚开成品油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天团公司接受的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
邯郸县国家税务局税务处理决定书、邯郸县国家税务局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显示：
邯郸县国家税务局对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取得86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3226828.82元，已申报抵扣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理和处罚。
邯郸县公安机关经侦大队证明，董春堂到案后上交了虚开税票的非法所得94万元，最低限度内挽回造成的经济损失。
16、邯郸县国家税务局、户籍证明信证明了被告人尤某某的身份情况。
17、《税收管理员制度（实行）》、《税收管理员管户责任制度实施办法（实行）》、《河北省国家税务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商贸企业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河北省国家税务局关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资格认定及管理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邯郸市国家税务局关于进一步加强商贸企业一般纳税人管理的通知》显示了税管员的工作职责。
18、2014年8月26日河北省国家税务局公告：废止了《税收管理员管户责任制度实施办法（实行）》。
邯郸县国家税务局情况说明，国家金税认证系统只对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发票日期、购货方纳税号、销货方纳税号、金额、税额进行加密形成84位密文解码认证，不对汉字进行比对认证。故天团公司利用虚假发票抵扣税款是由国家税务总局金税工程认证系统的漏洞造成。该公司利用国家金税系统不对汉字进行比对认证的漏洞，短时间内利用阴阳票抵扣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管理员在实际工作中无法防止企业抵扣虚开增值税发票。2011年9月国家税务总局发布成品油数据，该公司涉山东成品油较多，尤某某认为有疑点，立即向组织汇报情况，并建议移交稽查局检查该企业。最后追缴税款42万余元。管理员个人积极配合邯郸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在实施抓捕董春堂过程中，带领公安局工作人员指认董经常活动地点，提供其藏匿地点，带领侦查人员抓获犯罪嫌疑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董春堂到案后上交非法所得94万元，银行系统征缴该企业汽车2辆价值40余万元。
邯郸县公安局经侦大队情况说明，2012年3月13日，在侦办期间尤某某积极配合其对工作，在实施抓捕董春堂过程中，尤某某向其对提供董经常活动地点，在邯郸市绿化路一小区内，配合侦查人员抓获犯罪嫌疑人，具有重大立功表现。董春堂到案后上交非法所得94万元，最大限度内挽回造成的经济损失。
邯郸县国家税务局证明，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2010--2011年缴纳税款424782.79元。
河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2份，邯郸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罚没收入。
邯郸县国税局关于尤某某工作情况证明，该同志工作上勤勤恳恳，业务上刻苦钻研，多次被评为税务工作先进个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尤某某身为国家税务工作人员，在对邯郸县天团物资经销有限公司的日常巡查巡管过程中不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为他人利用接受虚开的增值税专业发票抵扣国家税款创造了条件，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尤某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尤某某主动到办案机关投案的讯问笔录和陪同人员李某甲的证言、邯郸县国家税务局的情况说明，被告人尤某某如实供述了其渎职行为。因此，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尤某某具有重大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经查，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邯郸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办案人员的情况说明，证明在实施抓捕董春堂过程中，尤某某向公安机关对提供犯罪嫌疑人董春堂经常活动地点，在邯郸市绿化路一小区内，配合侦查人员抓获犯罪嫌疑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重大犯罪嫌疑人，应当认定为重大立功表现，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标准，一般是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的情形。而被告人尤某某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重大犯罪嫌疑人董春堂于2013年11月4日被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因此，被告人尤某某不能构成重大立功表现，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但被告人尤某某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应当认定为立功表现。
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另案他人利用国家税务总局金税工程增值税防伪税控系统存在明显漏洞，恶意欺骗税管人员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是造成国家巨额税款损失的主要原因，与被告人不认真履行职责行为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经查，当时国家金税认证系统只对发票代码、发票号码、发票日期、购货方纳税号、销货方纳税号、金额、税额进行加密形成84位密文解码认证，不对汉字进行比对认证。他人利用国家金税系统不对汉字进行比对认证的漏洞，短时间内利用阴阳票抵扣虚开增值税专业发票，当然是造成国家巨额税款损失的主要的直接原因。因此，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但被告人尤某某不认真履行职责的行为虽然与造成国家巨额税款损失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客观上是有关联的，至于渎职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或者必然的联系，则并不影响因果关系的认定，但在责任追究和量刑上可以酌情考虑。
总之，鉴于被告人尤某某在案发后能够投案自首，又有立功表现，当庭自愿认罪，已有部分经济损失得到挽回，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国家金税网上认证系统存在漏洞确实客观存在，在当时的征管条件下，一般税务人员尚难完全达到规定要求，2014年8月26日河北省国家税务局公告又废止了《税收管理员管户责任制度实施办法（实行）》的要求，综合考量被告人尤某某的玩忽职守行为对危害结果的作用，应认定情节轻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尤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志敏
审 判 员 王 杰
人民陪审员 郑 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乔海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