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0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浦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法定代表人：高幸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喻荣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锦虎，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建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法定代表人：徐荣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翟敏，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管斌，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浦江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浦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建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建鑫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合民一初字第00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浦江公司的其委托代理人喻荣虎、刘锦虎，建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5年8月5日，浦江公司（甲方）与建鑫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鉴于甲方系按乙方及江淮汽车集团等签订的协议，为合肥市马鞍山路、太湖路地块开发成立的项目公司，甲方已向原土地使用单位江淮汽车集团等支付了各类费用约七千万元；鉴于项目土地因政策调整由政府挂牌出让，现已具备出让条件；鉴于乙方同意负责该项目的后续投资，包括支付土地出让金以及拆迁安置等相关费用等综合因素。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签订如下协议：一、合肥市马鞍山路、太湖路土地在政府挂牌后，甲方委托乙方参与摘牌，乙方可以委托人或以自己的名义摘牌；乙方接受委托，并及时向甲方通报摘牌情况。二、双方商定，合肥市马鞍山路、太湖路项目，在摘牌前甲方累计投资约人民币七千万元；摘牌后土地保证金、出让金及后续投资等均由乙方负责。三、为保障甲方的投资利益，乙方同意在乙方摘牌成功后，乙方将公司部分股权转让给甲方（股权比例另议），由乙方办妥转让手续。四、双方同意，在摘牌成功后，甲乙双方均可寻找合作伙伴，乙方公司的股权可以部分或全部出让给合作方，共同实施项目的开发。乙方承诺，在甲方出让股权时，放弃优先受让权。五、为保障甲方的资金安全，在甲方收回投资和取得投资收益前，乙方同意将公司股权交甲方托管，同时把公司证照及印鉴缴由甲方保管，银行账户由双方共管。托管期自本协议生效时起，至甲方收回投资和投资收益时止。托管终止时，甲方将所保管的公司证照、印鉴缴回乙方并及时撤销银行账户的共管。六、甲方的投资及收益可由乙方支付，由乙方回购股权。乙方承诺：乙方回购股权的期限为自乙方摘牌成功时起六个月内，甲方收回投资与取得投资收益的总额不低于人民币壹亿壹千万元。超过六个月的，乙方承担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甲方也可将所持有的乙方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方，从第三方收回投资与取得投资收益。七、本协议所涉委托摘牌和乙方公司股权的托管，不再另行作约定。八、本协议经双方签署生效，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2005年8月25日，建鑫公司通过挂牌方式获得位于马鞍山路、太湖路交口面积178267.42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
建鑫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徐志庆（持股70%）、许太珍（持股10%）、沈立楠（持股10%）、李雷雷（持股10%）。2005年9月以后，建鑫公司全部股权陆续转让给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简称绿地合肥公司），案涉土地由建鑫公司投资开发。
诉讼中，经双方当事人核实，浦江公司自2006年1月19日至2007年7月25日共收取建鑫公司及万龙公司支付的款项为77004289.30元。
浦江公司因索要剩余的款项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建鑫公司：1、支付拖欠的款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55411300.2元（计算至2013年11月26日），其后的违约金至付清所欠款项时止；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2005年8月5日，浦江公司与建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就投资开发案涉土地及利益分配达成的一致意见，未见违反强制法律法规的情形，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浦江公司主张建鑫公司返还投资款及收益系根据上述《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该条款约定为：“甲方（浦江公司）的投资及收益可由乙方（建鑫公司）支付，由乙方回购股权。乙方承诺：乙方回购股权的期限为自乙方摘牌成功时起六个月内，甲方收回投资与取得投资收益的总额不低于人民币壹亿壹千万元。超过六个月的，乙方承担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条款约定建鑫公司支付浦江公司的投资及收益的方式是回购股权，浦江公司投资及收益不低于1.1亿元应指建鑫公司回购股权的价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浦江公司与建鑫公司并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建鑫公司股权转让给浦江公司，现浦江公司根据上述协议条款主张投资及收益款，缺乏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浦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857元，由浦江公司负担。
