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博城三路81号。
负责人毕德亮，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莉，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国。
委托代理人韩卫东，博兴杰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付汝信。
原审被告徐建军。
以上两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成林，博兴方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4）博民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05月12日18时10分许，付汝信驾驶鲁M×××××/鲁M×××××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沿博闫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博兴县岭子村56号线杆以西1.8米处，未确保行车安全，驶入逆行车道与对行张树国驾驶的清华祥龙牌电动自行车相撞，致使张树国受伤，两车损坏。该事故发生后，付汝信驾车离开现场。该交通事故经博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汝信因驶入逆行车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树国系正常行驶不承担事故责任。涉诉交通事故发生后，张树国在博兴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天（2014年05月12日-2014年05月13日），经诊断伤情为右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部硬膜下血肿、头皮血肿、面部多处皮肤擦伤、右髌骨骨折，支付住院医疗费用2796.53元。后张树国转院至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继续住院治疗39天（2014年05月13日-2014年06月21日），经诊断伤情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慢性硬膜下血肿、髌骨骨折，支付住院医疗费用18427.79元，门诊医疗费用1163元。徐建军为张树国垫付医疗费用26100元。2014年10月17日，博兴县中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博兴司法鉴[2014]临鉴字第3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张树国因交车祸，致右额、颞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部硬膜下血肿、右髌骨骨折，上述损伤后遗症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鉴定受理以前为误工损失日；住院期间护理2人30天，其他住院及出院后护理1人60天。张树国另支付鉴定费1850元，病历复印费59元，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费用2025.50元，博兴县中医医院门诊检查费用460元。另查明，护理人员张向向系张树国女儿，系农村居民。护理人员霍文军系张树国女婿，其系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人员。事故车辆鲁M×××××/鲁M×××××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实际所有人系徐建军。事故车辆鲁M×××××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及1000000元责任限额机动车第三者不计免赔责任保险各1份，鲁M×××××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在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投保50000元责任限额机动车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保险1份，涉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付汝信系徐建军雇佣的驾驶人员，该交通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活动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定职能作出的，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及因果关系的依据。在涉诉交通事故中，付汝信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驶入逆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张树国在此次事故中无违法、过错行为，博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付汝信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张树国不承担事故责任，事实清楚，认定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事故车辆鲁M×××××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投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1份，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由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张树国的各项合理损失。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的保护，付汝信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规，致使张树国受伤，侵害了张树国的健康权。付汝信系徐建军雇佣的驾驶人员，该交通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活动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由徐建军对张树国因涉诉交通事故造成的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关于原、被告对对方主张的异议问题。①关于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付汝信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驶入逆行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涉诉交通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根据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载明“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属于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情形，涉诉交通事故中付汝信驾驶被保险车辆鲁M×××××/鲁M×××××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厢式半挂车系驶离现场，但交警部门对付汝信的上述行为并未从其主观上认定为逃离或者逃逸，且上述行为对其在涉诉交通事故中的责任承担未产生原因力，故该行为不属于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中的“逃离”，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②关于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对原告在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与涉诉交通事故不具有关联性的认定。根据张树国提交的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载明的伤情形成的原因、时间及基本情况与原告提交的博公交认字[2014]第0502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博兴县中医医院住院病案载明的内容相互关联足以证实与涉诉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故对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③关于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对张树国主张的就诊时间为2014年07月05日、08月05日、09月15日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检查治疗费用2025.50元的认定。因张树国提交的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病历与上述门诊收费票据载明的内容相互关联足以证实与涉诉交通事故的关联性，故对其的上述主张予以支持；④关于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对张树国提交的博兴县中医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博兴司法鉴[2014]临鉴字第38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异议。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虽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⑤关于张树国主张的误工费及护理费计算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张树国未能举证证实其有固定收入，亦未提交其从事的行业提供参考，故对其误工费计算标准可参照我省上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年及我省上年度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7393元/年计算，原告的误工费7599.90元（154天×49.35元/天）。护理人员张向向系张树国女儿，系农村居民。