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民终2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经营场所：湖北省宜城市小河镇菜园村*组**号。
经营者：宋选梅，女，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义军，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香，湖北平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经营场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苏州路*号。
经营者：陈荣军，男，195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勇，湖北立丰（十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经营者宋选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义军、刘传香、被上诉人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经营者陈荣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支付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8050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出具欠条后并没有支付相应款项，其支付的是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以后所供货物的货款。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出具欠条后至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共计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支付几十笔货款，总额达一百多万元，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岂不是还要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返还其多付的一百多万元？显然，原审判决将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所支付的80000元认定为欠条所对应的款项是错误的。正因为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书写欠条后并未还款且仍然要求供货，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便要求每次送货时必须付款再下货，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才同意划转当车货款，而欠条所对应的货款一直未付。原审判决仅凭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支付80000元的时间在欠条出具时间之后，就认定偿还的是欠条所对应的货款缺乏说服力，更没有唯一性。此外，如果所附80000元为欠条所对应的货款，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不可能长期不收回欠条，而且数额也不相符。2.原审法院采信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证据错误。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所支付的三笔货款80000元，并未指明是偿还欠款，更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偿还欠款，且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在出具欠条后又支付了几十笔货款，原审法院采信三笔还款共计80000元系偿还欠条对应货款的证据不能成立。
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上诉，维持原判。
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买卖合同关系；2.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实际经营人连带返还拖欠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纸款80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按交易习惯，多次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供应成品家用卫生纸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经营者陈荣军分别于2012年2月5日及2016年5月24日就尚欠的货款，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出具了内容为“今欠到纸款（30500元）计叁万零伍佰元整。”和“今欠到纸款（50000元）计伍万元整。”的欠条。尔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另查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通过ATM机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转账30000元，于2016年6月23日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转款22500元，于2016年8月30日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转款27500元，三笔共计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鉴于双方早已无业务往来，故而无需再另行解除双方的口头买卖合同。由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转账30000元发生在其出具30500元的欠条之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分两次共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转账50000元也发生在其出具的50000元欠条之后，而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未提交证据证实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所付80000元属偿还与本案无关的其他债务，根据交易习惯及举证责任，依法应视为该80000元偿还的就是本案债务。如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认为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间仍有其他债务，可另行主张。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称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同意按30000元了结30500元的债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辩称不能成立。
综上，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应偿付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500元。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应对其主张过高部分所产生的费用承担相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500元；二、驳回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3元，减半收取906.50元，保全费920元，共计1826.50元，由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负担1676.50元，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负担1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双方供货期间（2012年2月5日至2016年12月28日），陈荣军及其次女陈芳圆、次婿李博共计向宋选梅转账支付63笔，合计支付货款1556140元。
证据二、双方供货期间（2012年2月5日至2016年12月28日），宋选梅向陈荣军共计供货70次，除去陈荣军现金支付的部分以外，合计应收货款1636640元。
证据三、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向本院申请证人申某出庭作证。证人申某当庭陈述：1.申某于2011年4月至2016年年底一直为宋选梅拉货，给陈荣军送货。2012年正月十五以前，有一次给陈荣军送货，因陈荣军没有现金，就给沈昌六打了一个欠条，大约三万多元；2.送货的交接程序为：送货单一式三联，厂里留一联，给陈荣军一联。陈荣军收到货后在另外一联上签字，申某将签字的那一联带回厂里，上面写的是“货已收，款未付”，如果陈荣军当时直接付现金的话，就不需要进行签字了。如果陈荣军通过转账方式结清了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申某再将陈荣军签字的送货单带给陈荣军；3.申某在送货过程中较少带现金回去，金额最大的为两万多元。申某在2016年5月24日以后，向陈荣军送了大概四次货。拟证明：陈荣军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2016年6月23日及2016年8月30日向宋选梅转账支付的80000元货款是其他批次的货款，并非欠条所对应的货款。
