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文中民一终字第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宗领（曾用名龙忠庆），女，1968年6月8日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有生，男，1945年12月16日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仟，女，1946年9月4日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宗科，男，1993年1月13日生，壮族，小学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宗望，男，1996年1月5日生，壮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砚山县。
上列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晏国栋，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仕富，男，1968年12月9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原住砚山县，现住。
委托代理人陈加泽，诚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及上诉人孙仕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砚山县人民法院（2015）砚民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3日组织上诉人龙宗领、田宗科、田宗望及其委托代理人晏国栋，上诉人孙仕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加泽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田某2（1967年2月3日生，农村居民户口）系龙宗领的丈夫、田有生和王跃仟之子及田宗科和田宗望之父。2015年以来，孙仕富因工程需要，常雇请田某2为其操作装载机开挖土方，双方口头约定孙仕富每天支付田某2工资150元，田某2到哪里做活就在哪里吃饭。2015年3月15日，田某2又受孙仕富之雇为砚山县八嘎乡保地村村民王申荣家平整地基，田某2在操作装载机的过程中，因所挖泥土松软，装载机侧歪，经在场人胡国友呼叫提醒，田某2未采取有效措施，也未将装载机息火，在场人文光琼叫其往上跳，田某2往下跳（装载机歪偏一方），因装载机侧翻，田某2被侧翻的装载机压下当场死亡。事发时孙仕富未在现场，事发后文光琼即打电话给孙仕富，孙仕富才赶到现场，八嘎派出所也到现场作了调查，并进行录音录像。田某2死后，孙仕富支付了死者田某2的运尸费5600元、棺材费2660元，并支付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现金40000元。另查明，田某2于2005年5月取得厂内机动车辆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近十年均从事装载机操作工作。2009年10月起系砚山县滇常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为该公司装载机操作员，2015年因公司停产，受孙仕富雇请不定期为其操作装载机。田有生、王跃仟为农村居民户口，共生育了五个子女（含死者田某2）。事发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未能达成协议，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为此诉至原审法院。审理中经调解，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要求孙仕富赔偿250000元，孙仕富只同意赔偿30000元，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孙仕富不定期雇请田某2为其操作装载机，口头约定每天支付田某2150元工钱，田某2提供劳务给被告，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劳务关系。田某2在为孙仕富操作装载机平整地基时，因装载机侧翻，导致田某2被侧翻的装载机压下当场死亡，是在工作过程之中，孙仕富和田某2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孙仕富应知道只让田某2一人在现场操作装载机，存在一定的危险，但其未在现场安排指挥，没有为田某2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未能做好安全防范措施；田某2作为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人，取得操作装载机的资质证书，并常年从事装载机操作工作，经在场人提醒应知道装载机在松软的泥土上有可能发生侧翻，有一定的危险性，在操作中应当注意对自己人身生命安全的保护，但由于自身不注意安全，未采取安全防范措施，造成事故及损害的发生，田某2及被告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实际，确定孙仕富承担50%的责任，余下的责任由死者田某2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五原告因田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64720元（23236元∕年×20年），按2013年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23236元计算，孙仕富要求按农村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因死者田某2虽为农村居民户口，但从2009年10月起系砚山县滇常铁合金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工作和收入，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故孙仕富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22472元（48997元÷12个月×6个月），按2013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赔偿；3、被扶养人生活费19924.80元（田有生的为4744元/年×10年÷5人=9488元、王跃仟的为4744元/年×11年÷5人=10436.80元）；共计507116.80元，由孙仕富承担50%的赔偿责任计253558.40元，减去已支付的48260元，现应再赔偿205298.40元；其余损失由死者自行承担。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要求孙仕富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在本案中死者田某2存在过错，根据死者和孙仕富的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不予支持。孙仕富辩称事发当天没有雇请田某2为其操作装载机，系田某2自行驾驶孙仕富的装载机到保地平整地基，因审理中对其辩称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孙仕富赔偿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因田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05298.40元，限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4元，减半收取4402元，由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负担2201元，由孙仕富负担2201元。
原审宣判后，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及孙仕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孙仕富承担主要责任90%。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本次事故中由死者田某2与孙仕富各自承担50%的责任，判决结果显失公平，适用法律不当。死者田某2取得《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具备特种设备作业资格，而且多年来均从事特种设备作业工作，具有较丰富的工作经验。田某2在本次工作中，严格按照《特种设备安全操作规程》操作，自身没有过错。在一审中，孙仕富对此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田某2在工作过程中违反了特种设备操作规程。在本次工作过程中，孙仕富应当知道只让田某2一人在现场操作装载机，存在重大的危险性，但孙仕富不在现场指挥安排，没有为田某2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未能做好安全防范措施，严重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操作规程》的规定要求，孙仕富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本次事故中使用的装载机属孙仕富所有，而孙仕富对该机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和《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的相关规定，按时进行年检，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年检证明，致使该装载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由此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孙仕富存在重大过错，对此孙仕富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依法改判孙仕富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90%，死者田某2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10%，并依此按照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赔偿清单计算赔偿数额。
