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帅，男，汉族，1976年10月26日出生，住河南省禹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向品，女，汉族，1977年12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禹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永鹏，河南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皖敏，河南启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政，男，汉族，1971年3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五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良，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军旗，男，回族，1963年11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禹州市。
上诉人李炳帅、贾向品因与被上诉人郑政，原审被告杨军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许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贾向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皖敏，被上诉人郑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忠良，原审被告杨军旗，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李炳帅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按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向品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政对贾向品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郑政并没有出借300万元给李炳帅，该笔债务是基于2013年5月30日的合伙开采铝土矿《合作协议》及2014年10月1日《终止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纠纷，《借条》所约定的内容实际是对《终止协议》付款期限的补充和细化。而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合伙股份的转让纠纷，本案定性为合同纠纷或债权债务纠纷更为准确。2、一审程序及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约定：如有争执，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交由仲裁机构仲裁解决。《终止协议》和《借条》均是解决《合作协议》纠纷的延续。本案纠纷是基于《合作协议》而产生的，因此应由仲裁机构仲裁解决，法院不应当受理。其次，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二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而《合同法》第二百条是利息不得在本金中预先扣除的规定，本案不存在该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2015年9月1日后新受理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而本案法院受理的时间是2015年2月，本案不适用新的规定。3、本案的300万元债务并非李炳帅与贾向品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贾向品对《合作协议》及《终止协议》、《借条》均不知情、也未参与，合伙开采铝土矿是李炳帅独自筹资的经营活动，其受让郑政的股份与贾向品无关。其次，合伙开采铝土矿为违法开采行为，《合作协议》系违法协议，因此而产生的违法债务不能成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贾向品未分享到该笔债务产生的利益。4、逾期利息起算点计算错误。首先，《借条》中约定分三次还款，同时约定延期还款按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李炳帅第一次按约还款，即2014年10月1日签订《借条》的当日偿还郑政20万元，之后违约，郑政可提前诉讼主张债权，但违约金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判决，但一审法院却判决为逾期利息，并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明显违反双方的约定。其次，100万元和170万元逾期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分别为2015年春节前和2015年5月1日前，而非2014年11月1日。再次，《借条》右下角：“注本月底前还郑政壹拾万元”的备注，李炳帅并不知晓，对李炳帅不具有拘束力。综上，原审认定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郑政对贾向品的诉讼请求。
郑政答辩称：1、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是正确的。郑政将其出资款股份转让给李炳帅，李炳帅没有资金支付给郑政，就给郑政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付款期限及相应的利率，其已将出资债权债务关系转化为借贷关系。2、一审程序及适用法律问题。首先，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就该问题贾向品及李炳帅在一审中并未提出，且本案是李炳帅与郑政出资额转让的协议，并不涉及其他合作各方的利益，不适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解决纠纷的方法。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瑕疵，但并未影响处理结果。3、本案的300万元债务应认定为李炳帅与贾向品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3条的规定，该债务为李炳帅、贾向品夫妻共同债务。如贾向品对此不予认可，其应承担李炳帅与郑政明确约定该债务为李炳帅个人债务的证据，但其并未提供。4、逾期利息起算点计算正确。《借条》中约定该300万元分四次偿还，且约定如一期违约，则可提前偿还剩余的款项及利息。李炳帅、贾向品未按约定偿还即2014年10月底的第二次还款10万元，因此郑政可主张其他款项提前偿还，并应支付自2014年11月1日起的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政于2015年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炳帅、贾向品、杨军旗、杨小敏支付郑政欠款280万元，并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违约金至清偿之日，以及郑政维权而发生的交通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等。2、李炳帅、贾向品、杨军旗、杨小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庭审前，郑政申请撤回对杨小敏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根据贾向品和郑政的上诉及答辩意见，并征得双方当事人的同意，本院将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的案由应如何确定。2、一审程序及适用法律是否适当。3、本案债务是否系贾向品、李炳帅的夫妻共同债务。4、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点是否不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0日，李炳帅、杨军旗作为甲方与郑政及案外人丁青卫、蔡坤钦、黄育辉、海强（以下简称郑政、黄育辉等人）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合作开采铝土矿，同时约定“郑政、黄育辉等人如有一人退出，可在双方内部商定，或由众人分摊其股份，或由双方其中一人出资占其股份，或另外找一个股东代替。如果郑政、黄育辉等人超过两人筹资不到位，双方不能填补资金缺口，则李炳帅、杨军旗一方无条件在十五天内退还郑政、黄育辉等人所筹资金。”协议签订后，郑政将出资款300万元支付给李炳帅、杨军旗，庭审中李炳帅、杨军旗也认可收到了郑政的合伙出资款。2014年7月11日，双方在2013年5月30日七人合作协议的前提和基础上，就开采铝土矿签订了补充协议。后因种种原因，郑政决定退出合作，在黄育辉的协调和鉴证以及杨军旗的鉴证和担保下，郑政与李炳帅签订终止协议，协议约定：“一、郑政自愿终止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和2014年7月1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的权利和义务，李炳帅自愿买下郑政的股份并接受郑政股份内的收益和风险及再融资等其他，从此与郑政再无涉。二、双方协议同意，以2013年5月30日合作协议股份为基础，确认郑政共计投资300万元，占总股份按100股计中的21.666股，李炳帅同意把郑政投资300万元退还给郑政。