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民终2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第二工程处，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路295号。
法定代表人：巩伟，该工程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长弘，男，1960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清义，陕西方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8673部队，住所地：山西省运城市夏县八一街161号。
法定代表人：马万龙，该部队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李洪，男，197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系该部队副部队长。
委托代理人：张枝梅，山西衡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第二工程处（以下简称陕西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武装警察8673部队（以下简称武警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运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后，陕西八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清义、王长弘，被上诉人武警部队的委托代理人张枝梅、李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陕西八建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6月12日，被告武警部队将营区餐厅工程通过招标方式发包给原告。2010年6月20日，双方签订《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所列全部土建、安装及装饰等工程，承包方式：总承包。施工过程中，原告应被告要求增加部分工程项目。所有工程项目在约定期限完成。2011年5月23日，被告实际接收工程。决算中，被告坚持将其单方审计结果作为决算总造价，审计总价款未计算应缴纳的劳保统筹款项、应含税金。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协商解决，但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诉至法院请求：1.核定原告实际施工工程量（起诉时原告申请对实际施工的建筑面积进行鉴定）；2.判令被告支付所欠工程款3058502.14元，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011年5月24日至2015年2月28日为255629.01元）直至清偿之日，计3313531.15元；3.确认《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总承包价及工程造价一次性包定的条款、第十七条第3项约定的“待武警部队审计工作组验收审计合格后，支付决算总造价95%的价款”为无效条款。
被告武警部队一审辩称：本案是一次性包定的固定总价合同，工程价款与施工图面积、实际竣工面积无关。本案无须鉴定建筑面积。合同是有效的，原告请求无理，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0日，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武警部队一营、二营餐厅工程，工程地点：山西省夏县八一街武警部队营区；2.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纸所列全部土建、安装及装饰等工程；3.开工日期：2010年6月20日，竣工日期：2010年11月30日；5.合同价款：（1）一营、二营餐厅工程，建筑面积2196.79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1435元，承包造价3152393.65元；（2）三营、团直、机关餐厅工程，2196.79平方米，每平方米造价1435元，承包造价3152393.65元；（3）以上两项工程总承包价为6304787.30元；（4）工程造价一次性包定，除发包方下达设计变更外，建材、人工工资涨跌及国家、省定额调整等情况合同总价均不再作调整。另，工程进度款支付达到合同总价款的70％时，暂停拨款，待武警部队审计工作组验收审计合格后，支付决算总造价95％的价款，留决算总造价5％的保修款，待保修期满后返还承包单位。施工过程中，原告陕西八建公司应被告武警部队的要求增加部分工程项目，所有工程项目在约定期限完成。2011年5月23日，被告接收工程。
工程总价款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当事人已约定按固定价（即工程总承包价6304787.30元）结算工程款，所以原告要求对工程面积进行鉴定,进而以此计算工程造价的申请，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均认可在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之外增加的工程量价款为161286.84元。原告施工总价款为6466074.14元（合同价款6304787.30元+增加的工程价款161286.84元）。在诉讼中，被告武警部队对武警安徽总队审计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工程造价共计6466100元”的结论予以认可，该数字高于原告施工总造价，所以本案工程造价确定为6466100元。
支付工程价款情况：被告武警部队向原告支付工程款44l万元；被告武警部队于2012年1月16日向部分民工代付工程款19笔计844670元。关于被告主张的76900元返修费，双方在是否需要返修、责任在谁等问题上存有争议，该争议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由当事人另行处理。被告共计支付工程款5254670元，尚欠工程价款为1211430元（6466100元-525467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有关《餐厅工程承包合同》效力问题。本案讼争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原告陕西八建公司称，承包合同改变了招标投标时的文件内容，违反《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关于“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规定，为无效合同，但是本案证据情况无法证明原告该观点。况且，国家住房城乡建设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GF—2013—020（一）第1.5条规定：组成合同的各项文件应互相解释，互为说明；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解释合同文件的优先顺序如下：（1）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如果有）；（3）投标函及其附录（如果有）；（4）专用合同条款及其附件；（5）通用合同条款；（6）技术标准和要求；（7）图纸；（8）已标价工程量清单或预算书；（9）其他合同文件；上述各项合同文件包括合同当事人就该项合同文件所作出的补充和修改，属于同一类内容的文件，应以最新签署的为准；该条款确定“以最新签署的（合同）为准”；上述规定也印证承包合同为有效合同。
有关应支付工程欠款问题。《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告陕西八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施工图纸所列全部土建、安装及装饰等工程”，工程已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被告武警部队作为发包人有义务向原告支付所欠工程价款1211430元。
有关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本案工程2011年5月24日交付使用，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给付标准没有约定，依据上述司法解释，对本案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从工程交付之日计付。综上判决：1.被告武警部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陕西八建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1211430元及其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从2011年5月24日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驳回原告陕西八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陕西八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陕西八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主要事实与理由：1.2010年6月，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参与被上诉人涉案工程的招投标。按照当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投标须知》，要求“各投标单位可参照运城市建筑市场价格实际，自主报价，本工程采用总造价包干的形式一次包定”。