浦江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一审片面曲解了《协议书》真实意思，该《协议书》没有限定浦江公司收回投资及其收益的方式，也就是说没有限定浦江公司收回投资及其收益只能采取受让股权或者建鑫公司回购股权这一种方式。《协议书》约定多种方式保障浦江公司的投资利益和资金安全。该《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以及2007年6月28日浦江公司、建鑫公司及徐志庆签订的三方协议均表明是为了保障浦江公司的投资及收益，转让和回购股权事实是否发生，与浦江公司收回投资及其收益无因果关系。2、一审已认定双方的《协议书》有效，就应依约履行，2005年9月后，建鑫公司全部股权陆续转让给绿地合肥公司，案涉土地由建鑫公司投资开发，但一审却以协议中的保障条款关于回购股权事实未发生为由，驳回浦江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协议书》主张投资及其收益的上诉请求，显然错误。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建鑫公司支付拖欠的投资及收益款32995710.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2415589.5元，合计55411300.2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暂按一审起诉金额，计算至2013年11月26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由建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建鑫公司辩称：1、2005年5月8日《协议书》的主体是徐志庆个人。（1）浦江公司前期投资是基于浦江公司控股股东与徐志庆个人之间的投资协议，其时建鑫公司尚未设立；（2）该《协议书》第三条的股权转让、第四条的放弃优先购买权、第五条的股权托管、第六条的股权回购，其履行主体只能是建鑫公司原股东徐志庆个人；（3）浦江公司实际收到的款项8000余万元均是徐志庆本人或委托他人支付的；（4）2007年6月28日三方协议中，浦江公司已明确其前期投资收益的支付责任主体为徐志庆；（5）浦江公司2012年12月28日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与建鑫公司投资关系和股权关系的情况说明》，亦明确浦江公司所有的利益是以徐志庆代持股的形式体现，徐志庆承担支付责任；（6）如果判令建鑫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等于是让项目受让方绿地合肥公司在支付了4.3亿项目转让款后，再另行向浦江公司重复支付，显失公平。2、《协议书》实质是明确浦江公司前期投入多种收回方式的无名合同。一是协议书第三条及第六条的第二款约定，由浦江公司直接受让建鑫公司股权，再由浦江公司将建鑫公司股权自行转让给第三方；二是协议书第三条及第六条的第一款约定，由浦江公司直接受让建鑫公司股权，其后再由建鑫公司原股东徐志庆购回；三是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双方均可寻找合作伙伴，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该三种方式均与浦江公司实际取得的投资收益和1.1亿元无关。3、即使如浦江公司所称的约定股权转让、托管、回购均未发生，浦江公司主张其他方式也没有任何的合同和法律依据。如果本案定性为合作合资开发房地产纠纷，《协议书》内容明显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同承担风险的核心要素，浦江公司在绿地合肥公司受让建鑫公司全部股权后，实际已根据协议书条款选择了退出该项目，且回购没有发生，浦江公司原审诉请以1.1亿元为基础显然没有合同依据，同时浦江公司原审主张1.1亿元的固定投资收益也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浦江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二审中，双方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浦江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12日，其股东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上海金纬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徐志庆、沈立楠、桂惠国。2003年5月16日至2004年1月15日，浦江公司为案涉土地共向安徽江淮汽车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征地费、土地补偿款等款项61204289.3元（其中通过合肥市建鑫房地产开发公司转付安徽江淮汽车集团有限公司1766万元），向合肥市建鑫房地产开发公司转款300万元，共计64204289.3元。合肥市建鑫房地产开发公司成立于1993年6月25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
2、2005年9月3日，徐志庆代表建鑫公司四名股东与绿地合肥公司签订一份《关于合肥S0512号地块项目公司转让及项目合作的框架协议》，将其四人在建鑫公司中的100%股权分两次转让给绿地合肥公司。约定，绿地合肥公司受让建鑫公司后，取得S0512地块（不含约48亩复建房屋基地）开发权，绿地合肥公司取得S0512地块土地使用权所有成本和费用（包括土地出让金、土地契税、所有拆迁补偿费用及支付给徐志庆等股东的投资、利润、标的公司股权转让款等相关费用）总计平均每亩净地价不超过160万元。其后，双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徐志庆负责S0512地块拆迁工作（费用由徐志庆承担），于2005年12月30日前净地交付绿地合肥公司，绿地合肥公司负责建鑫公司实施该地块开发经营等工作。绿地合肥公司支付S0512地块土地使用权所有成本和费用以及徐志庆等股东项目投资所得收益为41560万元，徐志庆承诺绿地合肥公司开发的297亩外的所有建设项目费用与绿地合肥公司和建鑫公司无关，由徐志庆负责。
3、2007年徐志庆作为股东代表与绿地合肥公司签署《合肥SO512地块项目合作开发备忘录》，载明：“该地块的土地实际面积为177925.74平方米（折合为266.89亩），按160万元／亩价格计算，土地总价为427019641元。截止到07年6月15日绿地公司方已经支付土地价款301606045.82元。还须支付125413595.18元。经商定建鑫公司徐志庆的股权3000万元将在08年退出，因此剩余9541余万元除归还浦江公司600余万元往来款外，剩余部分用于支付建造恢复楼项目之用。……”
