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吉03行终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田永利，系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莅春，北京冠衡（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林，系该局副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国库，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吉林雅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诉原审被告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安全生产行政处罚一案，已由吉林省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7）吉0381行初2号行政判决。原审被告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行政负责人田永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林、周莅春，被上诉人张春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晶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21日，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借用金土地肥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线生产化肥，死者薛忱洲系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职工。当日9时许，工人薛忱洲在金土地肥业有限公司的生产线磕打堵塞的漏斗时坠入地沟身亡。当月22日，成立了由被告安监局，市检察院，市公安局、市监察局、市总工会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调查组于2016年8月4日形成《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6·21”触电事故调查报告》，将该起事故认定为安全生产一般事故。该报告中载明：死者在工作中不慎左臂挂到照明电线上，发生触电（急诊科抢救记录：工友述该患者被电击后出现意识不清），后经医院诊断电击伤（左上肢可见皮肤灼伤），……。2016年10月26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通知书。2016年11月1日被告对原告作出（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对原告处以罚款一百万元的行政处罚。另查，被告在该案办理过程中未对死者尸体进行尸检。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违反行政管理秩序的行为，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必须查明事实；违法事实不清的，不得给予行政处罚”。本案能否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的关键是死者的死因，即是否为触电致死。被告认定死者是触电致死的依据为医院的抢救记录，但该抢救记录仅根据死者工友的描述、医生的观察作出的分析判断，没有经过权威机构对死者的尸体进行尸检，明确死因，不具有科学性，本院不予认定。和解谅解书中死者家属认同死者在工作中突发疾病死亡。因此，本案死者死亡原因不明。被告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被告作出的（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
上诉人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遗漏“6.21”事故调查主体及事故性质、事故原因、事故责任认定主体公主岭市人民政府这个重要当事人。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有失客观公正。三、原判决以薛忱洲的死亡没有经过尸检这个单一事实，简单片面武断作出一审判决，判决严重背离事实真相。四、被上诉人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在“6.21”触电事故的发生和处置中的违法事实和违法责任，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在该起事故中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四条、第十八条、第八十条、《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四条之规定。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严格执行了行政处罚法定程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被上诉人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告诉讼主体适格，没有遗漏当事人。上诉人认为应追加公主岭市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程序违法，且在对处理该案时带有针对性，薛忱洲触电死亡是上诉人预先设定。即使本案是一起触电事故，上诉人所作的处罚决定，处罚主体错误。金大地肥业有限公司与新土地肥业有限公司是委托加工关系，在民事法律上属于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认定薛忱洲触电死亡缺乏足够的客观依据，且对死亡过程陈述前后矛盾，医院的抢救记录只是初步的判断，并且没有任何工友陈述触电死亡的经过，左上肢是否为新伤、是否为电击伤在没有病理、没有出口的情况下不能准确确定死亡原因。上诉人称有电力专家现场勘验却没有任何现场勘查报告。上诉人认定张春学未经教育安全培训无证上岗是超越法律之外的要求。认定被上诉人与家属互相串通转移尸体、作伪证、指使他人作伪证没有事实依据。三、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上诉人没有管辖权，处罚前未告知陈述、申辩权。
本院二审查明：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复合肥生产线正在检修，客户急需200吨复合肥，该公司法人李国库与吉林金土地肥业有限公司经理孙静才口头协商，借用吉林金土地肥业有限公司复合肥生产线生产追施肥，生产所需原料、工人均是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提供。2016年6月21日，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厂长（车间主任）张春学带领薛忱洲等工人在吉林金土地复合肥生产线生产作业。大约9时许，薛忱洲负责的倒料口下的漏斗堵了，他拿着锤子磕打堵塞的漏斗时，不慎左手挂到照明电线上，发生触电，并坠入地沟内。张春学发现后拨打120急救电话，伤者薛忱洲送进医院进行抢救，抢救无效死亡。公主岭市中心医院2016年6月21日急诊科抢救记录诊断为“电击伤、循环衰竭、呼吸衰竭”。2016年6月21日11时35分，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接到治安大队陈鹏（死者亲属）举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立即通知安全生产事故调查组赶往事故现场，进行现场勘验。在调查过程中，企业一直叙述死者是心脏病发作死亡，至调查组形成事故调查报告为止，没有接到企业关于事故情况的报告。2016年8月16日，公主岭市人民政府作出公政函【2016】168号《公主岭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6.21”触电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2016年6月22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2016年10月8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单位），2016年10月24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拟作出的行政处罚进行集体讨论，2016年10月26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安监管告字【2016】事故1号听证告知书，2016年11月1日，公主岭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公）安监管罚字【2016】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单位）。
本院认为：一、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有关机关应当按照人民政府的批复，依照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对事故发生单位和有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对负有事故责任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国务院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全国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的规定，上诉人是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法定机关，公主岭市政府的批复属于处理安全生产事故应履行的程序。因此，被诉行政行为的作出机关是上诉人，且上诉人是作出该被诉行政处罚的适格主体。故上诉人认为应将公主岭市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在答辩期提交的光盘能够证明，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处罚前已经告知相关权利人，被上诉人称不知晓上诉人将要对其作出处罚不符合客观事实。且被上诉人称处罚决定与处罚告知同时送达没有证据证明。故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在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时未履行事先告知程序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三、上诉人认定死者薛忱洲为电击死亡的证据充分。在本案中涉诉事故发生后公主岭市人民政府组成了由安监局、公安局、总工会、监察局、检察院共同参加的“6.21”事故调查小组，并在经过调查小组调查后作出了《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6.21”触电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对死者薛忱洲的死因作出了认定，且2016年8月16日，公主岭市人民政府作出了《关于同意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6.21”触电事故调查处理意见的批复》，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亦提交了事故当天公主岭市中心医院诊断为：电击伤、循环衰竭、呼吸衰竭的《急诊抢救记录》。以上证据能够充分证明死者薛忱洲为电击死亡。四、上诉人所作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九条“事故发生后，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向本单位负责人报告；单位负责人接到报告后，应当于1小时内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情况紧急时，事故现场有关人员可以直接向事故发生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有关部门报告”的规定，本案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及相关负责人均未按规定向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报告，且在有充分证据证明死者薛忱洲为电击死亡的情况下，仍与相关人员协商匆匆与死者薛忱洲家属以薛忱洲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为由达成《和解谅解书》。综上，上诉人所作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作被诉处罚决定证据不足，判决撤销被诉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主岭市人民法院（2017）吉0381行初2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公主岭市新大地肥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涛
审判员 王玉川
审判员 李本直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