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4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定洪。
委托代理人郭瑞才，重庆顺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鹏，湖南唯楚律师事务所�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代春。
委托代理人段奇。
上诉人蒋定洪因其与被上诉人蒋代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5）沙法民初字第14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6年6月1日询问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蒋代春与蒋定洪系多年的邻居关系。2015年2月11日，蒋定洪向蒋代春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蒋代春现金伍佰万元整，打入重庆银行天星桥支行蒋定洪卡上，款到账后生效。利息按借款合同计算（双德房地产借款合同和中介费计算）”。2015年2月12日，蒋代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蒋定洪重庆银行天星桥支行的卡号为62×××80的银行卡支付500万元。
另查明，2015年3月11日，案外人王某1及其妻孔德珍转款60万�给蒋定洪。同日，蒋定洪通过银行卡卡卡转账方式向蒋代春之夫段奇支付60万元。
再查明，蒋代春的委托代理人（蒋代春之夫）段奇系案外人双德公司高管，向蒋定洪引荐双德公司融资4000万元事宜。蒋定洪（出借人，甲方）与双德公司（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4000万元用于“双德名都”项目后续工程建设，借款期限最低3个月，最长6个月，自2015年2月9日起至2015年8月8日止，借款利率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綦江区打通镇双德名都商业裙楼及车库为此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提供抵押担保。双方另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一份，补充约定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二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2000万元作为定金；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共同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有关部门将房屋抵押登记受理�交付甲方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借款180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收到该款当日将所欠蒋代春400万元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归还蒋代春；乙方将所欠蒋代春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汇入蒋代春账户后，且相关部门将房屋抵押登记相关证件原件交甲方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将借款2000万元汇入乙方指定账户。蒋定洪提交的上述与双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原件中合同签订时间均为空白，审理中，蒋代春与蒋定洪确认两份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5年2月8日。2015年2月10日，蒋定洪与双德公司签订《重庆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双德公司将其所有的部分门面作为向蒋定洪借款的抵押担保，并进行了抵押登记。前述三份合同签订后，蒋定洪向双德公司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双德公司亦向蒋定洪出具了收条。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双德公司未按约还本付息，蒋定洪于2015年8月3日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对双德公司及案外人重庆市双阳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以（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11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双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蒋定洪归还借款本金4000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5月9日起以40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的利息；蒋定洪对双德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审理中，蒋定洪申请证人蒋某1、王某1、王某2出庭作证。证人蒋某1作证称，证人系重庆祥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蒋定洪是重庆祥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之一。证人与蒋代春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面，但认识蒋代春代理人段奇，听蒋定洪说，段奇与蒋代春是夫妻关系。2015年1月底段奇经常跑到证人公司来找蒋定洪�说双德公司融资一事，证人就问了蒋定洪是谁三天两头的来，蒋定洪说是段奇。关于双德公司融资4000万元一事，是由证人与王某1、蒋定洪、段奇共同投资。证人之所以选择双德公司投资是因为蒋定洪与王某1推荐此事。蒋定洪向段奇出具借条时证人在办公室，看到整个过程。段奇是双德公司高管，而且他自己也要投500万元，还有房屋抵押在蒋定洪头上。