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11637-11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3018号绿景花园二期一、二层。法定代表人曹成智，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一路南中心五路西新怡景商业中心城地下二层。负责人薛鹏，经理。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武奎元，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梭，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祥彦，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代理人陈书伟，户籍地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系被上诉人同事。委托代理人麦树明，户籍地址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系被上诉人同事。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以下简称家乐福中心城店）因与被上诉人张祥彦买卖合同纠纷九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618-3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九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以下事实：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24日期间，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开展“买立白产品满58元含立白洗衣液即送500毫升洗衣液一包”、“买蓝月亮产品满68元送蓝色月光白衣色渍净一瓶或等值产品”促销活动。在上述促销期间，被上诉人张祥彦在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各分店处购买了商品（购买时间、地点、购买品名、价款详见原审判决附表）。2014年8月12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上诉人张祥彦购买的上述商品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故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另查，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因标价不规范、存在误导性价格标示、促销赠品不明确等行为被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约谈，上诉人家乐福公司承诺积极整改。2013年4月18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作出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在促销活动中销售的部分商品销售价格高于活动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构成价格欺诈，故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作出了行政处罚。又查，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中心城店系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分支机构。原审判决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小票即顾客购买商品的凭证。被上诉人张祥彦持有购物小票，购买的商品又系小额日常生活用品，存在短期即时消耗的特点，在无其他反证情况下，应认定被上诉人张祥彦即商品购买人。被上诉人张祥彦向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买商品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被上诉人张祥彦依法享有消费者的相应权益。《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其他价格欺诈手段。”《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第七条规定：“特价商品或者服务的价格等于或者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规定：“一、经营者开展的“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是让利促销的经营行为，属于《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以下简称《解释意见》）第八条所规定的经营活动范围。二、根据《解释意见》第八条的规定，经营者开展“满换购”、“满赠送”、“满立减”活动时，相关商品的原价是指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三、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的，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本案中，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在促销活动销售的部分商品价格高于该商品在活动前七日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符合价格欺诈特征。上诉人家乐福公司辩称被上诉人张祥彦知晓价格差异后购买，但相关行政处罚发生在被上诉人张祥彦购买行为后，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张祥彦此前曾购买同一商品主张过价格欺诈，上诉人家乐福公司该抗辩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家乐福公司抗辩其不具有欺诈故意，但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在2011年、2013年已经因同类情形被约谈和行政处罚，显然对相关规定是知晓的。另外，以更高价格进行促销能获取销售额增加和售价增加的双重利益，据此很难排除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系为获取更大利润而进行此种行为。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亦未举证证明促销活动中的商品价格高于前七天内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合理原因。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该抗辩不予采信。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的规定抗辩称其个别商品高于七日前最低交易价格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可以不认定为价格欺诈行为。但该复函第三条指向的是对全场促销行为的定性，且还须主观上不具有欺诈故意，故上诉人家乐福公司的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亦不适用本案中单个商品销售的价格欺诈定性。被上诉人张祥彦的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应就每个案件向被上诉人张祥彦退还销售差价并赔偿货款的3倍，因各案货款的3倍赔偿额不足500元，故应按500元赔偿。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应对其分支机构的民事行为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中心城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祥彦退款并赔偿（金额详见原审判决附表）；二、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对上诉人乐福商公司中心城店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其据以作出判决的关键性依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已经被废止。原审判决在认定系列案件中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以及承担何种责任时，主要依据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深市监价罚字【2013】3号、【2014】23号行政处罚决定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而且，发改委623号文又是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作出的主要依据之一。但发改委623号文已经被《关于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所废止。据此，原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发改委623号文第八条“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规定》第七条第（六）项情形”之规定，系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的主要依据。但是，2015年6月15日，发改委1382号废止了国家发改委623号文并删除了上述规定，即依据国家发改委最新的文件，该系列案件中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行为已不再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上述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不能适用于本案。除了上述已经提及的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所依据的法律文件已经被终止的原因外，还由于以下原因：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只是行政执法机关作出文件，并不必然适用于民事诉讼案件的审理。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证据规则，行政处罚决定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法律文书，对于其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并不否认其可以作为裁判的依据，但是对于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所作出的处罚结果并不具有适用的必然性。