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鹏生，男，1963年3月29日生，住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吴子胜，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福平，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云，女，1968年4月1日生，住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邓昌广，男，住清流县。
上诉人沈鹏生与被上诉人李桂云合同纠纷一案，连城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3）连民初字第953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原审原告李桂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岩民终字第4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连城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连民初字第68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沈鹏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鹏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子胜、罗福平，被上诉人李桂云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昌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李桂云与被告沈鹏生于1990年3月7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20日，原告以被告的行为伤害其为由向该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被告离婚并分割共同财产。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于2012年3月30日调解和好，并自愿对各自所列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该院亦根据原、被告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了（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其中该调解书第三条为：被告沈鹏生于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原告李桂云1**万元。原告在签收调解书后，经与亲属商议觉得对己不公，后原、被告于2012年4月16日签订《补充调解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沈鹏生在2012年9月30日前若没有支付给李桂云1**万元，李桂云和沈鹏生同意将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土地使用权证号：连国用（1996）字第00162号，房产证号：连房证字第0044**号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给李桂云。逾期不履行，沈鹏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后因被告未全部按（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履行，2012年10月8日原告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内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强制执行被申请人（1）立即支付100万元及迟延履行债务的利息；（2）强制执行被申请人将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商贸小区E幢9号店面二间（房产证号：连房证字第0098**号）过户到申请人名下”。经查，原告申请事项中第二项现已执行完毕。上述讼争房屋因连城县人民政府征迁需要，2013年7月11日，被告沈鹏生与征迁办签订房屋征迁协议，房屋被征收总价款为268万元。2013年7月19日该院作出（2012）连执行字第120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扣留、提取被执行人沈鹏生在连城县国土资源局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07万元。2013年5月14日，被告沈鹏生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诉请法院要求与原告李桂云离婚，该案经法院审理，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连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原、被告离婚。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及夫妻共同债权、债务问题的处理，该判决书认定：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查明原、被告双方没有新增或遗漏夫妻共同财产及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原、被告双方仍应按已生效的（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及双方自愿签订的2012年4月16日《补充调解协议》确定的内容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及夫妻共同债权、债务。宣判后，原、被告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于2013年8月31日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9月2日原告依据上述民事判决书及（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及双方签订的《补充调解协议》，申请变更执行事项为：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将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折抵作欠款过户给申请人（如已拆迁补偿，则将补偿款及相关权利归申请人所有）。2013年10月21日原告再次向该院申请依法强制执行被执行人将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折抵物过户给申请人，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履行债务的利息。后因原、被告双方对《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的内容理解发生争议，故原告诉至该院。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庭审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2年4月1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即“沈鹏生在2012年9月30日前若没有支付给李桂云1**万元，李桂云和沈鹏生同意将座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土地使用权证号：连国用（1996）字第00162号，房产证号：连房证字第0044**号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给李桂云。逾期不履行，沈鹏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内容如何理解的问题。原告李桂云认为，自被告逾期之日起，原告即享有讼争整栋房屋的所有权。因当时双方对房屋估价在100万元左右，所以才有“价值100万元内”的表述。而被告沈鹏生认为签订补充调解协议时诉争房屋估价200万元，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给李桂云”的意思是仅仅从房屋价值中拿出不超过100万元折抵支付给原告李桂云，而并非原告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该院认为，上述讼争房屋经该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及（2013）连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已分割给被告沈鹏生所有，对此原告李桂云也未表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据此，解决原、被告双方对《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争议的关键应对该条中所使用的“在价值100万元内”及“折抵”作出文义解释。“内”含有“小于”或“等于”的意思，现原、被告双方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各自主张的当时签订补充调解协议时对讼争房屋的估价，因此《补充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在价值100万元内”应理解为双方对讼争房屋的估价最高为100万元。《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第5版，第1725页）将“折抵”的词义解释为“折合抵偿或抵换”，因此也可以通俗地将“折抵”理解为折算成、充当、抵算的意思。基于前述，综观全案，对该协议第一条的内容应理解为：如果被告沈鹏生在2012年9月30日前没有支付100万元给原告李桂云，则被告沈鹏生应将其所有的讼争房屋折合100万元抵偿给原告李桂云；逾期不履行，则应以本金1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该院认为，连城县人民法院（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是基于原、被告双方自愿对其财产进行分割并达成调解协议的基础上制作的，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012年4月16日原告李桂云与被告沈鹏生签订的《补充调解协议》，均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据此，该协议属于原、被告对婚内财产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内容真实、有效，原、被告双方都应受其条款内容的约束。