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国丹，男，1977年11月5日生，汉族，住武汉市硚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京汉大道***号华昌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全，湖北佳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丹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国丹，被上诉人华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丹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华昌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由华昌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带有行政性质的行政合同，而非原审认定的民事合同。二、华昌公司在合同中约定的22.5万买断款和8万元的首期承包金属于违法行为，应当退还给李国丹。三、华昌公司在运营过程中，存在重复收费、多收费、乱收费的情形，应视为严重违约。四、华昌公司违约在先，无权收取滞纳金。华昌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未按照合同出具财务签章的收据及出示代收代缴费用的明细，且没有按照合同办理车辆保险等买全约定的保险项目。华昌公司与李国丹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违反双方合同第十四条约定，侵害了李国丹的合法权益。华昌公司与李国丹属于劳动关系。原审判决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五、华昌公司在合同中前期收取的承包费、多收取的车辆保险费、路桥费、商务折让金、企业收益金、天然气设备折旧费、副班费、车辆年审费、车辆折旧费、出租车计价器年审费等费用都未与李国丹清算，也没有退还李国丹。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李国丹承担营运费用，而不扣除华昌公司应结算的费用不公平。
华昌公司辩称，双方签订的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华昌公司将具有出租汽车经营资格的车辆交给李国丹，李国丹应该支付承包经营费。双方应该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华昌公司主张的是承包经营合同的内容，主张的承包金是双方合同约定的承包金，合同有明确约定。李国丹要求不支付承包经营费，无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国丹立即清偿拖欠的车辆营运费16,840元及逾期滞纳金2,861.88元，后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李国丹立即清偿拖欠的车辆营运费31,822元及逾期滞纳金9,772元；2、由李国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9日，华昌公司与李国丹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合同约定：华昌公司提供鄂Ａ×××××东风雪铁龙凯旋出租车交李国丹经营；李国丹每月的1日支付车辆营运费5,200元（包括营业税、附加车船使用税、个人所得税、养路费、路桥费、车辆各项检查费用）；合同有效期从2015年6月19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等。补充协议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发生纠纷又协商不成时，可向甲方（指华昌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等。合同签订后，华昌公司按约将车辆交于李国丹承包经营。2016年6月开始，李国丹无正当理由拒绝按合同约定交纳车辆营运费，至2016年12月31日止，李国丹共拖欠车辆营运费31,822元，应支付逾期滞纳金9,772元。双方合同中第十二条违约责任第（三）款中约定“乙方不按约定向甲方交纳月承包费的，从缴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乙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滞纳金；逾期30天未交纳承包费的，甲方可以按照本合同第十条第（一）项的约定解除合同。”李国丹自2016年6月起至12月共计7个月，一直未向华昌公司交纳车辆营运费，故华昌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如前。李国丹在庭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华昌公司返还乱收取的费用。
一审另查明，李国丹反诉华昌公司在承包合同签订后，未领取承包合同，并在2016年10月收领承包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合同性质。1、就合同双方的主体而言，本案中签订合同的双方主体均为民事主体，华昌公司系依法注册的企业，性质上并不具有行政管理职能，绝非行政主体。2、就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而言，纵观合同全文，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实现其经济利益，即华昌公司通过让渡部分收益权获取承包费，李国丹通过支付承包费获取收益权。双方签订该合同并无任何公益或社会公共管理、行政职能之目的。3、就双方当事人约定的权利义务而言，虽然合同中有监督、管理的约定，但此项监督、管理均是基于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行业自治的范畴，不能与行政管理混为一谈。综上，本案所涉《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属于民事合同，其法律关系受民事法律法规调整。
