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少民终字第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某，学生。
法定代理人董爱华，女，197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址同上。系孙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健，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异，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昌岭，居民。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薛宏，山东宏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爱华，居民。
上诉人孙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孙异、顾昌岭、原审被告董爱华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惠民县人民法院（2014）惠民初字第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董爱华和委托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孙异及其与被上诉人顾昌岭的委托代理人薛宏、原审被告董爱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孙某某与被告孙异系同父异母姐弟关系、与被告董爱华系母子关系、与被告顾昌岭系孙子女关系。孙异系孙鲁邹与其前妻李明婚生女儿，孙某某系孙鲁邹与董爱华再婚后所生儿子。2011年5月5日，遗嘱人孙鲁邹自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遗嘱待我百年后，凡属我名下的财产，均归我儿�某某所有。孙鲁邹特立于2011年5月5日于家中”。孙鲁邹仅在该遗嘱上签字，没有捺印。2014年2月2日，孙鲁邹患病住院期间，在见证人孙建华、齐立军及徐广亭见证下，又立下代书遗嘱一份，遗嘱内容为：“遗嘱我是孙鲁邹，于2014年2月2日对身后事项立下遗嘱（由于本人身体虚弱，由我大姐孙建华代笔）：一、我家中有两张现金卡，总计拾伍万元整，一张六万元（实为58200元），归女儿孙异所有，一张玖万元归儿子孙某某所有，还有一张超市现金卡贰仟元，归儿子孙某某所有。二、东北丹东东港市房产一套，山东惠民怡水龙城房产一套，保持原状。三、惠民县城时代广场团购办公房（50多平方米）已预交定金玖万元（实为95963元），归我女儿孙异所有，由孙异补齐后期房款，取得产权。以上为本人真实意愿表示，特立此遗嘱。立遗嘱人：代笔人：孙建华见证人：徐广�、齐立军2014年2月2日”。孙鲁邹仅在该份遗嘱捺印，没有签名，代书人孙建华，见证人齐立军、徐广亭均在该份遗嘱上签名并按手印。孙鲁邹在订立代书遗嘱前的2014年2月1日，已将六万元的银行卡及时代广场购房预付款单据交付孙异。2014年2月3日19时许，孙鲁邹因病重去世。
原审另查明，孙鲁邹生前与董爱华的夫妻共同财产有：1.位于惠民县怡水龙城小区14号楼4单元301室住宅楼一套（94平方米）及车库一间（25平方米），系孙鲁邹于2011年3月15日以其名义购买，首付款124737元，在惠民县建设银行按揭贷款80000元；2.位于辽宁省丹东市东港市新兴区东兴园小区25号（965宅12栋405室）住宅楼（99.742平方米）一套及储藏室一间，房权证号：20××36，登记所有权人：董爱华；3.位于惠民县外贸小区车库（20平方米）一间；4.惠民县时代广场购房预交购房款95963元；5.夏利牌轿车（车�号：鲁M×××××）一辆，登记车主：董爱华；6.银行存款148200元，其中58200元在孙异处，90000元在董爱华处。
原审判决认为，继承遗产是公民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本案中，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孙某某提供的自书遗嘱及被告孙异提供的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一、关于孙异提供的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该代书遗嘱处分的财产不是遗嘱人的个人财产，而是包括遗嘱人配偶应得财产在内的整个夫妻共同财产，这种未经其配偶授权的擅自处分行为应为无效处分，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该代书遗嘱是两见证人均不在场的情况下由遗嘱人的姐姐孙建华事先单方制作，见证人没有见证代书遗嘱的制作过程，不能证明是遗嘱人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况且代�人孙建华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是不适格的遗嘱代书人；该代书遗嘱没有遗嘱人孙鲁邹本人的签名，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实质要件，当时遗嘱人已经手不能写、口不能言，意思表达非常艰难，在没有现场录像、录音证实的情况下，不排除遗嘱人“杨白劳式”的被强制按手印的可能。