因为是个人借款，所以四人就推荐以蒋定洪个人的名义向双德公司出借款项。2015年2月7日证人与王某1、蒋定洪、蒋某2、段奇父子在梨树湾钢材市场对面馆子吃饭，商定与双德公司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当天下午，段奇的儿子段锐及王律师在蓝溪谷地国仁源茶楼与双德公司老板张友明签订的4000万元的借款合同。第二天，双德公司又来了7、8个人在证人公司办公室修改了合同，2月9日蒋定洪打了200万元保证金给双德公司，双德公司办理了1万7千多平方米的房屋抵押手续，抵押到蒋定洪名下。2月11日上午10点左右，段奇到证人办公室找到蒋定洪，要蒋定洪打个条子给他，第二天他付款。蒋定洪当时写了个收条，收到段奇500万元。段奇拿到条子后，走到办公室外又回来了，并说钱是他老婆打给蒋定洪，要求蒋定洪打个借条，说明天打款。当时证人提出不能打借条只能打收条，收到500万元投资款。段奇就说4000万元凑不齐，那打给蒋定洪的500万元怎么办。段奇提出在4000万元借款全部出借后再达一个共同投资协议，他就把借条还给蒋定洪。段奇走后证人还说了蒋定洪，蒋定洪说是街坊，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共同投资具体比例是段奇出500万元，证人出1100万元，王某1出150万元，剩余的2250万元是蒋定洪出的。2015年春节期间蒋定洪天天给证人打电话说段奇天天要求其退60万元的出资�，因为500万元里面有60万元是段奇找别人借的。证人的意见是等整个生意做完了才能退，后来听蒋定洪说段奇找了王某1，王某1拿60万元给蒋定洪，由蒋定洪还给了段奇。资金分配于是发生了变化，王某1变成了210万元，段奇变成了440万元，其他人不变。3月13日王律师通知我们四人去签共同投资协议，段奇提出无理要求，认为双德投资是他推荐过来的，他要得30万元信息费，证人当时第一个反对，最后段奇拒绝签字并离开，投资协议就没签成。双德公司4000万元借款实际并非蒋定洪一人出借，是证人与蒋定洪、王某1、段奇四人共同的钱出借给双德公司。因为蒋定洪一个人没有4000万元，于是就找了证人和王某1，王某1又是段奇的亲戚。对四人共同投资的利润分配、投资风险的分担等无书面协议的约定，口头约定利息和风险按投资比例分摊。利息就是投资利润。
�人王某1作证称，与蒋代春的代理人段奇是亲戚关系，跟蒋定洪是老乡。2014年年底至2015年1月初，段奇多次找证人说他在綦江搞了一个楼盘项目，他任高管，建设项目已近尾声，项目公司双德差资金，如果去投资包赚不亏。有1.7万多方的抵押物，包括门面、车库，另外还有双阳食品公司担保，双阳在綦江有个园区建了很多厂房和门店，项目很有投资价值。后来段奇多次给证人和蒋定洪说一起去投资，而且项目真出了问题我们还要发大财，因为证人觉得段奇很有能力，又是双德的高管，是双德、双阳的法律顾问。2月初我们四人在一起吃饭时就决定投资，叫段奇约双德的实际运作人张友明一起谈投资的事情，2月7日在国仁源茶楼，张友明等人与证人、蒋定洪、段奇、蒋某1及王律师、段锐谈了一下午，当天下午没有签订合同，晚上说要修改。约的第二天在祥昌公司办公室进行了修订完善。因为临近春节，而且款项大，我们就一起委托蒋定洪全面负责打款的事宜。春节期间段奇多次给蒋定洪和证人打电话，表示这个事情他立下了功劳要求要奖励，我们一致表示等款项收回来了再论功行赏。段奇反复称因为他儿子才结婚，媳妇又要生小孩，500万元他借了60万元急需还别人，证人相信他很困难，提出自己多出60万元，3月11日证人分3次将60万元打给蒋定洪，给蒋定洪说段奇现在很困难，让蒋定洪把这60万元退给段奇。第二天我们四人在王律师办公室准备签协议，段奇一直强调要给他奖励，我们都没同意，段奇就不签协议。之后我们沟通了无数次，但是段奇一直不同意签协议，故没有形成书面投资协议，后来就突然说500万元就是蒋定洪借他的钱了。我们四人的投资比例分别是证人210万元，蒋某11100万元，段奇440万元，剩余是蒋定洪的。蒋定洪�高望重，我们相信他，相对来说他的时间比较充裕，蒋定洪资金是最多的是，所以我们的钱全部打到蒋定洪的账户。证人及蒋定洪、蒋某1、段奇的共同投资已经完成。证人当庭举示中国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招商银行业务回单3份，证明其与其妻孔德珍2015年3月11日分三笔向蒋定洪支付款项60万元。
证人王某2作证称，证人系大学教师，兼职律师，与段奇和蒋定洪都是老乡因而认识。双德公司借款4000万元的项目证人从项目的考察、谈某、合同签订、房产抵押、共同投资协议拟定、双德公司的债权人会议及资产重组会议全部都参加了的，蒋定洪与双德公司4000万元的诉讼证人都某与。借款合同签订次日，双德公司提出要修改合同，涉及4000万元打款打到张友明的老婆杨静账户，违约金由日千分之三变为千分之一，段奇提出承诺投资的500万元因为除了在双德公司的400万元借款及利息之外，没有其他钱，需要将在双德公司的借款本息拿出来，再借一部分凑足500万元，作为共同投资款，投入到双德公司的融资项目中去。因为办理房产抵押时借款合同需要到房管部门登记备案，所以该项内容约定在借款合同中不合时宜，于是大家商量通过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形式对段奇的这一要求进行约定。在补充协议6.3款约定的蒋定洪后面汇给双德公司的2000万元就包括双德公司归还给蒋代春的46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蒋定洪向蒋代春出具借条的事情证人听蒋定洪讲过，因为蒋定洪那段时间给证人打过很多电话。他们四人共同投资分别是蒋某11100万元、段奇440万元、王某1210万元、剩余是蒋定洪出资。对于王某1增资60万元的情况证人知道，因证人是王某1公司的法律顾问，经常到他办公室去，听说了他增资了60万元的事情，3月12日在证人办公�准备签共同投资协议时也提到这个事情，并且确定了投资比例。2015年4月13日4000万元全部打到了杨静的账户，并且出具了收条，四人的共同投资已经完成。因时间比较紧，段奇与王某1是亲戚与蒋定洪是街坊，蒋某1与王某1是合作关系，与蒋定洪是同一公司股东，所以基于信任加上投资的最终金额需要在实际到位后才能明确，所以大家商量在款项全部打给双德公司后就签订共同投资协议，但是款项打完后马上过年了，几个人都忙，不容易凑在一起，就决定在年后签订书面共同投资协议，3月12日之前大家也联系过多次，最终共同确认的时间是3月12日，四人一起到证人办公室来签订共同投资协议。蒋定洪2015年2月11日向蒋代春出具借条的事情是蒋定洪后来才告诉证人。证人拟定的投资协议投资人是蒋某1、王某1、段奇、蒋定洪，投资项目名称是双德名都项目，投资金额是4000万元，分配收益是按照最终投资的实际比例，利益共享，风险共担。
