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7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高科技园区西井路3号楼9882房间。
法定代表人：邱兴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中央路258号-281501-1510室。
负责人：汪永富，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艳，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令霞，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正光，男，1966年8月12日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名居公司）、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正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民初字第5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名居公司和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艳和陈令霞，被上诉人黄正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厚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名居公司和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瑞娟、吴绕生二人无权与被上诉人签订《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对上诉人无法律效力。理由如下：吴绕生与上诉人仅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双方签有《合作协议书》，上诉人将承接的家庭装饰装修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吴绕生，由上诉人提供装饰装修材料，吴绕生组织工人进行装修施工。吴绕生在未取得上诉人授权或追认情况下，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无效。李瑞娟系上诉人公司设计师，其职责为室内装饰设计，无权对工程造价做认可。《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非上诉人制作，也未加盖上诉人公司印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未对其进行核实直接将其做为证据使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该项目表，并据此认定工程费是错误的。2、工程量的核准存在错误。核准的工程量与实际家庭装饰装修出入很大。涉案工程面积210平米，四室两厅加阁楼，约定工程总造价132880元，水电两项工程做完情况下，按照《江苏省家装定价标准》不低于150元／平方，总价31500元，另加土建改造部分砖砌240厚871.2元、砖砌120厚3875元、墙面水泥粉刷或水泥砂浆抹灰2100元、水泥粉拆除后墙边720元，合计39066.2元。而《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仅9312元，与实际相差较多。根据吴绕生提供的进度图片及实际测量，仅仅布电线穿管一项，就达150米左右，而项目表上所列为仅30米，与实际数据严重不符。结合《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由吴绕生署名，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吴绕生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益交换，共谋损害上诉人利益，即通过少核工程量，由被上诉人多收取装修退费返还给吴绕生。3、因被上诉人私自增加别的施工内容，导致工期延期，被上诉人违约在先。4、损失应以实际发生为基础，一审法院在没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每月7150元损失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未向法院提交在外租赁房屋合同、支付租金凭证等能够证明黄正光的确租赁房屋并且存在租金损失的证据，一审法院仅根据涉案房屋所在地的租金水平直接认定被上诉人每月产生房屋租金损失为5500元，且未核实延误工期的具体天（月）数，就做出“按照7150元／月的标准自2015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庭审程序上错误。此案在第三次开庭审理时，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导致上诉人未及时到庭行使权利，径行做出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正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理由：1、《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具有法律效力，吴绕生与上诉人属于内部关系，内部协议没有外部的法律效力。2、该项目表有上诉人的设计师、收款人、项目经理多人签字，且上述人员在一审中也接受了法院的谈话，制作了谈话笔录，项目表的证据三性依法应该得到认定，两人作为上诉人的员工，其签字应当认定属于上诉人的行为。2、本案工程量核准无误，不存在错误，上诉人提及的家装定价标准替代。与本案无关，该标准已被涉案合同约定的标准，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完成水电装修工程项目，一审中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工程量核准错误。3、鉴于上诉人的根本违约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涉案房屋所在地的租金水平计算并判令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目前该租金标准进一步上浮，一审法院的标准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的损失，导致被上诉人的孩子至今无法结婚，入住新房。
黄正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2015年7月24日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返还其工程款63778元与设计费10000元；3、紫名居南京分公司支付未按约履行合同的违约金（以合同工程造价13288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二标准，自2015年11月2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紫名居公司在第2、3项诉请中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黄正光（甲方）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2013版)一份，约定由紫名居南京分公司承包黄正光的位于江宁区五矿九玺台二期20-804室的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采取包工包部分材料的方式；工程开工日期2015年8月2日，竣工日期2015年11月22日，工程期限110日；工程造价为132880元。合同约定3.1条施工图纸采取甲方委托乙方设计的方式提供：4.1条甲方应当在开工三日前要为乙方入场施工创造条件，以不影响施工为原则，4.3条甲方负责办理物业管理部门开工手续和应当由业主支付的有关费用。合同第八条工期延误：8.1对以下原因造成竣工的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工期应当顺延：（1）工程量变化或者设计变更；（2）不可抗力；（3）甲方同意工期顺延的其他情况；8.2对以下原因造成竣工的日期延误，工程应当顺延：（1）甲方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应当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的；（2）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影响正常施工的；（3）因甲方责任造成工期延误的其他情况；8.3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完工的工期不顺延，因乙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顺延；8.4判断造成工期延误“以双方认定的文字协议”为确定双方责任的依据。合同第十一条工程款支付方式：11.1条合同签字生效后甲方按下列表中的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第一次开工三日前工程款支付比例为55%，应支付金额73090元，第二次工程进度过半工程款支付比例40%，应支付金额53160元，第三次竣工验收合格，支付工程款比例5%，应支付金额6630元。第十二条违约责任：12.1一方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12.2一方当事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另一方并由责任方承担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12.4由于乙方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乙方支付给甲方本合同工程造价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完成涉案工程的设计，并依据已经完成的设计方案进场施工，完成部分工程。2015年11月2日，涉案工程的紫名居南京分公司项目经理吴绕生、设计师李瑞娟与黄正光签订《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该表载明实际完成的工程折后总造价9312元。一审法院在对李瑞娟、吴绕生调查时，该二人均陈述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老板汪永富下落不明，因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不再继续供应施工材料，故其不再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与黄正光签订上述《紫名居装饰实际项目施工表》，对已完成的工程造价进行确认。
一审另查明，2015年6月7日，黄正光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涉案工程设计师李瑞娟签订《紫名居装饰专场优惠活动》并约定半包客户全场八折，现场签单有惊喜。黄正光向紫名居南京分公司支付了工程首付款73090元和设计费10000元。
