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82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承明，男，196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灵川县。
委托代理人：吴静，广西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征祥，男，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白沙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聂旭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覃鸣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覃鸿圣，该公司员工。
申诉人胡承明与被申诉人广西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简称百事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2010）江民二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胡承明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的（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承明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桂民申字第472号民事裁定，驳回胡承明的再审申请。胡承明还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桂检民监[2014]8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桂民抗字第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承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吴静、张征祥，百事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鸣生、覃鸿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5月12日，一审原告胡承明起诉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称，2009年5月5日其向百事成公司支付20000元购车预付款，向百事成公司订购中联牌QY20H431型汽车起重机一辆。2009年5月19日双方签订《汽车购销合同》，约定百事成公司交付起重机时间为2009年5月下旬。胡承明于2009年5月26日提车。起重机使用说明书说明：起重机行驶状态自重（总质量）为26080㎏。说明书同时对起重机额定起重量等进行相应说明。在试吊中，胡承明发现该起重机不符合合同和说明书约定，其中起重机自重质量不足，起重量不达标，在规定的工作区域不能吊起额定起重量物品，起重机的安全保护装置不符合规定，起重机的配置不符合约定的标准配置，如未按标准配置安装车上空调等等。为此，生产厂家派人维修，胡承明、百事成公司及生产厂家多次协商，未果。百事成公司交付起重机不符合约定的行为构成违约。百事成公司的违约给胡承明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009年5月9日，胡承明将向百事成公司购买的起重机出租给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租赁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工程完工止，月租金为36000元，违约赔偿金为50000元。约定租赁物起重机的起重量不低于20吨，由于百事成公司交付的起重机自重过低，起重量低于20吨，导致胡承明无法按时将车交付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使用，造成胡承明违约，承担向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支付50000元违约金，并导致胡承明可得利润损失446000元（计算至2010年5月1日，以后另行计算）。百事成公司交付给胡承明起重机（现在百事成公司处由其保管）不符合约定，请求法院判令百事成公司将交付的中联牌QY20H431型汽车起重机更换，向胡承明另行交付符合合同和说明书约定的起重机；百事成公司向胡承明赔偿经济损失496000元（计算至2010年5月1日，以后另行计算）；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百事成公司承担。
一审被告百事成公司答辩称，一、胡承明要求百事成公司更换起重机并另行交付符合使用说明书约定的起重机没有依据，百事成公司交付给胡承明的起重机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百事成公司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义务，起重机经胡承明验收并使用了2个多月，在这两个月中胡承明没有向百事成公司提出任何质量问题。二、胡承明要求百事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胡承明诉称其2009年5月9日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的设备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从2009年6月1日起至工程完工止，胡承明已于2009年5月26日提车，胡承明完全可以按租赁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交付租赁物。因此，百事成公司认为胡承明未能履行与中铁二十五局的租赁合同而导致违约，并非百事成公司造成，百事成公司不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承明诉请。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胡承明与百事成公司于2009年5月19日签订了编号为20090519GDT01的《汽车购销合同》，主要约定：胡承明以消费贷款方式向百事成公司购买中联牌QY20H431型汽车起重机一辆，价款为608000元；交货时间为2009年5月下旬，交货地点为长沙中联厂内，交货方式为胡承明自提，运输及相关费用由胡承明承担；如果胡承明认为所购的车辆有质量问题，应首先到该车生产厂家指定的当地特约维修站（修理厂）进行“三包”服务，百事成公司可以协助胡承明进行上述工作，胡承明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履行偿还贷款等相关义务。双方还于《消费贷款购车费用一览表》中约定起重机的配置为标准配置。合同签订后，胡承明按约定于2009年5月26日到长沙并在厂家出具的《产品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并提货，据《产品发货单》显示：胡承明所提汽车起重机的产品型号为QY20H431，特殊配置为二季度标准配置（不带上车单冷空调）。
