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鳌江镇新河中路296号。
法定代表人：赵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显骏，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萍，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良起，男,196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正搭，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兵，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中宝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A区B11-2号。
法定代表人：张宝中。
上诉人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平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良起以及原审第三人重庆中宝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中宝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良起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平阳供电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平阳供电公司扣留涉案车辆70天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和判决理由中对平阳供电公司的侵权行为分别出现“拒绝作业车离开”、“不予放行”“扣留”等多种不同描述。但按照正常的生活常理判断，以上几种行为的表现形式和对他人权利的限制程度应存在明显区别。一审判决对同一行为出现多种自相矛盾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平阳供电公司不存在限制张良起车辆离开、拒绝放行或扣留车辆的行为。张良起提供的证明平阳供电公司扣押车辆的唯一一份证据为一份录音光盘。根据张良起代理律师和平阳供电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过程中并未提到扣留车辆，只是鉴于涉案车辆系重庆中宝公司派往平阳供电公司处提取废旧物资，在此过程中涉案车辆因违章操作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平阳供电公司才提出要求重庆中宝公司对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表明态度。平阳供电公司并未对涉案车辆采取限制性措施，车辆钥匙一直由张良起保管，系张良起一直未将车辆开走。二、温州信和价格事故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程序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参考依据。1、评估报告所谓的停工期间70天计算错误。车辆驾驶员自行带着车辆钥匙离开事故现场，一直到张良起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张良起一直未到平阳供电公司的仓库将车辆开走。期间平阳县安监局对事故现场进行调查。一审未对于车辆停留原因区分，将张良起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全部强加给平阳供电公司，不符合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2、评估机构认定张良起停工损失每日为600元不符合事实。评估机构并未对同类车辆运营收入进行实质性调查，且未考虑到具体车辆的实际车况对收入的影响，更没有扣除吊车出租期间车辆的油费、工资等成本，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3、张良起未提供车辆营运许可证书，该车辆不能对外出租，其对第三人的出租行为本身属于非法营运。三、一审判决平阳供电公司与重庆中宝公司存在合同为由对平阳供电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平阳供电公司的反诉基于张良起的侵权行为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一审认定平阳供电公司与重庆中宝公司存在合同为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平阳供电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张良起辩称，一、一审认定平阳供电公司扣留涉案车辆事实清楚。平阳供电公司管理人员以张良起车辆系重庆中宝公司派遣，要求张良起赔偿受害人的损失为由，紧锁大门不让张良起车辆离开。虽然车辆钥匙确实是在张良起手上，但因平阳供电公司管理人员不同意，平阳供电公司的仓库看管员强烈拒绝张良起将车辆开出，已经是一种实质上的扣押行为。况且一审立案前，张良起将诉状提交由法院诉前调解办公室，通知平阳供电公司进行调解，当时事情发生仅扣车十余天，张良起明确表示调解时只要平阳供电公司放车，张良起可考虑撤诉，但平阳供电公司置起诉事实不顾，以不放车为手段，逼张良起出钱和受伤人员达成赔偿协议。最后张良起将车辆开走，也是因为张良起出了部分支付给受伤人员的赔偿款，案外人受伤害案件已经处理完毕，平阳供电公司管理人员给仓管员打了招呼，仓管员才同意张良起将车辆开走。二、一审认定70天计算正确。平阳供电公司认为部分期间是张良起自身原因造成，不应当由平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举证责任在于平阳供电公司，在没有反证的情况下，平阳供电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三、评估报告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中平阳供电公司未提出重新评估的申请，应当视为认可评估报告。涉案车辆是为他人完成一定的工作量作为计算报酬的，而承揽雇主只要获得应有的工作成果即可，在计算报酬时根本不会考虑车况等因素。一审中重庆中宝公司租赁车辆4小时支付700元，也可以证实涉案车辆的损失。四、张良起车辆不是道路运输车辆，无需办理营运许可证。《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特种设备是指涉及生命安全、危险性较大的锅炉、压力容器（含气瓶，下同）、压力管道、电梯、起重机械、客运索道、大型游乐设施和场（厂）内专用机动车辆。”张良起的吊车属于特种设备，只要经过技术监督部门检验合格就可以进行起吊作业，当然可以进行出租而收取租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2条：“从事道路运输经营以及道路运输相关业务的，应当遵守本条例。前款所称道路运输经营包括道路旅客运输经营（以下简称客运经营）和道路货物运输经营（以下简称货运经营）；道路运输相关业务包括站（场）经营、机动车维修经营、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吊车并未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当中，因此，张良起无需依据该条例规定办理营运证，并不属于非法营运。五、平阳供电公司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平阳供电公司的停电是事故发生数小时之后，与涉案事故无关，且其所提供的证据均系自行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三性，不能作为认定反诉请求的依据。
