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8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
法定代表人：熊家妮，系该村党总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清，男，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系该村副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齐臣,男,195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华，公安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彭尚华，男，1954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荆州区。
原审第三人：彭启兵，男，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上诉人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荆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卢齐臣，原审被告彭尚华、原审第三人彭启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州市荆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1003民初1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荆北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清、张俊，被上诉人卢齐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彭尚华、原审第三人彭启兵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荆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第三人彭启兵（项目负责人）借用荆州市顺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建公司）资质与荆北村委会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3月22日签订《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荆北村委会将延庆寺建设工程的土建工程发包给顺建公司，合同总价款380万元。顺建公司下文任命被上诉人为项目经理，同年3月25日，彭启兵以顺建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以顺建公司名义（顺建公司未盖章）与被上诉人卢齐臣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顺建公司将延庆寺工程项目承包给被上诉人，工程总价款280万元，付款方式为顺建公司按工程进度分期向被上诉人卢齐臣付款。顺建公司随后开工建设，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同年8月30日，经建设单位荆北村委会、监理单位武汉市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施工单位顺建公司、设计单位湖北禾泽都林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会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武汉市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出具工程竣工报告“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同意验收”，荆北村委会向主管部门提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表。交付使用后，上诉人与合同相对方顺建公司一直在办理工程款决算中。2012年1月3日，顺建公司内部人员卢齐臣与彭启兵单方决算，确认被上诉人卢齐臣工程款为318.7万元，已支付253.7万元，尚欠65万元，原审第三人彭启兵为被上诉人卢齐臣出具欠条一份。同时，被上诉人卢齐臣拿着彭启兵出具的欠条找到原审被告彭尚华，尚未得到上诉人授权进行决算的彭尚华收回彭启兵为卢齐臣出具欠条后，向卢齐臣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卢齐臣延庆寺工程款陆拾伍万元整（三月底结清）。彭尚华”。2013年元月底，被上诉人以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为由，屡次上访，经政府协调，双方签署了《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内容为“1.延庆寺工程承包金额380万元整；2.彭启兵在村领取款235.91万元；3.卢齐臣在彭启兵工程承包工程318.7万元，已付金额253.7万元，下欠65万元。由于彭启兵在延庆寺工程建设中有行贿行为，已被司法部门拘留。年关将至，为解决农民工资问题，经镇村领导协商，先解决农民工安置工资30万，下欠等彭启兵出来后，与村办理工程总决算。卢与彭启兵决算从中扣出。”协调意见签字后，上诉人支付了20万元，一审法院根据无权决算的原审被告彭尚华出具的欠条及《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径直确定所欠工程款为45万元进行了裁判，殊不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分别为荆北村委会、顺建公司，即使合同无效，决算也应由合同双方进行。一审法院仅凭顺建公司承建延庆寺工程项目内部人员卢齐臣、彭启兵的私下对账数目，来确定所欠工程款难免儿戏。虽然上诉人的延庆寺项目负责人彭尚华就该所谓工程欠款65万元，以个人名义出具了欠条，但彭尚华并无上诉人对工程进行决算的授权。从2013年2月2日被上诉人卢齐臣署名的《协调意见》可看出，上诉人事后也未对所欠工程款进行追认，被上诉人卢齐臣是认可工程款应先办理总决算的，其自身也否认了经内部结账所谓欠工程款65万元的事实。