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73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浩，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潇，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城，男，1942年11月1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京，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竟闊，男，1973年11月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丛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海军，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浩与被上诉人黄金城、李竟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浩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5民初2229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黄金城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3.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黄金城、李竟闊承担一审及二审上诉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浩与李竟闊关于涉诉房屋转让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转让行为虽由案外人孙×代李竟闊进行办理，但孙×所持有的房屋转让手续完全合法，张浩在购买涉诉房屋过程中看房及其他事项都没有人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足以让张浩相信孙×的代理权系房屋所有权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孙×也收取了张浩的购房款项。另外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了黄金城的相关损失应由张浩明进行赔偿。意味着张浩明将本案涉诉房屋转让给李竟闊造成黄金城的损失已经通过法院的判决进行了确认，在此种情形下一审法院判令李竟闊和张浩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
黄金城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浩的上诉请求。
李竟闊辩称，李竟闊也是受害人，从未想将房产占为己有，对于交易过程并不知情，认为合同是无效的。
黄金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张浩、李竟闊恶意转让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里××号房屋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金城系北京××厂退休职工。1995年10月31日，黄金城与北京××厂签署购房协议，以成本价10260元购得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里××号房屋（下称涉案房屋）。黄金城1996年3月8日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1997年7月25日，黄金城与案外人徐×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共同子女。案外人张×系徐×次子，李竟闊与张×系朋友关系。黄金城称已与徐×离婚。
2006年10月，张×谎称打官司需要房产抵押，向黄金城借用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户口本、身份证等物。2006年10月25日，张×找人伪造黄金城的签字，将涉案房屋过户到自己名下，并将伪造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还给黄金城。
2006年12月10日，张×作为甲方（卖方），李竟闊作为乙方（买方），双方签订了《北京市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甲方将涉案房屋卖给乙方，售价为410000元。2006年12月13日，涉案房屋登记到李竟闊名下。
2010年3月，张×为向案外人邵×借款，与李竟闊一起将涉案房屋抵押给邵×并进行了委托公证，约定邵×作为李竟闊的全权代理人可以处理涉案房屋。同年6月3日，因张×到期未还款，邵×将该房屋委托权限全部转委托给案外人孙×，由孙×作为李竟闊的代理人，与张浩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将该房屋出售给张浩，当日登记到张浩名下。该合同显示涉案房屋的租赁情况为出卖人未将该房屋出租，成交价格为41万元。对于房屋交付时间、逾期交房责任、逾期付款责任、税费负担等相关内容并未约定。
2010年5月25日，黄金城将张×诉至朝阳区法院，朝阳区法院追加张浩、李竟闊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张浩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2010年11月24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于2006年10月25日私自签订的购买黄金城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该判决已生效。
2012年7月9日，朝阳区法院作出（2012）朝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罚金11000元，责令张×退赔经济损失520080元，发还相关权利人。该判决已生效。该案中，证人邵×证言：2008年11月26日，李竞闊、张×向其借款，并用李竞闊的房本（房屋地址：朝阳区十里堡北里××号）做了抵押的委托公证，李竞闊、张×一共向其借款60万元，借据上写的是李竞闊的名字，因为李竞闊是房主，但张×负责还钱，张×说做生意用钱。2010年5月，其联系张×还钱，但没有联系上，就与李竞闊联系，李竞闊说也联系不上张×，并说拿房子抵押。后其就与孙×办理了转委托书，将房子70万元卖给了孙×，未作房本过户。卖房的钱用于抵消张×的欠款了，后面的事其就不知道了。证人孙×证言：其是个体收房的，电话就在网上挂着，2010年一个叫邵×的男子给其打电话，说朝阳区十里堡北里××号的两居室70万元，问其买不买，其说可以。第二天，其与邵×见面，看了房屋的房证（产权人是李竞闊）及邵×与李竞闊签的房屋委托公证书，其看手续没有毛病，就给张浩打电话问其70万元买不买这套房子。又过了几天，其和张浩、邵波三人一起在方庄又看了一遍邵×的手续，张浩当时就说买这套房，并约定过户，并需要李竞闊在场。当时约定在2010年6月2日13时在朝阳区房地局见面，但到了6月2日13时，邵×、李竞闊都到了，但张浩因为有事没来，就约定在6月3日上午见面。到了6月3日上午，其和张浩、邵×到了约定地点，但李竞闊没来，电话也打不通，后邵×将房屋买卖委托的权利转给了其，他们去第二公证处办的公证，后他们回到房地局门前，张浩带着邵×去银行打款，其在门口待着，后张浩一人回来的，其和张浩就把房子过户了，从李竞闊名下过到了张浩名下。
