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前进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玉山，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春晖，系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家嵘，山东千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以下简称巨野承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华强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知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巨野承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春晖，被上诉人深圳华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家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华强公司在原审时诉称：其公司创作完成的《熊出没》动画片，自2012年公映以来，获得国内外诸多殊荣，深受小朋友们喜爱，动画片中的主要角色“熊大”、“熊二”、“光头强”等动漫形象更是家喻户晓，老少皆知。2011年11月，深圳华强公司将该系列动漫形象申请了著作权登记，国家版权局已登记并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但随着《熊出没》动画片的热播，其系列动漫形象影响力�提高，国内市场上盗版侵权产品也大量涌现，严重影响了深圳华强公司的正常经营，给深圳华强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和经济压力。2014年7月，深圳华强公司在巨野承德公司经营的商场内发现有侵犯深圳华强公司“熊出没”系列动漫形象的多款产品在销售，巨野承德公司作为当地有影响力的大型商场，其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深圳华强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1、巨野承德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深圳华强公司拥有“熊出没”动漫形象著作权的产品；2、巨野承德公司赔偿深圳华强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3、巨野承德公司承担深圳华强公司为本案支付的维权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分别出具登记号为2011-F-050461、2011-F-050462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深圳华强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成的美术作品《熊大》、《熊二》，深圳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分别附有《熊大》、《熊二》美术作品各1幅。《熊大》美术作品为一全身披毛发的站立的熊，双臂张开呈一字形，胸前有蝙蝠状白色毛发，两眼圈及鼻子与嘴巴周边部分有白色毛发。《熊二》美术作品为一全身披毛发的站立的熊，双臂张开呈一字形，胸前有箭弧状白色毛发，两眼睛周边有白色毛发，鼻子与嘴巴周边部分有深色毛发。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分别出具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4、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深圳华强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熊大》、《熊二�（各12幅），深圳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上述《著作权登记证书》附有《熊大》、《熊二》美术作品各12幅，该作品与前述《熊大》、《熊二》美术作品形象完全相同，只是在表情、动作、手持道具、服饰等细节方面不同。
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出具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5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深圳华强公司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光头强》（共12幅），深圳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该美术作品为一穿马甲、有胡须的站立的男性，眉毛呈倒八字形、眼睛较大且眼白包围眼珠、鼻子大�呈蒜头形、嘴巴长且扁、上嘴唇有与嘴型相似的两截细胡须、下巴大且轻微向前突出。
根据《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记载，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9月12日期间，深圳华强公司制作的动画片《熊出没》（104集）、《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104集）经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许可在全国发行。2012年，动画片《熊出没》被中共中央宣传部授予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被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授予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熊大、熊二”形象在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评选中被中国动画学会、深圳动漫节组委会授予“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
2014年7月21日，深圳华强公司委托平阴县明德知识产权服务中心向山东省平阴县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2014年7月22日，山东省平阴县公证处公证员焦广银、公证人员王�和平阴县明德知识产权服务中心的代理人孙才望来到山东省巨野县麒麟大道的“承德购物”，孙才望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图图钓鱼系列”一板、“昌耀大拼田”7本、“星楠算术本”3本、“可水洗苗条水彩笔”1盒，并取得了《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NO：02747387）一张、《银联商务签购单》一张。在公证人员某下，孙才望对上述购物中心外观、所购物品进行拍照，对所购物品进行封存。《银联商务签购单》显示的商户名称为“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山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加盖了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购物发票及签购单显示购买上述物品共花费26元。原审法院庭审中，对上述公证封存的物品进行现场拆封，取出印有“熊出没、昌耀大拼田”字样的作业本七本、水彩笔一盒，印有“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字样”的算术本三本，印有“承德购物广场购物”塑料袋一个、印有“熊出没、图图钓鱼系列”的玩具一套。封存的昌耀大拼田作业本及水彩笔上使用了“熊大”、“熊二”、“光头强”的形象，在熊出没图图钓鱼系列玩具中使用了“熊大”、“熊二”的形象，在算术本上使用了“熊大”和“光头强”的形象。经比对，被诉侵权商品与深圳华强公司主张权利的《光头强》、《熊大》、《熊二》个别部位、表情姿态有细微差别，但整体形象、视觉效果、表现手法基本一致。
另查明，原审庭审中深圳华强公司撤回诉讼请求第三项，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巨野承德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深圳华强公司涉案动漫形象署名权、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的商品，诉讼请求第二项经济损失6万元包括了深圳华强公司的维权费用。
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成立于2000年6月9日，类型为有�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批发兼零售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服装鞋帽等，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巨野承德公司认可位于巨野县麒麟大道的“承德购物”系其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利的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深圳华强公司提交的《光头强》、《熊大》、《熊二》卡通形象体现了一定艺术美感，具有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规定的美术作品。另外，《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深圳华强公司为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亦载明深圳华强公司为《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的制作机构，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深圳华强公司为上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
