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陆家嘴东路166号13楼，组织机构代码73813475-0。
法定代表人阚季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洁，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达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仇进秀。
委托代理人高靓，江苏君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丙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陪昆路206号A区7号，组织机构代码79143631-X。
法定代表人严夕柱。
委托代理人严夕栓。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上海公司）与被上诉人张达俊、仇进秀、鲍丙超、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拼搏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047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15日00时30分，鲍丙超驾驶沪D×××××重型厢式货车沿224省道由南向北行驶至事发路段处，车辆车头前部碰撞由西向东横过机动车道的行人张益泰、吕帮照，造成张益泰、吕帮照倒地受伤，其中张益泰经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8月22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苏公交认字（2013）第00199-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鲍丙超及张益泰各负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鲍丙超驾驶的沪D×××××重型厢式货车的行驶证登记车主为拼搏公司，其在事发时属职务行为。该车在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0000元，且不计免赔，性质为“非营运”，保险期限均为2013年5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太平上海公司自愿承担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当事人均予认可。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张益泰被送往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3555.1元，票据载明姓名为“无名氏本10”。事发当日，鲍丙超在“事故中队”的笔录载明，自述：“货是上海双得力物流公司的，我是拉货赚钱的。”事故发生后，拼搏公司垫付款项共计44200元。
又查明，张益泰出生于1993年10月13日，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滨海县东坎镇头层村二组70号。张益泰在江苏省昆山市有居住登记两份，其中于2013年8月29日为新增登记，于2013年8月30日为注销登记。张达俊、仇进秀提供的张益泰的暂住证签发日期为2011年3月25日，住址变更时间为2012年4月1日，暂住地址及变更地址均为“陆家镇邵村家园24-604室”，加盖有昆山市陆家镇外来人口管理办公室印章，该暂住证信息在暂住人口信息系统中无登记且格式与一般暂住证不符，来源不明。该暂住证系由空白文本，后填写信息形成，载明的邵村家园24幢实际为三层楼房，无该暂住房屋。2013年7月18日，昆山市陆家镇外来人口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载明张益泰从2011年至今常住于昆山市陆家镇邵村家园27幢504室。
上述事实由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火化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尸检报告、医疗费发票、暂住证、居住信息登记、笔录、驾驶证、行驶证、证明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张达俊、仇进秀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三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3555.1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000元，丧葬费25648.5元、误工费及住宿费8000元，合计为743963.6元，按责任比例赔偿523320.63元；诉讼费由各原审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张益泰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后，张达俊、仇进秀其有权向赔偿义务人提出主张。沪D×××××重型厢式货车在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公司首先应当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予以赔偿；其后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事故当事人按责任进行分担。太平上海公司自愿承担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闵行支公司的保险责任，其余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原审法院确定超出交强险部分由鲍丙超承担65%的责任。因鲍丙超事发时属职务行为，故其赔偿责任由用人单位拼搏公司负担。太平上海公司关于沪D×××××重型厢式货车系营运车辆在商业三责险内免赔的抗辩意见，因太平上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已就“营运车辆”的具体内涵进行界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沪D×××××重型厢式货车在使用过程中风险明显增加，故对太平上海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张达俊、仇进秀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确认如下：医疗费3555.1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和损失3000元。丧葬费25648.5元。上述损失共计732963.6元，由太平上海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13555.1元。张达俊、仇进秀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损失619408.5元，由拼搏公司负担65%即402615.53元，该款由太平上海公司在商业三责险内支付。拼搏公司垫付的442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太平上海公司在理赔款中予以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赔偿张达俊、仇进秀516170.63元，扣除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垫付款44200元，余款471970.6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返还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垫付款442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采用转账方式，请汇入权利人指定账户或昆山市人民法院财务结算中心，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昆山市支行营业部，账号32×××60。）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张达俊、仇进秀自负822元。此款原告张达俊、仇进秀已预交，不再退还，由上海拼搏电站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负担的部分返还张达俊、仇进秀。
