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再19号
原审原告：无锡二泉特种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南泉镇南湖中路19号。
破产管理人：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江尖公园2-120。
诉讼代表人：冯凯燕，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而迅，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正诣，江苏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二泉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滨湖镇南泉工业安置点。
法定代表人：张二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敏，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无锡二泉特种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泉特钢）与原审被告无锡二泉太阳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泉太阳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1）锡滨商初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6）苏02民监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二泉特钢诉讼代理人徐而迅、朱正诣与原审被告二泉太阳能诉讼代理人孙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泉特钢称，原审认定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二泉太阳能结欠二泉特钢货款，缺乏事实依据，应当撤销原审判决。事实和理由：经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指定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破产管理人以后，管理人接管了相关破产资料，经过审核，管理人认为原审法院定案的主要依据《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的资金往来无相关记录。首先，根据管理人调取的工商信息资料查询表，显示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及该情况说明中反映的其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张二建及其近亲属，因此该情况说明中涉及的公司均属关联企业，并且这些公司均掌控在张二建手中。其次，上列公司虽出具了《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但在原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资金往来凭证，而管理人在接受二泉特钢破产资料时，也未发现任何可以证明此对账系真实的相关记录，该情况说明中反映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根据管理人接收的账目以及张二建本人在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即使存在相关款项往来的记录，也应认定为是二泉特钢对外的股权投资，因为二泉太阳能的3000万元注册资本也是从二泉特钢账面上划过去的，无锡梁溪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可以印证。因此，结合上述原因，原审法院不应仅根据《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即作出确实存在相关欠款的认定。
二泉太阳能辩称，1.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是当时的破产管理人在清理二泉特钢债权债务过程中所制作的文书，并不是为了本案专门做的补正的证据，是往来核实的步骤，所涉及的单位并不仅仅是二泉太阳能，该说明是进行审计以及提供给破产管理人作为清算过程中的依据，江苏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对此有描述。2.张某某名下的2700万元，张某某乙名下的300万元，从验资中介机构所出示的有关银行往来的凭证可以很清楚看出这两笔款项就是张某某和张某某乙投入二泉太阳能的，并不是二泉特钢对二泉太阳能的投资。至于二泉特钢与张某某和张某某乙之间的3000万元往来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并不能说这笔钱的原始所有人是二泉特钢，就说是二泉特钢的投资。3.二泉太阳能对无锡梁溪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有异议，该报告是为刑事侦查出具的，并不是为破产管理，将该审计报告作为破产管理中的依据不妥，因为审计的目的不一样。4.张二建在刑事侦查中所作的陈述不应该成为本案民事诉讼中的依据，因为刑事侦查中出现的证据，尤其是言词证据实际上往往不可靠，言词证据和客观证据不一致的，应当以客观证据为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并且支持当时的破产管理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二泉特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二泉太阳能立即给付20886580.91元（对剩余4000万元欠款，其将另行主张），并偿付利息损失（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二泉太阳能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素有业务往来。2010年5月13日，该院裁定宣告二泉特钢破产。2010年5月27日，该院指定金顺公司为二泉特钢破产清算管理人，由朱建义担任负责人，对二泉特钢开展破产清算工作。2010年9月10日，二泉太阳能在向管理人出具的《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确认，截至2010年5月13日，该公司账目上尚结欠二泉特钢60886580.91元。因二泉太阳能至今未能偿付上述欠款，破产管理人遂代表二泉特钢诉至法院，诉请如前。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因二泉太阳能在《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及庭审中均对其在业务往来过程中结欠二泉特钢60886580.91元的事实予以了认可，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在二泉特钢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其破产管理人金顺公司代表二泉特钢要求二泉太阳能归还上述部分欠款即20886580.91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算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二泉太阳能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二泉特钢给付20886580.91元。二、被告二泉太阳能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原告二泉特钢偿付利息损失（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述第一项判决的金额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案案件受理费146233元，由被告二泉太阳能负担。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再审审理中，二泉特钢提交了江苏省无锡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吊销后未注销资料查询表及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共计4份，证明二泉特钢、二泉太阳能、无锡第二塑料厂有限公司以及无锡华港石油钢管有限公司等在《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涉及到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张二建及其近亲属，这些公司均属于关联企业。并且认为张二建在无锡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所作的笔录中也陈述到其父亲、妹妹及女儿对于这些公司的股权均为代持，实际控制人为二泉特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二建。