一审审理中，黄正光主张违约金以合同总价款132880元为基数，按照日千分之二自2015年11月2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低。黄正光主张因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违约导致其在外租房，房屋租金损失7000元/月，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根据一审法院向涉案工程所在地的附近房屋租赁中介机构的调查，涉案工程房屋精装出租租金为5000元/月-6000元/月。
还查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系紫名居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黄正光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黄正光在合同签订后已依约履行了预付工程款的义务，故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完工。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辩称黄正光在约定的工期内有其他工程，且其他工程工期为105天，扣除该工期，其工期应当顺延，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故对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双方签订《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对已完成的工程造价进行了确认，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仅完成涉案工程造价9312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辩称，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超出该表中所载明的工程造价，但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且其所辩称的超出部分也均是在实际施工项目表签订之前完成的合同范围内的工程。对其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认可自签订实际施工项目表后再未对涉案工程施工，且至今也未再继续施工，视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对黄正光主张的解除其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2015年7月24日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黄正光已经支付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工程首付款73090元，扣除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造价9312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应返还黄正光63778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已经完成涉案工程的设计，设计方案图纸已经交付使用，黄正光要求返还设计费10000元，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偿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现涉案工程的房屋精装出租租金在5000元/月-6000元/月，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要求调低，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法酌定房屋租金为5500元/月，将违约金调整为7150元/月。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系紫名居公司开办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紫名居公司应对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判决：一、黄正光与被紫名居南京分公司2015年7月24日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正光已付的工程款63778元，并支付违约金（按照7150元/月的标准自2015年11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紫名居公司对第二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黄正光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黄正光负担50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负担1708元（此款已由黄正光垫付，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应加付此垫付款）。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合作协议书》一份，证明吴绕生与上诉人之间系装饰装修工程承包关系，吴绕生并非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合作协议书》第二页第四条明确约定工程结算需到上诉人处办理结算手续，需上诉人加盖公章认可，吴绕生无权代表上诉人直接与被上诉人签订工程量核算书、施工项目表等材料。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无法判断；该证据系上诉人与吴绕生之间的内部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个人和上诉人签署合作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相应规定，应属无效。被上诉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就涉案房屋租金标准向两家中介机构进行调查形成的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于本案无关，中介机构所说的租金标准是个案，不能代表被上诉人的房屋租金水平。上诉人主张涉案工程目前维持原状，并没有其他施工队入驻施工，上诉人并申请对其已经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撤离小区后，其将水电进行了收尾，不同意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正光签订的《北京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因其自身原因，仅进行了部分装饰装修，即不再履行合同，已经构成重大违约，被上诉人黄正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工程款以及支付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应退还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数额，紫名居南京分公司项目经理吴绕生、设计师李瑞娟与被上诉人黄正光签订了《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确认了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已经施工完成的工程造价为9312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据此应退还黄正光工程款63778元。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认为李瑞娟、吴绕生无权代表其签订《实际施工项目表》，但该公司一审确认吴绕生为其项目经理、李瑞娟为其设计师，亦确认实际是李瑞娟和吴绕生进行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吴绕生、李瑞娟的签字应视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行为，《实际施工项目表》对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仅能证明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和吴绕生的内部关系，不足以反驳吴绕生、李瑞娟签字的《紫名居装饰实际施工项目表》的效力。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二审要求重新鉴定施工工程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导致合同解除，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由于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责任延误工期的，每延误一日，应承担工程造价金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认为该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法院调整，一审法院参照涉案房屋租金标准的1.3倍调整违约金，并判令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自工程约定竣工之日按7150元/月赔付被上诉人违约金，系依法行使裁量权，并无不当。
上诉人紫名居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其分支机构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紫名居南京分公司上诉主张一审程序错误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并未参加一审法院对中介机构调查笔录的质证程序，但上诉人二审中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一审未参加质证不影响本案审理结果，本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紫名居公司和紫名居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8元，由上诉人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北京紫名居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马 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