上诉人荆北村委会在其后办理决算过程中，经核实工程已支付款项达535.94万元，已远超合同约定的价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工程价款的结算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卢齐臣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此点无可争议，上诉人应该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1.2012年元月3日彭尚华向被上诉人卢齐臣出具欠条，应视为上诉人就施工价款决算问题对被上诉人卢齐臣的直接决算，也是对被上诉人实际完成工程的实际确认，彭尚华作为上诉人指派的延庆寺项目负责人，出具欠条等行为均是职务行为。2.2013年2月3日的《协调意见》是村委会、镇政府镇委会对欠款65万元的再次确认。3.涉案工程自竣工交付至今，诉讼的四年时间中，被上诉人没有看到一份审计报告，而且被上诉人向法院多次申请依职权调取证据，也没有任何结果。上诉人陈述给付五百多万元工程款不真实，这里面包括很多部分，案涉工程款只是其中的单项，其他工程款的给付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起诉的欠款予以支付，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齐臣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人工资及部分工程款45万元以及逾期支付利息（本金45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15%计算，从2011年8月30日竣工验收之日起暂计至2014年9月30日，实际应计付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三人彭启兵借用顺建公司资质与被告荆北村委会于2011年3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3月22日签订《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荆北村委会将延庆寺建设工程的土建工程（单项工程项目为辽房、斋房、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发包给顺建公司，项目经理为卢齐臣（顺建公司于2011年3月5日发文任命），工期90天，总价款380万元，建筑面积2580㎡，并且约定顺建公司不得将工程分包。同年3月25日，彭启兵以顺建公司项目负责人身份以顺建公司名义（顺建公司未盖章）与原告卢齐臣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约定顺建公司将延庆寺工程项目（单项工程项目为辽房、斋房、山门、碑亭、天王殿、大雄宝殿、藏经阁、地藏殿）承包给卢齐臣，工程总承包价款280万元，建筑面积2560.51㎡，付款方式是顺建公司按工程进度分期向卢齐臣付款。原告卢齐臣实际组织人员、设备开工建设，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2011年8月30日，经建设单位荆北村委会、监理单位武汉市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施工单位顺建公司、设计单位湖北禾泽都林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会签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相关验收报告建设单位处均加盖荆北村委会印章、项目负责人处均有彭尚华签名），武汉市政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荆州分公司出具工程竣工报告“符合竣工验收条件、同意验收”，荆北村委会向主管部门提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表（该备案表建设单位加盖荆北村委会的印章、负责人处有彭尚华的签名），后该工程交付使用。2012年1月3日，彭启兵与卢齐臣办理结算，确认卢齐臣工程款为318.7万元，已支付253.7万元，尚欠65万元，彭启兵为卢齐臣出具欠条一份。同日，卢齐臣拿着彭启兵出具的欠条找到荆北村委会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彭尚华，彭尚华收回彭启兵为卢齐臣出具的欠条后，向卢齐臣出具了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卢齐臣延庆寺工程款陆拾伍万元整（三月底结清）。彭尚华”。2013年2月2日，卢齐臣与彭尚华签署了一份《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内容为“1.延庆寺工程承包金额380万元整；2.彭启兵在村领取款235.931万元；3.卢齐臣在彭启兵工程承包工程318.7万元，已付金额253.7万元，下欠65万元。由于彭启兵在延庆寺工程建设中有行贿行为，已被司法部门拘留。年关将至，为解决农民工资问题，经镇村领导与卢协商，先解决农民安置工资30万，下欠等彭启兵出来后，与村办理工程总决算。卢与彭启兵决算从中扣出”。该意见书由卢齐臣与经办人彭尚华签名，且有数名领导批示，并经时任荆北村委会主任黄凤军签字“同意镇领导意见，暂垫付贰拾万元”。被告荆北村委会随后向卢齐臣支付了20万元。其后，卢齐臣向荆北村委会主张剩余的45万元工程款，荆北村委会均拒绝付款，故酿成此诉。
另查明，卢齐臣不是顺建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补充条款》《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的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彭启兵作为自然人，不具有承包建筑工程的主体资格，无权承包建筑工程，其借用顺建公司资质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属无效合同。卢齐臣与顺建公司签订的《公司内部承包合同》没有顺建公司盖章，名为内部承包实为转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属无效合同。
