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2刑初331号
公诉机关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华林，男，1965年8月15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四川省荥经县。2017年12月29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1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成都市龙泉驿区看守所。
辩护人唐寿兵，四川明炬（龙泉驿）律师事务所律师。
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以成龙检刑检刑诉[2018]3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华林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兴、谯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华林及其辩护人唐寿兵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2017年12月28日晚，被告人张华林在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家中和妻子王某某因感情问题在客厅发生争执。后被告人张华林采用扼颈方式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王某某杀死。随后，被告人张华林将死者王某某背至小区门口，乘坐三轮车携死者王某某尸体到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洪河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王某某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张华林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较轻，且具有自首情节，赔偿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建议判处被告人张华林有期徒刑三年至五年。
被告人张华林对指控其致死王某某的事实无异议，辩称其当时过于激动，没想过要致死王某某。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张华林无杀害王某某的直接故意，本案系王某某对张华林言语过激而引发，张华林的主观恶性不深；被告人张华林无前科，有自首情节；被告人张华林赔偿了王某某的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王某某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减轻被告人张华林的刑事责任。综上，请求对被告人张华林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华林与被害人王某某于2003年12月22日结婚，2017年5月12日离婚，2017年8月9日复婚。2017年12月28日晚，被告人张华林在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办东洪路家中和王某某再次因感情问题在客厅发生言语争执。后被告人张华林采用扼颈方式将在客厅沙发上的王某某杀死。随后，被告人张华林将死者王某某背至小区门口，乘坐三轮车携王某某尸体到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洪河派出所投案自首。经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王某某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张华林的近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王某某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材料等予以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王某某的病历材料。证实2017年12月28日22时30分许，张华林携王某某尸体至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洪河派出所，称因王某某威胁要杀他全家，张华林遂将王某某掐死。民警电话通知“120”抢救王某某并控制了张华林。医护人员到诊时，王某某已无心跳呼吸等生命体征。2017年12月29日，公安机关对张华林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办。该房系两室两厅户型。客厅南墙1.96米处有一枚带有三角形花纹的灰尘鞋印，客厅沙发上铺有一张布坐垫，坐垫西北角处沾附有血迹。提取相关痕迹、物品。
3.小区电梯口及小区大门口监控视频光盘、东洪路三桥村三组前监控视频光盘、洪河派出所值班室等候区监控视频光盘。证实，被告人张华林将王某某尸体扛下楼，出小区大门，后坐上一辆三轮车到派出所投案的经过。
4.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12月28日23时许，公安机关对张华林人身检查，未见伤痕。法医对其双手手掌、双手十指指甲可疑斑迹进行提取。
5.尸检意见。证实经尸检，王某某尸体双眼睑结膜见出血斑及出血点。颜面部皮肤散在出血斑。右下颌角处见2.5cm×1.5cm皮下出血。颈部正中至左侧颈部见12.0cm×2.5cm范围内散在擦伤伴表皮剥脱，可见短弧形擦伤。解剖见右下颌角处见1.8cm×1.5cm及肌肉出血。左侧颈部深层肌肉见0.8cm×0.7cm出血。会厌及气管粘膜见出血点及出血斑。心脏心尖处见针尖样出血点。鉴定意见为王某某的死亡原因为机械性窒息死亡，综合分析系他杀，掐颈可以形成，死亡时间距尸检时间（2017年12月29日13时00分）约15小时左右。提取了相关检材。
6.DNA鉴定意见。证实经鉴定，现场沙发布坐垫上的血迹、张华林右手指甲上可疑斑迹、王某某口唇处可疑斑迹、王某某左手指甲上可疑斑迹，均与王某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为1.8581×10的27次方。
7.王某某的旅店入住记录。显示“王某某”与“杨某”分别于2016年11月24日、12月30日登记入住雅安市的两家旅馆。
8.证明一份、收条一份、谅解书三份。证实王某某的近亲属收到张某玉代张华林支付的赔偿款45万元、安葬费4.09万元，王某某的父亲王兴蓉、母亲李邦蓉、弟弟王伟、儿子张某某对张华林予以谅解，并请求从轻处罚。
9.户籍资料，荥经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关于王某某婚姻情况的复函及离婚证、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张华林、被害人王某某的基本身份，二人于2003年12月22日结婚，2017年5月12日离婚，2017年8月9日复婚。
10、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刘某某（张华林、王某某之子，13周岁）的证言。证实张华林、王某某于2017年10月、11月吵过架，还闹离婚。2017年12月28日22时许，张华林从卧室拿出被子，在客厅与王某某好像是因为感情问题吵起来了。王某某说了句“我要杀你们全家”，张华林说“你敢杀人吗？”。之后听到有打架的声音。约十分钟后没有声音了。后听见张华林开门出去了。张华林、王某某平时感情挺好。张华林以前给王某某包括一辆奔驰车在内的很多东西。案发前又给王某某买了一辆奥迪车。王某某说张华林对王某某这方的亲戚不大方，张华林说王某某出轨，在外乱混。王某某脾气有些急躁。
