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明。
委托代理人董再强，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静忠，江阴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胜。
委托代理人张仁德，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翼，江苏大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明因与被上诉人钱胜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商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明一审诉称：江阴欧亚特润滑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亚特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设立，张明系欧亚特公司股东之一，持有该公司18%的股权。2014年5月29日，经欧亚特公司原股东同意，张明与钱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张明将其在欧亚特公司11%的股权计33万元转让给钱胜。2014年6月6日，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的登记手续。但钱胜未按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股权转让款33万元支付给张明。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钱胜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33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钱胜一审辩称：2014年5月28日，欧亚特公司的全体股东进行了清算，签订了《股权退让协议书》，决定该公司归周丽所有。钱胜与周丽系夫妻，周丽受让了该股权后将11%的股权转让给钱胜，以钱胜的名义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故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4年5月29日作出的《股东会决议》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履行《股权退让协议》、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所作的形式协议。如按照2014年5月29日的协议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钱胜根本不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除了工商备案需要外，双方均无《股权转让协议书》原件，钱胜无需支付股权转让款。另外，钱胜已另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2014年5月29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张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亚特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登记设立。周慧珍、周丽、张明和钱建军系欧亚特公司股东，分别占股40%、30%、18%、12%，该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
2014年5月28日，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签订《股权退让协议书》1份，载明：“欧亚特公司由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四方组建而成，由于各种因素，经董事会商量决定，同意将欧亚特公司拍卖给周丽，特制定如下协议：一、欧亚特公司注册资金300万元，现投资厂房、设备及其他费用开支合计1611498.26元；二、经股东会同意将总投资的实际费用作价100万元拍卖给周丽；三、总投入损失的部分由原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四、本协议一式四份，以四方签字后生效，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各执一份，并严格遵守执行”。
2014年5月29日，欧亚特公司股东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作出《股东会决议》1份，载明：周惠珍将本公司40%的股权（计120万元）转让给钱胜；张明将持有本公司11%的股权（计33万元）转让给钱胜；钱建军将持有本公司12%的股权（计36万元）转让给周丽；张明将持有本公司7%的股权（计21万元）转让给周丽。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钱胜均在决议上签字。同日，张明与周丽、张明与钱胜、周惠珍与钱胜、钱建军与周丽分别按照上述《股东会决议》的内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其中张明与钱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为：“经张明、钱胜协商一致，张明愿意将其在欧亚特公司11%的股权转让给钱胜，并达成如下协议：1、张明将在欧亚特公司中的11%的股权计33万元转让给钱胜；2、股权转让后张明在欧亚特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钱胜按出资比例承继；3、本协议经双方共同签字（或盖章）起生效；4、本协议一式五份，本企业留存一份，张明、钱胜双方各执一份，工商登记机关一份”。张明与周丽、周惠珍与钱胜、钱建军与周丽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除股权比例和价格之外，其余内容均与张明和钱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相同。
另查明：无锡市江阴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4年6月6日出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1份，载明：欧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周惠珍变更为钱胜；股东由周惠珍、张明、周丽、钱建军变更为周丽、钱胜。
再查明：周丽与钱胜系夫妻。钱胜于2014年10月17日向原审法院另行起诉，其主张《股权退让协议》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基础，《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形式，钱胜无需支付转让款，并请求撤销其与张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案审理中，证人钱建军到庭陈述：欧亚特公司是由张明、周慧珍、周丽和钱建军合伙成立，成立该公司以后，一共经营了3个月，后来股东之间产生矛盾导致该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四方签订《股权退让协议》解决纠纷，按照总投入161.149826万元，将此作价100万元，由钱胜和周丽两人拍卖下来；2014年5月28日《股权退让协议》的意思是，鉴于欧亚特公司一共亏损61.149826万元，每个股东按比例分担，因为张明、周慧珍、钱建军退出不做公司股东，原来欧亚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周慧珍，股东是周慧珍、张明、周丽和钱建军，要办理变更登记，2014年5月29日张明、周慧珍、钱建军、周丽、钱胜到工商所办理变更手续，签订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文件，签完以后各方均未留存股权转让协议原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亦未提及要支付转让款。