另查明，灵川县桂联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系胡承明个人独资经营的公司。2009年5月9日，灵川县桂联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出租方与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签订一份《设备租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租赁设备名称为吊车，型号为20T/25T，数量为1台，金额为65-78万元，用途为施工用车；租赁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工程完工止（以实际租用时间为准），设备租赁期的租金为每月36000元/台；设备租赁期间违约方将负责赔偿违约金５万元。因上述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未能按约定时间进场施工，2009年10月19日，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向胡承明发去一份《公函》称：因胡承明故意违约，租赁车辆迟迟不能入场，致使工期延误，故根据合同约定，请胡承明尽快提供车辆，履行合同，并支付合同违约金5万元。胡承明于庭审时称该5万元违约金并未支付给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
再查明，涉诉汽车起重机于2009年7月27日因另案被该院扣押，扣押期间由百事成公司保管。该起重机在被扣押之前一直由胡承明使用。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胡承明申请，该院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对涉诉汽车起重机的如下项目进行鉴定：1、该起重机行驶状态自重（总质量）是否达到该车设计技术参数26080㎏；2、该起重机最大起重量是否达到该车的额定最大起重量20吨；3、在该起重机工作范围内，侧方臂长分别在10.2m、27.8m、32m、32m、32m，对应工作幅度为3m、8m、18m、20m、24m的作业点上，前方臂长在32m，对应工作幅度分别为16m、20m的作业点，起重量是否符合该起重机的起重力矩特性曲线图（表）；4、该起重机的报警装置是否符合行业标准（JB8716-1998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2011年3月2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出具《特种设备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称取该起重机的行驶状态自重（总质量）为25560㎏，偏差在规定范围内，符合要求；2、该起重机可以起吊起重量为20吨的重物，符合该车额定最大起重量20吨；3、该起重机在工作范围内的鉴定聘请书所列的作业点上，均能起吊相应的起重量；4、在鉴定聘请书所列的作业点上测试该起重机的力矩限制器，力矩限制器除在臂长10.2m、幅度3m、起吊20吨重物能正常起作用外，在其他的作业点上均不能正常起作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百事成公司交付给胡承明的汽车起重机应同时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起重机《使用说明书》中的技术参数要求。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出具的《特种设备鉴定报告》显示，胡承明于本案中所主张的起重机质量问题，除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外，起重机的其他性能均符合要求。至于胡承明主张的起重机未配有空调的问题，该院认为，胡承明和百事成公司双方于《消费贷款购车费用一览表》中约定起重机的配置为标准配置，该约定并未明确起重机必须配备空调，而从胡承明提机时的《产品发货单》上可以看出，胡承明所收到的起重机配置为二季度标准配置，因此从字面上理解，本案涉诉起重机配置符合双方约定。即便如胡承明所称的其与百事成公司曾口头约定起重机须配备空调，但胡承明于提机时已知悉起重机未配置空调的情况，而是否安装空调属于产品外观问题，无需胡承明特殊检验就可以发现。从本案现有证据上看，胡承明提交的证据手机短信仅能证明胡承明曾就起重机重量向百事成公司提出过异议，不足以证明胡承明曾就起重机未安装空调的问题向百事成公司提出过异议，因而该院认定涉诉起重机未配备空调的情况，并未违反胡承明和百事成公司的双方约定。就本案而言，首先，《汽车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如果胡承明所购汽车起重机有质量问题，则应先到该车生产厂家指定的当地特约维修站进行“三包”服务。其次，根据鉴定报告显示，涉诉起重机的报警装置虽不符合行业标准，但起重机的其他性能均符合要求，即起重机可以在额定起重范围内起吊相应重量，并不存在胡承明于起诉状中所称的起重机不能工作的情况；同时，报警装置作为涉诉起重机的一个组成部分，并非不能修理。综上，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并结合涉诉起重机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在起重机能工作即可以在额定起重范围内起吊起相应重量，且报警装置仍有修理可能的情况下，理应先到合同约定的维修站就报警装置进行修理，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胡承明已按合同的约定将车辆送至维修点进行过修理，也无证据证实存在涉诉起重机经过修理后仍不能修复好的事实，故胡承明要求百事成公司更换起重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胡承明称因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其无法按时将车交付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使用，造成其违约，承担向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支付50000元违约责任，并导致其可得利润损失446000元。但综合全案证据和事实，涉诉起重机并不存在不能工作的情况，其能在额定起重范围内起吊起相应重量，且在该院将涉诉起重机扣押之前，胡承明一直在使用该起重机；同时，从现有证据来看，胡承明未能履行其与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的原因并非因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在于胡承明未能按约将合同租赁物送入施工场地施工。综上，胡承明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系因百事成公司而起，故胡承明要求百事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6000元（截止2010年5月1日，以后另计）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2010）江民二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驳回胡承明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胡承明负担。鉴定费60000元，由胡承明负担。