原审法院认为，遗嘱人孙鲁邹在代书遗嘱中实际处分的财产为存款148200元、超市购物卡2000元及时代广场购房预付款95963元，而对位于辽宁省丹东市东港市和惠民县怡水龙城小区的两处房产、惠民县外贸小区的车库及汽车未作处分，且未处分财产的价值远远大于已经处分的财产价值，故遗嘱人孙鲁邹处分属于自己份额内的遗产部分有效；见证人齐立军、徐广亭虽未见证代书遗嘱的制作过程，但见证人齐立军持代书人孙建华书写好的遗嘱，逐条、逐句求证于遗嘱人，在征得遗嘱人同意后在遗嘱上签名并按手印，见证行为合法有效。代书人孙建华系孙某某、孙异的亲姑姑，与二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疏远近之分，更不存在亲此远彼的可能，“手心手背”孰近孰远？故孙建华作为代书人应为适格，反而由其作为遗嘱代书人和见证人更能证明该遗嘱的真实性；该代书遗嘱上虽仅有孙鲁邹的捺印而没有其本人签名，系因遗嘱人孙鲁邹已病情严重，右手颤抖的利害，意欲签字而不能，孙鲁邹生前作为本地律师，在其发病前代理案件的过程中已经有右手颤抖的现象，故在其病重时右手颤抖加剧以至于不能书写，该情形完全有可能发生，见证人齐立军将代书遗嘱复述给孙鲁邹并征得其同意后，孙鲁邹按手印确认，三位见证人分别签字捺印确认，并无不妥。加之，遗嘱人孙鲁邹订立代书遗嘱时，其所住病房的负责人吴建亮在例行查房时曾与其有言语交流，也能证实孙鲁�当时意识清醒，能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而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孙鲁邹不能正确表达意愿，也未有证据证明立遗嘱时存在受胁迫、欺骗的情形。同时，孙鲁邹在代书遗嘱之前，已将60000元（实为58200元）的银行卡及时代广场购房预付款单据交付被告孙异，该交付行为与代书遗嘱的内容相吻合。综合见证人孙建华、齐立军、徐广亭和在场人孙鲁鸣的出庭证言，能清晰的再现遗嘱人孙鲁邹订立代书遗嘱的整个过程，故代书遗嘱形成过程合法有效，对孙异持有的代书遗嘱予以采信。二、关于原告提供的自书遗嘱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款“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第二十条“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由此，在确认了孙异所提供的代�遗嘱合法有效后，已无再分析原告所提供的自书遗嘱效力的必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某某对被告孙异、顾昌岭、董爱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8元，保全费1365元，共计6523元，由原告孙某某负担。
上诉人孙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孙异所持2014年2月2日的“遗嘱”不是孙鲁邹的真实意思表示。1.2014年2月1日下午在病房，孙鲁邹由于其前妻的到来情绪剧烈波动，病情恶化，根本没有对遗产进行分割，孙建华代书的“遗嘱”完全是他人的意思。2.两见证人齐立军、徐广亭均没有当场见证2014年2月1日和2日孙鲁邹本人口述遗嘱内容，不能证实该代书遗嘱内容就是孙鲁邹本人的真实意思。3.2014年2月2日上午齐立军在场时，孙鲁邹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声带不能发声，其根本无法用准确的语言和手势表达意愿，因此，不可能向齐立军表达“同意”或“听清了”等意思，一审判决认定“见证行为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二、2014年2月2日的遗嘱，没有孙鲁邹本人的签名，也没有现场录音、录像等证据证明捺印的自愿性，因此，该份遗嘱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应属无效遗嘱。三、孙鲁邹在2012年2月2日的实际病况，已经无法完成遗嘱表述行为，被上诉人孙异提供的证明孙鲁邹神志清晰的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证明该份遗嘱的真实性。四、代书遗嘱的具体内容严重侵害了董爱华的财产权益，显属违法。五、2011年5月5日的遗嘱是孙鲁邹亲笔自愿书写，内容合法，其效力应予确认。而且即使代书遗嘱有效，由于其内容与自书遗嘱内容并不完全抵触，对于不抵触的部分一审判决也应根�自书遗嘱作出判定。因此，一审判决未对自书遗嘱是否有效做出认定明显不当。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孙异答辩称，本案相关证据能够证明代书遗嘱内容系孙鲁邹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顾昌岭答辩称，代书遗嘱系孙鲁邹的真实意思，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董爱华陈述称，2014年2月2日，孙鲁邹提起过涉案的两张银行卡和时代广场的办公室，但后来由于其前妻到来情绪激动并没有说如何处分银行卡和办公室，直到去世再也没有说这个事。涉案的代书遗嘱是孙鲁邹的亲人包括孙异、闫鹏、孙建华、孙鲁鸣、李玉华五人商量后形成的，当时没有形成书面的内容。