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淮海木制品公司，住所地徐州市。
法定代表人郑文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东民，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洪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地址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明富，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地址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赵明富，局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强兴。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志凯。
上诉人徐州淮海木制品公司（以下简称“淮海木制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虹口区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虹口�税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虹口区分局（以下简称“虹口地税局”）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二（商）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淮海木制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东民、张洪军，被上诉人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范强兴、叶志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2月9日，淮海木制品公司与上海辛茜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辛茜亚公司”）签订购销集成地板合同，因辛茜亚公司收到全部货物后未履行付款义务，淮海木制品公司起诉辛茜亚公司至江苏省铜山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铜山法院”），双方在铜山法院主持下达成和解，铜山法院于1996年7月17日作出（1996）铜经初字第303号民事调解书，调�协议内容为辛茜亚公司于1996年11月30日前支付淮海木制品公司货款及利息304，509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于1997年4月30日前支付淮海木制品公司货款及利息276，405元；案件受理费11，000元及财产保全费3，500元由辛茜亚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调解书载明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因辛茜亚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淮海木制品公司向铜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7）铜执字第13号］，后因辛茜亚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铜山法院于1997年5月30日裁定中止执行。2007年，淮海木制品公司以注册资金投资不实为由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辛茜亚公司的法人股东上海东方自动化控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浙江临安现代通讯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2007年5月8日裁定同意追加东方公司、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并裁定东方公司应在15万元范围内、临安公司应在11万元范围内向淮海木制品公司清偿债务。2013年6月28日，铜山法院以执行过程中，辛茜亚公司、东方公司与临安公司均被吊销营业执照及均无可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淮海木制品公司诉称其2007年未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辛茜亚公司的自然人股东陈小莹、范建山为被执行人，系因其与铜山法院均未查询到陈小莹、范建山具体身份信息。2014年，淮海木制品公司向铜山法院申请追加陈小莹、范建山为被执行人，铜山法院于同年11月17日以（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已执行终结为由，向淮海木制品公司出具不予追加陈小莹、范建山为被执行人的通知。
上海宏烁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宏烁会计所”）于1994年8月23日成立，于1999年12月6日注销，经济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主管单位为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区分局。1999年9月25日，上海市�务局虹口区分局同意宏烁会计所歇业，同年11月26日，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分局向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虹口分局出具歇业保结书，确认宏烁会计所一切债务均已清理完毕，注销后如有债权债务等事宜，均由其进行担保。上海市税务局虹口区分局分立为虹口国税局和虹口地税局。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对向宏烁会计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事宜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异议。
东方公司于1993年3月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100万元，于2011年5月30日被吊销。临安公司于1998年11月4日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于2006年10月28日被吊销。淮海木制品公司于2006年2月27日吊销营业执照，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淮海木制品公司首次向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主张相关权利的日期为（2014）虹诉前调字第3804号案件进入调解的日期即2014年12月8日。
原审中，原审法院为案件需要，向�海市虹口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了辛茜亚公司工商档案材料，调取材料载明：辛茜亚公司于1995年5月8日成立，注册资金为50万元，由东方公司、临安公司、陈小莹、范建山分别出资15万元、11万元、14万元、10万元设立。陈小莹的身份信息为性别女，民族汉族，出生时间1965年8月29日，住址上海市零陵路XXX弄XXX号XXX室，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范建山的身份信息为性别男，民族汉族，出生时间1963年1月30日，住址上海市吴淞路XXX号，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辛茜亚公司法定代表人亦为陈小莹。1995年4月3日，宏烁会计所出具宏烁验字（95）第147号验资证明，载明其受辛茜亚公司的委托，经其检查验证后确认，辛茜亚公司截止1995年4月3日投入资本总额为50万元。上述验资证明的附件一为辛茜亚公司出资情况表，该出资情况表载明辛茜亚公司的投资单位（人）分别为东方公司、�安公司、范建山、陈小莹，投资额分别为15万元、11万元、14万元、10万元，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上述验资证明的附件二为验资报告，该验资报告载明委托验资单位名称为辛茜亚公司、负责人为陈小莹、地址为上海市东体育会路XXX号、电话为XXX****；委托验资内容中的流动资产为货币资金。该验资报告中关于投资单位（人）、投资额的记载均与上述出资情况表载明内容一致。