胡承明不服一审判决，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胡承明购买的是完整的起重机，而不是起重机的零部件。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将起重机的各个零部件完全分开，各自独立工作。报警装置是起重机必须配备的，如果报警装置不起作用或者不配备报警装置，仍操作起重机工作属于违法操作。起重机起吊重物是一项高度危险工作，报警装置就是安全保护装置。如报警装置正常起作用情形下，当起重机的实际起重量力矩达到相应工况下的起重机的额定起重力矩的90%-100%之间，力矩限制器应发出预警信号，并能限制起重机起升或幅度变大的方向的动作；在任何情况下，当起重机的实际起重力矩超过相应工况下的起重机的额定起重力矩的110%时，力矩限制器必须能限制起重机起升或幅度变大的方向的动作。由此可见，一审判决认为报警装置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起重机仍能正常工作是完全不了解起重机及操作起重机的特点，不知道报警装置对起重机的重要性，从而导致错误判决。鉴定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的鉴定结论称起重机在作业点上能起吊相应的起重量。该鉴定时在实验场所、关闭报警装置，而且有专家在场，并且作了特殊保护措施等非正常情况下所作的测试结果。而胡承明购买起重机是为了正常使用的，作为普通起重机用户，当然是在通常情况下操作起重机，即报警装置正常工作情况下才能操作起重机。只要在规定的作业点上吊起相应的重物，如报警装置正常起作用，则操作是安全的；否则，操作极其危险，人身和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只要报警装置有问题，操作人必须停止工作。至于是报警装置本身的问题还是机器的其它问题，作为操作人员或胡承明并不知情。二、起重机有质量问题，双方依照合同约定处理不了，给胡承明造成损失，胡承明可通过另行起诉解决。现双方依合同约定无法解决，结合本案车辆无法修理的实际情况，胡承明有权选择要求百事成公司更换一台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起重机。三、本案涉诉起重机的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属于严重产品质量问题。报警装置不符合要求的起重机是不能交付使用的，如胡承明将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起重机交付承租人使用，则该行为违法。胡承明从来没有使用该起重机，如果使用，则属于违法使用。因此，正因为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胡承明无法按时将起重机交付给承租人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使用，造成胡承明违约，承担向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支付50000元违约责任，并导致胡承明可得利润损失446000元。该损失应由百事成公司承担。所涉起重机的配置不符合约定的标准配置，如未按标准配置安装上车空调等。一审判决认定了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因此所支付的鉴定费60000元应由百事成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胡承明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百事成公司答辩称，一、百事成公司已经按合同约定完全履行了交付义务，交付的中联QY20H431型起重机是通过并获得《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及ISO的《认证证书》，并有出厂合格证（含发动机合格证、整车出厂合格证、底盘合格证），以上证据可以证明百事成公司交付的起重机符合厂家出厂标准。胡承明于2009年5月26日自行到厂家提货验车，并在提货单签字认可，如果其认为车辆有质量问题应向厂家提出或向百事成公司提出，并根据合同约定到该车生产厂家指定的特约维修站进行“三包”服务，但胡承明从提车到法院扣押这段时间长达两个多月，不但不送到维修站检查维修，而且一直都在使用该车辆，并未像其所说车辆有质量问题不能使用。2011年1月2日，经胡承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对该起重机做了技术鉴定，鉴定结论为：该起重机的总质量符合要求；该起重机符合该车额定最大起重量20吨；该起重机在工作范围内的作业点上均能起吊相应的起重量；该起重机的力矩限制器除在臂长10.2m、幅度3m起吊重物能正常起作用外，其他作业点均不能正常起作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从以上鉴定结果来看，百事成公司所交付的起重机是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要求。至于报警装置不能在其他作业点上正常起作用，是由于该车辆被查封已有两年多，没能正常保养及调试，再加上胡承明使用了两个多月，有操作不当及损坏的可能，该力矩限制器经过正常保养维护及调校后完全可以在工作中正常起作用，所以不能因此认定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胡承明认为报警装置不能正常工作就武断的认定整个车辆属于质量问题，是不科学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并认定该车辆无法修理要去更换一台新车也属无理要求。综上，百事成公司交付的起重机是符合合同约定的，不需承担更换责任。二、百事成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及时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起重机，胡承明提车回来后也已使用了两个多月，在使用的过程中如果是属于质量问题，胡承明应该按合同约定送到厂家指定的维修站进行“三包”服务，但胡承明一边说车辆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一边又在使用车辆，而其本人却又不履行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的租赁合同，因此造成其不能履行合同而产生的损失不是因为百事成公司交付车辆的质量问题，而是胡承明自身的原因造成的，百事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损失的赔偿责任。