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素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冬华
原审被告苗茂椿
上诉人韩钰因与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原审被告苗茂椿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2015）黔钟民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08年12月15日，原告苗素华、常冬华以被告苗茂椿名义出资购买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的房屋，后于2011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六盘水市产权证钟山区字第0009571号，所有权人：苗茂椿）及土地使用权证（证号：市土国用（籍）第20110165号附206号，所有权人：苗茂椿）。2012年4月，原告苗素华出资对该房屋进行了装修，并购买了家具及其他生活用品。被告韩钰与被告苗茂椿于2012年6月7日登记结婚后，一直与原告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2013年3月12日，二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房屋所有权进行了变更登记，将被告韩钰登记为房屋共有人，但土地使用权未作变更登记。现原告以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的房屋系其所有为由，诉至法院。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原告苗素华、常冬华是否是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的房屋的所有人，需要厘清以下两个问题：首先，原告苗素华、常冬华将出资购买的房屋登记在被告苗茂椿名下的行为系赠予还是挂名的问题。若系赠予，应有相应的赠与表示及事实上的交付，审理中已查明，本案争讼房屋的购房款、装修款及房屋内的家具等生活用品均系原告全额出资购买，该房屋也是原告在六盘水市的唯一住房，二被告结婚后，也是一直与原告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由此可见，原告购买并装修房屋并不是纯粹为了子女结婚，主要还是为了自己居住，其将房屋登记在被告苗茂椿名下的行为不足以认定系将房屋赠与被告苗茂椿的表示，且房屋也未完成事实上的交付。故应认定原告将出资购买的房屋登记在被告苗茂椿名下仅仅是一种挂名行为，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赠与行为。其次，房屋所有权证是否为认定房屋所有权人的唯一凭证问题。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是对社会公众产生的外部效力，而对于内部来说，登记机关的登记是一种公示行为而非赋权行为，因此，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当涉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不能仅以产权登记作为认定不动产权属的唯一依据。审理中已查明，本案争议房屋系原告出资购买，虽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苗茂椿名下，后又变更登记为被告苗茂椿、韩钰共有，但原告才系房屋的实际所有人。故原告请求确认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归其所有的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的房屋所有权归原告苗素华、常冬华所有；二、被告韩钰、苗茂椿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原告苗素华、常冬华办理位于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案件受理费766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832元，由被告韩钰、苗茂椿负担（原告已自愿预交，被告韩钰、苗茂椿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原告）。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韩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理由是：一、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将该争议房屋依法赠与苗茂椿。一审法院将合法赠与行为错误认定为挂名购买行为是对法律的曲解，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苗素华及常冬华陈述“苗茂椿是我们唯一的子女，考虑到将来可能发生的遗产税和因继承办理过户手续的繁琐，才以他的名义购买房屋”，言下之意就是这套房屋产权迟早都是属于苗茂椿一个人的，为免去将来产生的各项费用及繁琐的手续，不如购买的时候就直接将房屋产权登记设立给苗茂椿。一审法院认定“其将房屋登记在苗茂椿名下的行为不足以认定系将房屋赠与苗茂椿的表示，且房屋也未完成实际上的支付”是错误的，该套房屋的产权系依法登记设立在苗茂椿名下的，不存在错误登记（若存在错误登记，应早就申请更正登记或提起诉讼），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以苗茂椿的名义购买该房屋就是一种赠与的意思表示，而苗茂椿接受该房的赠与后其父母与自己居住系合情合理，该共同居住行为不影响赠与物交付的完成，更何况交付并非不动产物权设立和转让的生效要件。本案中，苗茂椿在接受房屋赠与、取得该房屋所有权后又将该房屋产权的一半赠与上诉人。假设在同样的前提条件下，苗茂椿并非将该房屋的一半赠与上诉人，而是在苗素华、常冬华不知情的情况下收取购房款后将该房屋卖给其他人并办理了过户手续，苗素华、常冬华再以苗茂椿没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来主张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可能得到法院支持吗？