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9年9月8日向辛茜亚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吊销辛茜亚公司营业执照，辛茜亚公司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淮海木制品公司认为，宏烁会计所在辛茜亚公司设立过程中，在未查证辛茜亚公司是否开设临时验资账户及四股东出资是否到位的情况下即出具验资证明及资金验证报告系虚假验资的行为，在淮海木制品公司对辛茜亚公司及其四股东主张权利的方�已穷尽的前提下，该事务所应在虚假验资50万的范围内对辛茜亚公司向淮海木制品公司负有的债务对淮海木制品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该事务所已歇业，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应对该事务所向淮海木制品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淮海木制品公司诉请判令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共同向淮海木制品公司支付赔偿金5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看，淮海木制品公司因辛茜亚公司未按铜山法院（1996）铜经初字第303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向其履行付款义务向铜山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1997）铜执字第13号，上述执行案件于2013年6月28日被铜山法院裁定执行终结，故淮海木制品公司有权向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主张相关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执行终结次日起算，淮海木制品公司首次向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主张相关权利的日期为（2014）虹诉前调字第3804号案件进入调解的日期即2014年12月8日，故淮海木制品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会计师事务所赔偿规定》”）的规定，在审理涉及验资机构补充赔偿责任的案件时，在责任承担的顺位上应当首先由债务企业承担民事责任，在债务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由其出资人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债务企业及其出资人的财产依法被强制执行后仍不能清偿债务的，由验资机构在验资不实部分或者虚假验资金额范围内，根据过错大小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来说，验资机构承担虚假验资责任的前提是债权人已对债务企业及其出资人主张过债权并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后，债权仍得不到实现。本案中，淮海木制品�司在（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中，仅追加辛茜亚公司的两个法人股东即东方公司、临安公司为被执行人，虽铜山法院以辛茜亚公司、东方公司、临安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执行，但淮海木制品公司未追加辛茜亚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即陈小莹、范建山为被执行人。且在（1997）铜执字第13号案件之外，淮海木制品公司未通过其他诉讼方式要求陈小莹、范建山在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金额范围内承担责任。淮海木制品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调取的工商档案材料中载明的“陈小莹”（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范建山”（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并非辛茜亚公司的两个自然人股东陈小莹、范建山不符合常理，淮海木制品公司以此及其未查询到陈小莹、范建山身份信息为由认为其已对辛茜亚公司的所有股东主张过相关权利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淮海木制品公司�为宏烁会计所应先行在东方公司、临安公司的出资额26万元范围内向淮海木制品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没有相关法律依据。故淮海木制品公司在未追究全部初始出资人出资不实或者虚假出资责任的前提下，直接诉请追究验资机构即宏烁会计所的虚假验资责任，缺乏相应的依据，故法院对淮海木制品公司要求宏烁会计所承担虚假验资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对淮海木制品公司要求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向其支付赔偿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淮海木制品公司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淮海木制品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淮海木制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适用《会计师事务所赔偿规定》第十条前，未查明适用该条规定的要件事实，即验资单位宏烁会计所是否出具虚假验资证明、是否存在故意或过失的事实以及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拒不提供验资工作底稿的法律后果，系事实认定不清。淮海木制品公司请求二审认定宏烁会计所与辛茜亚公司恶意串通，在辛茜亚公司未提供银行到账资金证明的前提下，出具不实验资证明，双方均应负连带赔偿责任。《会计师事务所赔偿规定》第十条并未规定需所有出资人的财产经强制执行仍不足以赔偿的，才能追究会计师事务所的赔偿责任。根据公司法规定，各股东因认缴出资额为限产生的责任是相互独立的，在辛茜亚公司的二位法人股东已无法执行到任何财产的情况下，其赔偿责任应顺位给宏烁会计所。原审法院在适用该规定时，扩大了该条规定关于“出资人”的范围，认为应追究所有初始出资人虚假出资责任后才能追究验资单位的责任，并无相应法律依据。铜山法院及淮海木制品公司自2005年4月起，�次查询陈小莹、范建山的信息无果，淮海木制品公司要求对原审法院调取上述两人的工商档案原件资料进行司法鉴定，以明真伪。本案审理的顺序应是先查明验资是否不实、验资单位是故意还是过失，如过失，确认验资单位的赔偿责任及比例，最后计算验资单位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另原审判决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认定有误，导致淮海木制品公司无法起诉宏烁会计所，淮海木制品公司请求二审明确起诉宏烁会计所的诉讼时效起算日。综上，淮海木制品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由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淮海木制品公司在2007年就已认为所涉验资虚假，本应在之后两年内起诉，而其于2014年才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股东的投资是否到位，主要看投资款是否到公司账上，不能因为没有找到两位自然人股东就认为验资虚假。会计事务所对企业的验资主要是针对某一时点股东的资金是否到账进行验证，至于到账后企业如何处置是企业的责任，与验资机构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业务活动中民事侵权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项的规定，已经遵照验资程序进行审核并出具报告，但被验资单位在注册登记后抽逃资金的，会计师事务所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淮海木制品公司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宏烁会计所存在虚假验资行为。验资的工作底稿主要反映验资的取证及具体程序，该底稿不需要附在验资报告之后，工商部门对此亦认可。淮海木制品公司以验资报告中没有工作底稿为由认定验资虚假没有依据。由于时间久远，上述工作底�未能找到，但“未能找到”与“当初没有”是两个概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淮海木制品公司举证证明事务所虚假验资。综上，虹口国税局、虹口地税局共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淮海木制品公司主张债权的原始债务主体是辛茜亚公司，现以辛茜亚公司及其部分股东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未曾向辛茜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股东陈小莹和股东范建山提出过主张的情况下，即向为辛茜亚公司出具验资证明及资金验资报告的宏烁会计所的开办保结单位主张赔偿责任，与法无据。现淮海木制品公司自称辛茜亚公司工商资料中原无上述两自然人股东的信息、现是否存在将相关信息重新输入工商档案用于应付本案诉讼的意见，与其曾于2013年4月24日调取并提供的记载上述两�然人系辛茜亚公司股东的证据相悖，亦与原审法院在原审中核查的结果相悖，故淮海木制品公司的此项意见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徐州淮海木制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刘晶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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