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遂中民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五路51号，组织机构代码20298007-8。
法定代表人李正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辉，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树生，重庆通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遂宁市安居区，组织机构代码06030102-4。
法定代表人张天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晓均，四川弘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4）安居民初字第1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树生，被上诉人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4月10日，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下称龙婷生态公司）与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渝联制冷公司）经协商签订了《制冷设备购销合同》，该合同约定，渝联制冷公司向龙婷生态公司提供制冷系统设备，龙婷生态公司向渝联制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49000元，并就制冷系统设备的数量、规格、质量以及安装、验收标准，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如“进场时间及交货时间：在接到需方（龙婷生态公司）通知2日内进场施工，需方提供具备冷库建设条件下，在25个工作日内完工，如因需方付款不及时，则工期顺延，供方（渝联制冷公司）在付款及时前提下，工期每拖延一日则赔付需方2000元。”，“结算方式及期限：签订合同后三日内付总金额的30%，所有材料进场时付总金额的65%后下货进行安装，安装调试完毕时付5%。”，“违约责任：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15%违约金，并承担由此给对方造成的损失”等。合同签订后，龙婷生态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4年4月12日以现金方式向渝联制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75000元，又于2014年5月9日以转账方式向渝联制冷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61850元。渝联制冷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将库体运至龙婷生态公司需安装制冷系统设备现场，2014年5月9日将冷库设备运至现场，2014年5月14日晚将库门及其他部分材料运至现场，因渝联制冷公司提供的电路板质量问题，需更换的电路板于2014年5月30日运至现场。2014年6月2日，渝联制冷公司在龙婷生态公司处将制冷系统设备安装完毕，但经调试，渝联制冷公司所安装的制冷设备达不到合同约定的调试温度；6月5日，渝联制冷公司的安装人员撤离现场。龙婷生态公司便通知渝联制冷公司要求其交付合格产品，渝联制冷公司却推诿。2014年6月16日，龙婷生态公司起诉来院，要求渝联制冷公司立即将验收合格的制冷系统设备交付龙婷生态公司使用并支付违约金。另查明，龙婷生态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将所需电源接至需安装制冷系统设备现场。审理中，渝联制冷公司重新安装了制冷系统设备，于2014年7月11日经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双方验收合格。庭审中，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龙婷生态公司坚持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渝联制冷公司坚持是承揽合同关系；二是渝联制冷公司坚持其并未违约，第一次安装调试不合格是龙婷生态公司未提供符合要求的电源所致；三是开工日和工作日的异议，龙婷生态公司坚持开工日是2014年4月13日，25个工作日是从开工日起算25个自然日，渝联制冷公司坚持开工日应是2014年5月10日，25个工作日从开工日起算并扣除法定假日，即6月16日止为25个工作日。龙婷生态公司坚持其诉讼请求，渝联制冷公司坚持其辩称意见。因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双方均不愿意调解，致使本案无法调解。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龙婷生态公司与渝联制冷公司签订的《制冷设备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龙婷生态公司向渝联制冷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款的义务后，要求渝联制冷公司交付合格的产品理所当然，但渝联制冷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才向龙婷生态公司交付了验收合格的产品，即渝联制冷公司已继续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因此，龙婷生态公司要求渝联制冷公司交付合格产品的要求在本案审理中事实上已履行，其起诉时的诉求不予支持。买卖合同与承揽合同都存在交付行为，但两者有着根本的区别，主要表现为：买卖合同的订立是以发生所有权的转移为根本目的，买受人无权检查和监督对方的生产经营状况；而承揽合同的订立是以获得特定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有权在不影响承揽人工作的情况下对承揽人的工作情况进行监督和检查。本案中，龙婷生态公司与渝联制冷公司就签订的《制冷设备购销合同》，是以所有权转移为目的，合同中并未约定渝联制冷公司在安装冷冻设备中龙婷生态公司如何监督其安装，只约定了在25个工作日内交付验收合格产品。因此，渝联制冷公司坚持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之间建立的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龙婷生态公司坚持工作日的计算起点为2014年4月13日，但未提供通知渝联制冷公司进场的依据；渝联制冷公司坚持工作日的计算起点为2014年5月10日，此日前（即5月9日）是龙婷生态公司支付货款总额65％的时间，对此，按合同约定“所有材料进场时付总金额的65%后下货进行安装”，因此将2014年5月9日这天定为工作日的起算时间为宜。龙婷生态公司坚持工作日应按自然日计算，渝联制冷公司坚持工作日应按扣除法定假日计算，因为双方约定“在25个工作日内完工”，此处的工作日应理解为扣除法定假日计算工作日。因此，渝联制冷公司完成制冷设备安装时间应为从2014年5月9日起至2014年6月13日止（扣除法定假日11天），也就是说，渝联制冷公司应在2014年6月14日前向龙婷生态公司交付符合验收标准的制冷设备。而渝联制冷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才向龙婷生态公司交付符合验收标准的合格产品，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按合同约定“工期每拖延一日则赔付需方（龙婷生态公司）人民币2000元”计算，渝联制冷公司应赔付龙婷生态公司人民币54000元（2000元/天×27天）；按合同约定“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15%违约金”计算，渝联制冷公司应向龙婷生态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7350元。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双方约定的“工期每拖延一日则赔付需方（龙婷生态公司）人民币2000元”也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如约定的两处违约责任均支持，违约责任承担明显过高，为依法对违约行为的惩罚，选择违约方承担其中约定较高的一项违约责任为宜。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据此判决：“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向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54000元。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案受理费用人民币29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共计人民币3920元，由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20元，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0元”。
宣判后，渝联制冷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