所有的证据已经证明苗茂椿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2条之规定，依苗素华、常冬华赠与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合法取得该房完全的所有权并依法办理登记手续，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完全、自主对该房进行处分的权利。相反应该是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应就其“挂名购房”行为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以其口述挂名就认定为挂名，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损害了上诉人对法律的信赖和对司法公正的期待。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及房屋所有权证证据效力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与事实及法律相悖。《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的《公证书》对上诉人韩钰与苗茂椿的夫妻房产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公证确认，该公证的基础是赠与人苗茂椿系该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且系赠、受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韩钰根据苗茂椿赠与的行为作为产权共有权人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该两份证据系真实办理、合法取得且与本案争议房屋有直接关联的证据，一审法院简单以“不动产物权登记仅是形式物权”就否定了该组证据的证据效力属于严重的误判。三、本案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对苗茂椿的房屋产权赠与行为合法有效且不可撤销，一审法院根据“登记机关的登记是一种公认行为而非赋权行为”臆断本案，违反《物权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以至于作出错误判定。根据《物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登记机关依申请及形式审查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本案中赋予被上诉人该房屋产权的行为是苗素华及常冬华的赠与行为，以苗茂椿的名义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苗茂椿的名义交付购房款，再以苗茂椿的名义办理房屋产权，这一系列行为都是在苗素华、常冬华赠与后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的，甚至不排除在二人陪同及指引下完成的，结合本上诉状第一条，完全可以认定该赠与行为已经真实发生并完成。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反之，在权利转移之后即不得撤销赠与。所以，一审法院“原告才是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的认定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将房产赠与苗茂椿的行为已经在房产产权办理在苗茂椿名下时完成并生效，苗茂椿将上述房产的一半赠与上诉人的行为也已经在办理公证时生效并不可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物权法》第九条等法律规定，上诉人已依法取得了上述房产一半的所有权。
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维持原判。二、诉争的城中湾畔1407号房的所有权属答辩人。本案存在以下没有争议的事实：1、城中湾畔的1407号房是被答辩人与苗茂椿结婚前，由答辩人出资购买。系答辩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装修合同》自己出资装修，答辩人以自己的名义出资购买生活所需的家具、家电、生活用品，并自己居住、生活在该房产中。2、答辩人夫妇从黔南贵定县的国有企业下岗后，为了生存到六盘水做生意，原先没有住房，租房居住。苗素华兄弟姐妹三人，其姐和其弟全家都住钟山区，为了与兄弟姐妹生活在同一城市，在做生意有一定积蓄后，出资购买了城中湾畔的1407号房，并装修、购买生活所需的家具、家电、生活用品后入住，至今答辩人夫妇一直居住在该房屋中。3、苗茂椿从部队退伍后，先在六盘水火车站上班，后来在威宁火车站上班，但苗茂椿在威宁和六盘水都没有住房。与被答辩人结婚后先住在苗茂椿的姨父家多余的一套房子里，后在外租房住。在城中湾畔的1407号房装修好后，苗茂椿与被答辩人搬到该1407号房与答辩人夫妇一起居住。三、被答辩人在与苗茂椿离婚前，已于2013年12月搬出1407号房，被答辩人在起诉状和上诉状中陈述“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钟山中路70号附4号二单元1407室”不属实。四、答辩人并没有将该1407号房赠与苗茂椿。1、答辩人以儿子苗茂椿的名义买房，是基于苗茂椿是答辩人的唯一子女，考虑到将来可能发生的遗产税和因继承办理过户手续的繁琐，才挂苗茂椿之名购买。不动产继承，在我国办理过户手续非常繁琐，要开各种证明，要办理公证，要交不菲的公证费和过户费用。故作为独生子女的家庭，在当今我国以子女的名义购房的情况非常普遍。所以答辩人购买、装修1407号房并用于自己居住，系父母挂子女之名购房，用子女名义登记产权，但实际是父母本身的财产，没有赠与的法律事实。2、如果该1407号房系答辩人赠与苗茂椿的，那答辩人完全没有必要出巨资装修该1407号房，一般情况下，房产赠与了，已无权去装修，也没有必要再去装修，父辈与子女对装修风格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如果该1407号房是赠与，答辩人也没有必要出巨资购买生活所需的家具、家电、生活用品，父辈与子女对家具、家电、生活用品的样式、品牌等的需求也是不一样的。