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8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隽，男，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友和，福建宝能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桂华，女，住福建省连城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荣华，女，住江西省宜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明涛，男，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斌，福建斌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周桂群，女，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诉人董隽因与被上诉人罗桂华、罗明涛、罗荣华，原审被告周桂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5）连民初字第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友和，被上诉人罗桂华及其与罗明涛、罗荣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桂群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隽上诉请求：l.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罗桂华、罗明涛、罗荣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在契约中立字约人董隽处备注有周桂群代签”语义含糊，至于是周桂群代董隽签名，还是契约中出现董隽的姓名且有周桂群代签字样，无法确定。实际上，一审查明契约上仅有“董隽（桂群代签）”字样，该字样周桂群否认为其所写，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系周桂群所写；同时周桂群自己的签名有捺手印，如果真有代董隽签名的话则更应捺上手印，但偏偏没有。以上两点足以认定董隽的签名系罗重敦伪造或指使他人伪造，而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此相悖。2.对于福建鼎力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欠条》非罗重敦所写的鉴定结论，上诉人认为本次鉴定采取笔迹鉴定的方式进行，且书写人罗重敦已经去世，提取的比对样本是1993年9月17日的《补偿协议书》中的签名，而检材即鉴定对象是2001年1月18日的《欠条》上的签名，样本和检材的形成时间相差近8年半，一个人的书写习惯难免有些变化，确实难以保证本次鉴定结论的客观性。同时《欠条》上按有手印，手印是确定当事人的最有效方式，签名可以代签，捺印则无可取代，如果罗重敦健在的话或者能够取得其生前的指纹，欠条的真实与否是可以轻易确定的。为此，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慎重考虑还原事实，尽力调取罗重敦的指纹并作为样本进行比对，做到真正的还原事实。3.一审遗漏重要事实。一审仅就周桂群与罗重敦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进行认定，但忽略了罗重敦支付购房款的情况进行认定。周桂群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承认罗重敦支付了10000元，但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罗重敦有付清款项的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该事实法庭未予认定。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未在《契约》上签名，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伪造的签名不会产生任何合同义务。依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未经董隽的追认，周桂群与罗重敦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对董隽而言是当然无效的，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履行房屋过户的合同义务。其次，原审在欠缺周桂群代董隽签名这一基础事实的情况下认定周桂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属法律适用错误。表见代理是代理的一种表现形式，必须有授权的外部特征，必须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行为，一审并未确定周桂群有代董隽卖房且代董隽签名的事实，因而表见代理无从谈起。至于成年的董隽在契约签订时在大学念书，与周群系母子关系，不是授权的外部特征，也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否则，表见代理将泛滥适用，合同法的意思自治、相对性原理就形同虚设了。同时，一审援引《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明显属法律适用错误。第三，本案的正确处理为，周桂群与罗重敦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但房屋所有权无法转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转移房屋所有权，依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处分共有的不动产的，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的规定，仅有部分共有人周桂群同意是无法实现的，故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罗桂华、罗荣华、罗明涛辩称，1.契约上的董隽系其母亲代签。2.答辩人父亲与答辩人的房屋买卖行为，在主观上属于善意，客观上符合交易买卖方式和习惯，答辩人在讼争房屋处居住了16年，在这16年间，董隽没有向答辩人提出异议，因此董隽是知道讼争房屋买卖的具体情况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桂群未进行答辩。
罗桂华、罗荣华、罗明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桂群、董隽将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45号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给罗桂华、罗荣华、罗明涛。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重敦与谢美群属夫妻关系，生育有原告罗桂华、罗明涛、罗荣华二女一子，谢美群于2013年5月身故，罗重敦于2003年9月身故；董永德与被告周桂群属夫妻关系，被告董隽系董永德与被告周桂群之子，董永德于1999年4月26日病故。1985年董永德依遗嘱继承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现门牌号为45号）房屋，并于1991年12月30办理了连国用（1991）字第0153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于1992年7月20日办理了连房证字第002605号房屋所有权证。1999年董永德病故后，被告周桂群于2000年11月24日（农历2000年10月29日）与三原告之父罗重敦签订了《杜断契约字》一份，约定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房屋（现门牌号为**号），共计81.9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罗重敦，转让价款为27038元，被告周桂群在契约中立字约人“周桂群”处加捺指模，在契约中立字约人“董隽”处备注由桂群代签。在契约签订之日，被告周桂群即将约定的房屋交付给原告之父管业使用，同时将房屋的产权凭证交付给原告之父，在2001年间原告之父罗重敦对西街明光巷37号房屋进行修缮。