按照该招标要求，上诉人提交了固定总价的《投标书》。但时至2010年6月13日，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所有招标项目在被上诉人部队开标。在当日开标现场，被上诉人对各投标单位的投标书均未启封开标，且在事先未对其《投标须知》做出任何澄清或修改的情况下，由部队首长现场申明新的招投标方案：（一）按照部队要求投标，投标报价不用考虑税金、劳保统筹等所有外围费用；（二）各投标单位只能采用每平方米固定单价进行报价，不进行固定总价报价；（三）总计进行三轮报价，并以最后一轮报价为准。在现场提出该新的投标要求后，直接给各投标单位发放空白投标单位报价单。按照被上诉人单方临时改变的招投标方案及投标要求，最终上诉人以第三轮报价即每平方米1435元固定单价中标并取得被上诉人于2010年6月18日制作的《中标通知书》。被上诉人的《投标须知》作为招标文件，从法律性质上系要约邀请。被上诉人已经否定并放弃了原来各投标单位据以进行投标报价的《投标须知》，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对上诉人不再产生拘束力。对上诉人产生拘束力的应当是2010年6月13日的每平方米1435元固定单价投标报价。2.《中标通知书》确认上诉人系以固定单价而非固定总价中标，应当作为双方签订合同的基础，但涉案《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却约定了总承包价及工程造价一次性包定之内容，违反了我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属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再行订立的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或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且《中标通知书》等均未提到支付工程款需要武警部队审计之内容，而《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第十七条第（三）项约定“待武警部队审计工作组验收审计合格后，支付决算总造价95％的价款”，该条款同样违反《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3.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指出，承包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系施工图纸上标注面积，该标注面积明显错误且违反了面积计算规则，最终导致上诉人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完成的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与合同约定面积不符。为此，上诉人依法提出申请对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申请已经得到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开始并未提出任何异议，而且和上诉人共同参与了鉴定机构的摇号选定及鉴定机构的现场勘查。直到原审法院会同鉴定机构及争议双方在施工现场完成现场勘查后，被上诉人才提出鉴定异议。该异议不仅影响到本案基本事实的查明，也显然已超过合理期限。但是，原审法院却仍对该鉴定异议给予认可，终止鉴定，还判决上诉人承担5万元鉴定费，违反法定程序，因原审法院不予鉴定，导致该基本事实无法查明。4.被上诉人武警部队于2012年1月16日向部分民工支付工程款19笔共计844670元属于代付，代付款项就应以上诉人的授权为限。而在被上诉人代付款项中，存在超付及未经合法授权支付的款项共计251970元。该部分支付款项属认定错误。5.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曾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召开招投标会议现场制作的会议记录、录音、投标单位报价单，但原审法院却未做任何处理，违反法定程序。6.任何建设施工工程款的支付，都存在工程税金和劳保统筹费用的承担。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工程款中均包含了该两项费用，原审法院未做出任何处理，显然属于漏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2010年6月7日被上诉人武警部队对外发布涉案工程投标须知，明确工程承包方式为：工程项目总承包。2010年6月13日各投标单位在被上诉人单位召开招标会议。2010年6月18日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发出《中标通知书》，载明涉案工程中标价每平方米1435元，开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20日至2010年11月30日，并明确在接通知后3日内到被上诉人营房股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2010年6月2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餐厅工程承包合同》，内容与原审法院查明的内容一致。2.被上诉人提供两份形成于2012年10月8日的《建筑工程结算书》，载明一营、二营餐厅总造价3286176.99元，三营、团直餐厅总造价3164060.15元。两份结算书上均有上诉人签章和“同意此决算，接受审计”的签字。3.2012年1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武警部队一营、二营、三营、团直机关餐厅工程人员人工费代付款名单》共计27人944930元，被上诉人实际代付844670元，其中给五人多付共计251970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于2010年6月20日签订的涉案《餐厅工程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建筑面积共4393.58平方米，每平米造价1435元，总承包价为6304787.3元。该合同有双方当事人的单位签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原审法院依此认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确认合同效力并无不当。虽然该工程建设合同的签订经过前置招投标公告、开标、中标等程序，该合同的最终签订内容同前述程序中双方约定的内容有不一致的方面，但本院无法以合同签订前双方约定的内容来否定最后双方签章确认的合同内容，更不能对该合同的部分条款作出否定性评价。故对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上诉请求涉案《餐厅工程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总承包价及工程造价一次性包定的内容为无效条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有关涉案工程造价问题。因涉案2010年6月20日《餐厅工程承包合同》明确工程总承包价为6304787.3元，双方认可增加工程量造价161286.84元，共计6466074.14元。2012年10月8日被上诉人提供并经上诉人签章确认同意审计的工程结算书中载明的涉案工程总造价为6450237.14元。依据武警总部审计局（2013）第22号《基建工程审计任务书》要求，涉案工程经被上诉人的上级单位武警总部审计局委托武警安徽总队审计事务所审计后，审计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6466100元，原审法院依此作为本案工程总造价并无不当。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上诉主张应对本案工程进行司法鉴定建筑面积后，依鉴定后的实际面积乘以涉案合同约定的每平米单价1435元来确定本案工程总造价，因该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及上诉人签章认可的工程结算报告内容均不一致，本院无法支持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
有关工程欠款问题。双方认可被上诉人武警部队共支付上诉人工程款441万元。对被上诉人于2012年1月16日向部分民工代付的工程款19笔共计844670元，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抗辩称被上诉人没有按其要求的代付人员及数额内容给其中5人多支付5笔共计251970元，对被上诉人自行多付的该款项不认可。但上述“多支付”的5笔款项的支付对象及支付数额均有上诉人指定的负责人“金东”的签字确认，说明多支付的5笔款项是得到上诉人认可的。且该五笔多付款项在2012年1月16日支出后，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并主张相应权利，故对上诉人认为多支付的251970元应予扣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此认定涉案工程欠款为6466100元-4410000元-844670元=121143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陕西八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16.81元由上诉人陕西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第二工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耀
审 判 员 王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郭建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薛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