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昔棠。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友爱。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桃波、黄芸，均系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愿熙。
委托代理人：黄泽武，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昔棠、周友爱因与被上诉人梁愿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梁愿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莫昔棠、周友爱共同偿还梁愿熙欠款54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判令莫昔棠、周友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认识多年，知悉莫昔棠、周友爱为夫妻关系。2010年下半年，梁愿熙与周友爱共同购买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农林横路30号负一层、首层、二层的房屋。因梁愿熙与莫昔棠共同出资开办的江门市某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于是梁愿熙与周友爱协商，以二人共有的物业为抵押向新会农村信用社借款150万元用于某公司周转。2011年1月6日，新会农村信用合作社向周友爱放款150万元，但随后周友爱只将其中的96万元用于某公司周转。2011年5月19日，梁愿熙以自有资金代周友爱向新会农村信用合作社偿还了全部贷款。此后，梁愿熙多次要求周友爱将剩余的54万元交回给梁愿熙均未果。
莫昔棠、周友爱共同答辩称：一、本案讼争的以周友爱的名义向新会农村信用社借取的150万元，实际上是莫昔棠与梁愿熙共同开办的某公司的借款，上述借款已全部用于某公司的经营之用。二、为偿还上述借款150万元，莫昔棠和梁愿熙两人共同于2011年5月9日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借取了230万元。梁愿熙与莫昔棠共同将上述230万元委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划入李某甲的个人账户，通过李某甲的账户划入到梁愿熙的账户内，再由梁愿熙将其中的150万元划入新会农村信用合作社周友爱的账户内，用于清偿以周友爱名义借取的150万元。对于上述事实，莫昔棠、周友爱已向法院提出了调查取证的申请。另外，为查清本案事实，莫昔棠、周友爱已在答辩期内向法院提出了追加李某甲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请法院予以批准。三、由梁愿熙划入周友爱账户的150万元实际上属于莫昔棠与梁愿熙的共同借款，其所有权的性质不属于梁愿熙的个人所有，故不存在梁愿熙以自有资金代周友爱偿还贷款的问题。四、梁愿熙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纯粹恶意诉讼，其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6日，周友爱与江门市新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会城信用社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合同》，约定周友爱向该信用社借款150万元。当日，该信用社向周友爱交付借款150万元。某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成立，股东为梁愿熙与莫昔棠，各占50％股权。庭审中，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均确认该150万元实际是梁愿熙与莫昔棠为筹备经营某公司而以周友爱的名义向该信用社所借的款项，同时确认该150万元由梁愿熙与莫昔棠各占50％。
周友爱收取信用社交付的上述150万元借款后，于2011年1月18日分两笔向某公司的账户各存入25万元，合计50万元。庭审中，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均确认该50万元为梁愿熙与莫昔棠设立某公司所投入的注册资金。此外，周友爱还以现金的形式于2011年1月7日交付10万元，同年1月12日交付80868元，同年1月14日交付72000元，同年1月22日交付5000元，2011年1月25日交付5000元，同年1月29日交付5万元及25000元，同年1月31日交付90360元，合计交付428228元给某公司。综上，周友爱共计交付了928228元（50万元＋428228元）给某公司。
2011年5月9日，梁愿熙及莫昔棠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签订一份《个人网络循环借款合同》，约定梁愿熙及莫昔棠向该行借款230万元，并授权将上述借款划入李某甲在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的银行账户。2011年5月17日，该行依约将借款230万元划入李某甲上述账户。同日，李某甲在其上述账户汇出220万元到陈某甲在工商银行开立的账号为的银行账户；同日，陈某甲在其上述账户汇出155万元到自己在江门融和农村商业银行开立的账号为的银行账户；2011年5月19日，陈某甲在其上述江门融和农村商业银行的账户汇出155万元到梁愿熙在江门市新会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同日，梁愿熙在其上述账户汇出150万元到周友爱在江门市新会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立的账号为的账户，用以偿还梁愿熙与莫昔棠以周友爱的名义于2011年1月6日向江门市新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会城信用社所借的150万元。
另查明，莫昔棠与周友爱于2008年7月18日登记结婚。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梁愿熙与莫昔棠以周友爱的名义向银行借款，周友爱在收取银行借款之后没有将借款全额交还给梁愿熙或莫昔棠，而引起梁愿熙向周友爱主张返还借款的纠纷。由于实际借款人为梁愿熙及莫昔棠，梁愿熙偿还借款的行为实质就是自己履行还款义务的表现，故立案时将本案定性为追偿权纠纷显然不当，本案应当定性为合同纠纷。