从一审认定的证据来看，胡承明不能履行与中铁二十五局的租赁合同并不可能损失446000元，胡承明也并未向中铁二十五局支付违约金50000元，胡承明捏造事实合同，也因此没有必要履行合同，所以就不可能产生损失。即便胡承明与中铁二十五局签订的租赁合同真实有效，胡承明不能履行合同造成的违约也是由于其本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因此造成的损失后果也应该由其本人自己承担，与百事成公司无关。三、胡承明诉称百事成公司交付起重机的配置不符合约定的标准配置（如未按标准配置安装上车空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确认的《购车费用一览表》中已经约定起重机的配置为标准配置，胡承明到厂家提车时，产品发货单上也注明了二季度标准配置，并且胡承明在发货单上签字认可，如果胡承明认为交付的车辆不符合约定可拒绝提车或者在合理的时间内书面通知百事成公司，胡承明不但不提出反而使用车辆施工，因此胡承明诉称的理由不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胡承明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对胡承明在二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在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证人证言不能认定百事成公司与中联公司曾对涉诉起重机进行过维修，更不能证明涉诉起重机无法修复。案件审理过程中，百事成公司应该院要求对涉诉起重机的报警装置进行修理，涉诉起重机的生产厂家亦向该院出具起重机已修复的证明。胡承明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应由有鉴定资质的第三方对机器是否修复进行鉴定并以此为由拒绝验机。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胡承明所购买的起重机有生产厂家中联公司承诺提供的产品质量“三包”服务，《汽车购销合同》和随车的《产品质量保修书》中都有“三包”服务的相关规定，因此，在起重机使用过程中出现问题时，胡承明应及时向销售商百事成公司反映以便其安排维修事宜。虽然胡承明主张百事成公司和中联公司曾派员到场维修，但百事成公司不予认可，胡承明亦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涉诉起重机的力矩限制器虽然鉴定存在质量问题（即在测试的作业点上不能正常起作用），但根据力矩限制器的设计原理，力矩限制器系嵌入起重机内的相对独立的完全由计算机控制的操作系统，与起重机主体具有可分性，力矩限制器如有异常，完全可以通过调试或者更换一台全新力矩限制器予以解决，不存在不能修复的情况。胡承明以涉诉起重机的力矩限制器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更换一台新的起重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胡承明并未像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支付50000元违约金，该50000元不能认定为胡承明的实际损失。涉诉起重机已于2009年7月27日因另案被一审法院扣押，胡承明主张起重机被扣押后仍产生预期利益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胡承明与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约定起重机的租赁期限自2009年6月1日开始，但胡承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此之前曾向百事成公司或中联公司反映过起重机的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存在质量问题。胡承明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不履行与中铁二十五局遂渝第三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因涉诉起重机的质量问题所致，故其向百事成公司主张496000元损失赔偿，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虽然该院不支持胡承明更换全新起重机的诉请，但是涉诉起重机经鉴定确实存在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能正常起作用的情况，故百事成公司应承担部分鉴定费用。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内容有四项，除了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起重机的其他性能均符合要求，因此，该院确定百事成公司应承担20000元鉴定费。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2年5月17日作出（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由胡承明负担，鉴定费60000元，由胡承明负担40000元、百事成公司负担2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胡承明已预交），由胡承明负担。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依据《起重机械安全监察规定》第二十七条：“起重机械出现故障或者发生异常情况，使用单位应当停止使用，对其全面检查，消除故障和事故隐患后，方可重新投入使用”和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起重机械，是指《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第八十条所规定的起重机械，包括其附属的安全附件和安全保护装置”的规定，起重机械的报警装置出现故障或者发生异常情况，应当停止使用，消除故障和事故隐患后，方可重新投入使用。因此，如果报警装置存在质量问题，不能更换，又无法修复的，将导致起重机械依法不能使用的结果。所以，合同一方出售的起重机械的报警装置存在质量问题，又无法修复的，属于根本性违约。起重机的构造、质量、维修，力矩限制器的设计原理等问题属于专业问题。二审判决要确认力矩限制器与起重机主体具有可分性，可以更换，不存在不能修复的情况，应当要有第三方的专业意见予以支持。本案中，除涉诉起重机的生产厂家向法院出具起重机已修复的证明之外，并无相关力矩限制器与起重机主体具有可分性，可以更换，不存在不能修复的情况的专业意见。