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永法。
委托代理人：毛爱东，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清县水利局，住所地德清县武康镇双山路9号水利大厦。
法定代表人：方凯，局长。
委托代理人：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永法为与被上诉人德清县水利局（以下简称水利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民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永法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02年12月以杭州市萧山宁围盈一盆景花木场的名义与德清县武康镇三桥村（以下简称三桥村）签订土地经营权租赁协议，租赁777.8亩土地用于苗木种植，租赁期限自2003年2月至2018年4月止。后其于2003年12月29日设立德清莫干山五彩红枫花木园，总投资高达4800余万元。蒋永法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与其父亲蒋某经营苗圃，因此该花木园从设立开始，就一直委托蒋某负责具体经营和管理。2012年8月8日，台风“海葵”从浙江登陆，蒋永法加强防范，安排工人24小时值班。8月9日凌晨，工人发现花木园内水位迅速升高，经巡查发现流经花木园北侧阜溪上闸门的闸板被河水冲走，在采取有效封堵措施前河水已大量灌入花木园，导致花木园被洪水淹没，积水最深达1.1米，平均积水达0.7米。8月11日至12日，花木园的积水由北向南逐渐排空。由于长时间被水淹没，花木园的苗木大面积死亡。经评估人员现场清点，红枫类树苗死亡率在60%左右，2011年扦插的12万株和2012年扦插的135万株小苗以及诸如红叶石楠、龟甲冬青球、米叶罗汉松等苗木已全部死亡。此次花木园被淹是因为流经花木园北侧阜溪上闸门的闸板被水冲毁导致洪水涌入。该闸门属于水利设施，由水利局在2012年3月份阜溪堤坝改造时完成。其花木园被淹与水利局所有和管理的闸板被冲毁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此次事故给其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还打乱了生产经营计划。事后水利局态度非常消极，对损失不闻不问。请求判令：一、水利局赔偿蒋永法经济损失2345.9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水利局负担。
水利局辩称：蒋永法起诉水利局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主要理由是水利局是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但水利局并非该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请求驳回蒋永法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蒋永法所经营花木园的土地属于三桥村所有。2012年8月8日至9日，台风“海葵”登陆浙江，强降雨引发的洪水冲毁其花木园北侧阜溪上机埠闸门的闸板，导致苗木大面积受淹而遭受重大损失。而阜溪小流域中流经三桥村的两岸堤防和相关设施包括新龙沙溪机埠均属三桥村所有和管理。水利局在本案中不是适格被告主体，蒋永法起诉水利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据此，依照《》第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蒋永法的起诉。
蒋永法不服，上诉称：一、本案水利设施属于国家所有，水利局作为水利行政主管部门，代表国家行使所有人职权，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冲毁的闸板属于水利设施，属于《德清县水利局关于阜溪小流域堤防加固工程莫干堤防初步设计报告的批复》中涉及的阜溪堤防加固工程的一部分，是由水利局的下属国有独资公司德清县水利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利建设公司）负责建设。德清县阜溪小流域堤防加固水利工程由国家出资，由水利局负责组织建设并管理，为国家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规定》以及水利局的行政职责，水利局作为德清县政府水利主管部门，应代表国家对国家投资建设的水利设施行使所有权人职责。本案水利设施属于国家投资建造，其所有权并不归三桥村所有，工程建成后移交的仅仅是此水利设施的运行管理权，三桥村作为集体组织不可能拥有该水利设施的所有权。水利局理应承担因水利设施质量问题而造成蒋永法损失的赔偿责任。原审诉讼中，蒋永法请求追加水利建设公司为本案被告，其作为本案水利设施的建设单位应该与水利局对蒋永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未予追加不当。二、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蒋永法的起诉超出了蒋永法原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剥夺了蒋永法的诉权，并且为案外人设定了义务。蒋永法原审起诉的被告非常明确，原审法院只能在其诉讼请求范围作出裁判。原审法院可以根据本案证据，裁定水利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驳回蒋永法的起诉。但原审裁定驳回蒋永法起诉的同时，却认定“阜溪小流域中流经三桥村的两岸堤防和相关设施包括新龙沙溪机埠均属三桥村所有和管理”，超出了蒋永法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水利局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并不是“谁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审程序中蒋永法也只能针对水利局是否本案适格被告进行上诉，无法就原审法院认定的三桥村是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进行上诉。