（2）王某荣（被害人王某某之父）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华林说过与王某某之间有时吵架。二人离过一段时间婚。王某荣通过照片辨认出死者系其女儿王某某。
（3）证人李某（被害人王某某的舅舅）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2017年12月28日13时许，张华林到李某家中，让李某劝王某某不要与张华林离婚。张华林说2017年5、6月份二人离了婚，8月份又复婚了，但现在王某某又要与张华林离婚。王某某给张华林打来视频电话，在电话中称“你回来，我要和你离婚”。张华林说“为了娃娃，这个婚我不得和你离”。二人在电话中争吵。内容好象是张华林说王某某有婚外情，感觉王某某也说气话似的承认了。后双方挂了电话，张华林离开了李某家。李某通过照片辨认出死者系王某某。
（4）证人王某香（被害人王某某的表姐）的证言。称，张华林与王某某经常吵架，可能是感情不好。张华林杀王某某的具体原因不清楚，可能是张华林怕王某某与张华林离婚是要分张华林的财产。张华林话不多。王某某人老实，嘴上爱说。
（5）证人王某琼（被害人王某某的表姐）的证言。称，王某某与张华林之间感情平淡，经常吵架。听王某某说过张华林答应把财产全部划给王某某，王某某才同意复婚的。2017年12月28日14时许，王某某打电话给王某琼，称张华林没收了王某某的全部银行卡，还不让与王某琼等人联系。王某某在电话中说如张华林不改的话，就打算与张华林离婚了。王某某在外有耍的好的异性朋友。
（6）证人杨某（被害人王某某的朋友）的证言。称，杨某与王某某是一般朋友。2016年11月、12月之所以在雅安有两次同宿记录是朋友中有人没有带身份证，拿他们的身份证开的房间。
（7）张某玉（张华林与前妻之女）的证言。证实听说过张华林与王某某离婚后又复婚之事。案发前二人还去重庆旅游，张华林还给王某某买了一辆奥迪Q5。
11、被告人张华林的供述（亲笔供词）、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截图。供称，2017年12月21日左右，因怕王某某与自己离婚，张华林回到荥经县，将原放在荥经县的房产证全部拿走放回荥经县中药材公司的住房里。12月27日，张华林回到荥经县，还给王某某的舅舅说过让他们劝王某某不要与自己离婚。2017年12月28日16时许，张华林从荥经县回到龙泉驿区大面尚城东锦小区的家中，见王某某一人在家。因妻子王某某与张华林一直在闹离婚，二人未交谈。19时许，儿子张某某放学回到家中。大家先后吃完饭后，张某某回到自己的卧室。王某某也进了卧室，张华林在客厅看电视。一会儿后，张华林回卧室去睡觉，见王某某躺在床上玩手机，张华林就准备脱衣服睡觉。王某某就抱着卧室的被子到客厅去，躺在客厅沙发上，还用一床花毯子盖在身上。张华林说“老婆，你不要做过分了，你做了这么多伤害我的事，我都原谅你了，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应该清楚。”王某某说“老子啥子事情都做的，老子把你全家杀光”。张华林听后很生气，双腿跪在沙发上，掐住面朝上躺在沙发上的王某某的脖子。王某某反抗，大声吼“啊啊啊”。张华林害怕儿子听见，就一直使劲掐住她脖子。约十多分钟后，见王某某没有大声吼了，没有动了，张华林松开手。张华林用右手去摸了下王某某的鼻子，发现没有气了，知道她死了。张华林就用盖在王某某身上的一床花毯子将她包裹起来从六楼扛到小区大门口。张华林从大门口出来后向右走了几十米，拦了一辆三轮车直接到了派出所投案。
王某某常年在外有情人、有外遇。张华林一直爱着她还和她复婚，而王某某在案发前又找张华林离婚。张华林当时想的是“你要杀我全家，我今天就要把你弄死”，就是想把她掐死。
被告人张华林实地指认出其杀死王某某的地点，辨认出监控视频中的自己。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经庭审质证，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形成了证据锁链，本院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华林对被害人王某某采用扼颈的方式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张华林作案后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庭审中自愿认罪，系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案发后张华林的近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考虑，决定对被告人张华林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华林的事实清楚，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公诉机关及被告人张华林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华林的行为系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的意见，及公诉机关关于对被告人张华林判处有期徒刑三至五年的量刑建议和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适用缓刑的建议，本院认为，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一般指义愤杀人、防卫过当杀人、因受被害人长期迫害而杀人、帮助自杀、受嘱托杀人等情形，通常要求案件起因方面因被害人有严重的过错而值得同情被告人，或是被告人主观上有足以为世人宽宥、理解的动机，或者客观上存在不得已的情势，本案中被告人张华林的行为显然不属于上述情形，故对被告人张华林的行为属于情节故意杀人罪中“情节较轻”的意见及相应量刑建议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所提张华林具有自首情节，无犯罪前科，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张华林的主观恶性相对不深的辩护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予以采纳，量刑时综合全案予以从轻考虑；针对被告人张华林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张华林当时过于激动，没想过要致死王某某，无杀害王某某的直接故意，王某某在本案中有过错，应减轻被告人张华林的刑事责任等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华林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对使用较大力气较长时间扼颈足以造成被害人死亡应有明确的辨认和控制能力，其向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中，也明确供称“就是想把她掐死”，其杀人的直接故意显尔易见，同时在本案中，无论被害人有无被告人所认为的出轨行为，在本案所涉的家庭纠纷中，被告人张华林在性别和体力上相较于被害人均明显占据绝对优势，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被告人张华林及其辩护人与此相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的生命权不受侵犯，维护社会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华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30年12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胡栋梁
人民陪审员 汪广秀
人民陪审员 江佩窈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