上诉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案件性质定性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名义上签订《制冷设备购销合同》，但根据合同条款和内容，从合同约定的双方的权利义务判定，合同明显为加工承揽合同，原审法院以合同未约定被上诉人监督上诉人的安装过程为由判定为买卖合同明显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以自己的技术向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系自己未履行其监督义务，不能因为其未履行其法律规定的义务而改变合同的性质，因此一审法院把本合同认定为买卖合同明显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施工工期错误。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的付款时间节点为签订合同三日内付总额的30%，调试完毕时付5%，被上诉人的安装义务时间节点为所有材料进场时付总额的65%后进行安装，合同又约定如因被上诉人付款不及时，则工期顺延，被上诉人按时支付了定金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9日才支付65%的款项，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上诉人安装时间应从付款之日第二天开始计算，即从5月10日开始计算25个工作日，上诉人的完工日期应当在2014年6月16日。一审法院认为安装时间应从2014年5月9日到2014年6月13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2日上诉人安装的产品质量不合格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在本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从始至终都未提供2014年6月2日安装完成设备质量不合格的相关证据予以证明。首先，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2日安装完成前一直未对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发表过任何质量异议。其次，被上诉人也未提供相关质量检测机构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来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质量不合格。相反，上诉人在将设备运送至被上诉人处时，已经将设备所有相关合格证明提供给了被上诉人，一审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该合格证明，但被上诉人一直未提交，依据《证据规则》应当依法认定上诉人已经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产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之前的设备不合格来认定工期延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在25个工作日内交付验收合格产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完全混淆安装和交付的概念，明显缺乏行业常识，违背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而且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相悖，完全属于违背事实的单方认定。5.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每天2000元的损失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合同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赔偿损失标准的，依法不能同时主张，如果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高于违约金，可以增加违约金，如没有损失，应当减低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相关损失的证据，一审应当认定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应当降低违约金，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每天2000元损失计算。6.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上诉人安装履行期限在2014年6月16日才到期，被上诉人在2014年6月10日提起诉讼，审查应当不予立案受理，或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龙婷生态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龙婷生态公司与渝联制冷公司签订的《制冷设备购销合同》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制冷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了在25个工作日内渝联制冷公司向龙婷生态公司交付验收合格产品，并没有约定按照龙婷生态公司的要求制作什么规格、什么形状的制冷设备，龙婷生态公司也没有提供设计图，渝联制冷公司在本案中需要安装的大部分设备系渝联制冷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就生产完成了的，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渝联制冷公司上诉称本案应当定性为承揽合同的法律关系的理由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制冷设备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龙婷生态公司向渝联制冷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付货款的义务后，渝联制冷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完成安装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渝联制冷公司应当在2014年5月10日进场安装，扣除法定假日后，应当在2014年6月16日完成设备安装和交付义务，但渝联制冷公司在2014年7月11日才安装完成并交付龙婷生态公司，渝联制冷公司存在延迟交付行为，应当承担支付龙婷生态公司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合同约定了违约方承担合同总金额的15%违约金，渝联制冷公司应当向龙婷生态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7350元，龙婷生态公司主张要求渝联制冷公司给付违约金人民币37350元的请求符合本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其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龙婷生态公司主张要求渝联制冷公司按工期每拖延一日则赔付人民币2000元损失的请求，因龙婷生态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损失高于约定的违约金，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将双方约定的赔偿损失的计算方法认定为违约金并判决由渝联制冷公司承担违约金人民币540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渝联制冷公司上诉称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按照合同约定，渝联制冷公司应当在2014年6月16日将设备安装完成并交付给龙婷生态公司，龙婷生态公司虽在在2014年6月16日即向原审法院主张权利，但原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在2014年6月18日送达民事诉状及应诉法律文书时，渝联制冷公司仍未完成安装和交付，龙婷生态公司提出的渝联制冷公司违约的主张成立，上诉人渝联制冷公司上诉称“龙婷生态公司在2014年6月16日起诉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应当受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4）安居民初字第1468
号民事判决；
由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支付
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73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用人民币29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共计人民币3920元，由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420元，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重庆市渝联制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000元，遂宁市龙婷生态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岳 文
审判员 杨 玲
审判员 郑 艳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小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