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5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宽，男，1963年4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岳满，北京市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傲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号SOHO现代城*号楼****室。
负责人白丽萍，主任。
委托代理人邱岳，北京市傲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勾建美，北京市傲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瑞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傲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傲雪律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霍思宇、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瑞宽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岳满、被上诉人傲雪律所的委托代理人邱岳、勾建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瑞宽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北京市昌平区承办世界草莓大会，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兴寿镇政府）为了整治环境，将张瑞宽承租土地上的房屋拆除，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对地上物进行补偿，但对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问题，没有解决。村委会一直在收取土地承租费，张瑞宽与镇、村两级组织协商未果。2013年8月2日，张瑞宽与傲雪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张瑞宽委托傲雪律所进行拆迁补偿纠纷的代理工作，傲雪律所的代理权限为：调查取证、起诉、上诉、行政复议、听证、谈判及诉讼等相关事宜，协议约定律师费的收费办法为完全风险代理，收取补偿款后，按15%提取。张瑞宽预付了10000元，傲雪律所开具了收据，并标明全款全交齐后开发票。
协议签订后，傲雪律所代理一、二审民事诉讼，以兴寿镇政府为被告进行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法院驳回了张瑞宽的诉讼请求，傲雪律所针对镇政府的答辩和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表述，计划直接进行要承租土地的诉讼，但还要向张瑞宽收取代理费8000元。
张瑞宽与傲雪律所在《委托代理协议》中，未明确约定本案终止的具体阶段，而是属于完全风险代理，只要法律救济渠道没有穷尽，傲雪律所都应尽职办理，而不应再收取代理费，现傲雪律所明确表示，张瑞宽不交纳8000元的代理费，不再进行下步代理工作，傲雪律所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不准备继续完成约定的义务，应退还张瑞宽预付的10000元。故张瑞宽诉至法院，要求：1.解除张瑞宽与傲雪律所于2013年8月2日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2.傲雪律所退还张瑞宽预交的代理费10000元；3.诉讼费由傲雪律所承担。
傲雪律所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张瑞宽的全部诉讼请求。1.傲雪律所已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完成了代理的全部工作，拆迁补偿纠纷案件已经办理完成，没有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的理由和依据。2.不同意张瑞宽要求退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第一，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傲雪律所的代理权限为诉讼代理和非诉讼代理。收费方式为预付10000元（指不涉及财产关系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按收到补偿款后15%收费，而在《委托代理协议》中从未出现“完全风险代理”的字样。协议签订后，傲雪律所根据张瑞宽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代理张瑞宽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昌平区法院）提起确认拆迁协议无效的诉讼。昌平区法院根据兴寿镇政府的答辩及证据，认为此案并非征收土地，土地性质未改变，驳回张瑞宽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对张瑞宽主张兴寿镇政府的行为是征地行为不予支持，并以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为由，驳回张瑞宽的上诉。此后，张瑞宽提出要求傲雪律所继续代理要回承租土地的案件，因要回承租土地可能涉及起诉政府非法占地或起诉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均不属于拆迁补偿纠纷，张瑞宽与傲雪律所应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但张瑞宽经考虑不再委托傲雪律所。第二，《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是拆迁补偿纠纷，由于二审法院认定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已不存在地上物补偿的行政复议、听证和谈判的可能性。根据代理权限，傲雪律所在拆迁补偿纠纷案件中的代理工作已全部完成。第三，我国法律没有完全风险代理的概念，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只要法律救济渠道没有穷尽都应尽职办理。傲雪律所与张瑞宽约定的只是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按收到案款的比例收费，这是涉及财产关系的风险收费方式的约定，不是风险代理方式的约定。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8月2日，张瑞宽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傲雪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本所律师为甲方与对方拆迁补偿纠纷案的代理人；二、乙方律所必须认真负责维护甲方合法权益，按时出庭；三、甲方必须真实地向律所陈述案情，提供有关证据或法律允许律师调查的证据线索。乙方接受委托后，如发现甲方虚构事实、弄虚作假及其他违反法律的行为，有权终止代理，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四、如乙方无故终止履行本协议，依约所收费用全部退还甲方；甲方单方终止委托，仍需交纳合同约定的费用；五、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权限：调查取证、起诉、上诉、行政复议、听证、谈判、代为承认、放弃、变更、增加诉讼请求等有关事宜；六、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代理费预付10000元。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甲方须按争议比标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5%元，收到补偿款后；七、交通费、差旅费、查询费、复印费等办案费用：1000元；八、本协议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判决、裁定、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九、如任何一方要求变更协议条款，需再行协议。
同日，张瑞宽向傲雪律所支付代理费10000元。傲雪律所向张瑞宽、李光辉、赵树平、赵民开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拆迁代理费预交40000元整，张瑞宽、李光辉、赵树平、赵民4人每人预交10000元，余款全交齐后开发票。
协议签订后，傲雪律所指派律师勾建美、张瑞建代理张瑞宽诉兴寿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一审诉讼。2013年12月5日，昌平区法院作出（2013）年昌民初字第1320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张瑞宽关于请求确认《兴寿镇香屯村村北非住宅拆迁协议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