另查明，在被告周桂群与原告之父订立《杜断契约字》转让诉争房屋时，被告董隽尚在大学就读。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提出与原告之父间并未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房屋租赁关系，在《杜断契约字》订立后原告之父只支付了购房款9038元，尚欠购房款18000元，并约定购房款18000元应在2001年底付清，如未付清购房款，原告之父应将诉争房屋归还被告，原告之父已交购房款9038元的利息作为诉争房屋的租金，双方间形成房屋租赁关系。被告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提供了欠款人“罗重敦”于2001年1月18日出具的“欠条”一份，原告对欠条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对欠条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申请本院调取原告之父罗重敦于1993年9月17日与连城县北大街改造工程指挥部订立的协议书一份，以协议书中罗重敦的签名作为检材与欠条中“罗重敦”签名进行比对鉴定，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上述协议书进行质证，原告认为，协议书中最后一页“代表：罗重敦”的签名系罗重敦本人亲笔所书，被告认为，协议书中第一页“被拆迁人（单位）：罗重敦”的签名系罗重敦本人亲笔所书，后依法委托了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欠条中“罗重敦”的签名与与协议书中“罗重敦”签名的同一性进行鉴定，该中心经鉴定认为：检材《欠条》落款“欠款人”处的“罗重敦”签名字迹与提供比对的《连城县北大街改建工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上的两处“罗重敦”样本字迹均不是同一人所写，原、被告各自交纳了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欠条中“罗重敦”签名并非罗重敦本人所书，因此被告主张与原告之父间形成的是房屋租赁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之父罗重敦与被告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三原告系罗重敦的法定继承人，罗重敦死亡后，罗重敦因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依法由三原告继承。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现门牌号为45号）房屋登记在董永德名下，董永德死亡后，二被告依法继承了该房屋，系该房屋的共同共有权人，2000年11月24日被告周桂群未经共有权人董隽同意与罗重敦签订了《杜断契约字》，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房屋（现门牌号为**号），共计81.9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罗重敦，因二被告属母子关系，且订立《杜断契约字》被告董隽尚在大学就读，原告之父罗重敦有理由相信被告周桂群有权代理被告董隽将其享有共有权房屋进行转让，被告周桂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之父罗重敦受让诉争房屋后即对诉争房屋进行管业使用，被告董隽在原告一家在诉争房屋居住使用达十多年之久的时间内从未向原告主张权利，因此被告董隽关于被告周桂群系无权处分共有房屋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杜断契约字》系原告之父罗重敦与被告周桂群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三原告继承了《杜断契约字》的合同权利后，被告应协助原告将诉争房屋过户登记至三原告名下，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周桂群、董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原告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现门牌号为45号）房屋的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至原告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4050元，由被告周桂群、董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董隽提交收条一份，证明罗重敦支付了9000元，但并没有直接支付给周桂群，而是支付给周桂群的债权人罗道光，周桂群是因为欠钱，才会卖房子。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无法判断是否是罗道光出具的，也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证明董隽的主张。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提供证人童庆雄（熊）出具的证词一份，证明当时董隽的签名是其母亲周桂群代签。董隽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没有出庭作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周桂群如果有代董隽签字的话需要按手印。庭后董隽提供连国用（2014）第0547号土地使用权证和连房权证字第20142243－1、20142243－2房屋所有权证各一份，证明讼争房屋是董隽与其母周桂群共有。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这说明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的诉请具有可执行性。为核对上述相关证据，本院对罗道光、童庆雄（熊）进行了询问，并要求董隽在规定的时间对“是否其母亲代签名”进行鉴定，结合相关笔录，经审查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董隽提供的收条及庭后提供连国用（2014）第0547号土地使用权证和连房权证字第20142243－1、20142243－2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证据能证实：罗重敦于《杜断契约字》签订后的2000年12月3日支付了9000元，2014年7、8月期间董隽与其母周桂群将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登记在董永德名下的讼争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其名下；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提供的证人童庆雄的证言，结合董隽在规定时间未要求鉴定，该证言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证据能够证实《杜断契约字》董隽的签名当时就已签下，不存在伪造问题。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董隽对“被告周桂群在契约中立字约人‘周桂群’处加捺指模，在契约中立字约人‘董隽’处备注由桂群代签”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对有异议的事实，董隽认为，签名是罗重敦添加上去的。董隽要求补充认定：其在10多年里主张过权利，向政府部门反映讼争房屋属于其所有，在2015年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房屋的，政府相关部门不批准罗明涛危房改建的申请。经审查本院认为董隽的异议及要求补充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讼争标的物坐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现门牌号为45号），登记在董永德名下，董永德死亡后，董永德之妻周桂群及其子董隽与其依法继承了房屋，系该房屋的共同共有权人。2000年11月24日周桂群未经共有权人董隽同意与罗重敦签订了《杜断契约字》，将讼争房屋转让给罗重敦，因董隽与周桂群属母子关系，且订立《杜断契约字》董隽尚在大学就读，罗重敦有理由相信周桂群有权代理董隽将其享有共有权房屋进行转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周桂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董隽主张罗重敦在《杜断契约字》伪造其签名或指使他人伪造其签名，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董隽一审提供的欠条中“罗重敦”签名进行鉴定前，一审法院对样本询问了董隽的意见，其表示样本的签名系罗重敦本人字迹，董隽上诉否认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的客观性，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审理的是《杜断契约字》是否有效，罗重敦的子女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要求变更登记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是否能够支持，故罗重敦是否付清购房款并不影响案件的定性。《杜断契约字》系罗重敦与周桂群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董隽上诉主张《杜断契约字》无效，本院不予采纳。现董隽与其母周桂群将座落于连城县莲峰镇西街明光巷37号（现门牌号为45号）登记在董永德名下的讼争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变更至其名下，一审判决其协助变更至罗明涛、罗桂华、罗荣华名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董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董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培 清
审 判 员 陈 小 曼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其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