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初字第138号
原告：蔡卫祖。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峰，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唐国华、尹晓倩，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卫祖为与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于2015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蔡卫祖的委托代理人许峰、被告宋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国华、尹晓倩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一个月。因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审限延长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卫祖诉称：宋都公司原为辽宁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能集团），2008年8月，辽宁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宋都公司。自2011年12月30日起，股票简称变更为：宋都股份（股票代码600077）。蔡卫祖根据宋都公司的信息披露公告，认为其已经进行了真实、充分、及时、准确的信息披露，并根据信息披露情况对宋都公司股票进行投资。蔡卫祖在2006年2月16日至2008年5月31日之间买进宋都公司股票，并于2008年5月31日后仍持续持有或卖出；或在2009年4月23日至2013年7月11日之间买进宋都公司股票，并于2013年7月11日后仍持有或卖出，造成损失。2013年7月13日，宋都公司公告收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2013】10号），该决定书认定宋都公司存在如下违法行为（详见该决定书）：一、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二、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预付账款”存在虚假记载；三、国能集团2006年年度报告、临时报告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在建工程”存在虚假记载；四、国能集团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违法行为。中国证监会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决定：一、对潘广超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二、对周立明、潘孝莲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20万元罚款；三、对刘树元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四、对张凯给予警告，并处以5万元罚款；五、对孙文合、冯巧根给予警告。综合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违法事实，可确定其虚假陈述的实施日和揭露日分别为：1.实施日为2006年2月16日，对应的揭露日为2008年5月31日；2.实施日为2009年4月23日，对应的揭露日为2013年7月11日。蔡卫祖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购买了宋都公司的股票，并在揭露日后卖出或继续持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蔡卫祖遭受的投资损失为42993.6元，与宋都公司的虚假陈述之间具有法定因果关系。为此，请求判令：一、宋都公司赔偿蔡卫祖经济损失42993.6元；二、宋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宋都公司答辩称：一、宋都公司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主体，根据有关司法解释，本案的被告应该是负有责任的董事、监事，即《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7位自然人。二、蔡卫祖举证主张的事实缺乏足够的证据证明与宋都公司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中国证监会认定的虚假陈述等有关行为有多个，蔡卫祖应主张并举证其损失与哪一项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联系。
原告蔡卫祖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蔡卫祖的证券账户信息，欲证明蔡卫祖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
2.京华时报关于国能集团2008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等违法违规事实的报道，欲证明媒体报道了宋都公司的前身国能集团2008年年报存在虚假记载等违法违规事实，该次虚假陈述违法行为的揭露日为2013年7月11日；
3.宋都公司于2013年7月13日在巨潮资讯网发布的收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公告，欲证明中国证监会对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进行了处罚；
4.《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证监罚字【2013】10号），欲证明宋都公司存在虚假陈述的违法行为；
5.蔡卫祖的交易记录及损失计算表，欲证明蔡卫祖股票买卖的价格和数量，以及对损失计算方式的说明。
被告宋都公司在庭审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证券周刊》发表的《追问国能集团：资产真实性多处存疑》以及和讯网报道的《国能集团非个案违规成本太低成“普遍性”根源》、《2007年度十大报表粉饰嫌疑上市公司》、《沪市2007年报涉嫌粉饰公司》，欲证明在中国证监会对国能集团涉嫌违反证券法规立案调查之前，已有媒体公开揭露国能集团涉嫌预付账款、在建工程虚假记载等事项；
2.国能集团2008年5月31日发布的《重要事项公告》，欲证明国能集团于2008年5月31日公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08年5月31日；
3.国能集团2008年11月21日发布的公告，欲证明国能集团2008年11月21日公告了其于2008年9月15日收到了财政部驻辽宁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发出的财驻辽监（2008）57号《辽宁专员办关于辽宁国能集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07年度会计信息质量检查结论和处理决定的通知》，国能集团于2008年11月21日也对相关虚假陈述事项进行了揭露。
对原告蔡卫祖所提供的上述证据，被告宋都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蔡卫祖开户没有原件，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据2、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京华时报的报道和宋都公司的公告不能证明部分虚假陈述揭露日的日期，而应以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处罚日期来认定；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应以该决定书的发文时间2013年2月22日作为确定揭露日的依据；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因果关系。
对原告蔡卫祖所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能证明蔡卫祖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3、4，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中交易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损失计算表系单方制作，故对其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
对被告宋都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因已过举证期限，本院不予认证。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辽宁国能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于1997年4月经中国证监会批准，公开发行人民币普通股1022万股，发行后总股本为5006万股。同年5月20日国能集团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证券代码为600077。2008年8月24日国能集团2008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通过了《关于变更公司名称并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国能集团更名为“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2011年12月22日，公司名称又由“辽宁百科集团（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自2011年12月30日起公司股票简称变更为“宋都股份”，证券代码不变。
2008年5月31日，国能集团发布《重要事项公告》，载明：国能集团于2008年5月30日下午4:30，收到中国证监会的《立案调查通知书》（编号：皖证监立通字【2008】1号）。因国能集团涉嫌违反证券法规，中国证监会安徽监管局已决定对其立案调查。国能集团在上述公告中表示，其将根据上述事项的进展情况，及时履行信息披露义务，请广大投资者注意投资风险。
2013年7月11日，京华时报在其第53版中发表题为《国能集团四高管被罚市场禁入》的文章。文章称，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国能集团的年报都存在隐瞒重大关联交易及虚假记载等多项违法违规事项。中国证监会今日对相关责任人下发了市场禁入的处罚。
