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四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宏伟，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马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福顺，住吉林省龙井市。
委托代理人：尹武日，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延吉市朝阳川镇横道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孙志君，主任。
上诉人马宏伟因与被上诉人林福顺，原审被告延吉市朝阳川横道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横道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福顺一审诉称：2004年3月2日，原告家庭与被告马宏伟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家庭把位于延吉市朝阳川镇横道村一组的房屋转让给被告马宏伟，同时也约定原告家庭的承包地水田0.44公顷，旱田0.3公顷，由被告马宏伟代耕。后二被告未经原告家庭的同意，办理了土地流转合同。二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至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土地，由二被告办理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手续。
马宏伟一审中辩称：一、原告与被告土地转让合同已经履行10年之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的，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经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返还土地，属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家庭承包是以家庭代表为诉讼主体，该案的诉讼主体承包方是家庭代表金银顺，并不是林福顺，所以林福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要求二被告办理原告的土地承包权证手续的诉求不是本案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应另案诉讼。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本案的基本事实是被告为了孩子就近在太阳学校读书，经都龙国介绍，原告的父亲林太烈和妻子急需卖房带地，搬到延吉居住。因村民规定可一户顶一户的形式，落到太阳镇横道村一组（该组是朝鲜族组，不收外来户），并约好在学校商定具体价格，于是在2004年3月1日，被告和原告吉成村的村民冯立龙一起到太阳学校与原告的父母商谈房屋和承包土地价格共计6000元，其中房屋1000元，土地转让费5000元。2004年3月2日上午9点，被告和妻子杨春琴及冯某某一起到原告的父母家，由原告的哥哥林某某替父母代笔写了把房屋卖给马宏伟，土地转让给被告耕种，之后收取卖房费1000元，土地转让费5000元，共计6000元交给原告母亲。原告的父母当即将房照、承包土地证交给被告后搬走，放弃了所承包的土地，被告将原古城村的房子卖掉，承包田交给集体，搬到横道村一组。村民委员会和村小组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据法律规定，并以一户顶一户将被告的户口落到该组，给其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手续。同年3月3日，被告搬入房屋，管理土地至今。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23条规定：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两个月以上，且有证据证明发包方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个月内不予表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因此，本案中家庭承包土地代表将该土地流转给被告，是当时家庭土地承包代表（原告的父母）代表家庭真实意思表示，转让了承包土地，且村民委员会和村民小组为被告办理了土地转让手续，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横道村委会一审中没有到庭亦没有提交答辩状。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福顺原系延吉市朝阳川镇横道村一组（原太阳镇横道村一队）村民，于2000年11月1日将户籍迁到龙井市龙门街中光居委九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林福顺及其母亲金某某（于2006年5月12日死亡），以金某某为农户代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从被告横道村委会承包了水田0.44公顷、旱田0.3公顷，共计0.74公顷。2004年3月2日，林福顺的母亲金某某与马宏伟达成协议，将位于横道村的房屋卖给马宏伟，林福顺的哥哥林某某代母亲金某某从马宏伟处收取6000元，并向马宏伟出具一份字据，字据内容为“把房子卖给马红伟（应为马宏伟）同志，连土地也给转让，由他来耕地。2004.3.2，林某某”。现本案诉争土地一直由马宏伟耕种，且已通过经营管理站办理了流转手续，但在经营管理站留存的2004年6月2日土地流转合同上只加盖有发包方横道村委会的公章和负责人名章、土地管理部门的公章，没有转让方和受让方的签名和签订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农户成员为多人的，由其代表人进行诉讼。农户代表人按照下列情形确定：（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上记载的人；（二）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为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三）前两项规定的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或者因其他原因无法进行诉讼的，为农户成员推选的人。”的规定，本案诉争土地是以林福顺的母亲金某某为农户代表，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承包土地，根据土地流转台账记载，金某某家庭承包土地人口为2人，现作为农户代表的金某某已于2006年5月12日死亡，作为农户成员的林福顺可以作为农户代表人进行诉讼，故马宏伟认为林福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双方当事人的姓名、住所；二、流转土地的名称、坐落、面积、质量等级；三、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四、流转土地的用途；五、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六、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七、违约责任。”、第三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互换、转让方式流转，当事人要求登记的，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申请登记。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定，本案中，马宏伟提出已经与作为户主的金某某签订了土地流转（转让）合同，支付了土地流转价款，受让了林福顺家庭的土地，但其提交的主张与林福顺的母亲金某某签订的合同，实为林福顺的哥哥林某某为证明母亲金某某与马宏伟之间买卖房屋一事出具的字据，该字据中并没有约定土地流转期限和价款，也没有金某某以及马宏伟的签名，虽然在该字据中写有“连土地也给转让，由马宏伟来耕地”，但结合在土地管理部门留存的土地流转合同中没有转让方和受让方的签名的情况，马宏伟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该土地流转合同已征得承包方林福顺家庭的同意或事后追认，不能认定林福顺家庭的土地已经转让给马宏伟，马宏伟已支付的6000元中包括了土地流转价款5000元，故马宏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林福顺要求确认土地流转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林福顺要求马宏伟返还原告家庭土地，由二被告协助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04年6月2日在承包土地管理部门备案的承包方为金某某、受让方为马宏伟的土地流转（转让）合同无效；二、被告马宏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林福顺返还原告家庭的0.74公顷（水田为0.44公顷，旱田为0.30公顷）土地；三、被告马宏伟与被告延吉市朝阳川镇横道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协助原告林福顺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马宏伟负担。
宣判后，马宏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1.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证人冯某某的证言均证明土地转让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上诉人是以户顶户的方式进入横道村，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有误。2.被上诉人的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请求法院不应予以支持。3.依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规定“家庭成员代表人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将土地流转给第三人除非其他家庭省院成员有证据证明该流转行为违背真实意思，并且在流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主张权利，否则及认定流转合同有效，其家庭成员主张返还其家庭承包土地份额的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起诉到法院时，与签订合同相隔10年，超过除斥期间。4.本案争议焦点是使用权及经营权转让流转方式流转的合同，不受流转期限的约定和限制，合同虽然没有约定期限，但应认定剩余承包期限到2024年12月30日止。5.原审判决认定土地流转合同无效，但没有对上诉人支付的5000元转让费，作出评判。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林福顺二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横道村村委会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是指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提供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金某某作为承包方户代表与马宏伟之间的交易方式也就是通常农村常见的“连房带地”的买卖关系，虽然金某某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但证人林某某（系金某某之子）证实双方交易时金某某本人在场，由林某某向马宏伟出具字条，可以认定金某某对林某某签字的行为表示认可，并接受了价款，因此，林某某的签字行为对金某某具有约束力。所谓买卖就是一方转移所有权于另一方，并取得对应价款的交易行为，那么，由于土地不得买卖，当事人只能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而流转方式的最大化应当是剩余土地承包经营年限的让与，因此，双方当事人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应为转让。据此，林福顺主张其家庭与马宏伟之间系代耕关系的事实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金某某代表承包方农户与马宏伟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经户成员林福顺的同意，本应对林福顺不发生效力，但流转事实发生已十余年，期间金某某死亡，林福顺作为其家庭成员应当知道家庭承包地的去向，时至今日才以不知道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事实为由，要求确认流转合同无效，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至于马宏伟在后期办理承包经营权流转登记行为，不影响流转合同本身的效力。综上，马宏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林福顺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3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林福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被上诉人林福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智光
审 判 员 梁传平
代理审判员 刘玉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炫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