十堰洁乐卫生纸品厂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十堰洁乐卫生纸品厂对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提供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十堰洁乐卫生纸品厂通过银行转账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支付的实际金额，上述转账支付的数额已经包含了欠条所对应的80000元。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提供的发货清单及应收款明细均是其单方制作，并无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签字认可，该发货清单不能真实反映双方的交易金额。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申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申某陈述的交易过程，亦认可在欠条出具之后，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又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供货。但认为双方除了转账交易以外，还有部分货款是以现金形式支付。故，该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关于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提供的证据一，因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关于证据二，因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综合认定；关于证据三，因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申某负责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送货。双方的交易习惯为：宋选梅的送货单为一式三联，宋选梅留一联，给陈荣军一联。如果陈荣军收到货物后直接支付了相应的现金，则陈荣军不需要在送货单上签字；如果陈荣军收货后未当场支付现金，会在另外一联上签字，注明“货已收，款未付”，并由申某负责将陈荣军签字的那一联带给宋选梅；如果陈荣军事后通过转账方式结清了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再由申某将陈荣军签字的送货单带返还给陈荣军。陈荣军向宋选梅出具欠条后，宋选梅继续向陈荣军供货。
另查明，在双方供货期间，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向三月草纸品厂支付63笔货款，合计1556140元，其中包括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2016年6月23日及2016年8月30日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支付的货款共计8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尚欠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80500元，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支付义务。具体理由如下：
一、从本案事实来看。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陈荣军当场以现金支付货款，则货款两清，陈荣军不需要在送货单上签字；如果陈荣军收货后未当场支付现金，会在另外一联上签字，注明“货已收，款未付”，待陈荣军事后通过转账方式结清了送货单所对应的货款，则由申某将陈荣军签字的送货单返还给陈荣军。宋选梅向本院提交的送货单及应收款明细虽然为单方制作，但送货单及应收款明细的内容与申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应收款明细的内容连贯有序，能够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转款情况相吻合。综合以上内容，本院对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提供的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宋选梅分别于2016年4月22日、2016年5月20日、2016年9月3日及2016年7月17日共计向陈荣军供货四次。除双方现金交易当场结清部分以外，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供货总额为1636640元，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货款总额为1556140元。故，陈荣军尚欠宋选梅货款80500元。
二、从生活常理来看。1.因陈荣军向宋选梅出具欠条后，双方连续发生多次业务往来，即使按照第二次欠条的出具时间，在该欠条之后，双方仍发生了四笔业务。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如果陈荣军支付了欠条所对应的欠款，则相应的欠条应当由申某带回给陈荣军。但事实上，陈荣军出具的欠条原件仍在宋选梅手中。故，陈荣军辩称其未收回欠条的原因系双方路途较远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也有悖于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不予采纳。2.陈荣军所出具的两张欠条对应的货款金额为80500元，而陈荣军四次转账金额为80000元，两者数额不符。陈荣军辩称宋选梅去陈荣军家中算账，陈荣军资金紧张，到年底的时候，所以宋选梅只要30000元（减免了500元）。因陈荣军出具欠条的数额是确定的，双方不存在对欠条数额再次进行算账的问题，陈荣军所支付的30000元系银行转账，并非现金支付，转账的时间为2012年12月21日，并非过年期间，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从未出现过减免部分货款的情形。故，陈荣军的上述辩解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
三、从举证责任来看。1.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为向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主张货款，向一、二审法院提交的主要证据有:陈荣军出具的欠条（原件）、部分送货单、应收款明细、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的转款明细及申某的证言，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尚欠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80500元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2.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认为其已经偿还了欠条所对应的款项，则应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认为其分别于2012年12月21日、2016年6月23日及2016年8月30日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支付的货款80000元即为欠条所对应的货款，因2012年12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向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累计转账61笔，对应的货款金额高达100余万。双方的业务往来一直持续到2016年7月17日，陈荣军并无证据证明其中三笔还款80000元即为偿还欠条所对应的80500元。此外，从常理来讲，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均应保留各自的账目，十堰洁乐卫生纸品厂虽然对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应收款明细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应由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虽然陈荣军出具欠条的时间分别为2012年2月5日及2016年5月24日，因欠条系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产生，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一直持续到2016年7月17日。故，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并无怠于行使自身合法权益的情形存在，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因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与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早已无业务往来，本案无需另行判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7)鄂0302民初1527号民事判决；
二、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付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货款80500元。
三、驳回宜城市三月草纸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813元，减半收取906.50元，保全费920元，共计1826.50元，由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元，由十堰市洁乐卫生纸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韧
审判员 张妍审判员刘占省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胥 心 洁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