2013年7月13日，宋都公司发布收到关于收到《市场禁入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以及《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的公告，称：近日，中国证监会下达了【2013】3号《市场禁入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刘树元、张凯）》以及【2013】10号《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现公告如下。该《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潘广超、周立明、潘孝莲等7名责任人）》中载明：经查明，国能集团存在以下违法事实：一、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二、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预付账款”存在虚假记载；三、国能集团2006年年度报告、临时报告及2007年年度报告中的“在建工程”存在虚假记载；四、国能集团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中国证监会认为，国能集团的上述行为违反了《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所述违法行为，故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决定：一、对潘广超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二、对周立明、潘孝莲给予警告，并分别处以20万元罚款；三、对刘树元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四、对张凯给予警告，并处以5万元罚款；五、对孙文合、冯巧根给予警告。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2月22日。
蔡卫祖系本案证券投资者。2010年3月24日买入10000股，成交均价为13.145元/股；2010年4月19日买入4000股，成交均价为12.66元/股；2010年4月26日卖出4000股，成交均价为13.17元/股；2010年4月27日买入4400股，成交均价为12.604元/股；2010年5月7日买入1800股，成交均价为11.29元/股；2010年5月11日卖出1800股，成交均价为11.7元/股；2010年5月17日买入3300股，成交均价为11.07元/股；2010年5月24日买入3000股，成交均价为10.1元/股；2010年7月29日卖出5700股，成交均价为8.74元/股；2010年7月30日买入5900股，成交均价为8.46元/股；2010年8月17日卖出5900股，成交均价为8.7元/股；2010年8月18日卖出5000股，成交均价为8.94元/股；2010年9月17日卖出5000股，成交均价为10.11元/股；2010年10月19日买入5000股，成交均价为8.39元/股；2010年11月9日买入4000股，成交均价为9.19元/股；2010年11月12日买入600股，成交均价为8.69元/股；2010年11月23日买入2400股，成交均价为8.34元/股；2010年11月29日卖出2000股，成交均价为8.66元/股；2010年11月30日买入2000股，成交均价为8.18元/股；2011年1月17日卖出2000股，成交均价为8.72元/股；2011年7月5日卖出5000股，成交均价为10.05元/股；2011年7月26日卖出5000股，成交均价为11.23元/股；2012年5月30日卖出3000股，成交均价为14.481元/股；2013年5月22日卖出4000股，成交均价为6.73元/股.
本院认为：本案系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证券虚假陈述是指信息披露义务人违反法律规定，在证券发行或者交易过程中，对重大事件作出违背事实真相的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在披露信息时发生重大遗漏、不正当披露信息的行为。作为信息披露义务人的上市公司依法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不得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但国能集团在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且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中均存在虚假记载。上述违法事实已被中国证监会予以行政处罚，本院据此认定国能集团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证券法意义上的“虚假陈述”。宋都公司抗辩称《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列明的行政处罚对象系公司的董事、监事等共7名责任人员，且当时的公司系国能集团，故宋都公司并非本案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和表述，实施虚假陈述行为的主体均是国能集团，且信息披露义务人也指上市公司即本案中的国能集团，中国证监会未将国能集团列入处罚范围并不意味着否认国能集团实施了虚假陈述这一事实，根据《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虚假陈述证券民事赔偿案件的被告，应当是虚假陈述行为人，包括：……（二）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故国能集团系本案虚假陈述行为人。因国能集团已于2011年12月22日更名为宋都公司，故宋都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根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上市公司如因其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对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二）蔡卫祖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宋都公司是否应对蔡卫祖的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一）关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和基准日的确定。
虚假陈述日、揭露日（更正日）和基准日三个时间点，对于虚假陈述行为损失的衡量具有基础性意义，故本案应当首先解决该三个时间点的确定问题。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国能集团在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中均未披露有关关联关系和关联交易，且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中均存在虚假记载。依据《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规定所指的虚假陈述实施日，是指作出虚假陈述或者发生虚假陈述之日”，本院认定至迟于2008年年度报告发布日即2009年4月23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
《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因京华时报率先于2013年7月11日发表题为《国能集团四高管被罚市场禁入》的报道，并对国能集团2005年年度报告、2006年年度报告、2007年年度报告、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隐瞒重大关联交易及虚假记载等多项违法违规事项进行揭露，故本院认定2013年7月11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的揭露日。宋都公司主张虚假陈述揭露日为2008年5月31日国能集团公告收到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通知书之日，本院认为，该立案调查通知书仅提及国能集团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及相关法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未完全涉及本案虚假陈述行为的实质内容，且该通知书发布日早于国能集团2008年年度报告发布日，无法涵盖《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涉及的2008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的违规行为，故不属于《若干规定》中所述的“首次被公开揭露”，本院对宋都公司的前述主张不予支持。
依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自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1月21日，宋都公司股票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故本院认定2013年11月21日为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损失赔偿的基准日。经核实，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4.84元/股。
（二）关于蔡卫祖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本案中蔡卫祖投资宋都公司股票发生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揭露日之前，且在揭露日之后因卖出或持续持有宋都公司股票受有一定经济损失，依据《若干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本院认定蔡卫祖的投资损失与宋都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确有因果关系。
（三）宋都公司是否应对蔡卫祖的投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对蔡卫祖发生于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的买卖股票行为，若其在该期间的证券买入平均价与其卖出平均价或基准价之间存在差额，则差额部分属于投资差额损失，宋都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若干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蔡卫祖的买入平均价为19.1012元/股，因蔡卫祖在基准日前未卖出所持股票，故蔡卫祖可向宏磊公司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为（19.1012元/股-4.84元/股）×3000股=42783.6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蔡卫祖赔偿款共计42783.6元。
二、驳回蔡卫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75元，由被告宋都基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三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陈 剑
人民陪审员 陈英骅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