关于华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得到支持。双方所签订的《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体现，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情形，不具备无效、可变更、可撤销的事由，因此认定其合法性。合同中，双方约定承包费为5,200元/月，并约定了违约责任，此后华昌公司基于实际情况作出了调整，每月为4,944元。李国丹拒不缴纳，应承担违约责任，即补缴承包费。关于滞纳金，原审认为双方约定的滞纳金应为违约金，因双方已约定，则应按照约定履行。另关于李国丹在答辩状及庭审中的答辩意见不充分、说服力不强，原审将其总结为三个方面：1、根据相关行政法规、行业规定，华昌公司代收代缴了部分税费，应当向司机提交相关原始票据及凭证，并向李国丹公布承包费的明细，华昌公司未提交，因此李国丹可以拒缴承包费。2、华昌公司未与李国丹签订劳动合同，违约在先，故李国丹行使不安抗辩权，拒不缴纳承包费。3、华昌公司存在重复收费、乱收费的情况，故李国丹不应缴纳承包费。原审对此意见认定如下：1、关于承包费明细、代收代缴费用票据凭证。如前所述，本案所涉合同属于民事合同，双方在合同约定范围内行使权利、承担义务。李国丹所主张的行政法规、行业规范的规定，乃是行政管理部门和行业协会对于华昌公司的要求，与本合同并无直接联系，华昌公司若违反了此类规定，其法律后果也并不及于合同本身，李国丹据此主张不予缴纳承包费于法无据。与此同时，李国丹尚可以就这一问题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诉，并要求华昌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关于不安抗辩权。李国丹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基础乃是华昌公司可能有违约行为的发生或者其能力不足以继续履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对此作出了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它情形”。本案中华昌公司并不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故李国丹的此项抗辩意见不成立。3、关于华昌公司存在重复收费、乱收费的情况。本案中李国丹所提交的其它收费票据，均发生在合同签订之前，在合同签订之后，并无证据表明华昌公司有乱收费、重复收费的情形。故此，原审对此项抗辩意见依法亦不予支持。华昌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充分、证据确凿，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李国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其所拖欠2016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的车辆营运费31,822元、逾期滞纳金9,772元，合计41,594元给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元，由李国丹负担，此款已由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预付，李国丹在判决生效后将此款支付给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国丹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的通话录音两段，拟证明华昌公司没有按约定购买相关保险；2、完税证明，拟证明对于合同承包费项目中华昌公司没有提供缴费票据的其他部分不应收费；3、社会保险缴纳证明，拟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至今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经质证，华昌公司认为证据1听不清楚、不完整，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对于李国丹提交的上述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研判。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昌公司与李国丹之间签订《武汉市客运出租汽车经营合同（A类）》以及《单班经营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生效后，华昌公司依约将符合经营条件的出租汽车交于李国丹承包经营，李国丹一直是按合同约定每月支付车辆营运费，但自2016年6月始，李国丹无正当理由拒绝交纳车辆营运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及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其行为已属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国丹应向华昌公司支付拖欠的车辆营运费31,822元及违约金。关于违约金，双方的合同约定：李国丹不按约定向华昌公司交纳月承包费的，从缴费截止之日起，每逾期一天，李国丹按拖欠费用总额的3‰向华昌公司支付滞纳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了违约金的，应当按照约定计算违约金，一方当事人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鉴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按现有法律及司法解释保护的高标准分时分段计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以每月承包费4944元为基数，李国丹应向华昌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2,730元（4,944元/月×24%÷365天×210天＋4,944元/月×24%÷365天×180天＋4,944元/月×24%÷365天×150天＋4,944元/月×24%÷365天×120天＋4,944元/月×24%÷365天×90天＋4,944元/月×24%÷365天×60天＋4,944元/月×24%÷365天×30天）。至于李国丹上诉要求华昌公司退还首期承包金、多收取的车辆保险费和路桥费、出具财务签章的收据及出示代收代缴费用的明细等，均属于其反诉请求，因不符合反诉的实质性客观条件，原审裁定驳回起诉，对此李国丹未上诉，视为其服从裁定结果。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4民初3668号民事判决。
二、李国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其所拖欠2016年6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车辆营运费31,822元、逾期滞纳金2,730元，合计34,552元给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
三、驳回武汉市华昌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元，由李国丹负担。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元，由李国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兆平
审 判 员 王 伟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贺玉琼
书 记 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