且起重机的生产厂家与百事成公司在本案的结果上存在利害关系，该生产厂家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之依据。因此，二审判决确认力矩限制器与起重机主体具有可分性，力矩限制器如有异常，可以通过调试或者更换一台全新力矩限制器予以解决，不存在不能修复的情况缺乏证据支持。二、本案涉诉起重机在南方户外使用，是否装配空调，涉及是否合适使用的问题，关系到购买人合同目的是否落空。本案双方在《消费贷款购车费用一览表》中约定起重机的配置为标准配置，而《产品发货单》则在特殊配置一栏标明为二季度标准配置。双方对何为一般配置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百事成公司作为销售商比作为购买人的胡承明更接近有关配置情况的证据材料。因此，本案关于何为一般配置的举证责任应该由百事成公司承担，二审判决由胡承明承担不当。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胡承明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和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0）江民二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二、判令百事成公司为胡承明更换一台新的起重机；三、判令百事成公司赔偿胡承明经济损失496000元；四、判令百事成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及鉴定费。
百事成公司答辩称，一、胡承明诉称涉案起重机在交付时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与事实不符。在本案一审中，百事成公司已将胡承明购买的涉案起重机《发动机合格证》、《整车出产合格证》、《底盘合格证》、《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认证证书》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证实本公司交付的涉案起重机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胡承明到生产厂家自提涉案起重机并验车时，并未向生产厂家及该公司提出任何车辆质量问题。因另案被扣押期间，生产厂家、售后特约维修站、该公司均未接到胡承明对涉案起重机提出质量异议及报修信息，也未送到维修站检查维修，且至扣押前其一直在使用该车。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作出技术鉴定是2011年3月25日，距该车2009年7月27日被法院另案扣押已达18个月之久，此时车况只能反映鉴定时的车况，而非胡承明2009年5月26日提车后到被扣押期间的真实车况，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损坏也可能是胡承明使用时操作不当或扣押期间只能保管不能保养自然损耗所致。二、《消费贷款购车费用一览表》约定“标准配置”和《产品发货单》在特殊配置一栏标明“二季度标准配置”并不矛盾，标准配置不带上车单冷空调，胡承明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而且在注明了“不带上车单冷空调”的《产品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并提货，百事成公司对此不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胡承明的申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胡承明提交了《维修联系人员名单》、《产品质量保修书》和《出厂技术文件清单》、《特种设备（普查）注册登记表》、《特种设备检测检验收费通知书》、《证明》、《特种设备监督检验申报表》、《专用发票即收据》等新的证据，拟证明百事成公司住所地即为广西营销保障中心，该公司应对涉案起重机上门维修服务，且也已对涉案起重机进行过多次维修。涉案起重机出厂时未向其提供《监督检验证明》，导致其无法办理上牌手续，也说明涉案起重机出厂时就存在质量问题。
百事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维修联系人员名单》与本案无关，仅凭该名单记载的维修人员姓名和联系电话等信息，不能证明该公司对涉案起重机进行过多次维修。涉案起重机在广西的特约维修站即为该公司所在地，这符合当地销售当地维修的行业惯例，胡承明应将车辆送到指定维修站进行维修。胡承明提交的《特种设备（普查）注册登记表》等材料均在涉案起重机于2009年7月27日被另案扣押后，且特种机动车上牌入户无需经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机构进行验收及提供安检报告；未上牌入户注册登记的车辆，不能上路使用，不适用《特种设备安全监察条例》等法律、法规。如车管部门不允许上牌入户，会出具《退办证》说明不予办理的理由，至今胡承明未能提交《退办证》，故涉案起重机未能上牌入户的责任完全在胡承明个人。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百事成公司对胡承明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双方《汽车购销合同》的约定，如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胡承明应送至指定维修点进行“三包”服务，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如百事成公司交付的涉案起重机不符合合同约定和行业标准，其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经胡承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对涉案起重机进行鉴定，该院出具的《特种设备鉴定报告》认定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但是，依照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汽车购销合同》第十条“如果乙方（胡承明）认为所购的车辆有质量问题，应首先到该车生产厂家指定的当地特约维修站（修理厂）进行‘三包’服务，甲方（百事成公司）可以协助乙方进行上述工作，乙方不能以此为理由，拒绝履行偿还贷款等相关义务”的约定，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百事成公司住所地即为涉案起重机生产厂家广西营销保障中心的情况下，胡承明提交的短信往来记录、证人证言、百事成公司《维修联系人员名单》和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公司《产品质量保修书》等材料，不能证实在其认为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后，已经向百事成公司反映过并经该公司多次派员上门维修未果；亦无证据证实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起重机送至指定维修点即百事成公司所在地进行过维修。