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少民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平，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乡村医生。
委托代理人孟宪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礼。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盈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洋。
法定代理人崔盈盈。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杨昌智，山东昌明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住所地：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
法定代表人刘国义。
主要负责人刘世平。
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中心卫生院，住所地：昌乐县乔官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刘万民，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恒德，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刘国义，村主任。
上诉人刘世平因与被上诉人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及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大埠前村卫生室）、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埠前村委会）、昌乐县乔官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乔官中心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世平的委托代理人孟宪江，被上诉人刘洪礼及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的委托代理人杨昌智，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中心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徐恒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世平系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村民，持有昌乐县卫生局核发的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执业地点为大埠前村卫生室。2009年1月9日，刘世平个人出资35000元，由大埠前村委会向昌乐县卫生局申请开办大埠前村卫生室，昌乐县卫生局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载明：机构名称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地址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法定代表人刘国义，主要负责人刘世平，有效期限自2009年1月9日至2014年1月8日。大埠前村卫生室注册后，刘世平使用大埠前村委会所有的三间房屋，面向社会服务，自主经营，自负盈亏。
2012年9月13日，刘国爱因腿外伤请刘世平到家中治疗，在未作皮试的情况下给予静脉滴注头孢曲松钠。当输滴2分钟左右时刘国爱出现头面部潮红、皮疹、肌肉颤抖继而口吐泡沫、意识障碍，刘世平给以地塞米松5㎎滴注，肾上腺素1㎎肌注，遂送医院入重症监护室抢救，抢救治疗8天，转至XX医院神经外科继续治疗，终因病情危重，治疗无效死亡。2012年12月13日，潍坊市医学会接受潍坊市卫生局委托就刘国爱医疗事件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技术鉴定，潍坊市医学会作出潍坊医鉴（2012）2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分析意见认为，该患者死亡原因为头孢曲松钠致过敏性休克，医方有如下过失：1、该药明确提示注射前应进行过敏性试验，阳性反应不予应用，而本次给药前却未进行皮试而造成患者过敏性休克发生。2、医方应对抢救时，用药、抢救治疗不规范导致患者长时间的脑缺血形成缺氧性脑病，最后致多脏器功能受损治疗无效死亡。该患者的死亡与乡村医生的医疗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事件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鉴定结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四条、《医疗事故分级标准》、《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五条，本事件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2012年12月16日，刘洪礼与刘世平协商一致，由医方支付安葬费20000元，花费多少两方不再争议，只是安葬费用和以后补偿没有任何关系。该事故给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258980.68元，死亡赔偿金188920元，丧葬费24335元，被扶养人（刘浩洋）生活费60984元，护理费1733.16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34元，误工费（处理丧事）133.32元，交通费250元，转院120车费120元，运尸费300元，专家会诊费10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539490.16元。
另查明，刘洪礼系死者刘国爱之父，张桂欣系刘国爱之母，崔盈盈系刘国爱之妻，刘浩洋系刘国爱之子。事件发生后，刘世平已支付如下款项：昌乐县人民医院医疗费61326.19元，潍坊医学院医疗费197654.49元，转院120车费120元，丧葬费20000元，殡葬费3000元，医疗事故鉴定费2500元，运尸费300元，专家会诊费1000元，寿衣费700元，合计286600.68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陈述笔录，户籍证明，出生证明，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证明一份，住院费结算单据，收款收据等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刘世平持有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个人出资35000元，由大埠前村委会申请，经昌乐县卫生局依法核准开办被告大埠前村卫生室，刘世平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大埠前村卫生室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是合法的医疗机构，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刘世平作为大埠前村卫生室的实际负责人和实际投资经营者，应对大埠前村卫生室承担连带责任；大埠前村委会申请设立的大埠前村卫生室，不具备法人资格，两者存在隶属关系，故大埠前村委会作为设立单位，依法应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乔官中心卫生院与刘世平及大埠前村卫生室没有行政和业务上的隶属关系，与刘国爱未构成医患关系，故不应承担本次事故的赔偿责任。潍坊市医学会对患者刘国爱死亡作出的潍坊医鉴（2012）2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认定为有效证据，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该鉴定结论，刘国爱的死亡与乡村医生的医疗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大埠前村卫生室可赔偿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实际损失539490.16元的90％，计款485541.14元。刘世平已支付损失286600.68元，应予扣减。刘国爱的死亡，确实给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可酌情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关于刘世平辩解刘浩洋不是刘国爱生前实际被抚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60984元不应支持，因受害人刘国爱对刘浩洋负有法定抚养义务，刘浩洋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因此刘世平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刘世平关于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损失应当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规定的范围数额计算赔偿的辩解意见，因《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属于行政法规，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主张损失并请求赔偿，符合“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法则，故对刘世平的辩解意见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赔偿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经济损失485541.14元，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505541.14元，扣减已付286600.68元，余款218940.4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刘世平与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负担1516元，昌乐县乔官镇大埠前村卫生室负担4584元。
宣判后，刘世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依据适用错误。一、刘世平的行为只是造成了患者过敏性休克，并非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应该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不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三、本案是医疗事故纠纷，责任方应为医疗单位，而不应由工作人员与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乔官中心卫生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埠前村卫生室、大埠前村委会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农村信用社存折明细，村卫生室调拨单，山东省昌乐县乡镇医院收费收据，乔官中心卫生院基本医疗卫生服务转诊单，乔官中心卫生院业务收入核对单，乔官中心卫生院村卫生室报账单，昌乐县乔官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专用处方等证据，以此证明乔官中心卫生院对村卫生室有业务管理、工资发放等业务关系。乔官中心卫生院对以上证据进行了质证，认为关于农村信用社存折上显示的“工资”收入，不能证明是乔官中心卫生院给刘世平发放的工资而是保险公司的打款凭证；关于调拨单，山东省政府有统一的规定，由乡镇卫生院对村卫生室的药品进行调拨；关于转诊单，根据相关规定，各级医疗机构逐级转诊；关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专用处方与本案没有关系，更证明不了村卫生室与乔官中心卫生院有隶属关系。被上诉人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放弃质证。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刘世平在未作皮试的情况下对刘国爱给予静脉滴注头孢曲松钠造成其过敏性休克，应承担由此造成的侵权责任。刘国爱的死亡给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造成了损失，刘洪礼、张桂欣、崔盈盈、刘浩洋要求赔偿相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刘世平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大埠前村卫生室与乔官中心卫生院有隶属关系，大埠前村卫生室持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应当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医疗事故鉴定书中明确载明“该患者死亡原因为头孢曲松钠致过敏性休克，诊断明确”，“该患者的死亡与乡村医生的医疗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事件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主要责任。”刘世平关于其行为并非造成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应该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而不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计算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大埠前村卫生室由大埠前村委申请并提供场所，刘世平个人出资设立，刘世平作为大埠前村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该医疗事故的发生与刘世平的医疗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刘世平与大埠前村卫生室、大埠前村委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刘世平关于本案是医疗事故纠纷，责任方应为医疗单位，而不应由工作人员与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承担问题，诉讼费用系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当事人支出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判决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与大埠前村卫生室承担并无不当，二审中刘世平提出上诉缴纳上诉费符合法律规定，刘世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持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上诉人刘世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宝成
代理审判员 张守现
代理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