《民法通则》及《合同法》对于欺诈具有明确的界定和定义，依法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欺诈有关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与被上诉人张祥彦之间并不存在民法上的欺诈与被欺诈的关系。根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规定，因欺诈而为的民事行为是指因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而为的民事行为。认定该民事行为中的欺诈，应当具备以下条件：(1)欺诈方存在欺诈的故意；(2)欺诈方实施了欺诈行为，包括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作为）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不作为）。原审判决仅仅依据该两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即认定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实施了欺诈行为，即以行政处罚决定书代替了民事欺诈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3)被欺诈方对于欺诈行为是不知的，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祥彦对于涉案商品的价格前后状况是明显知晓，并不存在所谓的被欺骗或者不知的情形；(4)欺诈行为与被欺诈方实施的民事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祥彦是在明知涉案商品可能存在价格瑕疵的情况下，为了其获取暴利的目的，故意实施的购买行为，其购买行为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判决所依据的部分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具有适用的余地。原审判决在对系列案件进行判决时，依据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认为，上述法律规定在本案中并不存在适用的情况，原审判决上述情况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上述规定根本未涉及商品的价格问题，只是涉及商品的质量、用途以及使用方式问题，与本案所涉及的价格问题不具有关联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经营者有下列情形之一，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外，其他有关法律、法规对处罚机关和处罚方式有规定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法律、法规未作规定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其他有关行政部门责令改正，可以根据情节单处或者并处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吊销营业执照：……（六）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的……。上述规定，只是涉及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事宜，与民事裁判无关，在本案中不具有适用性。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在进行全场促销活动中并没有欺诈行为。根据国家发展改革委办公厅《关于对价格欺诈行为定性有关问题的复函》{发改办价监[2014]1555号}的规定，经营者在开展全场价格促销活动中，其中个别商品标示价格高于本次活动前七日在该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并且不存在欺诈消费者主观故意，对经营者的全场价格促销行为可以不认得为价格欺诈行为。在本案中，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在涉案全场促销中仅涉案商品等个别商品标识的价格高于该次活动前七日的最低价，加之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并无欺诈故意，不应认定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具有欺诈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与被上诉人张祥彦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张祥彦主张其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张祥彦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被上诉人张祥彦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张祥彦提供的购买小票，并单方面确定“自选超市交易惯例”，在无任何证据证明且未查明商品实物的情况下，即认定购物小票系由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制作，进而武断的认定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与被上诉人张祥彦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上，该购物小票并无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任何的确认或者认可，即在被上诉人张祥彦根本未履行法定的举证义务之前提下，原审判决便已经单方认定了被上诉人张祥彦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张祥彦在本案中仅提供购物小票，系其未履行法定举证义务的典型表现。根据超市的交易惯例及审判时间，如果被上诉人张祥彦拟证明与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其完全可以要求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开具发票，而且这也是被上诉人张祥彦完全自行搜集的证据，无须法院或者第三方的介入或者协助。被上诉人张祥彦在本案中所提出的、有关开具发票的各种理由，均不能成为其无法提供发票的正当借口。因此，被上诉人张祥彦在该系列案件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祥彦为合同当事人，更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张祥彦所主张的买卖合同的订立和生效。原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有误。即使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被上诉人张祥彦在几分钟之内连续购买九次，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为了方便被上诉人张祥彦所诉的每购买一次获得一个赠品的诉求为其分单进行结算，本质上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与被上诉人张祥彦系达成了一个买卖合同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被上诉人张祥彦答辩称，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系列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均受法律、法规的保护与约束。一、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被上诉人张祥彦提供了购物小票作为证据。该购物小票上显示有上诉人家乐福公司中心城店的名称、购物时间、商品号、服务热线等基本信息，可以初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否认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据此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相关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符合法律，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是否存在价格欺诈情形的问题，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在开展相关促销活动时，《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发改价检[2006]623号）尚未废止，根据该解释意见第八条的规定，在开展送现金、返券、馈赠、积分等经营活动中，经营者标示的价格高于本次经营活动前七日内，在本交易场所成交的有交易票据的最低交易价格的，属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第七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价格欺诈手段。本案上诉人家乐福中心城店所涉商品在促销期间的定价高于促销活动前七日内该商品最低成交价格，符合《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有关条款解释意见的通知》第八条的相关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价格欺诈的行为。三、关于是否具有欺诈故意的问题，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上诉主张其不具有欺诈故意，但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在此前已多次实施过相类似的价格欺诈行为，并被多此投诉及处罚，显然对相关规定以及行为后果是知悉的。原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不属于事实认定或法律适用错误，本院对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相关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家乐福公司、家乐福中心城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九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上诉人深圳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中心城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琛审判员 庄  齐  明审判员 唐  林  波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九日书记员 郑晨 ( 兼)书记员 邹俊辉(兼)书记员 胡珊 ( 兼)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