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115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原再审申请人)：王子福。
委托代理人：姜国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原被申请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阳市海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辛同才，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军太，山东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子福因与被申诉人海阳市坤元纺织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坤元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鲁检民监[2015]3700000006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2015）鲁民抗字第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董梅、孙玲出庭。申诉人王子福的委托代理人姜国民，被申诉人坤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军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31日，一审原告王子福起诉至海阳市人民法院称，其于1980年10月份进入坤元公司的前身原海阳县纺织机械厂(简称机械厂)工作，后来因为厂里活不多，被放长假至今。1997年机械厂改制为坤元公司，由于坤元公司长期欠缴其养老保险及生活费，其曾于2001年诉至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2001年4月26日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2001)海劳仲字第17号裁决书裁决：王子福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坤元公司应为王子福缴纳养老保险。由于上述裁决仅解决了2001年4月26日之前的劳动争议，故王子福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再次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自2001年4月26日起至今的生活费45136元。
一审被告坤元公司辩称，一是根据(2001)海劳仲字第17号裁决书的相关要求，王子福在裁决生效后30日内未回厂上班，我公司于2001年7月份特快专递通知王子福回厂上班，王子福未回厂上班，2001年8月24日对其作出除名决定，2001年8月28日用特快专递送达给王子福，由其妻妹修芹代收，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二是王子福请求的放假事实不存在，生活费的请求仅针对国有企业，我们私营企业没有这个义务，王子福起诉理由不当，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子福于1980年10月到机械厂工作，1998年机械厂改制成立坤元公司，根据改制文件，王子福系改制后接收的职工。王子福于1998年2月离开坤元公司，对于离开坤元公司的原因，王子福主张系坤元公司放长假，坤元公司则主张于2001年7月安排本单位职工程国庆、高辉、辛喜波三人通知王子福回厂上班，其未回厂上班，2001年8月24日下达了对王子福的除名决定，并于2001年8月28日通过邮政特快专递送达给王子福，由其妻妹修芹签收。王子福申诉到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生活费。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认为，王子福经单位职工书面通知回厂上班，坤元公司在王子福未回的情况下，以王子福连续旷工为由通过邮政特快专递对其下达除名决定，该除名决定及送达方式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和程序，邮政部门作为中介公司提供的快件签名及收到日期应予认可，该除名决定有效，双方劳动关系应自除名决定送达之日起终止，裁决王子福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8月终止，对于王子福离岗原因，双方各执一词，都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王子福离岗时间在十年以上，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王子福放假事实无法确认，因此对王子福主张支付生活费的请求不应支持。裁决后，王子福不服，诉至法院。
又查，2001年2月25日王子福等108人为劳动保险、生活费等申诉到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01年4月26日以(2001)海民初字第1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王子福在坤元公司改制后保持劳动关系，凡属坤元公司未通知回厂上班的，其改制后的养老保险由坤元公司承担，凡属坤元公司通知回厂上班而未回去上班和未经企业任何领导同意而擅自离开企业的，其养老保险由个人负担，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坤元公司应安排王子福上班，对仍不到厂上班的职工，坤元公司可按照有关规定处理。对王子福的其它申诉请求，该委不予支持。接到裁决书后王子福未到法院起诉，该裁决对王子福已生效。
海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王子福系坤元公司改制后接收的职工，为社会保险及生活费曾于2001年2月26日申诉到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作出对王子福生效的裁决，由坤元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单位应承担的部分，对其主张的生活费不予支持。2001年7月坤元公司向王子福送达上班通知，在接到上班通知后王子福未到单位上班，同年8月坤元公司作出了对其除名的决定，并通过特快专递方式送达给了王子福，特快专递签收人修芹系王子福妻子的妹妹，除名通知的送达有效，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8月终止。王子福离开单位后，坤元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生活费，且自2001年至今王子福从未向单位要求过支付生活费，其要求生活费的主张已明显超出时效，依法不予支持。海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0)海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一、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8月份终止。二、驳回王子福要求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子福负担。
王子福不服一审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缺乏证据，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海阳市企业改革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的约定，机械厂的全部职工由坤元公司接受，坤元公司应当与全部职工签订为期2年的劳动合同。坤元公司未与王子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在坤元公司。2、关于王子福所主张的放长假事实，坤元公司是认可的。王子福1997年4月被企业放长假后，每月发放生活费120元至1997年10月，此后每月发放生活费60元至1998年4月。另外，从坤元公司向法庭提交的上班通知可以看出，坤元公司的上班通知是基于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发放的，假如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没有放假事实，坤元公司是不可能发通知要求王子福上班的。故王子福被企业放长假事实确凿。3、王子福要求确认与企业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坤元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王子福收到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故王子福向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4、坤元公司出具的除名决定无效。根据劳办发[1995]179号文规定：“企业对有旷工行为的职工做除名处理，必须符合规定的条件并履行相应的程序。因此，企业通知请假、放长假、长期病休职工在规定时间内回单位报到或办理有关手续，应遵循对职工负责的原则，以书面形式直接送达职工本人；本人不在的，交其同住成年亲属签收。直接送达有困难的可以邮寄送达，以挂号查询回执上注明的收件日期为送达日期。”本案中的除名决定显示王子福的妻妹签收，该除名决定未按劳办发[1995]179号文的规定送达。王子福也未收到除名决定，故坤元公司对王子福的除名决定无效。综上，王子福被企业放长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坤元公司送达除名决定的行为，违背法律规定的程序，也无证据证明王子福已收到除名决定。故坤元公司的除名行为无效，王子福的放假事实继续存在，王子福至今与坤元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判令坤元公司支付王子福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生活费。
