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甘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明金花。
委托代理人王义才，甘州区东街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张掖市人社局），住所地：张掖市甘州区丹霞东路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崇伟。
委托代理人贺法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甘肃省人社厅），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广场南路51号。
法定代表人贾廷权，该厅厅长。
委托代理人刘瑛。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培师。
上诉人明金花因诉张掖市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嘉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金花的委托代理人王义才，被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副局长闫锋及委托代理人王崇伟、贺法庭，甘肃省人社厅的委托代理人刘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明金花及其丈夫于虎在原审第三人李培师经营的五里墩木料加工厂干活，于虎从事电锯操作工作。2013年8月8日13时左右，根据原审第三人李培师的安排，于虎到甘州区平原堡伐树点送油料。16时左右，于虎在木料加工厂不远处的臧家面馆与魏永斌、王兴平三人一起吃饭，至18时左右离开。当晚，在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于虎当场死亡。张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州大队作出第0088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2013年8月8日21时许，甘州区乌江镇元丰村一社村民苗海兵，饮酒后驾驶其本人二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至甘州区乌江镇谢家湾村至元丰村路段行驶路左时，与由南向北行驶路左的甘州区乌江镇管寨村三社村民于虎驾驶二轮摩托车相撞，苗海兵负主要责任，于虎负次要责任。另查明，该起交通事故，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载明：报警时间为2013年8月8日21时02分，电话报警人为牛增友。（2013）甘民初字第3681号民事调解书查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8日晚8时许。《交通事故认定书》、（2014）甘民初字第5004号民事判决书，均查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8月8日21时许。原告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未提出异议复核申请。
2013年8月12日，在张掖市甘州区乌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明金花与原审第三人李培师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主要协议内容为李培师给付死亡赔偿金30000元，双方无其他诉求、一次性处理终结。2014年1月15日，该协议被甘州区法院判决无效。
原审第三人李培师木料加工厂的木料经营加工许可证载明：有效期限为2012年3月21日至2015年3月30日，经营范围为杨木板材，经营方式为来料加工。
2013年9月9日，明金花向张掖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2013年9月10日，张掖市人社局向明金花下发《甘肃省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要求其于2013年9月25日前补正于虎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死亡证明、用人单位的全称及详细地址等证据材料。
2014年11月26日，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5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虎生前与李培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2014年12月23日，明金花再次向张掖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5年7月16日，被告张掖市人社局作出张人社工亡不认字[2015]3-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于虎为工亡。明金花不服，向甘肃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甘肃省人社厅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甘人社复决字[2015]16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张人社工亡不认字[2015]3-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焦点问题是送完油料后，于虎是否回到原审第三人李培师经营的木料加工厂继续上班或从事与工作有关的其他活动，是否是在“下班”后的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死亡的。关于原告主张事发当天16时，送完油料后，于虎回到加工厂的问题。原告该主张与原告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及庭审陈述相矛盾，原审第三人李培师也不认可，虽然《于虎在李培师木料加工厂工资结算清单》显示，李培师结算的工资包括2013年8月8日全天的工资，但是仅依据该结算清单，就认定于虎事发当天送完油料后回到李培师的木料加工厂继续工作，证明力明显不足，同时原告认为该结算清单与本案无关，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于虎是否属于在“下班”后的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死亡的问题。明金花在交警队询问其的笔录、庭审陈述，其工友杨秀萍在甘州区人民法院庭审中的证言、李培师均称于虎送油料离开后，事发当天下午上班期间一直未见于虎。三人陈述与魏永斌、王兴平在甘州区人民法院的出庭的证言、面馆老板臧吉明的调查笔录相互印证，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实2013年8月8日，于虎送完油料后，当日下午未回到李培师经营的木料加工厂继续上班。事发当天16时左右，于虎到木料加工厂附近的臧家面馆吃饭，说明这一时间其已完成第三人李培师交给的送油料任务，原告也无证据证实于虎送完油料后从事了与工作有关的其他活动。虽然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属于于虎日常下班回家的途经路段，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属于于虎日常下班回家的合理时间区间。但是，于虎在完成送油料的任务后未回其工作的木料加工厂，显然不是正常下班后的回家途中发生的交通事故。于虎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在上下班途中，职工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其他有关应当认定为工伤或者视为工伤的规定。被告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并无不当。
