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8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井×1，女，1969年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井×2，女，1965年6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门头沟路21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玉顺，北京周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滨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克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练兵，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井×1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初字第2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井×1、被上诉人井×2、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龙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龙泉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玉顺、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以下简称征收事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杨练兵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井×1在原审法院起诉称：井×3与高×1系夫妻，二人生有二女井×1与井×2，高×1于2010年4月26日去世，井×3于2014年10月25日去世。8号院内的两间半北房及一间东房系井×3在2006年继承所得的财产。此后井×3又在分得的宅基地上建设了自建房屋。2011年3月，上述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井×3与井×2达成自愿分割承诺书，井×2就井×3分得的部分房产及自建房屋与拆迁单位订立了《北京市门头沟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简称征补协议）和《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我认为上述房屋在高×1去世后应为井×3、井×1、井×2的共同财产。井×3与井×2未经井×1同意，擅自分割共有财产，井×2据此与拆迁单位订立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侵犯了井×1的共有权。故我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井×2、龙泉镇政府、征收事务中心之间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
井×2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井×1关于身份关系的陈述属实，我补充一下，我爷爷井×6、奶奶刘×先于我父亲去世，他们生有井×4、井×5、井×3三子女。我姥爷高×2、姥姥窦×生有高×1、高×3、高×4、高×5、高×6、高×7、高×8、高×9八子女，高×2先于高×1去世，窦×在2011年3月23日去世。井×3在2006年2月28日继承了井×6、刘×在8号院内的两间半北房、小东屋和部分空院，其余房屋和院落归我两个姑姑所有。此后，我与井×4的大女儿共同出资在8号院内建设自建房屋，将整个院落封顶。2011年3月20日，井×3与我订立了房屋自愿分割承诺书（简称承诺书），约定我在属于我家的空院上建设的自建房屋和小东屋归我所有，我随后与拆迁单位订立了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我认为自建房屋是由我出资建设，小东屋我父亲同意给我，我有权就这部分房屋订立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因此我不同意井×1的诉讼请求。
龙泉镇政府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我单位与被拆迁人订立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是按照拆迁的工作流程及拆迁政策执行，签订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前，井×3与井×2签订了承诺书，井×3同意由井×2获得其因继承所得房屋的拆迁利益，并保证如果发生纠纷由井×3、井×2自己承担责任，至于井×1与井×2提到的自建房屋问题，由谁建设不属于拆迁单位审查的范围，而且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井×3与井×2在井×3继承的8号院遗产中的份额超过了2／3，有权决定如何处分共有财产，我单位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查义务；井×3就8号院内其继承的部分房屋另行与我单位及征收事务中心签订了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如果井×2签订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的房屋有井×1的份额，井×1可以对拆迁利益分割提起诉讼，不影响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效力；本案诉争的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没有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节。综上，我单位认为，井×1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井×1的诉讼请求。
征收事务中心在答辩称：我单位在大峪村拆迁过程中负责程序上的指导，具体拆迁工作由龙泉镇政府负责。我单位认为井×3与井×2对于二人所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到的房屋的处分行为是有效的，龙泉镇政府基于此与井×2订立征补协议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此审核通过了井×2所订立的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我单位不同意井×1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井×6与刘×系夫妻，生有井×4、井×5、井×3三子女。高×2与窦×系夫妻，生有高×、高×3、高×4、高×5、高×6、高×7、高×8、高×9八子女。井×3与高×系夫妻，二人生有二女井×1与井×2。高×于2010年4月26日死亡，井×3于2014年10月23日死亡。井×6、刘×先于井×3死亡。高×2先于高×1死亡，窦×于2011年3月23日死亡。
8号院内房屋系井×6、刘×遗留的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屋，无建房审批手续。井×1一直与井×3夫妇生活在朝阳区，未在8号院内居住，井×2自小与井×6夫妇共同生活在8号院内，10岁后搬离8号院。8号院房屋被拆迁前，井×2居住在三家店地区。
2006年2月28日，井×3、井×5、井×4订立分家协议书，约定8号院内井×6、刘×遗留的“北房两间半、北侧小东屋及屈×北山墙北侧归井×3所有……”井×3继承上述房屋后，其与高×、井×1均未在8号院内居住。
8号院内后未经审批又在空地处建起自建房屋，井×1主张井×2征补协议中的自建房屋系井×3所建，其曾出资；井×2主张8号院内的自建房系其与井×4的大女儿在2006年共同出资所建，使得8号院成为一座整体的封闭房屋。2011年，8号院房屋所在地块列入拆迁范围。2011年3月20日，井×3与井×2订立承诺书，载明：“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门头沟区小白楼二期危改工程土地一级开发项目，需要征收大峪前街8号房屋，1号房屋为井×3所有，2号房为井×2所有，因此产生的所有法律责任均由井×3、井×2共同承担，与房屋征收单位和征收委托人无关。附图和承诺书一并有效。”承诺书下方的附图画出了井×3、井×2在8号院内房屋的相对位置，井×3与井×2分别在附图中的1号房屋、2号房屋及承诺人处签名并捺有手印。井×2认可承诺书中的2号房屋包括井×3继承的“北侧小东屋”及其在井×3分得的空地上建设的自建房。同日，井×2就承诺书中约定的2号房屋与龙泉镇政府、北京市门头沟区房屋征收补偿办公室（简称征补办）订立了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填写了无证房申请确认表，申请给予无证房补偿，属地村（居）委会在申请表上盖章同意申请并公示，井×2同时承诺“公示期间如有异议，本次签订的征补协议作废”，公示期内，无人提出�议，拆迁公司、评估公司、龙泉镇政府、征补办均同意对无证房屋给予补偿。拆迁档案中，井×2提交的由北京市公安局小关派出所向征补办出具的证明信中仅载明了井×3与井×2的父女关系，未载明井×3的其他子女信息。