在百事成公司应二审法院要求，联系涉案起重机生产厂家中联重科工程起重机公司对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进行修复并出具证明后，百事成公司通知胡承明进行验机时被其拒绝，提出应当交由有鉴定资质的第三方进行检验。但是，胡承明未就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是否已修复的问题提出鉴定申请。故胡承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存在经过维修仍不能修复的情况，其仅以涉案起重机的生产厂家与百事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而否认生产厂家提供的证明材料，理据不足，不应予支持。原审判决未予支持胡承明提出的更换新的起重机的诉讼请求。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鉴定认定涉案起重机存在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的质量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在百事成公司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完成涉案起重机质量问题的修复工作前，从胡承明于2009年5月26日自提涉案起重机起至2009年7月27日该起重机被另案扣押时止，因涉案起重机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存在的质量问题而对该起重机正常使用造成的影响，应由百事成公司承担适当减少胡承明向其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考虑到百事成公司诉讼过程中认为胡承明提出涉案起重机用于租赁，月租金为36000元的主张虚高，同型号起重机用于租赁的月租金市场价约为25000元，故以此作为参考标准，百事成公司应减少胡承明向其支付货款50000元（25000元/月×2个月=50000元）。百事成公司提出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可能系扣押期间未正常维护或胡承明提车后操作不当所致，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的鉴定意见亦未作认定，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不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虽然在《消费贷款购车费用一览表》中约定了涉案起重机的配置为标准配置，但是对标准配置的具体内容并未予以明确。至胡承明按照合同约定到长沙中联厂内自提涉案起重机时，胡承明在注明了“二季度标准配置（不带上车单冷空调）”的《产品发货单》上签名进行确认。在胡承明主张双方口头约定的标准配置包含上车空调，但又未能提供其他书面证据予以佐证；且胡承明在提车后的合理期限内亦未就此问题向百事成公司提出过异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百事成公司交付的涉案起重机未配备上车空调未违反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是正确的，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至于胡承明再审提交《特种设备（普查）注册登记表》等材料，以说明因涉案起重机出厂时未提供《监督检验证明》而导致其无法办理上牌手续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也不能据此证实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胡承明至今未向中铁二十五局支付违约金，且胡承明未依约向银行办理余款的贷款手续，亦未向百事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导致涉案起重机已于2009年7月27日因另案被法院扣押，原审判决以胡承明主张起重机被扣押后的预期利益损失无法律依据而未予支持，是正确的。虽然广西壮族自治区特种设备监督检验院鉴定意见认为除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外，涉案起重机其他性能均符合要求。但是，该鉴定程序系因胡承明认为涉案起重机存在质量问题而申请启动，原审判决不应以胡承明更换涉案起重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或是委托鉴定的四项内容是否都存在质量问题，作为百事成公司是否承担鉴定费用或者如何划分鉴定费用承担比例的依据。在涉案起重机确实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对该起重机所作鉴定支出的费用理应由百事成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胡承明应向百事成公司支付的涉案起重机剩余货款已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并执行，故百事成公司因其交付的涉案起重机力矩限制器（报警装置）不符合行业标准，对胡承明提车后至另案被扣押前的正常使用造成的影响而适当减少的货款人民币50000元，由百事成公司直接向胡承明予以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和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0）江民二初字第398号民事判决；
二、由广西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向胡承明返还货款人民币50000元；
三、驳回胡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68元，合计11336元（胡承明已预交），由胡承明负担9068.80元，由广西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267.20元。鉴定费60000元，由广西百事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当事人已预交的费用，法院不予退回，由双方当事人在本案债务履行时一并结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丽 文
代理审判员 张 小 宾
代理审判员 万 晓 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蒋茂强（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