二泉太阳能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审判决依据的《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与是否是关联企业没有关系。尽管张二建是二泉特钢的法定代表人，其父亲张某某是二泉太阳能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在出具情况说明时，二泉特钢已经由破产管理人控制，张二建已经失去了控制，不能将情况说明理解为张某某和张二建父子之间的对账。
双方一致认可原审主张的20886580.91元和60886580.91元无法具体对应，也无法从中分割，二泉太阳能的注册资本3000万元包括在60886580.91元中。
另查明，无锡安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06年2月24日出具了安信验字（2006）第3018号验资报告，载明二泉太阳能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由股东张某某乙、张某某于2006年2月24日前一次足额缴纳。经审验，截止2006年2月24日，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合计3000万元，各股东以货币出资3000万元。
再查明，二泉特钢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2010年9月10日所形成的公司之间对账的说明，即《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载明：关于二泉特钢与以下单位（二泉太阳能、无锡第二塑料厂有限公司等）的账目往来情况，现已核查清楚。因二泉特钢的财务账目相比而言较完整，对方账目较复杂，数据不确切，有关书证凭据无法查到，现就以二泉特钢的数据为准，予以确认。其中，截止2010年5月13日，二泉太阳能确认欠结二泉特钢60886580.91元。
江苏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就二泉特钢截至2010年5月13日的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情况进行了专项审计，并于2010年11月9日向原审法院及二泉特钢破产清算管理人出具了苏方正专审字（2010）第87号审计报告。载明：……关于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无锡第二塑料厂有限公司等企业之间往来情况的审计说明。二泉特钢会计资料反映，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无锡第二塑料厂有限公司等关联企业都存在交易或往来。经检查，二泉特钢对与二泉太阳能等关联企业之间的往来核算十分混乱，2006年12月起，公司与各关联企业之间帐项根据三方转账协议进行了大量调整，有的则未见相关必要的书证凭据，二泉特钢账面反映的与各关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状况已明显失实……调整后的结果：应收二泉太阳能60886580.91元……
又查明，二泉特钢破产重整案件，原由原审法院审理，后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依法作出（2014）锡民立他字第0001号指定管辖决定书，决定二泉特钢申请破产重整一案指定由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管辖。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之后，于2014年9月3日作出（2014）惠商破字第0001号决定书，决定解除金顺公司的二泉特钢管理人职务；指定无锡东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二泉特钢管理人。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原审认定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确定欠款数额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再审认为：1.原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确定具体款项往来数额的依据仅有《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除此之外没有提供其他凭证。在再审审理中，二泉特钢认为在管理人接受破产资料后，未发现任何可以证明此对账系属真实的相关记录，《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反映的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二泉太阳能也表示无法提供《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数额的资料依据。故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相应的买卖业务往来。2.根据江苏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也可以看出二泉特钢账面反映的与各关联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状况已明显失实。《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记载的数额是根据明显失实且缺乏相关必要书证凭据的财务账目得出的，原审法院依据该《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确认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欠款数额不当。3.二泉特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依据不充分，二泉太阳能成立时的注册资本系从二泉特钢投入，应为二泉特钢对二泉太阳能的股权投资。而二泉太阳能再审一方面认为原审认定二泉特钢与二泉太阳能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债权债务关系正确，另一方面又未否认二泉太阳能注册资金的原始来源为二泉特钢，认为二泉特钢与张某某和张某某乙之间的3000万元往来则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再审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原审主张的20886580.91元和《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记载的数额60886580.91元无法具体对应，也无法从中分割，二泉太阳能的注册资本3000万元包括在60886580.91元中。从中可以看出，《关联往来核实情况说明》中记载的数额包括二泉太阳能的注册资本3000万元，且原审时二泉特钢的诉请数额无法从中分割，而当事人双方再审对3000万元性质的意见相悖。
综上所述，本院再审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中，二泉特钢作为原告应当对存在20886580.91元的欠款承担举证责任，经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二泉特钢所举证据尚不能使法院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二泉特钢的原审诉请缺乏充分依据，不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撤销。据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1）锡滨商初字第01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无锡二泉特种钢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46233元，由二泉特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毅
代理审判员 徐莹颖
代理审判员 申富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丹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
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
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