4、2007年6月28日，浦江公司、建鑫公司、徐志庆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建鑫公司注册资金中属徐志庆名下的3000万元注册资金以原价2008年10月底前转让至浦江公司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名下；该3000万元注册资金无论在转让前后，如建鑫公司、徐志庆想要动用时须经浦江公司同意。
5、2009年12月16日，绿地合肥公司向徐志庆发出一份通知，明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合肥S0512地块合作开发协议》和《合肥S0512地块项目复建点单体代建协议》，绿地合肥公司已支付了全部款项，并有一定的超付，现因复建点建设需要，急需支付土建费用1000万元，如徐志庆同意支付视为徐志庆借绿地合肥公司的款项。徐志庆签署“同意”。
6、2009年2月18日、2010年10月15日和2012年10月8日，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受浦江公司的委托，三次致函建鑫公司，申明：“按约，本律师的委托人若完全退出项目开发，则贵公司应支付不低于1.1亿元的人民币作为对价。但贵公司仅陆续向委托人支付款项80004289.30元，与约定的对价相比，至少还差29990000元。”同时提出：按2005年8月5日《协议书》第六条第二款，浦江公司也有权向第三人转让该股权，从第三方收回投资与取得投资收益。如建鑫公司不予向浦江公司分配近年红利，浦江公司将处置该股权。
7、2012年12月28日，在徐志庆等与绿地合肥公司股权确认一案诉讼中，浦江公司向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一份《关于我公司与建鑫公司投资关系和股权关系的情况说明》，载明：“……上海绿地集团合肥置业有限公司入股建鑫公司后，我公司同意徐志庆先生以其名义持股30%。……2007年6月28日，由我公司与建鑫公司、徐志庆先生三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按照当时建鑫公司注册资本金中属于徐志庆名下的3000万元出资额的17.65%股权，拟转让我公司持有。当时建鑫公司的大股东绿地合肥公司对签署该协议表示同意，不持异议。后因转让该股权手续较为复杂，……该协议没有履行，我公司同意徐志庆先生继续持股，我公司投资收益按原协议约定执行。”徐志庆亦在诉讼中明确表示由其偿还浦江公司的投资。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浦江公司向建鑫公司主张投资及收益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浦江公司自2003年5月16日至2004年1月15日，共向案涉土地投入各类款项61204289.30元。2005年8月25日，建鑫公司竞得案涉土地使用权。2005年8月5日，浦江公司与建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浦江公司收回其投资及取得收益的三种方式：一是浦江公司直接受让建鑫公司股权，由其自行转让给第三方；二是浦江公司受让建鑫公司股权后，再由建鑫公司回购；三是双方均可寻找合作伙伴，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协议签订后，建鑫公司并未将股权转让给浦江公司，也未发生股权回购事实，而是由建鑫公司原控股股东徐志庆代表建鑫公司全体股东与绿地合肥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将案涉土地使用权（包括土地成本和费用以及项目投资收益）以净地每亩160万元的对价转让给绿地合肥公司，总转让款为427019641元，建鑫公司实施了上述约定的第三种方式。至2007年6月15日绿地合肥公司已支付徐志庆转让款301606045.82元，尚欠125413595.18元未付。此后，浦江公司、徐志庆及建鑫公司又通过三方协议的方式，进一步明确由徐志庆将其在建鑫公司的注册资本金3000万元（系未付的125413595.18元组成部分），于2008年10月底前转至浦江公司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名下，以偿付浦江公司尚未收回的投入收益。上述事实表明：浦江公司对案涉地块的的投入及收益包含在徐志庆与绿地合肥公司商定的该427019641元转让款的价值中；徐志庆是支付浦江公司投资及收益的债务人；浦江公司以接受徐志庆给付其在在建鑫公司注册资本金3000万元的方式实现债权；建鑫公司配合徐志庆和浦江公司完成该3000万元的履行。由于徐志庆与绿地合肥公司的转让合同约定，徐志庆负责拆迁安置工作并承担拆迁费用，绿地合肥公司支付转让款所取得的土地是净地。而履行中，徐志庆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完成完成拆迁安置义务，故双方又协议由绿地合肥公司控股的建鑫公司代为履行拆迁安置义务，费用在转让款中抵扣。双方对合同履行的变更，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至2009年12月16日绿地合肥公司向徐志庆发出《通知》，双方确认徐志庆应承担的拆迁费用与建鑫公司还应支付的转让款相抵销，绿地合肥公司土地转让款已全部支付完毕。综上，由新股东绿地合肥公司控股的建鑫公司已全部履行了支付徐志庆土地及项目转让收益转让款的义务，浦江公司再请求与其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建鑫公司偿付其投资及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以建鑫公司支付浦江公司的投资及收益的方式是回购股权，浦江公司与建鑫公司没有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建鑫公司股权转让给浦江公司，付款条件不成立为由，驳回浦江公司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充分不当。浦江公司关于原判理由不能成立的诉讼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其浦江公司亦未提供出建鑫公司应偿付其投资及收益的充分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判决理由部分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浦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8857元，由安徽浦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慧勇
审 判 员 孔 蓉
代理审判员 杨福来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