关于被告甘肃省人社厅行政复议决定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查的办法，但是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认为有必要时，可以向有关组织和人员调查清楚，听取申请人、被申请人和第三人的意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认为必要时，可以实地调查核实证据；对重大、复杂的案件，申请人提出要求或者复议机关认为必要时，可以采取听证的方式审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行政复议原则上采取书面审理的办法，听证不是行政复议必须的审理方式。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庭审意见，原告认为被告甘肃省人社厅对其提请的行政复议请求不进行听证，对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进行审查，程序违法，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亡不认字[2015]3-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及被告甘肃省人社厅作出的甘人社复决字[2015]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明金花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明金花上诉称，1、2012年10月于虎应张掖市甘州区五里墩木料加工厂业主李培师的聘用，在该木料加工厂从事电锯木料加工操作工作。2013年8月8日中午1时许，于虎尚未吃饭，受李培师的指派，到距张掖市城关区30多公里的甘州区沙井镇平原堡村给砍伐木料的现场送油料。当晚约8时许，于虎下班后骑摩托车回家途中，行驶到距张掖市城区10多公里的甘州区乌江镇谢家湾至元丰村路段时，与甘州区乌江镇元丰村一社村民苗海兵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致于虎现场死亡。经张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州大队第0088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苗海兵负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于虎负次要责任。2、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书》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六条的规定。3、原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2013年8月8日早上7点30分时，上诉人与丈夫于虎一同到被上诉人李培师开办的木料加工厂上班。下午约1时许，于虎还没有吃午饭，李培师指派于虎到30公里外的甘州区沙井镇平原堡送柴油。大约4点半钟左右，于虎回到木料加工厂。因中午未吃饭也未休息，便和魏永斌、王兴平等人在木料加工厂对面饭馆吃饭，被上诉人李培师提供的证人证言、甘州区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饭馆业主臧吉明的证人证言证明：于虎等人吃完饭是当天下午约6点半。木料加工厂规定上午上班时间是7点半、下午下班时间是晚上7点半。迟到、早退超过5分钟要扣发工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于虎在当天下午6点半以后从事其他活动。2013年8月12日在甘州区乌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被上诉人李培师与上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8月8日下午下班后，在李培师木材加工厂务工的于虎在骑摩托车回家途中，在乌江镇谢家湾村至元丰村的乡村道路上与元丰村一社苗海兵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于虎死亡。”李培师对于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没有异议。原审开庭时，李培师陈述，其对雇佣人员有严格的考勤制度，根据考勤发工资。2013年8月12日，李培师出具的《于虎在李培师木料加工厂工资结算清单》载明：于虎在2013年8月8日全天上班。4、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时间，不应成为被上诉人不予认定工亡的关键问题。被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认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3年8月8日21时许，与客观事实不符。事故发生当晚9时2分，张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甘州大队接到牛增友报案，2014年4月3日甘州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2014）甘民初字第1130号案件时，家住甘州区乌江镇管寨村十一社村民管作苦当庭作证：2013年8月8日晚8点10分，管作苦由张掖市城区骑摩托车回家途中，路过事故现场看到两辆摩托车相撞，有人在摩托车下面压着，他怕惹事，没有报警。2013年11月19日，甘州区人民法院审理明金花等人诉苗海兵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2013）甘民初字第3681号案件时，苗海兵当庭陈述对于虎发生事故的时间没有异议。甘民初字第3681号《民事调解书》明确认定2013年8月8日晚8时许，于虎无证驾驶两轮摩托车与苗海兵驾驶的两轮摩托车相撞。苗海兵亦承认在2013年8月8日20时许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没有事实和理由。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撤销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并判令其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或者对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甘肃省人社厅答辩称，该厅作出的甘人社复决字[2015]1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答辩称，该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亡的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于虎发生事故的经过和责任已经第0088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确认。认定职工是否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首要条件是职工前往单位上班或者下班途中的情形，本案于虎发生交通事故之前七、八个小时都不在用人单位，且未向负责人告知其行踪或者履行请假手续，故于虎发生事故不属于在上下班途中。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掖市人社局作出的张人社工亡认字（2015）3-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中，对于虎发生事故当日被雇佣老板李培师派去送油料后什么时间下班及下班后是否从事与日常工作和生活无关的活动未予查清。该《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甘肃省人社厅经复议维持该《决定》显属不当。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嘉行初字第4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张人社工亡不认定字（2015）3-2号不予认定工亡决定书；撤销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5年9月30日作出的甘人社复决字[2015]16号行政复议决定;
三、责令被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张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被上诉人甘肃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江
代理审判员 姚振勇
代理审判员 张云霞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任少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