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认为梁愿熙与莫昔棠以周友爱的名义向银行借款，实际借款人为梁愿熙与莫昔棠，对此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由于周友爱为名义上的借款人，其收取银行交付的借款后，理应将全部借款交还给实际借款人梁愿熙或莫昔棠，或者他们指定的单位和个人。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周友爱已交还的款项有某公司的注册资金50万元和以现金形式交付给该公司的款项428228元，合计928228元。上述交还的金额为梁愿熙及莫昔棠、周友爱均认可的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除此之后，莫昔棠、周友爱还提供了2010年12月21日金额为6800元及2010年12月18日金额为3万元的两份收款凭证，用以证明周友爱就该150万元借款还交还了上述两笔款项，但是从这两份收款凭证的时间看，均早于其向银行借取该150万元的时间（2011年1月6日），也即这两笔款项不可能是返还该150万元借款的款项，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另外，莫昔棠、周友爱还提供了一份《购销合同》及其三张付款凭证，用于证明其用上述借款150万元中的58万元购买该《购销合同》项下的设备，但是该《购销合同》签订的时间为2010年3月5日，三张付款凭证的付款时间最迟的为2010年12月8日，这些也都早于其向银行借取该150万元的时间（2011年1月6日），不可能是返还该150万元借款的款项，故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也不予认定。综上情况，有证据证明及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周友爱返还的金额仅为928228元，但是由于梁愿熙自认周友爱返还的金额为96万元，该金额高于原审法院查实的上述金额，鉴于梁愿熙自认部分无需莫昔棠、周友爱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确认周友爱返还的金额为96万元。
从上述分析的情况看，周友爱尚未返还的金额为54万元（150万元－96万元）。不过，从原审法院调取李某甲及陈某甲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情况看，梁愿熙所偿还的150万元借款，实际是梁愿熙与莫昔棠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借款230万元中的一部分，也即梁愿熙并非以自有资金偿还，而是由两实际借款人梁愿熙及莫昔棠共同偿还。而诉讼中，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均确认上述150万元及230万元的两笔借款，由梁愿熙及莫昔棠各占50％，故梁愿熙对周友爱未返还的54万元仅享有50％的份额27万元（54万元×50％）。也即，周友爱应当向梁愿熙返还的金额为27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此外，由于莫昔棠、周友爱为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产生于莫昔棠、周友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莫昔棠理应与周友爱共同向梁愿熙承担偿还责任。
至于莫昔棠、周友爱申请追加李某甲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由于莫昔棠、周友爱同时还向原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通过原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证据，已经能够查清本案的事实，故无需追加李某甲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一、莫昔棠、周友爱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梁愿熙返还27万元及赔付利息损失【自2013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梁愿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莫昔棠、周友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200元，保全费3220元，合共12420元，由梁愿熙负担6210元，莫昔棠、周友爱共同负担6210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莫昔棠、周友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梁愿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梁愿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部分不清，具体体现如下：1、本案讼争的150万借款实际上是梁愿熙和莫昔棠以周友爱的个人名义向江门市新会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取的，其用途是用于合作开办某公司，某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成立，股东是梁愿熙和莫昔棠，各占50％股权。2、周友爱于2011年5月19日偿还给江门市新会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150万元，并非如梁愿熙在起诉状陈述是其自有资金，梁愿熙提起本案诉讼陈述的理由明显是虚假的。3、周友爱在收到上述150万元借款的前后，共开支了接近180万元全部用于某公司。某公司的费用应当包括公司筹备开办阶段、公司成立阶段和公司运营发展阶段所发生的费用，特别是筹备阶段，莫昔棠、周友爱已花费接近180万元，对此，莫昔棠、周友爱提供了相关的支出凭证，特别是用于购买某公司设备的一笔已达58万元。上述设备现存放在某公司内，这是双方都确认的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却以上述设备支付的款项属于借取150万元之前为由而不予认定，这明显是不符合事实的。莫昔棠、周友爱代支费用包括借款前已经支付，也包括在借款后才支付的，特别是，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均曾确认在2009年12月29日由莫昔棠、周友爱汇款的10万元给梁愿熙是用于筹备某公司的款项。因此，无论在借款前支付还是在借款后支付，莫昔棠、周友爱代支购买某公司设备的款项当然属于某公司的筹备费用。二、因本案讼争的150万元借款的用途及还款均属于某公司，故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之间存在的是合作经营某公司的法律关系，在某公司未进行清算前，梁愿熙无权向莫昔棠、周友爱提出任何追偿的权利。否则，只会导致虚假诉讼的情形出现。三、一审法院对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不当，因此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进而作出不当的判决。四、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与某公司的内部投资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把两个法律关系混淆，导致判决错误。对于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之间因投资某公司而导致投资款或多或少的问题，或者是某公司债权债务怎么分担问题，都应通过对该公司内部的审计和清算来解决。