（二）本案是否存在实际施工人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关于认定实际施工人的规定，实际施工人是指在合同无效前提下的转包或者违法分包或者借用资质（挂靠）的实际从事施工的违法承包人，即承包人将建设工程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义务都是由实际施工人履行的，实际施工人与发包人已经全面实际履行了发包人与承包人之间的合同并形成了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彭启兵挂靠顺建公司承接延庆寺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卢齐臣进行施工，卢齐臣替代顺建公司完成了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并实际投入了资金、材料和劳力，与荆北村委员会形成了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卢齐臣与其合同相对人（上位承包人）彭启兵之间是工程结算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卢齐臣作为最后手的承包人应认定为延庆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三）关于发包人即被告荆北村委会是否应向原告卢齐臣支付工程价款。因延庆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发包人只在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卢齐臣与上一手的合同相对人即彭启兵进行了结算，并由彭启兵出具了65万元的欠条。尔后，作为被告荆北村委会指派的延庆寺建设工程项目负责人的彭尚华收回彭启兵为卢齐臣出具的欠条后，向卢齐臣出具的欠条是对欠工程款的认可。另根据卢齐臣与彭尚华签署的《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中“1.延庆寺工程承包金额380万元整；2.彭启兵在村领取款235.931万元；3.卢齐臣在彭启兵工程承包工程318.7万元，已付金额253.7万元，下欠65万元。……下欠等彭启兵出来后，与村办理工程总决算。卢与彭启兵决算从中扣出”的内容也可认定，被告荆北村委会就延庆寺建设工程尚未结算，工程款也是尚未支付完毕的，目前被告荆北村委会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因被告荆北村委会与彭启兵没有进行工程结算，导致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卢齐臣无法取得工程款，故被告荆北村委会作为发包人应在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卢齐臣承担责任。彭尚华作为被告荆北村委会指派的延庆寺建设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出具欠条及其他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卢齐臣在庭审中也表示不要求其承担责任，故彭尚华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卢齐臣要求被告荆北村委会支付工程价款45万元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
（四）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对应付工程价款的付款时间及逾期付款的利息计付标准约定不明，且延庆寺建设工程交付使用的时间也无证据证实，酌定以原审案件立案之日即2014年12月2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原告卢齐臣要求从2011年8月30日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卢齐臣支付工程价款45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卢齐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19元，由原告卢齐臣负担500元，被告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1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付款凭证是否采信在争议焦点中予以评析。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荆北村委会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卢齐臣支付欠付工程款。本案中，上诉人荆北村委会为发包人，原审被告彭尚华为上诉人指派的延庆寺建设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原审第三人彭启兵为借用顺建公司名义与上诉人荆北村委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被上诉人卢齐臣为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完工后，卢齐臣与彭启兵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并由彭启兵出具了欠条。尔后，彭尚华收回彭启兵出具的欠条，于2012年1月3日向卢齐臣出具一张“今欠到卢齐臣延庆寺工程款陆拾伍万元整（三月底结清）”的欠条。彭尚华作为延庆寺建设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向卢齐臣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荆北村委会履行职务的行为，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荆北村委会承担。后卢齐臣持该欠条向荆北村委会主张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时，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了《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该意见经数人批示，并加盖了荆北村委会公章。《关于村建延庆寺彭启兵与卢齐臣工人工资协调意见》中对彭启兵领款235.931万元，卢齐臣在彭启兵处承包工程318.7万元，已付253.7万元，下欠65万元的事实再次予以确认，这代表荆北村委会对欠付工程款65万元的认可。从该《协调意见》的内容也可以认定，荆北村委会就延庆寺建设工程的工程款尚未结算，尚未支付完毕。因荆北村委会发包的延庆寺工程项目包括案涉工程及案涉工程之外的附属工程，荆北村委会在二审中提交的工程款付款凭证中未区别主体工程与附属工程，其主张已支付完案涉工程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荆北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荆州市荆州区郢城镇荆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燕
审判员 王 茜
审判员 杨叶玲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