原审第三人重庆中宝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张良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平阳供电公司赔偿张良起经济损失42000元及鉴定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平阳供电公司与重庆中宝公司签订了一份《废旧物资销售合同》，约定重庆中宝公司向平阳供电公司购买废旧物资，提货地点为平阳供电公司麻步废旧仓库，双方还约定：“……4.4、废旧物资装运期间，乙方（第三人）人员应遵守甲方（被告）的安全规则及要求，做好安全措施。乙方人员应在指定工作范围内工作，不得影响甲方正常生产活动。如因乙方原因发生安全事故导致甲方遭受损失，乙方应负责赔……”。合同订立后，因在提货的过程中需要吊车，重庆中宝公司雇请张良起和案外人张喜全为其从事吊车吊装业务，张良起系豫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非营运）登记车主，张喜全为该车驾驶员。同年6月7日下午16时许，在装货过程中，由于张喜全操作吊车的吊臂离仓库上方的高压线过近，导致装货工人感应触电并坠地受伤。事故发生后，平阳供电公司以重庆中宝公司系上述车辆实际权利人并需其到场解决事故纠纷为由，拒绝豫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离开其麻步废旧仓库，后于2016年8月17日放行。经温州信和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涉案车辆被扣留70天造成的停工损失为42000元，张良起为此支付评估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良起作为豫Ａ×××××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所有权人，对该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在本案中，重庆中宝公司因履行与被告平阳供电公司签订的《废旧物资销售合同》之需雇请张良起为其从事吊装业务，对于涉案车辆在吊装货物过程中因操作不当所造成的损害，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平阳供电公司可向重庆中宝公司主张。平阳供电公司在本案事故发生后仅凭主观判断认为涉案车辆权利人为重庆中宝公司而不予放行，该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造成张良起合法权利受损，现张良起主ＸＸ阳供电公司赔偿因车辆被扣造成的停工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平阳供电公司在本案中反诉张良起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与其同第三人订立的《废旧物资销售合同》约定不符，亦与本诉的请求无关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阳供电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良起42000元；二、驳回平阳供电公司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50元，减半收取4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525元，均由平阳供电公司承担；鉴定费2000元，由平阳供电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良起在一审已变更诉讼请求，以平阳供电公司非法扣留其车辆为由要求平阳供电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故根据上述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平阳供电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张良起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平阳供电公司存在对涉案车辆存在扣留的情况，平阳供电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车辆有权合法扣留，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其存在扣留的侵权行为并无不当。关于张良起的吊车停运损失，由于张良起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车辆的日常出租情况以及通常的租金收入水平，一审直接根据扣留期间计算损失，有失公允，考虑到涉案车辆的经营方式以及涉案车辆运营成本，结合温州信和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确定涉案车辆日损失为600元，本院酌定停运损失为32000元。
关于平阳供电公司向张良起提起反诉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本院认为，由于经过相关部门的事故认定，张喜全违章作业导致感应触电，作为其共同经营涉案车辆的合伙人张良起也应对此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平阳供电公司有权向张良起提起侵权之诉。一审认为平阳供电公司应该向原审第三人主张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平阳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停电事故与涉案车辆驾驶员违章作业存在关联性，且也无证据证明具体的损失后果，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其要求张良起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平阳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0326民初4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赔偿张良起32000元”；
三、驳回张良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本诉受理费850元，反诉受理费1050元，均由国网浙江平阳县供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