护理人员霍文军系张树国女婿，其系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人员，二被告对张树国提交的护理人员的证据有异议，但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故对于护理人员张向向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依据其户籍性质可参照山东省上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10620元/年及山东省上年度农村居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额7393元/年（49.35元/天）计算，对于护理人员霍文军的护理费计算标准可参照山东省国有经济交通运输业年均工资61498元/年（168.49元/天）计算，即张树国的护理费9496.20元[院内护理费6535.20元（49.35元/天×30天+168.49元/天×30天）+院外护理费2961元（60天×49.35元/天）；⑥关于张树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张树国的伤情确实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4、根据张树国的诉请及相关法律规定，结合被告质证，就张树国损失计算为：医疗费用：①医药费用24872.82元（2796.53元+18427.79元+1163元+2025.50元+460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住院病案和鉴定结论等相关证据确定；②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40天×30元/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并结合请求予以确定。伤残赔偿费用：①残疾赔偿金21240元（10620元×20年×10%）；②误工费7599.90元；③护理费9496.20元；④交通费800元。根据本案实际，结合原告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酌定交通费800元。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其他损失：鉴定费1850元，病历复印费59元。以上共计68117.92元，张树国诉讼请求超出本院核定范围的，依法不予支持。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由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树国损失50136.10元（医疗费用10000元+伤残费用40136.10元）。超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的部分损失17981.82元，由人保财险博兴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按照涉诉交通事故责任赔偿张树国损失16072.82元，由徐建军按照涉诉交通事故责任赔偿张树国损失1909元。因徐建军为张树国垫付医疗费用26100元，故由张树国返还徐建军垫付款24191元，徐建军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树国损失50136.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张树国损失16072.82元，原告张树国取得上述赔偿款后即返还被告徐建军垫付款24191元；二、被告徐建军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树国对被告付汝信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6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徐建军负担2500元，由原告张树国负担536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博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博公交认字[2014]第05027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表明事故发生后原审被告付汝信驾车离开现场，认定其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人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故意逃离事故现场，不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一种违法行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审被告付汝信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明知已发生交通事故，不仅没有向公安机关报案，而且连人带车都在事故发生后逃离了事故现场，其行为明显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原审被告付汝信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却对其行为抠字眼，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二、第三者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五条(六)系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在三者险范围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保险条款第五条(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属于责任免除条款。原审被告付汝信的行为：1、事故发生后，其明知发生事故但为了逃避责任没有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在未依法采取措施前，连人带车逃离事故现场；2、其行为系故意破坏现场的行为。上述任何一点均是责任免除情形。付汝信的行为无论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均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且上诉人对付汝信行为答辩为事故发生后驾驶事故车辆逃离事故现场，而非一审判决书中“驶离事故现场”。三、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四、护理人员霍文军拥有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从事国有经济交通运输业，且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其职业类别，应按其户籍性质农村主张损失。五、诉讼费、鉴定费等间接损失，上诉人不负责赔偿。因此，二审的诉讼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树国答辩称，第一，交警部门并未认定付汝信逃逸。其承担全部责任的原因是驶入逆行，因此保险公司商业险拒赔并没有事实依据。第二，霍文军的护理标准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提交了相应证据，其护理标准按交通运输业合理合法。第三，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承担，第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的案件，上诉案件的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
原审被告付汝信、徐建军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主张的事实不存在，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博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为了查明鲁M×××××/鲁M×××××挂福田牌重型厢式半挂车与清华祥龙牌两轮电动车是否接触，委托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鲁M×××××/鲁M×××××挂福田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左侧后部与清华祥龙牌两轮电动车左侧可对应形成接触痕迹（半挂车驾驶员有可能感觉不到）。2014年5月12日21时15分博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民警在对付汝信进行询问时，付汝信陈述一辆轿车驶到我前面拦住我，说我与一辆电动车出了交通事故，随后我走到事故现场，正好是我绕行农用三轮车的地方，骑电动车的人受伤站在路北边，我就意识到我车与电动车发生了道路交通事故，一会勘查事故现场的人员就来了。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原审被告付汝信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其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及原审法院对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标准认定是否正确。在博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对付汝信的询问笔录中，付汝信陈述其他车辆拦住自己告诉发生交通事故后，自己才知道自己驾驶的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赶回事故现场，同时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鲁M×××××/鲁M×××××挂福田牌重型厢式半挂车左侧后部与清华祥龙牌两轮电动车左侧可对应形成接触痕迹（半挂车驾驶员有可能感觉不到）。可以认定原审被告付汝信在不知道自己驾驶的车辆与被上诉人张树国的两轮电动车发生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其行为并非是明知自己发生了交通事故，为逃避事故责任，故意逃离事故现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主张依据第三者商业险保险合同第五条(六)责任免除条款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护理人员霍文军的护理费标准依据被上诉人张树国提交的相应证据，标准按交通运输业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主张护理费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理由不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0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博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景晨光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纪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