原审中，双方确认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原件存于工商登记机关，双方均未留存原件。张明陈述股权价格33万元系以公司注册资本与股权比例计算，签订协议时未对款项支付时间进行约定。
上述事实，有工商登记资料（《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等）、《股权退让协议》、《股权合作协议》、结婚证、收据、起诉状、证人钱建军的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张明作为欧亚特公司的股东，经与其他公司股东协商后签订的《股权退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对协议各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应依约履行。根据协议的名称“股权退让”、协议条款“总投入损失的部分由原股东按股份比例承担”的表述，结合证人钱建军的证言，可以认定该协议包含了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即欧亚特公司股东通过该份协议对自己的股份进行了处分。双方对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及钱胜与张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结合上述《股权退让协议》中的内容分析，在《股权退让协议》已经对公司投资费用、投资资产处置、股权退让均有约定的情况下，另行以注册资本及股权比例直接确定股权转让价格33万元，且股权转让双方均不留存《股权转让协议》原件，明显与常理相悖。钱胜称《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履行《股权退让协议》、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所作的形式协议而不需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可与钱建军的证言相印证，故原审法院对钱胜的上述抗辩予以采信。综上，张明以其与钱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由要求钱胜再支付33万元股权转让款非钱胜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故对张明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驳回张明对钱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张明负担。
张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股东退出公司有两种形式：一是清算，二是股权转让。本案中，张明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欧亚特公司。钱胜并非《股权退让协议》的签订方，且该退让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方式及价格，故张明与钱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进一步明确张明退出欧亚特公司的条件。2、欧亚特公司原各方股东在《股权退让协议》中约定该公司现有投资厂房、设备及其他费用合计1611498.26元，实际作价100万元，总投入损失的部分由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后，张明依该约定承担了18%的亏损部分，欧亚特公司的资产价值即恢复至1611498.26元。根据张明持有的股权比例计算，其转让给钱胜的股权价值应为177264.81元，双方约定股权作价33万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因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时间，且张明无法举证曾向钱胜催讨，故钱胜应自收到起诉状之日起向张明支付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利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钱胜答辩称：1、在《股权退让协议》签订后，欧亚特公司实际已无资产。所谓股权退让的实际意思是指各个股东将原有出资收回，但因已有160万余元用于欧亚特公司的日常经营及购买相应设备，故拍卖上述资产所得款项应用于退股而不能视为欧亚特公司实际存在的资产。2、钱胜、周丽拍得欧亚特公司的设备后，为了继续使用上述设备经营，在形式上受让了张明及周慧珍的股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维持原判。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为张明与钱胜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是否产生法律约束力。
本院认为：张明与钱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钱胜无需按照该协议约定支付转让款。理由如下：1、欧亚特公司原各方股东在《股权退让协议》中明确对该公司的投入存在损失且该公司投资厂房、设备等资产合计为160余万元，但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却约定张明转让的11%的股权价值为33万元，明显高于该股权对应的实际价值，不合常理。2、一般情况而言，如一方转让股权需对方支付转让股权转让款，应保留有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以作为要求对方支付转让款的依据。本案中，双方均认可未保留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明显与常理相悖，一定程度上可说明该转让协议仅为形式协议，并不产生约束力。3、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转让款的支付时间、方式，亦不合常理。4、从《股权退让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的实质应为欧亚特公司原股东就各自持有的股权进行处分以退出欧亚特公司，结合钱建军的陈述，可认定双方在该退让协议中已就股东变更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后续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签订的形式协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张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朱光烁
代理审判员 王俊梅
二○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一五年九月一日
书 记 员 尹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