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保险公司和本案被上诉人拼搏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之明确约定，非营运车辆不得有营运，若违反该约定，则保险公司对事故损失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鲍丙超在事故发生时使用该车运输货物并赚取运费，属于营运和营利行为。营运与非营运是常识性概念，在交通部《公路运输管理暂行条例》、上海市《道路运输管理条例》中均有明确界定。无需保险人再行对投保人作出说明或者界定。非营运车辆用于营运，肯定会对保险人的承保风险带来显著的增加，因为营运车辆有较高的安全性能要求和检测标准。根据国家质检总局制订的《营运车辆综合性能要求和检验方法（GB18565－2001）》之规定，营运车辆需要定期到二类以上资质的维修企业或检测站进行二级维护保养。非营运车辆没有上述高标准的安全检测要求，所以一旦投入营运，车辆故障和事故风险会上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之规定，非营运车辆不得用于营业运输，如果违反规定，要遭受停止营业、没收违法所得和罚款的处罚，所以，驾驶非营运车辆从事运输的司机内心始终出于紧张不安的状态，也会引起车祸的风险增加。非营运车辆的保费低于营运车辆的保费一倍左右，若车辆系按照非营运车辆投保，但是却按照营运车辆使用，若再行判决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显失公平。因此，保险公司得根据合同约定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2、在本起事故中死亡的张益泰生前并不居住在昆山市邵村家园27栋504室。《暂住证》载明的地址并不存在，而且该证本是空白证，是在盖章后自行填写的。昆山市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加盖公章的《证明》并不真实，因为该单位留底的暂住登记中并无张益泰的信息。外来人口办公室让空白证件流入社会，本系失职行为，在受害人家属前往争闹的情况下，再行出具《证明》，也系为平和事态，并不反映真实的情况。在受害人一方无法提供在证据证实张益泰生前在江苏省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的情况下，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其户籍登记，即按照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达俊、仇进秀答辩称：1、受害人张益泰死亡前实际居住在昆山市陆家镇，其父母张达俊、仇进秀并不知道其具体居所的详细地址。因为张益泰多年前来昆山打工，而父母在老家生活。《暂住证》系张益泰生前所办，地址等信息也皆由公安机关填写，只要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就应认定张益泰生前居住在昆山。事发后，死者张达俊、仇进秀向陆家镇的外来人口办公室询问相关情况，该单位也出具了证明。一审时，受害人张益泰一方还举证了张达俊、仇进秀与的工作证明等证据，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支持其被抚养人生活费标准是正确的。2、对保险公司在投保人投保时是否明确告知关于用于营运即免除赔偿责任的条款，并就其准确含义加以说明，受害人并不知情；该车是否实际用于营运，受害人也不清楚；即使该车实际用于营运，也不一定肯定增加了保险公司的承保风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鲍丙超答辩称：认可张达俊、仇进秀一方的答辩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拼搏公司答辩称：该车行驶证载明的用途是非营运的，公司确实用该车运输小货物，但并不是危险品，司机当时也没有酒驾等违法情形。投保时，保险公司未向拼搏公司告知上述免责条款的准确含义。请求二审法院对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责任维持原判。对适用城镇标准或者农村标准的问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当庭提交邵村家园27栋504室的照片及和从物业公司所调取的该户住户情况表及照片，并当庭播放该公司诉讼代理人杨洁与27栋504室户主吴则周的对话视频，欲证明27栋504室户主自购房后一直用于自己居住，并未将房屋出租，从而证实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张益泰在事故发生前租住在邵村家园27栋504室的记载有悖于事实。张达俊、仇进秀一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视频只能反映出太平上海公司的代理律师在504室房屋门前与一名妇女对话，无法得知该房屋是否为邵村家园27栋504室，也无法证实视频中讲话的妇女即为该房屋的所有人或实际使用人。对其在视频中陈述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假设该视频为真实，“邵村家园27栋504室”这一地址是昆山市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上记载的，即使该信息是错误的，责任也不应该由受害人来承担。对所谓物业表格的真实性不认可，因其为上诉人单方拍摄的表格，其上没有显示具体的城市、小区等信息。即使该表格为真实，也因死者死亡的时间是2013年7月15日，时隔近两年后制作的表格缺乏证明力。被上诉人鲍丙超、拼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表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
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向昆山市陆家镇邵村家园所在地居民委员会，邵村北苑网格管理物业部调查与张益泰生前居住情况有关的证据。但在调查令到期后，上诉人并未进一步举证相关材料。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业三责险条款是太平上海公司向拼搏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单（正本）》的“特别约定”栏内记载“本保单承保非营运车辆，如用于营业运输或出租并在此期间发生事故，保险人对事故损失不负赔偿责任。”该约定系免除保险人保险赔偿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由太平上海公司向在拼搏公司投保时向其尽到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太平上海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单（正本）》上，该特别约定条款并未采用加黑、加粗字体或其它不同于其它保险条款的文字、字体、符号打印，也未作出明显标志，故不能证实太平上海公司就该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太平上海公司亦未举证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等证据证实其在拼搏公司投保时就该特别约定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因此，该特别约定条款依法不生效。对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主张其有权根据该约定免除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期间，张达俊、仇进秀就张益泰生前的居住和工作情况举证了由昆山市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和陆家派出所盖章出具的《江苏省暂住证》，其上载明的住址为“邵村家园24－604”。但是，根据邵村社区居委会嗣后出具的《证明》，邵村家园24号楼为店面房，且只有三层，也不存在重复编号的第24栋住宅楼。因此，上述《江苏省暂住证》上载明的居住地址并不存在，故该证据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2013年7月，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盖章出具《证明》一份，其上载明张益泰自2011年起居住在邵村家园27栋504室。二审期间，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举证的相关视频资料、物业表格，欲证实亦未在邵村家园27栋504室居住。本院认为，张达俊、仇进秀一方举证的上述证据皆属于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据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有较高的证明力。尽管《江苏省暂住证》与陆家镇外来人口办公室的《证明》对张益泰生前的具体住址的记载存在矛盾和瑕疵，但是，上述书证在证明张益泰在昆山居住方面，能够相互印证。结合昆山市陆家镇振和土石方工程队盖章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张益泰生前长期在昆山居住、生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综观全案，张达俊、仇进秀一方提供的能够证明张益泰生前在昆山长期居住、生活的证据相对于太平上海公司的反证形成了证据优势。原审法院在综合审查全案证据的基础上，确认张达俊、仇进秀一方证据的证明力，并作出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支持张益泰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的判决，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张益泰户籍所在地的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2元，由上诉人太平上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