针对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的上诉，孙仕富答辩称：我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不存在机械安全问题，完全是死者田某2过错造成。
孙仕富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一、一审采信证据错误。1、判决书第7页第一段顺数第二行“对2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及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对3号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结合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综合认定”，此认定错误。因证据为田某1的陈述，系死者的兄弟，其陈述“这种零工直到2015年3月15日我二哥田某2为他打工时装载车翻车事故死亡为止。”陈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在事故发生当天，我根本没有安排田某2前往工地施工作业，我是在事故发生后才知道田某2私自将我的装载机开到事故地点。田某2不是在操作装载机过程中发生事故，而是将装载机停放在他自己堆放的泥土上休息过程中导致装载机侧翻的，不是在作业中，是在停机休息过程中发生的事故。2、“对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即光碟和3号证据，对被告欲以证明田某2自主驾驶被告的装载机前往保地村施工，不是受其安排施工的证明观点本院不予以认定”这一认定错误。因我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该证据明确田某2是自主驾驶我的装载机前往工地的，我没有安排田某2前往工地施工。事发后，我才知道田某2驾驶装载机前往工地，我提交的证据属于事发当天公安机关所作的事实经过记录，反映比较准确，应完全作为定案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3月15日，我根本没有雇请田某2前往保地村的工地，因事发当天清晨，我已去远离数十公里的村庄洽谈工程，根本没有安排田某2为自己做事。而且田某2不是在操作装载机的过程中因所挖的土松软侧翻。事实是，田某2私自将我的装载机开到保地村王申荣家工地时，王申荣家问田某2“拉土的车呢？拉土的车不来怎么挖？”田某2不听劝阻挖了几铲，将挖出的土倒在公路边的侧沟内，在王申荣家不给挖后，田某2将装载机退后到自己堆放的泡土上休息，装载机已经停了好久后，才发生侧翻。三、一审对本案定性错误。事发当天，我没有安排田某2到工地做工，是他私自开走我的装载机到工地，我也不可能知道他一人在现场操作，也就不可能为他提供安全工作环境。我与田某2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或劳务关系，田某2自己停放装载机休息后装载机侧翻导致死亡，与我无关。田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由我承担，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作出公正判决，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针对孙仕富的上诉，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田某2与孙仕富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且田某2是在工作中死亡。砚山县八嘎乡保地村村民王申荣家平整地基工程，系孙仕富承揽，我方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第2组证据予以佐证，孙仕富在一审中和上诉中都未否认该事实。田某2与工程发包人王申荣无亲无故，互不认识。如果不是孙仕富指派，田某2如何将孙仕富的装载机开到王申荣工地上去工作？怎么知道那里有工程可做，这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事实。事实是2015年3月15日田某2受孙仕富指派到其承包工地操作装载机开挖土方的。2015年以来，田某2、证人田某1和田宗科三人常受孙仕富雇佣为其操作装载机开挖土方，此事孙仕富在一审庭审中并不否认，我方在一审提交的第2组证据中已予以证实。故事发当天，田某2继续受雇为孙正富工作，是符合情理的事。孙仕富在上诉中提出“王申荣家问田某2，拉土的车呢？拉土的车不来怎么拉？”从而想以此说明田某2不听劝阻导致死亡。这是孙仕富认识上的错误，因为拉土的车是否与装载机配合工作，属于工作流程问题，与田某2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装载机在工作过程中稍作停车调整也是工作，工作中休息一下是正常情况。二、一审判决对事故责任划分显失公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中，我方已充分举证证实田某2在整个工作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孙仕富也未证实田某2在整个工作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田某2不应当承担责任，就算田某2有过错，也只应承担次要责任，可适当减轻雇主的责任，但不应与雇主平均担责。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上诉请求。
经征询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认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及上诉人孙仕富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通过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1、事发当天，孙仕富是否安排受害人田某2到事发地做工，即孙仕富与受害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2、本案事故的发生，孙仕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若承担责任，应如何划分责任比例？一审确定受害人田某2与孙仕富各自承担50%的责任是否适当？
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事发当天，孙仕富是否安排受害人田某2到事发地做工，即孙仕富与受害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
根据本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事发地即砚山县八嘎乡保地村村民王申荣家地基，是孙仕富承包的地基平整工程。事发当天，田某2驾驶的装载机是孙仕富所有，驾驶之前停放在孙仕富家门口，驾驶的目的及用途是为王申荣家平整地基，而该工程是孙仕富承包所做的工程。若没有孙仕富的同意，田某2不可能到孙仕富家中驾驶孙仕富的装载机，驾驶到目的地后，田某2还打电话告知孙仕富已到工地做工的情况，即便如孙仕富在二审中陈述的内容“田某2驾驶装载机到工地上后才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已到工地上做工，还说车子漏油，我还说漏油我送油过去”是事实，那么，孙仕富知道后并没有反对田某2的行为，而是认可该行为。况且，自2015年以来，孙仕富就经常雇请田某2为其操作装载机开挖土方。由此，结合平常二人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及事发当天驾驶装载机用途情况，本院认定田某2于事发当天受孙仕富的指示、安排到孙仕富承包工地上施工的事实，双方存在雇佣关系。
二、本案事故的发生，孙仕富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若承担责任，应如何划分责任比例，一审确定受害人田某2与孙仕富各自承担5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
如上所述，事发当天，受害人田某2受孙仕富的指示、安排到孙仕富承包工地上施工，孙仕富与受害人田某2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孙仕富作为雇主安排受害人田某2在工地现场操作装载机施工，因装载机侧翻造成田某2死亡，作为雇主的孙仕富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受害人田某2常年从事装载机操作工作，应当知道装载机如何停放安全，但其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安全防范，将装载机停放在所挖松软泥土上造成装载机侧翻，本案事故的发生，田某2本人具有过错。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确定的田某2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范围和计算标准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上诉主张因装载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孙仕富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孙仕富承担90%的主要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本案事故发生是由于装载机出现机械故障引发，故上诉人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孙仕富上诉主张其与受害人田某2不存在雇佣关系，事发当天没有安排田某2到事发现场进行施工，事故发生与自己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主张与本案证据、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8804元，由上诉人龙宗领、田有生、王跃仟、田宗科、田宗望负担4402元，由上诉人孙仕富负担4402元。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原审判决，权利人可在原审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砚山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吴 会
审判员 陈国淑
审判员 陈登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贺智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