他们商量好后就进去和孙鲁邹说，但孙鲁邹咳嗽的厉害没有说话，当时我�在现场。后来孙九猛和孙某某来了，但孙鲁邹由于咳嗽的厉害也没有和孙某某说话。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涉案代书遗嘱不是被继承人孙鲁邹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首先，滨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原审法院对滨州市中心医院吴建亮医生的调查笔录及证人孙建华、齐立军、徐广亭的证言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证实2014年2月2日上午孙鲁邹虽然身体虚弱、行动不便，但仍然意识清醒，并有表达意思的能力；其次，证人孙建华、孙鲁鸣的证言可以证实，在涉案代书遗嘱形成之前的2014年2月1日，孙鲁邹已经口述过代书遗嘱的主要内容，且在代书遗嘱形成的当天晚�，孙鲁邹还仍然试图在代书遗嘱上签名确认；再者，从涉案代书遗嘱的形成过程看，见证人齐立军、徐广亭不仅现场就代书遗嘱的内容向孙鲁邹进行了确认，而且还现场见证了孙鲁邹、孙建华在代书遗嘱上捺印、签名；最后，从实际行为看，在涉案代书遗嘱形成前，孙鲁邹已经将代书遗嘱中载明给付孙异的银行卡和预付款单据（之前由孙鲁邹掌握和控制）交付孙异。本院认为，在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代书遗嘱不是孙鲁邹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以上事实相互关联，可以证实涉案代书遗嘱的内容确系孙鲁邹真实意愿的表达和真实意思的体现，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涉案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应为无效遗嘱的上诉理由，首先，证人孙建华、齐立军、徐广亭的证言可以证实，2014年2月2日上午代书遗嘱书写完毕并确认后，孙鲁邹本想签名，但因右手颤抖厉害没有完成签名，证人孙建华、孙鲁鸣的证言同时可以证实，当日晚上，孙鲁邹又试图在代书遗嘱上签名，同样因为身体原因（右手颤抖厉害）没有完成签名。以上事实足以表明，孙鲁邹是因客观的身体条件限制无法完成签名行为，本院认为，在签名行为客观不能的情形下，孙鲁邹在代书遗嘱上捺印的行为应当视为与签名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其次，证人孙建华、齐立军、徐广亭的证言同时可以证实，虽然在齐立军、徐广亭到达病房前，孙建华已经书写了代书遗嘱的内容，但孙鲁邹和孙建华均未在代书遗嘱上签名或捺印，而是在齐立军、徐广亭到达病房并就遗嘱内容向孙鲁邹求证确认后，孙鲁邹才在代书遗嘱上捺印，孙建华、齐立军、徐广亭才在代书遗嘱上签名并捺印。以上事实足以表明，本案代书遗嘱发生效力的基础仍是见�人齐立军、徐广亭的现场确认和见证，本院认为，考虑到孙鲁邹的实际病情和身体状况，本案中齐立军、徐广亭的现场确认和见证行为应视为符合代书遗嘱法定形式要件的立法本义，见证行为合法有效，代书遗嘱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证明孙鲁邹神志清晰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的证人与本案当事人、代书遗嘱涉及的财产、本案的处理结果均无法定的利害关系，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证人与本案存在其他可能影响证言真实性的特定关系，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代书遗嘱内容侵害了原审被告董爱华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在程序上，该项主张应由原审被告董爱华提出，在实体上，根据《最高人民法�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即使涉案代书遗嘱侵犯了董爱华的合法权益，也只是导致遗嘱中涉及董爱华合法权益的部分无效，并不必然导致整个遗嘱全部无效，即孙鲁邹通过代书遗嘱处分的个人财产部分仍然有效。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即使涉案代书遗嘱有效，对于自书遗嘱与代书遗嘱不抵触的部分，一审亦应按照自书遗嘱进行判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遗嘱人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的规定，本案中比较代书遗嘱、自书遗嘱及夫妻共同财产三者所涉及内容，代书遗嘱涉及的财产已经超出孙鲁邹个人财产的范围，且内容也与自书遗嘱不同，因此，代书遗嘱的有效内容实际上已经与自书遗嘱的有效内容相抵触，上诉人主张自书遗嘱有效并要求按自书遗嘱继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8元，由上诉人孙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守亮
审 判 员 高国强
代理审判员 周健萍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