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
负责人范丹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如岗（一般授权），四川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孝学。
委托代理人张凯（特别授权），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
负责人谢红丽，行长。
委托代理人熊春生（一般授权），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段静玲（一般授权），四川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孝学、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蜀都支行（以下简称“农行蜀都支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13）资中民初字第3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如岗，被上诉人凌孝学的委托代理人张凯，被上诉人农行蜀都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段静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5日原告凌孝学向第三人农行蜀都支行借款758，000元用于购车，并以该车作抵押。原告购车后于2012年9月7日将自己以950，000元购买的牌号为川A007**号奥迪越野车向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当天即签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该保险单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川A007**，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00元；保险费合计855元；代收车船税1，8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1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28日二十四时止”。同天，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又签出《机动车辆保险单》。该保险单约定：“投保车辆为川A007**号奥迪越野车；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803，200元，保险费小计7，573.97元；全车盗抢险保险金额限额750，188.80元，保险费小计2，657.15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保险金额赔偿限额4座×5万元／座，保险费小计364.00元；不计免赔率（全车盗抢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按条款规定执行，保险费小计531.43元；不计免赔率（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按条款规定执行，保险费小计1，136.09元；倒车镜、车灯单独损坏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按条款规定执行，保险费小计106.83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赔偿限额50，000元；保险费小计143.50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750，188.80，保险费小计630.16元；不计免赔率（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按条款规定执行，保险费小计76.13元；不计免赔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赔偿限额按条款规定执行，保险费小计180.71元；保险费合计14，604.67元；保险时间：自2012年11月29日零时起至2013年11月28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本保险第一受益人农行蜀都支行”。凌孝学即按两份保险单通过银行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2013年6月5日，驾驶员胡平驾驶川A007**号奥迪越野车从资中县城区滨江大道方向驶往城南烟草公司方向，行至城南资州大道南三段铁路桥下，由于操作不当，导致该车撞上公路左边公交站台，造成车辆、公交站台、广告牌等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凌孝学即赔付了资中县城区市政园林绿化管理所街牌损失4，800元、资中县城环境卫生管理所果皮箱损失1，450元、广告经营者王海的广告灯箱损失55，000元，共计61，250.00元。事故经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胡平在驾驶证丢失期间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认定胡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接到报案后，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并于2013年6月25日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损失确认书》，确认了要修复该车需要工时费为18，000元。并指定该车由成都三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修理。成都三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即预算修复该车的材料费需要911，312元及需要工时费28，550元，合计939，862元，并将材料列表交给了原告。凌孝学认为修复该车几乎等同购买新车的价，修复没有实际意义，因此，即将所赔付的街牌、果皮箱、广告灯箱票据（包括损失清单）及成都三和银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预算的材料、工时费的清单交给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要求其按保险单约定赔付。2013年7月30日，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向原告发出了《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其内容是依据资中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规定“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属责任免除。凌孝学收到拒赔通书后，以在投保时只收到了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的保险单及缴纳保险费的发票外，未收到的《保险条款》，认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没有明确解释该免责条款，没有履行告知义务，遂于2013年9月10日向该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按保险单的约定赔付原告凌孝学保险车辆损失803，200元，商业第三者损失61，250元，合计864，45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收到该院的诉讼文书后，在答辩期后，向该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对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未在答辩期间提出的管辖异议未予审查，且通知了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本案继续开庭审理。由于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该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为进一步查明事实，该院依职权在被告处调取了凌孝学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凌孝学以《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为由，向该院申请笔迹鉴定。经四川鼎诚司法鉴所鉴定，结论是《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上三处“凌孝学”签名不是凌孝学本人所签，用去鉴定费3，800元。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接到该鉴定意见书后，遂向该院申请对原告凌孝学所请求的车辆（川A007**）的车辆损失及维修费用进行司法评估。经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鉴定评估，结论为“车辆维修费用总计596，550元”。用去鉴定评估费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凌孝学将其所有的川A007**号奥迪越野车向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投保，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辆保险单》，凌孝学按照两份保险单约定向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涉案事故发生在该两份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期限内，为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金赔付义务。其理由是：保险法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条款要求，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而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或被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属责任免除拒赔。该院认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供能够证明其向投保人凌孝学送达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的证据，且该院依职权在被告处调取的凌孝学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该院认为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向投保人尽到该免责条款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支公司应承担保险赔付义务；在保险期间，投保车辆川A007**号奥迪越野车发生交通事故后，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对该次交通事故进行了确认，并指定成都三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该车进行修理，成都三和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对修理费进行核算后，原告凌孝学认为该车辆属全部毁损。但根据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川A007**越野车的评估，该车的维修费需要596，550元，以及凌孝学已赔付第三者损失61，250元。该院确定该次交通事故的总损失为657，800元。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因保险同约定的第一受益人为农行蜀都支行，即农行蜀都支行为该车的抵押权人，在抵押物灭失、毁损或者被征用的情况下，抵押权人可以就该抵押物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优先受偿。故农行蜀都支行就凌孝学应取得的保险金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凌孝学车辆维修费596，550元、第三者损失费61，250元，合计657，800元，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付2，000元，其余655，800元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二、第三人农行蜀都支行对原告凌孝学所取得的保险金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原告凌孝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440元、鉴定费23，800元，合计36，240由原告负担9，730元，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负担26，51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保险公司正常营利性应予尊重，本案讼争保险合同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合同免责条款没有违反保险法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只需履行对该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即依法应免除保险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凌孝学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凌孝学答辩称：被上诉人凌孝学没有收到上诉人保险合同条款，不知晓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没有履行明确提示义务。按照保险法规定，其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生效。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明确提示义务，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事实认定清楚，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农行蜀都支行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凌孝学一致，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被上诉人凌孝学均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农行蜀都支行向法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1、凌孝学2014年8月20日在我行最新的借款余额。证明凌孝学现在欠我行剩余贷款本息共计八万多元。因为凌孝学的车辆是在我行贷款买的，农行对该车有优先受偿权。
上诉人平安财保锦城支公司、被上诉人凌孝学对该证据均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是：符合证据三性，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补充查明：《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对“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责任免除条款，以明显不同于其他条款的黑体字予以了区别。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是否就本案讼争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凌孝学履行了提示义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本案讼争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属于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若上诉人对讼争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则被上诉人凌孝学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抗辩理由就不能成立。本案中，上诉人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对讼争的免责条款以明显不同于其他条款的黑体字予以了区别，从形式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第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之规定，但是，原审法院依职权在上诉人处调取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上，被上诉人凌孝学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并非其本人所签，上诉人没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包含本案讼争免责条款在内的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送达被上诉人凌孝学本人，或以其他适当方式让被上诉人凌孝学知悉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并就相关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从而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未就本案讼争的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凌孝学履行提示义务，被上诉人凌孝学抗辩称上诉人未就讼争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理由成立，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10，37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锦城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锋
审 判 员 余发会
代理审判员 谢华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