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2民终6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国星钙美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邱家湾。法定代表人：田国华，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市赵李桥镇刘家山采石场，住所地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百花岭村。负责人：贺明，该采石场厂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赤壁市武深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指挥部。负责人：龙天成，该指挥部副指挥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湖北文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赤壁国星钙美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星公司）、赤壁市赵李桥镇刘家山采石场（以下简称刘家山采石场）因与被上诉人赤壁市武深高速公路建设协调指挥部（以下简称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1281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国华、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上诉请求：1.判决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支付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违约金2856000元；2.判决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与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签订的补偿638万元的协议未约定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应该支付百花岭村四组的68万元补偿款，也未约定应该承担因不支付百花岭村四组的68万元补偿款而引发百花岭村四组村民阻工、闹事、拉横幅的后果及责任；2.补偿协议的违约条款由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起草打印，是其真实意思；3.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用公权强扣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68万元补偿款长达14个月，应该向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支付违约金。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辩称，1.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与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石场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68万元欠条一事，由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妥善处理。该合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因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不能兑现支付百花岭村四组68万元补偿款而引发百花岭村四组村民到武深高速赤壁项目段工地阻工闹事，影响工程顺利进行。由于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未履行支付百花岭村四组68万元补偿款义务，导致百花岭村四组村民到武深高速赤壁项目段工地阻工闹事，向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讨要68万元补偿款，严重影响了工程建设，严重影响了合同目的实现。原审判决认定补偿协议第五条“乙方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陆拾捌万元欠条一事，由乙方妥善处理。”是对补偿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如甲方违反本协议规定，每延迟一天，由甲方支付乙方1%违约金”约定的附加前提条件，认定事实客观清楚；2.原审判决认定补偿协议第四条第一款的违约责任约定显失公平，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是无效民事行为，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支付原告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迟延支付68万元补偿款违约金26180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8日，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百花岭村委会、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百花岭村四组（以下简称百花岭村四组）与江新全、李文华签订林地承包经营协议，江新全、李文华取得百花岭村朱子坳林地承包经营权。2011年4月1日，江新全、李文华与刘家山采石场签订矿山合作协议，共同投资组建赵李桥百花岭村朱子坳矿山。因修建武深高速公路，刘家山采石场不能生产。2013年12月18日，百�岭村四组与刘家山采石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原承包经营朱子坳山协议规定的承包款百花岭村四组不予退还；原协议规定补偿村民的林木损失，百花岭村四组不予退还；刘家山采石场从征收补偿款中一次性给付百花岭村四组680000元；百花岭村四组必须配合刘家山采石场取得合理补偿。2014年3月11日，国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国华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680000元欠条。2014年6月17日，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与国星公司签订了补偿协议。约定国星公司的原料基地刘家山矿山新址，因受武深高速公路建设的影响，不能开采，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同意第一批补偿款80万元拨付国星公司；最终补偿方案和补偿数额，待最终补偿协议签订后实行，预付的80万元从总额中扣除；国星公司收到补偿款后不能阻止赤壁武深高速工地施工。2014年12月12日，百花岭村四组以书面形式向被告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提出《关于请求给付矿山补偿款的报告》称，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拟征用刘家山采石场区域是其组发包给田国华的朱子坳林地。刘家山采石场应从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征地补偿款中一次性给付其矿山补偿款68万元，田国华向其出具了欠条并承诺待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征地补偿款发放下来就支付给百花岭四组。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已经向田国华支付了部分补偿款，但田国华承诺百花岭四组的矿山补偿款却分文未付，请求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将发放田国华的征地补偿款扣划68万元直接给付百花岭村四组。2015年1月29日，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与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达成《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约定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以货币补偿方式一次性补偿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人民币638万元；在协签订议后10天内一次性支付余款238万元（已减预付款400万元）；如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违反协议规定，每延迟一天，由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支付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1%违约金；本协议签订后，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碍赤壁武深高速公路建设，如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违反本协议规定，由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向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按补偿价款的10%支付违约金；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68万元欠条一事，由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妥善处理。2015年2月3日，百花岭村四组又以书面形式向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提出《关于强烈要求支付矿山补偿款的报告》称，强烈要求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将应支付田国华230万元征地补偿款中支付百花岭村四组68万元。否则，百花岭村四组村民上山阻工的一切后果由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承担。其后，由于百花岭村四组要求的68万元补偿款未到位，百花岭村四组村民实施了到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项目施工现场堆砂石、拉条幅等阻工行为。2015年4月17日，百花岭村四组将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作为被告，江新全、周九梅作为第三人提起诉讼，请求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支付其矿山补偿款68万元。2015年8月15日，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赤壁民初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国星公司差欠百花岭村四组征收补偿款68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此款在国星公司与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关于刘家山采石场补偿协议中的638万元应得补偿款中给付。