原审法院为案外人三桥村设定了义务，一旦原审裁定生效，三桥村成为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的事实就成为了生效法律文书中所确定的事实，会直接对他案产生既判法律效力，也会剥夺蒋永法的合法诉权。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水利局答辩称：一、水利局并非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1、《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防洪设施，应当按照经批准的设计，在竣工验收前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按照国家规定，划定管理和保护范围。属于集体所有的防洪工程设施，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划定保护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国家所有的水工程，应当按照经批准的设计，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照国家规定，划定管理和保护范围。集体所有的水工程设施，应当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的规定，划定保护范围”。因此按照上述法律法规可以得出结论，即：并非所有的水利工程均属国家所有。蒋永法主张本案水利设施属国家所有，应承担举证责任。蒋永法至今未能举证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2、即使是国家所有的水利设施，也均是由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进行管理，如德清县对河口水库管理局、德清县排涝站、德清县城市防洪管理所等。水利局对水利设施只承担行政管理职责（行政监督、行政处罚），而不直接承担民事管理职责。蒋永法是按民事纠纷起诉水利局，并非按行政赔偿纠纷起诉水利局，故蒋永法混淆了民事管理和行政管理的区别。3、水利局已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水利局并非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和管理人，该证据在原审中已提交并经过了充分质证。现强调两点是：一是蒋永法和三桥村签订的《机埠使用协议书》第1条明确约定：“机埠的所有房屋、机器设备及附属物的产权仍归甲方所有”，据此可判定蒋永法明知也是应该知道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是三桥村而非水利局，否则蒋永法应与水利局签订《机埠使用协议书》而不是和三桥村签订该协议；二是《完工验收会议签到表》，该表上有三桥村负责人的签字，如果该水利设施属国家所有，与三桥村无关，则三桥村完全不必派代表参与本案水利设施的完工验收。4、蒋永法和三桥村签订的《机埠使用协议书》第2条、第3条约定的相关内容证明蒋永法是本案水利设施的使用人和管理人，蒋永法未尽管理职责从而造成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5、至于蒋永法上诉所称的追加水利建设公司为被告问题，蒋永法混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和第八十六条的区别，蒋永法要求同时适用该两条法律规定，不能予以支持。二、原审裁定并未损害三桥村的权益。三桥村在原审中已以《证明》形式自认其是本案水利设施的所有人，因此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符合三桥村的真实意思表示和相关事实真相，并未损害三桥村的权益，同时也未损害蒋永法的诉权。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蒋永法的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蒋永法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其经营的苗木基地北侧阜溪上闸门的闸板属水利设施，由水利局投资建造，属国家所有，水利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代表国家行使所有人职责。但蒋永法在诉讼中并未提供本案水利设施属水利局所有和管理的相关证据，仅凭依法赋予水利局的行政职能即认为水利局具有跨乡镇的水利建设和管理的职责，起诉要求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然水利局具有的行政管理职能，并不等同于水利设施所有人和管理人的民事责任，其行政职能与本案民事责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水利局提供的相关证据即蒋永法与三桥村2003年5月15日签订的《机埠使用协议书》，该协议书中明确机埠的所有房屋、机器设备及附属物的产权仍归三桥村所有；三桥村在2013年8月1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本案水利设施属该村所有和管理，花木园与该村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考虑到花木园需要，将本案水利工程全部移交给花木园管理。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水利设施属三桥村所有和管理，不属水利局所有，并无不当。蒋永法在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水利设施系水利局所有和管理且水利局存在过错的情况下，起诉水利局要求赔偿，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以蒋永法起诉水利局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裁定驳回蒋永法的起诉，并无不当。且驳回蒋永法的起诉并不影响其程序和实体权利的主张，蒋永法可根据本案水利设施的实际所有人和管理人，再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蒋永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孙 奕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