此后，张瑞宽提起上诉，傲雪律所指派律师勾建美、邱岳代理张瑞宽参加了该案的二审诉讼。2014年3月1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014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补偿协议合法有效，驳回张瑞宽的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在2013年12月18日傲雪律所与张瑞宽等四人的谈话笔录中，傲雪律所问：“鉴于一审的事实和依据，二审法院有维持原判的可能性，如果二审维持一审判决结果，大家对本案还有什么处理意见，是否需要另案起诉？”，张瑞宽等四人答：“上诉一定要进行，至于是否另案起诉我们想等二审判决结果出来以后再做决定。如果二审维持一审结果的话，我们可能通过另案起诉向兴寿镇政府和香屯经济合作社要地”。傲雪律所问：“根据大家与所里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的约定，本案二审程序结束后，律师工作就已经完成，如果大家想另案起诉的话，需要与律所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及另交代理费，大家是否听清楚了？”张瑞宽等四人答：“听清楚了”。一审庭审中，张瑞宽认可谈话笔录的真实性，但主张谈话笔录是傲雪律所单方告知张瑞宽另案起诉需要重新签订合同并另交代理费，张瑞宽没有同意。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张瑞宽与傲雪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关于张瑞宽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张瑞宽委托傲雪律所代理拆迁补偿纠纷一案，《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傲雪律所接受张瑞宽的委托，指派律师为张瑞宽拆迁补偿纠纷案的代理人，协议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判决、裁定、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张瑞宽支付傲雪律所10000元后，傲雪律所指派律师作为张瑞宽的代理人参加了张瑞宽诉兴寿镇政府要求确认《兴寿镇香屯村村北非住宅拆迁协议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一案的一、二审诉讼，现二审已审理完毕，故傲雪律所已依约履行了约定的义务，法院予以确认，现张瑞宽要求解除其与傲雪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鉴于：1.如上所述，傲雪律所已经依约履行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2.《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代理费预付10000元。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甲方须按争议标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5%元，收到补偿款后”，因张瑞宽起诉兴寿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并未涉及财产关系，仅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故本案不适用按争议标的15%比例支付代理费的约定；3.根据2013年12月18日傲雪律所律师与张瑞宽的谈话笔录，一方面张瑞宽于谈话笔录中提出：如果二审维持一审结果的话，可能通过另案起诉向兴寿镇政府和香屯经济合作社要地；另一方面，傲雪律所也已告知张瑞宽，如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二审结束后，律师工作已经完成，如需另案起诉，需另行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交代理费。因此，张瑞宽在本案中要求傲雪律所返还代理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瑞宽的诉讼请求。
张瑞宽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傲雪律所没有完成了《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约定的委托义务是为拆迁补偿纠纷案代理，即诉讼目的为获得拆迁补偿。傲雪律所首先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该诉讼无论结果如何，必须都进行下一轮拆迁补偿的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一、二审诉讼已审理完毕，傲雪律所已完成了约定的义务错误。第二，本案属于财产关系案件。傲雪律所根据自己的诉讼策略，先进行合同效力的确认。当诉讼失败后，应寻求其他解决办法，完成索要拆迁补偿的目的。只要救济渠道没有穷尽，傲雪律所都应尽职尽责地依约履行义务，但傲雪律所只进行了合同效力之诉后，就明确告诉张瑞宽如果继续代理，必须再收代理费8000元，明显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张瑞宽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判令傲雪律所退还预收张瑞宽的10000元代理费，判令傲雪律所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傲雪律所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张瑞宽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张瑞宽所述与事实不符。张瑞宽与傲雪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中没有风险代理的字样和约定。双方合同约定，收费方式为预付10000元（指不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按收到补偿款后15%收费。协议签订后，傲雪律所委派律师根据张瑞宽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据依约向昌平区法院提起确认拆迁协议无效的诉讼，该诉讼不涉及财产关系，故只收取10000元代理费。另案法院以此案并非征收土地，土地性质未改变为由驳回张瑞宽的上诉请求，傲雪律所在征询张瑞宽意见后，代理张瑞宽上诉，二审法院对张瑞宽主张兴寿镇政府的行为是征地行为不予支持，并以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为由再次驳回了张瑞宽的上诉请求。《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的是拆迁补偿纠纷，由于二审法院认定拆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已不存在地上物补偿的行政复议、听证和谈判的可能性。根据代理权限，傲雪律所在拆迁补偿纠纷案件中的代理工作已全部完成。2013年12月18日，傲雪律所代理律师与张瑞宽等4人谈话，并制作了谈话笔录，明确告知二审程序结束后，律师就已经完成工作，如另案起诉需要重新签订代理协议及另交代理费，张瑞宽表示清楚了，且未提出异议。二审后，张瑞宽提出要求傲雪律所继续代理要回承租土地的案件，因要回承租土地可能涉及起诉政府非法占地或起诉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均不属于拆迁补偿纠纷，张瑞宽与傲雪律所应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但张瑞宽经考虑决定不再委托傲雪律所。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傲雪律所不同意张瑞宽的上诉请求。傲雪律所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瑞宽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谈话笔录、（2013）年昌民初字第13207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01461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张瑞宽与傲雪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了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傲雪律所委派律师为张瑞宽的案件提供了诉讼代理服务，张瑞宽亦依约支付了诉讼代理费用。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本审终结止（判决、裁定、案外和解及撤销诉讼）。傲雪律所代理张瑞宽起诉兴寿镇政府确认拆迁协议无效的案件已经二审终审判决，现张瑞宽上诉要求解除与傲雪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甲方于协议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代理费预付10000元。涉及财产关系的案件，甲方须按争议标的比例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15%元，收到补偿款后”，因张瑞宽起诉兴寿镇政府确认拆迁协议无效纠纷并未涉及财产关系，仅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故本案不适用按争议标的15%比例支付代理费的约定。根据2013年12月18日傲雪律所与张瑞宽谈话笔录记载，傲雪律所已告知张瑞宽，本案二审程序结束以后，律师工作已经完成，如果想另案起诉，需与律所重新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另交代理费。张瑞宽未提出异议并在谈话笔录上签字。现张瑞宽上诉主张傲雪律所应返还其代理费1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瑞宽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瑞宽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杜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