坤元公司辩称，改制后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只是形成了很短的事实劳动关系，从王子福离开坤元公司的1997年4月起其与坤元公司之间就不存在劳动关系了。签订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双方达成的合意，并不是单方行为，王子福主张坤元公司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可以提起劳动仲裁维权，王子福没有行使权利，责任在己。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8年2月13日，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与坤元公司签订了《海阳市国有资产管理局产权转让合同书》(简称产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书第六条载明，“公司（厂）转让时共有职工723名。……；以上人员所需各种费用，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规定，从机械厂转让的净资产中减去85.796万元留给乙方。按照《指导意见》规定，机械厂职工全部由坤元公司接收，并签订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王子福属于该合同书中确定的应当由坤元公司接收的职工。
另，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坤元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的设立改制登记申请书载明，坤元公司设立的核定时间为1998年4月17日。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存续至何时。
王子福原系机械厂职工，1998年机械厂经改制成立了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坤元公司应接收机械厂的723名职工，并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的劳动合同，即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王子福亦在接收职工范围之内。故，即使坤元公司没有与王子福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与接收职工签订两年劳动合同”的约定，王子福与改制后的坤元公司之间自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但王子福在产权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续签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且从劳动合同期满至王子福申请劳动仲裁之日已过数年之久，期间王子福从未向坤元公司主张过生活费，现其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综上，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烟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海阳市人民法院（2010）海民初字第1350号民事判决；二、王子福与坤元公司的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终止；三、驳回王子福要求坤元公司支付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王子福负担。
山东省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王子福系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接收的723名职工之一，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坤元公司应与王子福签订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的劳动合同。2001年4月26日，海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01）海民初字第17号裁决认定“王子福在坤元公司改制后保持劳动关系，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坤元公司应安排王子福上班，对仍不到厂上班的，坤元公司可按照有关规定处理。”接到裁决书后王子福未到法院起诉，该裁决对其生效。据此，2001年4月26日前，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处于存续状态。
坤元公司根据该裁决要求，于2001年7月通知王子福回厂上班，但王子福没有回厂上班。2001年8月24日，坤元公司对王子福作出除名决定，并于2001年8月28日以特快专递方式送达，由其妻妹修芹代收。用人单位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的，以用人单位通知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日期为劳动合同解除日期。因此，本案双方的劳动关系应在2001年8月28日终止，而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劳动合同期满或者当事人约定的劳动合同终止条件出现，劳动合同即行终止”规定的情形，终审判决认定“王子福在产权转让合同书确定的两年合同期满后没有与坤元公司继续签订合同，亦没有回单位上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合同期满而即行终止”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子福称，同意抗诉机关意见。原判决对让王子福上班的通知送达事实认定不清，没有除名决定合法送达到王子福的事实，因此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一直存在至今。关于生活费的问题同意人民法院的意见，撤回关于生活费的再审请求。
坤元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抗诉机关及王子福的理由不当，依法应不予支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子福与坤元公司之间是否仍存在劳动关系。
王子福系坤元公司根据产权转让合同书应予接收的723名职工之一，按照《海阳市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关于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坤元公司应与王子福签订1998年4月17日至2000年4月17日的劳动合同，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即行终止，双方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日终止。劳动关系终止后，王子福仍没有回厂上班，双方未就续签劳动合同达成合意，因此，双方未再次建立劳动关系。
综上，原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至2000年4月17日终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提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柴家祥
审 判 员 杜 磊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宗芳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