梁愿熙答辩称：一、本案涉及的两笔银行借款150万元和230万元实际上都是股东（梁愿熙、莫昔棠）个人对公司的投资款。二、第一笔150万元的借款上莫昔棠、周友爱与梁愿熙约定各占50%，则相应的应各承担50%的还款责任。该还款义务与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双方的个人债务。三、230万元的借款也是周友爱与梁愿熙以各占50%的物业抵押给银行后所借得的款项，实际上双方所占的份额也是各50%。最终这一笔借款是由银行申请法院拍卖抵押物后得以清偿。因此，双方承担的还款义务也是各50%。四、周友爱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在收到150万元的银行贷款后将其中的928228元用于某公司的经营，其余款项均被其个人使用。由于梁愿熙在起诉时主张周友爱用于公司经营的金额为96万元，实际上被其占有的为54万元，该54万元应当由莫昔棠、周友爱全部偿还，但实际还款金额当中，梁愿熙承担了50%即27万元的还款义务。因此，梁愿熙享有对莫昔棠、周友爱追偿的权利。五、莫昔棠、周友爱提出的公司清算审计的问题与本案争议的个人债权债务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本案现有证据足以查明梁愿熙对莫昔棠、周友爱享有的债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梁愿熙二审期间提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贷款偿还明细一份，以证明230万元借款系其偿还。
经对该明细进行质证，莫昔棠、周友爱认为偿还230万元借款是由梁愿熙和莫昔棠用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借取的全部款项没有用完的部分进行偿还的，用于偿还该笔贷款并非梁愿熙的自有资金。双方具体偿还的比例有待某公司清算确定。
莫昔棠、周友爱二审期间提交江门市蓬江区某饮水设备有限公司证明一份，以证明150万元后已全额甚至超额全部用于某公司，除了梁愿熙已经确定的已经偿还的96万元外，还有余下54万元实际上是莫昔棠用于购买净水设备的费用。
经质证，梁愿熙认为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购买净水设备时间发生在150万元借款之前，不可能是150万元的当中的一部分，而且没有得到某公司的确认。
经审查，莫昔棠、周友爱提交江门市蓬江区某饮水设备有限公司证明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梁愿熙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贷款偿还明细虽属于新证据，但该证据对本案的处理结果并不产生重大影响，故本院不予以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梁愿熙因与莫昔棠、周友爱对银行借款中的共有权益受到损害而产生的追偿诉讼，本案属追偿权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莫昔棠、周友爱对于原审认定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没有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对此本院不予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是莫昔棠、周友爱应否向梁愿熙偿还54万元及相应利息。
首先，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共同确认，2011年1月6日以周友爱名义向江门市新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会城信用社借款150万元和2011年5月9日以梁愿熙与莫昔棠名义共同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港口支行借款230万的用途均系梁愿熙与莫昔棠共同投资某公司，且上述150万元借款已由梁愿熙用上述230万元清偿。该笔150万元借款形成的债务已经消灭。其次，梁愿熙主张莫昔棠、周友爱收取该笔150万元借款后仅有96万元投资于某公司，其余的54万元被莫昔棠、周友爱占有；而莫昔棠、周友爱主张在收到上述150万元借款的前后，其用于某公司的筹备开办、成立和购买净水设备运营等已接近180万，不存在侵占该54万元的事实。由于梁愿熙对莫昔棠、周友爱的主张不予确认，且莫昔棠、周友爱提供《购销合同》及付款凭证等证据形成的时间早于该笔150万元借款的时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莫昔棠、周友爱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双方曾约定在该150万元借款中予以抵扣该之前已经支出的款项，故在该笔150万元借款形成的共同债务已由另一笔共同债务予以清偿而消灭的情况下，莫昔棠、周友爱将该150万元中的54万元占为已有而未用于共同投资经营，实际上已损害了梁愿熙对该54万元享有的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要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由于梁愿熙与莫昔棠、周友爱确认上述已清偿的150万元借款中双方各享有50%的权益，故梁愿熙在该54万元中享有50%的权益即27万元，对其诉请仅应支持其中的27万元及相应利息，超出的部分不应支持。对双方共同投资经营某公司中产生的其他权益纠纷，双方可对某公司进行清算后另觅途径加以解决。莫昔棠、周友爱主张对某公司进行清算后再解决本案纠纷，理据欠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本案纠纷欠妥，但实体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故二审仍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莫昔棠、周友爱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区健敏
梁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