一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蒋定洪向蒋代春出具借条，蒋代春于次日向蒋定洪履行了支付借条中载明的款项，蒋定洪抗辩称蒋代春向其支付的500万元系蒋代春的丈夫段奇与蒋定洪、案外人蒋某1、王某1四人共同投资到双德公司的款项，蒋定洪收到的是投资款而非借款，但蒋定洪作为长期从事经营活动的人员，应当能够界定借条与收条的区别；蒋定洪申请的证人蒋某1、王某1、王某2虽然均认为蒋代春向蒋定洪支付的500万元系蒋定洪与蒋代春之夫段奇以及蒋某1、王某1四人的共同投资款，但蒋定洪及证人均未能举示相关的证据加以证明，且蒋定洪与案外人双德公司的4000万元债权债务已经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蒋代春并不能向双德公司主张其权利，故蒋定洪的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蒋代春、蒋定洪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虽然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蒋代春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蒋定洪归还借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借条中约定的利息双方均认可系蒋定洪与双德公司所签订合同的利息，故借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2015年3月11日，蒋定洪向蒋代春之夫段奇转账支付60万元，段奇称系蒋定洪支付的其引荐促成蒋定洪与双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好处费，但并无证据显示蒋定洪与双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蒋定洪应当支付段奇中介费60万元，而段奇与蒋定洪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因此，该60万元应当作为蒋定洪偿付蒋代春的借款本息。因借条约定了借款期间利息，该60万元应先支付利息8.43万元[500×（5.6%×4÷365）×17+500×（5.35%×4÷365）×11]，剩余51.57万元冲抵本金，故尚欠本金金额为448.43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蒋定洪偿还原告蒋代春借款448.43万元，并从2015年3月12日起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以448.4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期同类同档次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原告蒋代春利息。上述款项限被告蒋定洪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支付原告蒋代春。二、驳回原告蒋代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200元，减半交纳27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2600元（蒋代春已预交），由蒋定洪负担27700元，蒋代春负担4900元。蒋定洪负担之金额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蒋代春。
蒋定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中蒋代春举示的借条系孤证，借条从形式到内容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不应被简单推理认定为民间借贷。蒋定洪一审举示的借款合同、银行转款凭证、证人证言、录音资料以及庭审中双方陈述形成了完整证据链条，证明双方之间属于共同投资而非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判令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蒋代春的诉讼请求。
蒋代春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蒋代春与蒋定洪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蒋代春一审举示了蒋定洪向其出具的借条，借条载明蒋定洪向蒋代春借到现金500万元，并注明利息按借款合同计算，蒋代春还举示了蒋定洪出具借条次日其向蒋定洪支付借款500万元的银行凭证，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合意并实际提供了借款，双方之间借贷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蒋定洪上诉称其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实际系共同投资，也即共同借款与重庆双德房�产开发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按照蒋定洪一审申请出庭作证的三位证人证言，蒋定洪与段奇之间进行过共同筹资出借与重庆双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相关协商，但三位证人证言同时也提及共同投资（也即共同借款）的书面协议因段奇不同意有关借款收益分配安排而未予签署，最终由蒋定洪向段奇之妻蒋代春出具了借条。这一事实足以证明，蒋代春与蒋定洪均同意选择以双方之间订立借贷合同、建立借贷法律关系的方式履行有关权利义务。该借贷合同业已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蒋代春起诉请求蒋定洪按约履行清偿义务，蒋定洪应当偿还借款并按约根据其与重庆双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订借款合同相应利率支付利息。2015年3月11日，蒋定洪向蒋代春之夫段奇转账支付60万元，段奇称其系借款中介费60万元并无事实依据，而段奇与蒋定洪之间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该60万元为蒋定洪偿付蒋代春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当。蒋定洪有关上诉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0元，由上诉人蒋定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