井×1对承诺书中井×3的签名持有异议，但不申请对其签名进行鉴定。井×2、龙泉镇政府、征收事务中心均认可承诺书的真实性。
《门头沟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第二条规定，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和公有住宅承租人为征收补偿对象；第五条关于房屋产权和面积认定中规定：“1、农村私有房屋依据《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强农村村民建房用地管理若干规定》（北京市人民政府令1989年第39号）中‘近郊区各区和远郊区人多地少的乡村……可按每户最高不超过0.4亩标准认定’的规定，按照实际情况认定房屋建筑面积……2、城镇居民私有房屋院内无证房屋的认定……3、承租公有房屋院内无证房屋的认定……4、按以上规定对无证房屋的补偿，需本人提出申请，属地村（居）委会出具证明，经审核后，在征收范围内公示7日，无异议后方可认定。5、无证房屋的认定，在搬迁期限内有效，超出搬迁期限将不予认定。对于侵街占巷、私搭乱建、抢建房屋一律不予确认。”
另查，征补办现已撤销，其权利义务由2012年3月新组建的征收事务中心继受。高×3、高×4、高×5、高×6、高×7、高×8、高×9八子女均表示不参加本次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述，证明，死亡证明，井×2的拆迁档案、井×3的拆迁档案《门头沟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井×3继承所得的8号院内的无证房屋系其与高×1的共同财产，高×1死亡后，上述房屋中高×1的财产份额应由井×3、井×1、井×2、窦×共同继承，窦×去世后，窦×的子女有权继承窦×应得的财产份额，在全部继承人未对上述房屋进行继承前，房屋处于共有状态，井×2为共有权人之一。
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8号院系建设在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房屋无法以产权登记方式予以公示，龙泉镇政府、征补办难以直接认定无证房屋的权属。根据《门头沟区住宅房屋征收补偿办法》关于无证房屋产权和面积认定的相关规定，井×2以无证房屋权利人身份填写了无证房申请确认表，经属地村（居）委会审批后予以公示，公示期内，并无人提出异议；井×2提交的证明信中仅载明了其与井×3的关系，龙泉镇政府、征补办无法通过该证明发现无证房屋可能存在其他权利�；井×1一直未在8号院内居住，拆迁部门亦无法通过居住状况查明无证房屋还存在其他权利人。综上，龙泉镇政府、征补办基于无证房屋的公示结果、井×3与井×2订立的承诺书、证明信及居住情况最终确认了与井×2单独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该程序符合相应的征收流程，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对井×1关于井×2无权单独订立征补协议和补充协议，征补协议及征补协议无效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查明事实，现无证据显示井×2与龙泉镇政府、征补办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经法院释明，井×1亦不主张征补协议与补充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故对井×1要求确认井×2与龙泉镇政府、征补办所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井×1在8号院拆迁中应取得的拆迁利益，其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井×1的诉讼请求。
井×1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支持我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三被上诉人之间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合同的签订侵犯了我的合法财产权，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存在欺诈。井×2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与事实不符，损害了我的利益，拆迁过程中我也�被征收人之一，井×2和拆迁公司存在恶意串通。
井×2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井×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称：这是我父亲的权利，他们既然分家了，是三个子女各自有各自的权利，没有分给井×1是考虑到我从小跟着我奶奶长大，自我母亲去世后我父亲就归我赡养，且房子是我跟表妹一起盖的。我基于我与父亲签订的协议获得拆迁利益，且签订协议需要提供的材料我都提供了。
龙泉镇政府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井×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称：第一、诉争合同不具有法定合同无效的情形；第二、事实上并未侵犯本案上诉人的权利，即便诉争拆迁协议所对应的房产若有本案上诉人的份额，拆迁协议也未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如果损害到上诉人的利益，上诉人可通过其他途径寻求救济；第三、井×3和井×2共同签署的承诺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我方让井�3和井×2提交了关系证明，证明井×3和井×2确是父女关系，另外我方为了防止井×3和井×2可能会提供虚假材料，我方亦进行了公示，在公示期间内没有人对财产的归属提出异议，故我方尽到了应尽的职责。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征收事务中心服从原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井×1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称：上诉人应提供本案涉及的房产有其份额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过。我方认为作为农村无证房，拆迁人是没有办法查证房屋由谁建的，只能根据家庭所有人的认定及周围邻居的表示。本案井×3通过分家单土地证证明涉案房产属其所有，至于涉案院落由谁棚起来的，我方无从查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诉讼中，经法院释明，井×1不主张征补协议与补充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上述情形。现井×1上诉主张合同签订的过程中存在欺诈，井×2和龙泉镇政府、征收事务中心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损害了其利益，但井×1并不能证明井×2和龙泉镇政府、征补办所签订征补协议与补充协议系双方通谋、相互勾结做出的意思表示。龙泉镇政府、征补办是基于无证房屋的公示结果、井×3与井×2订立的承诺书、证明信等情况最终确认了与井×2单独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程序符合相应的征收流程，亦不违反法�、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正确的。故对井×1要求确认井×2与龙泉镇政府、征补办所订立的征补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井×1在8号院拆迁中应取得的拆迁利益，其可以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九百元，由井×1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井×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赵梦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