三、双方协商后同意把以上款项的人民币叁佰万元整转入到李炳帅借郑政的借条内，李炳帅同意按另一份借条内容承诺执行付款……”。2014年10月1日，李炳帅给郑政出具借条一份，杨军旗作为担保人，黄育辉作为鉴证人在借条上签字，李炳帅对应支付给郑政的300万元借款作出承诺到2015年5月1日还清，分三次还款，第一次在此借条签字生效后当日内还款20万元，第二次在2014年春节前还清借款100万元，第三次在2015年5月1日前还清借款人民币170万元，每延期一天按总金额未还多少万元的万分之六自愿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郑政，并同意把剩余还款资金提前还清，并负此事发生的全部责任和法律责任及费用。同时，双方又口头约定第二次还款100万元中的第一笔10万元需在2014年10月底前支付，并在借条上注明本月底前还郑政10万元。郑政认可李炳帅出具借条当天偿还了20万元。因李炳帅未按约定在2014年10月底前支付第二次还款中的10万元，遂引发双方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郑政与李炳帅、杨军旗原系合伙经营关系，在经营过程中，郑政将自己出资所占合伙份额以300万元价格转让给李炳帅，因李炳帅无能力一次性支付，即以向郑政出具借条的方式，约定了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及还款期限，至此郑政与李炳帅因合伙份额转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转化为借贷法律关系，郑政履行了实际出资义务，李炳帅、杨军旗也认可收到郑政的出资款，郑政与李炳帅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李炳帅应当承担偿还义务。李炳帅未按借条中承诺的还款期限进行清偿，构成违约，郑政有权按照约定提前主张全部债权，双方约定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实际应为借款逾期利息，该约定并未超过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逾期利息。杨军旗对该债务自愿提供担保，并在借条担保人处签字，其担保意思表示真实，因借条上并未约定担保方式，依照担保法的相关规定应为连带保证责任。
贾向品虽非本案债务的借款人，但其与李炳帅为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贾向品应当提供郑政与李炳帅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李炳帅个人债务，或者提供其与李炳帅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及郑政知道该约定的证据，但贾向品缺席并未提供，因此，本案债务应为李炳帅、贾向品夫妻共同债务，贾向品亦应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李炳帅、杨军旗辩称郑政退伙未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问题。郑政将自己出资所占份额转让给李炳帅，是合伙组织内部出资人之间所进行的合伙份额的转让行为，该行为并未违反双方之间合作协议的约定，也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郑政与李炳帅之间因合伙人内部之间转让出资款进而转化形成的借款法律关系，与郑政退伙与合伙其他组织成员之间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郑政因转让出资款导致实际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合伙组织其他成员可另行提起诉讼，因此对李炳帅、杨军旗提出退伙引起的纠纷应当由合伙组织来承担以及应追加其他合伙人作为必要的共同诉讼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炳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郑政本金280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杨军旗、贾向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郑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之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炳帅、贾向品、杨军旗共同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贾向品放弃“一审程序不当”的上诉请求。2、二审庭审中，杨军旗认可《借条》右下方的备注“本月底前还郑政10万元”系2014年10月1日李炳帅向郑政出具《借条》时由杨军旗书写的备注内容。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300万元系郑政与李炳帅、杨军旗等人合作的出资款额，但在经营过程中，郑政将该出资额所占合伙份额转让给李炳帅，李炳帅返还郑政出资款300万元，同意将该债务转化为借款，并在《借条》中约定了还款期限及利息。而对投资款能否转化为借款，我国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的规定，因此郑政与李炳帅因合伙份额转让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于李炳帅向郑政出具《借条》之日已转化为借款法律关系。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贾向品主张不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程序及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贾向品虽然主张一审程序不当，但在二审庭审中其已放弃该项上诉请求，该放弃行为是贾向品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且不损害国家、集体和其他人的合法权益，予以准许。对此问题本院不再予以审理。关于原审适用法律是否适当的问题。一审判决中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但本案不存在“利息预先在借款本金中扣除的”问题。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年8月28日的《关于认真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二条：“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而本案的起诉时间为2015年2月26日。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但并未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贾向品、李炳帅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贾向品虽然以“对该债务不知情，也未就该债务受益”为由主张该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规定情形的除外。”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项：“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贾向品应当提供郑政与李炳帅明确约定本案借款为李炳帅个人债务，或者提供其与李炳帅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及郑政知道该约定的证据，但贾向品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贾向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贾向品主张本案债务不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一审判决的利息起算点是否不当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担保人杨军旗二审庭审中认可“《借条》右下方的‘本月底前还郑政10万元’为2014年10月1日李炳帅向郑政出具《借条》时由杨军旗书写”的事实看，该300万元借款分四次偿还，且李炳帅承诺“同意按期偿还，每延期一天按照总金额（未偿还部分）的万分之六自愿作为违约金支付给郑政，并同意把剩余还款资金提前还清”。本案中，李炳帅未能按照约定在2014年10月底偿还郑政10万元，按照约定郑政有权要求李炳帅就剩余款项提前还款，该剩余款项的利息应一并偿还，其利息的起算点亦应为2014年11月1日。因此贾向品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该利息起算点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贾向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适当，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34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贾向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 宏
审 判 员 周 会 斌
代理审判员 尚 可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登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