如果该1407号房已赠与苗茂椿，答辩人夫妇就无权居住在该房中，何况公婆与儿子、儿媳居住在同一房屋中，生活上有诸多的不便。3、之所以被答辩人与苗茂椿婚后也居住在该1407号房中，一方面是因为苗茂椿与被答辩人在六盘水或威宁都没有住房；另一方面是基于苗茂椿是答辩人唯一的子女，婚后虽然被答辩人也居住在1407号房中，是基于被答辩人与苗茂椿当时是夫妻关系。被答辩人与苗茂椿当时属于寄住在答辩人的1407号房中。4、被答辩人与苗茂椿婚后经常吵架，在与苗茂椿离婚前，已于2013年12月自行搬出1407号房。苗茂椿在2015年6月因工作调动，从威宁火车站调到贵定县黔晶粮食购销公司上班，现已搬到贵阳居住，户口也迁到了贵阳市。现只有答辩人夫妇居住在该1407号房中。五、1407号房的房产证上虽有被答辩人与苗茂椿的名字，并不等于1407号房的所有权属于被答辩人与苗茂椿。1、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32条为“物权确认纠纷”，其第（1）项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2、不动产登记属于行政确认，而非行政确权（见最高院民二庭《民商事审判指导》2007年第1辑、最高院民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3年第2辑）。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将行政确认与行政确权混淆。同时《物权法》第33条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3、不动产登记的公示公信效力，是对社会公众产生的外部效力。对于内部来说，登记机关的登记是一种公示行为，而非赋权行为。不动产物权登记的效力，仅是一种推定效力，在该不动产物权不涉及善意第三人的情况下，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证明其为真正的权利人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见国家法官学院案例开发研究中心编2012年度案例《物权纠纷》）。4、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45号民事判决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并不具有代表不动产物权的功能，其作用仅是证明证书所载法律事实或法律行为曾经发生，至于证书的有无和存在与否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因此，在诉讼中不动产权属证书仅具有证明作用，在有其他证据证明不动产实际权利状态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依法确认实际权利状态。5、在本案中，苗茂椿与被答辩人刚结婚不久，被答辩人以不给苗茂椿生小孩为要挟，要求在1407室房产证加上她的名字，答辩人不同意，但曾经表示待被答辩人与苗茂椿有小孩后，将房产直接过户到小孩名下。苗茂椿因架不住被答辩人的天天吵闹，与被答辩人私下变更登记，在房产证上将被答辩人列为共有人。答辩人知道后，认为1407号房产是自己的，不同意变更，便将土地使用证藏起来，至今土地使用证仍没变更。6、生效判决六盘水市中院（2014）黔六中民终字第1087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诉争的1407号“房产实际系苗茂椿的父母苗素华、常冬华所有，并非苗茂椿的个人财产”（P5）。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所以被答辩人主张1407号房产的所有权并要求分割，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苗茂椿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被上诉人苗素华、常冬华提交了证据：1、苗茂椿的户口本，拟证明苗茂椿从2015年11月迁到贵阳市云岩区居住。2、贵定县黔晶粮油购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工人调动审批表、营业执照，拟证明苗茂椿不在六盘水居住，其工作单位在贵定县。上诉人韩钰的质证意见是：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苗茂椿户籍和工作变动不影响物权法对房屋所有权的规定。上诉人韩钰对争议房屋享有所有权是得到物权确认的。该两组证据发生的时间在上诉人韩钰起诉以后，与本案事实无关。原审被告苗茂椿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无异议。
上诉人韩钰、原审被告苗茂椿未提交证据。
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该组证据与本案的房屋权属争议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争议房屋的权属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因本案当事人原系家庭成员，故对争议房屋的权属不能仅凭房屋产权登记来认定。从该房的出资、装修、购买家具、入住情况看，苗素华、常冬华出资购买该房是为自己居住使用，虽然该房的产权初始登记在苗茂椿名下，但苗茂椿系苗素华、常冬华的儿子，应视为苗素华、常冬华以苗茂椿的名义购买房屋，苗茂椿是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苗素华、常冬华应是该房的实际所有权人。苗茂椿同意韩钰作为房屋共有权人并进行登记系无权处分，因苗素华、常冬华未予追认，对苗素华、常冬华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苗素华、常冬华请求确认该房为其所有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4元，由上诉人韩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蒙彩虹
代理审判员 龙 婷
代理审判员 徐 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春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