2015年9月17日，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赤壁民初第695-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5）鄂赤壁执字第695-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请求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协助冻结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的680000元矿山补偿款。国星公司不服（2015）鄂赤壁民初第695号民事判决书，向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3月7日作出（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93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承包款680000元，在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百花岭村第四村民小组户主或其代理人签名后，由江新全、周九梅（李文华）、赤壁国星钙美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此款打入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人民政府账户。同时查明，原、被告均认可该调解书所称的“承包款680000元”即是2015年4月17日百花岭村四组起诉主张并由国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田国华出具了欠条的矿山补偿款680000元，该笔款项已经于2016年4月11日由湖北省赤壁市人民法院在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账上扣划至湖北省赤壁市赵李桥镇人民政府账户。另查明，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分期支付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补偿款的具体情况如下：2014年6月20日付款80万元、2014年10月10日付款100万元、2014年11月27日付款70万元、2015年1月8日付款50万元、2015年1月16日付款100万元、2015年2月5日付款170万元，总计金额为57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焦点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在履行《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当承担迟延支付68万元补偿款产生的2618000元违约金。由于双方对于《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的争议主要集中在该协议第四条及第五条，因此应首先审查上述民事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对此，应当首先审查双方订立的《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中有关违约条款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表明: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在订立上述协议前就已经预付补偿款400万元，在订立该协议之后7天又按约支付了170万元。为什么要暂扣68万元余款未付？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陈述是由于百花岭村四组主张该笔款项应当扣付给其所有。关于这一事实，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除了提供该组于上述协议签订前后出具的书面请求报告及国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出具的68万元的欠条证实之外，通过庭审亦能够证实，从而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进一步解释为什么在该协议第五条作出特别的规定，即“五、其他约定乙方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陆拾捌万元欠条一事，由乙方妥善处理。”，其合同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百花岭村四组因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承诺补偿其68万元的矿山补偿款不能到位而到武深高速工地阻工，影响该建设项目顺利进行。综�，补偿协议有关违约责任的约定可以看作是附有条件约定，即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需妥善处理好与百花岭村四组有关差欠款68万元一事，保证武深高速公路建设不受其阻碍，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才按约支付其余款238万元补偿款。这一意思表示也具体体现在因百花岭村四组提出书面申请，要求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直接向其支付68万元补偿款，否则就阻工的实际情况，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在约定期限内只支付了170万元补偿款，暂扣68万元不予支付的事实中。其次，双方有关计算违约损失的约定属于约定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故约定赔偿往往与实际损失不能吻合，在一般情况下应按约定赔偿办理，但是倘若约定赔偿数额较实际损失额过高或者过低显失公平的，赔偿人可以请求减少，受赔偿人可以请求增加赔偿额。具体到本案，二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延迟支付68万元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并且要求68万元按照日1%计算资金占用损失不仅高于国家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且高于国家允许的民间借贷利率最上限许多倍，故该约定不仅显失公平，而且由于高速公路建设属于社会公共建设，如果因为违约金的约定远远高于二原告可能产生的实际损失，则实质上属于损害全体人民的公共利益，破坏社会经济生活秩序，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综上，被告与二原告签订的《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中第五条“其他约定乙方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陆拾捌万元欠条一事，由乙方妥善处理”是对其中第四条第1款“违约责任1.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规定，每延迟一天，由甲方支付乙方1%的违约金”所约定的违约责任的附加前提条件，原、被告在履行上述协议过程中，因原告与百花岭村四组有关“陆拾捌万元欠条”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内没有妥善处理，导致武深高速公路赤壁建设项目工地多此被阻碍，故基于此，被告暂扣原告的68万元补偿款符合协议的约定，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武深高速公路赤壁段刘家山（百花岭）采石场补偿协议》第四条第1款“违约责任1.如甲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规定，每延迟一天，由甲方支付乙方1%的违约金”的有关计算违约金的约定不仅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属于无效约定，对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2618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赤壁国星钙美制品有限公司、赤壁市赵李桥镇刘家山采石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72元，由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是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与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签订的补偿协议第四条4.1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该补偿协议第五条约定“乙方（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向百花岭村四组出具的陆拾捌万元欠条一事，由乙方妥善处理。”的合同目的是为了防止因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不支付百花岭村四组68万元矿山补偿款而引发百花岭村四组村民到武深高速赤壁项目段工地阻工闹事，影响工程顺利进行。补偿协议第五条是对补偿协议第四条4.1违约金条款“如甲方违法本协议规定，每延迟一天，由甲方支付乙方1%违约金”约定的附加条件。由于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没有妥善处理与百花岭村四组的关系，未履行向百花岭村四组支付68万元矿山补偿款义务，导致发生了百花岭村四组村民到武深高速赤壁项目段工地阻工闹事，向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讨要68万元矿山补偿款的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了武深高速赤壁项目段工程建设，导致签订补偿协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百花岭村四组的68万元矿山补偿款权益最终还是通过诉讼途径才得以实现。由于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没有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妥善处理欠付百花岭村四组矿山补偿款义务，因此，补偿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承担违约责任的附加条件并未成就。同时，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延迟支付68万元补偿款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武深高速公路工程项目属于国家重大社会公共建设项目，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在没有履行补偿协议约定的义务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情况下，请求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按照每日1%的标准支付2856000元违约金，实质上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的规定，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与被上诉人赤壁武深高速指挥部签订的补偿协议第四条4.1违约金条款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744元由上诉人国星公司、刘家山采石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 杰审判员 汤兆光审判员 侯欣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 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