涉案美术作品已经通过动画片的形式公开发表，被诉侵权商品的制作者有条件接触到涉案美术作品。被诉侵权商品上未经许可印有深圳华强公司的涉案“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属侵犯深圳华强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商品。巨野承德公司所经营的购物广场未经深圳华强公司许可销售侵权商品，侵犯了深圳华强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深圳华强公司要求巨野承德公司停止侵权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巨野承德公司虽提交销货清单用以证明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有�法来源，但深圳华强公司不予认可，且该销货单没有销售者的签字或盖章，在缺乏正规进货发票予以印证的情况下，对巨野承德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巨野承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有合法来源，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深圳华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巨野承德公司侵权所受损失或巨野承德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巨野承德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深圳华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巨野承德公司赔偿深圳华强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共计10000元。深圳华强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署名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的商品；二、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三、驳回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巨野承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上诉人巨野承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深圳华强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深圳华强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小学生日常学习生活用品系其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侵权者是商品的制造者，其是否取得涉案作品权利人的许可或授权上诉人并不知晓。上诉人作为涉案被诉产品的销售者，在得知销售涉案被诉产品侵权后，及时将侵权商品退回，不存在对被上诉人深圳华强公司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侵害；2、原审判决确定1万元的赔偿，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深圳华强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巨野承德公司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深圳华强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巨野承�公司没有提供涉案被诉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其销售行为主观上存有过错，侵犯其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熊大”、“熊二”、“光头强”所享有的著作权；2、对于赔偿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市场价值、影响力以及巨野承德公司的销售规模等因素，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合法适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巨野承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点：一是巨野承德公司销售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是否侵犯深圳华强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二是原审确定1万元的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即巨野承德公司销售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行为是否侵犯深圳华强公司对涉案�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问题。本院认为，深圳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的身份依法享有涉案“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务作品的署名权由作者享有，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据此，涉案“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的署名权依法应由其作者李明、丁亮享有，深圳华强公司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的除署名权之外的其他权利，具体包括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等人身权和财产权。其中，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复制件的权利；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多份的权利；署名权是指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获得报酬权是指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或全部、部分转让其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并依照约定或依法享有获得报酬的权利。本案深圳华强公司的涉案“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已经通过动画片形式公开发表，涉案被诉侵权商品的制造者及销售者均有条件接触到涉案美术作品。巨野承德公司销售的涉案被诉侵权商品上使用了与深圳华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构成实质性近似的“熊大”、“熊二”、“光头强”卡通形象，巨野承德公司实际已通过销售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了深圳华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的复制件。因该复制品系未经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许可而制造的侵权产品，巨野承德公司进货时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故其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深圳华强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依法享有的著�权中的发行权及获得报酬的权利，但是并未侵害署名权。巨野承德公司否认侵权，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销售的涉案被诉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巨野承德公司的销售行为侵犯深圳华强公司对其涉案作品所享有的发行权及获得报酬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认定巨野承德公司的销售行为侵犯深圳华强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即原审确定1万元的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深圳华强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因巨野承德公司侵权所受损失或巨野承德公司因侵权所获利益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巨野承德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及深圳华强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1万元的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巨野承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法院（2015）菏知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驳回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菏知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熊大》、《熊二》、《光头强》美术作品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的商品。
如果巨野承德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负担800元，由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巨野县承德绿色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亮
审判员 柳维敏
审判员 丛 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