2014年12月，朝阳区法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与李竟闊于2006年12月10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里××号房屋的《北京市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判决后，李竟闊不服，以李竟闊未与张×恶意串通为由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但认为法院应认定系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而与李竟闊无关。黄金城同意原判。张×未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李竟闊与张×恶意串通、损害黄金城合法利益为由认定二人所签订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0年12月20日，张浩将李竞闊诉至朝阳区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属于善意取得。黄金城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该案中，张浩称其2010年5月通过网上看到一个帖子，得知有人卖房，通过电话联系后见到了孙×，孙×安排一个中介朋友看了两次房屋，又到房管局查询了房屋情况为真实的，房本也是真实的，房屋没有权利瑕疵，问房屋有无住户，孙×说有一个亲戚在房屋里面借住，去看过两次房屋，里面没有人，之后双方约定2010年6月3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和交款，购买涉案房屋约定总房价款12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现金交易，先把过户的手续交给房屋局，在等待领取房产证的时间里支付的房款，之后就领取到了房产证，支付房款之后交付了房屋钥匙，给了一把钥匙，约一周将房屋腾空。2011年5月13日，张浩申请撤诉。本案一审审理中，张浩称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是分三到四笔给的现金，分次打的收条，过户当天又给了一笔，孙×将所有收条收走打了一张总的收条。张浩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获得涉案房屋实际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属于善意。张浩于本案诉讼期间2017年9月27日带抵押将涉案房屋过户到他人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老年人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邵×、孙×在（2012）朝刑初字第××号刑事判决书中的证言，张浩在本案中和其起诉确权案件中关于购房款给付情况的陈述、张浩、李竟闊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文本内容等，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浩、李竟闊的交易符合正常房屋买卖交易行为，有悖于生活常识，张浩、李竟闊订立买卖合同关系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了黄金城合法权益，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李竟闊与张浩之间订立的买卖北京市朝阳区十里堡北里9号楼3单元501号房屋的合同无效。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综合全案案情和当事人诉辩称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竟闊与张浩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本案中，黄金城主张《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据系李竟闊与张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黄金城的利益。
从客观上衡量，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价款比正常市场交易价款低，在审理中张浩主张案涉房屋实际售价为人民币120万元，并提供了孙×出具的收据，但其在多次诉讼中对于付款方式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对此张浩亦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在张浩不能证实已支付诉争房屋合理对价的前提下，李竟闊将诉争房屋处分过户给张浩的行为损害了黄金城的合法权益，因此在孙×代理李竟闊向张浩售房行为上，具有主观上的恶意。从买房人张浩来看，在购买涉诉房屋中，应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房屋买卖过程中，知道涉诉房屋有人居住，未以涉诉房屋登记为基础，进一步与涉诉房屋出售方了解询问情况，以保证交易的真实性、正当性，于交易习惯不符；其甚至未就案涉房屋内住户问题与涉诉房屋出售方进一步协商处理，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同时张浩亦不能证明获得涉案房屋实际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属于主观上存在恶意。李竟闊与张浩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在黄金城尚在使用涉诉房屋情况下即将涉诉房屋过户到张浩名下，已属于民法上的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因此，一审法院通过证据认证及法律分析，认定李竟闊与张浩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黄金城利益的行为之结论，本院难以改变。
综上，张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3725元，由张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玄明虎
审 判 员 何灵灵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 栋
书 记 员 高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