因此，当被告沈鹏生未按约定期限履行义务时，原告李桂云可选择下列两种方式中的一种要求被告沈鹏生承担责任：一是根据已生效的（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是要求按双方自愿签订的《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内容确认其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在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沈鹏生未自觉履行（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内容，原告李桂云虽于2012年10月8日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就被告沈鹏生应支付给其100万元等事项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其间，被告沈鹏生向该院起诉要求与原告离婚，该院依法作出（2013）连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原、被告离婚，并在判决中认定原、被告双方应按已生效的（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及双方自愿签订的2012年4月16日《补充调解协议》确定的内容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及夫妻共同债权、债务。但在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李桂云即先后两次向该院申请变更执行事项，要求依法强制执行沈鹏生将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折抵过户给申请人，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履行债务的利息，由此说明原告李桂云选择了上述第二种方式要求被告沈鹏生承担责任，即按《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的内容确认其对讼争房屋享有所有权。由于双方对该条的理解出现争议，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请要求依法判决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房屋产权（房产证号：0044**、土地使用权证号：00162）归其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补充调解协议》中有逾期支付利息的约定，原告李桂云要求被告沈鹏生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该院已于2013年7月19日依法裁定扣留沈鹏生在连城县国土资源局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07万元，故逾期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妥，原告主张逾期利息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要求不合理，不予支持。本案属于合同之诉，是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故被告认为原告之诉属于重复起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坐落在连城县莲峰镇三角坪4层楼房一栋房屋产权（房产证号：0044**、土地使用权证号：00162）归原告李桂云所有；二、被告沈鹏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李桂云以本金100万元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迟延履行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沈鹏生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沈鹏生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沈鹏生上诉称：1.（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调解书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明确的分割，商贸小区店面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另再支付100万元给被上诉人，其余财产及所有债务归上诉人，即诉争房屋也应属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无顾生效判决提起确认房屋产权诉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调解书签收后，双方补充协议。因此该补充协议是在调解书的基础上签订的，不能离开民事调解书去单独理解。调解书中已将讼争房屋确权给上诉人，因此在《补充调解协议》中才写到“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给李桂云...”且按银行贷款利息计息充分说明了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不是房屋折抵问题。同时，上诉人考虑到拆迁补偿款很快到位，房屋已经分割给上诉人，事实上莲峰镇三角坪楼房现已签订拆迁协议，补偿268万元，因而才这样表述。补充调解协议签字后，因拆迁款未及时到位，第一次被上诉人向法院要求执行100万元及其银行贷款利息而非莲峰镇三角坪房屋的申请执行已经充分表明协议内容和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所以《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内容是从房屋价值中给付100万元给被上诉人。双方的意思并不是以物抵债；3.如按原审判决的理解，该协议属在债务履行未届满前签订，《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具有债权担保性质。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内容属流质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原审法院属适用法律错误。（四）若《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属以物抵债条款，亦属实践性条款，虽双方达成合意但未实际履行，双方仍应按调解书第三条约定履行，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桂云答辩称：1.一审法院关于《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的理解是正确的，若上诉人在2012年9月30日前没有支付100万元给答辩人，则应将其诉争房屋折合100万元抵偿给答辩人，且逾期应以本金100万元按约支付利息；2.《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承诺性条款。上诉人的代理人认为该条约定是流质条款，具有债权担保的性质错误，应认定为有效条款；3.正因为合同约定未履行，答辩人才就该协议约定多次申请强制执行，且因存在争议无法执行，所以才诉至法院，故上诉人的代理人认为《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是实践性条款，未实际履行，物权未转移，以物抵债未实际成立是错误的。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庭审，上诉人沈鹏生对一审认定的“原告在签收调解书后，经与亲属商议觉得对己不公”的事实有异议，认为是双方认为有必要进一步签订补充协议。被上诉人李桂云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
综上，上诉人沈鹏生对其异议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并作为二审对本案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故原审法院作出的（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签订的《补充调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可视为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对夫妻共同债权、债务进行处理，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属于合同之诉，被上诉认李桂云基于新的事实和理由提起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另，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对《补充调解协议》第一条中“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给李桂云”的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及2012年4月16日《补充调解协议》中第一款约定的“在价值100万元内予以折抵”及逾期利息，可知该条款是为了确保100万元的履行而订立的，即若上诉人沈鹏生未按期支付给被上诉人100万元，则上诉人沈鹏生应将其所有的讼争房屋折合100万元抵偿给被上诉人李桂云；逾期不履行，则应以本金1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且该条款不属债的担保中的流质条款，应认定为有效条款。因被上诉人李桂云已于2012年10月8日依据（2012）连民初字第145号民事调解书就上诉人沈鹏生应支付给其100万元及逾期履行的利息等事项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已于2013年7月19日依法裁定扣留沈鹏生在连城县国土资源局的房屋拆迁补偿款107万元，故原审判决逾期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较为合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沈鹏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繁钦
审 判 员 连炎辉
代理审判员 廖晓红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