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一终字第0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申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米占奇，河北天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壮。
委托代理人郝芝林，男，1963年10月14日生，系原告之父。
上诉人张世杰、张申夺、郝壮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3日14时10许，原告驾驶的二轮摩托车沿赵县沙丁公路自西向东行驶至丁村路口时，与被告张世杰驾驶的由北向南行驶的冀01·051**号方向盘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两车受损。赵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10月21日作出了公交认字（2011）第1117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饮酒后无证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戴安全头盔，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第九、第二十二、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张世杰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无灯控交警指挥的路口未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根据《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项之规定，原告与张世杰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受伤后被送往赵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一）闭合性颅脑损伤：1、脑震荡，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颞硬膜下血肿，4、左眉际皮肤裂伤；（二）左上肢外伤：1、左肘关节脱位，2、左肱骨内髁撕脱骨折，3、左手中指末节开放性骨折；（三）左下肢外伤：1、左大腿皮肤挫裂伤，2、左足跟部皮肤裂伤；（四）腹部闭合伤：脾破裂。2011年10月10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住院需2人护理。经治疗，原告于2011年11月16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手中指骨折；2、左大腿挫裂伤术后伤口不愈合；3、脾切除术后，出院医嘱：加强营养，适当活动，每月复查X线片，有情况随时就诊。住院期间，治疗费为36352.97元，原告的父亲郝芝林和原告的姨母亢轻娟随身护理。2011年12月4日，原告因左大腿外伤术后伤口不愈合再次入院，经治疗，于2012年3月5日出院，出院情况：患者神志清醒，无发热，诉左下肢伤口已愈合，一般情况可，左下肢末梢血运感觉可。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2、适当功能锻炼；3、出院后有情况及时复查，出院时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建议：休养一个月后复查。住院期间，治疗费为13024.27元，原告父亲郝芝林随身护理。受赵县交警大队的委托，赵县涉案物品价格鉴证中心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价交鉴字（2011）032号《道路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原告所驾驶摩托车的损失价值为870元，鉴定费为100元。受原告委托，石家庄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于2011年11月29日作出第2011-456号《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根据GB18667-2002《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4.8.6.b之规定，评定原告脾切除系八级伤残，为此，原告支付320元的交通费。
另查明，事故发生时，原告为赵县红亮家电维修制冷门市员工，郝芝林在赵县县城自强路西段路南租赁西关村民的房屋从事个体经营，经营范围和方式为生肉、调料、蔬菜零售，亢轻娟为赵县立志纺织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还查明，河北省2011年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有关参考数据为：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6263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5958元，职工年平均工资32306元，批发和零售业年工资19965元，居民服务和其它服务业年工资35369元。河北省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为每人每天5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的陈述、双方所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有关规范性文件所证实。
原审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包括住院费49377.24元、门诊费3222元和购药费988元，其中门诊费中有80元的票据上不是原告的姓名，不予确认，购药费票据没有具体的药物名称，不是正规发票，且没有医院出具的相应证明，不予确认，故医疗费认定为52519.24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护理费，包括郝芝林的护理费98.25元／天×（45＋92）天（两次住院时间）=13460.25元和亢轻娟的护理费99.36元／天×45=4471.2元，共17935.45元，因郝芝林所从事的经营属于零售业而非服务业，二被告的反驳意见成立，应当按照零售业的年工资标准19965元来计算，为（19965÷365）×137≈7493.71元，亢轻娟的护理费有所在单位证明和2011年7-9月份的工资表所证明，予以确认，二被告的反驳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故护理费总额认定为11964.91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误工费90.3元／天×182天=16434.6元，90.3元的日平均工资，有所在单位的证明和2011年7-9月的工资表所证明，182天的误工时间，有两次住院病历（第一次住院2011年10月3日至2011年11月16日，中间17天在家休养，第二次住院2011年12月4日至2012年3月5日）和2012年3月5日的诊断证明书（出院后需在家休养1个月）所证明，予以确认；其所在单位2011年7月10日证明上的落款时间明显属于笔误，否则7-9月的工资表上不可能还有原告的工资，没有完税凭证不足以否定工资数额，只有在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情况下，误工时间才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而原告不属于该情况，故二被告的反驳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45＋92）天=6850元，符合省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确认，二被告主张应当按136天计算的反驳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住院期间的营养费30元／天×（45＋92）天=4110元，因第二次住院仅是因为手术伤口未愈合，应当少于第一次住院，每天15元即可，故应当认定的数额为30元／天×45天＋15元／天×92天=1350元＋1380元=2730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6263元／年×20年×30％=97587元，原告提交了加盖赵县公安局城区分局印章的赵县西关村委会的证明和伤残评定书，应当认定原告自2009年12月起便在城镇居住和生活，不能以户籍所在地认定，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和八级伤残的标准来计算，二被告以原告户籍在农村，村委会证明不具备证明效力，以及伤残鉴定属于单方委托且不是在治疗终结后所作，不能认定为八级伤残的反驳意见不能成立，不于采纳，因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8667-2002）4.8.6（b），明确规定脾切除属于八级伤残，与是否在治疗终结后鉴定无关。关于原告所主张的交通费320元、车损870元和鉴定费100元，二被告没有异议，予以确认。综上，合计189375.75元。关于原告所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原告的伤残程度和在事故中的责任大小，可酌定为6000元。
本案的事故车辆为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国务院颁布的《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和农业部颁布的《联合收割机及驾驶入安全监理规定》均没有规定联合收割机属于投保交强险的范围，《农业部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通知》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做好拖拉机交强险工作的通知》也只是规定拖拉机应当投保交强险，而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并不属于拖拉机的范围，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制定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方案》也没有将自走式联合收割机规定在应当投保交强险的范围，故二被告的反驳意见成立，本案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关于原告与被告张世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责任，二被告认可交警大队的责任认定，原告认为被告张世杰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确认。关于二被告的对事故车辆的权属关系，二被告提交了张申夺的车辆行驶证，原告没有提交该车辆属于二被告合伙购买的相关证据，应当认定该车辆属于张申夺所有。关于被告张世杰是否基于被告张申夺的雇佣而驾驶收割机，原告没有证据反驳二被告的主张，应当认定为雇佣关系，给原告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张申夺按照事故责任的大小承担赔偿责任，即189375.75元×50％≈94688元，外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00688元，鉴于张世杰的准驾车型为A2，不属于农业部所颁布的《联合收割机及驾驶人安全监理规定》第十六条所规定的准驾车型，且违章操作，对损害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十九、二十二、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为：一、被告张申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郝壮100688元，被告张世杰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郝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3元，由被告张申夺负担1296元，被告张世杰连带负担，由原告郝壮负担1507元。
判后，张世杰、张申夺、郝壮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中张世杰、张申夺上诉请求为：一、请求依法撤销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郝壮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郝壮明明系农村居民，一审却将其认定为城镇居民。二、一审法院在对被上诉人误工时间的计算以及护理人员工资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而一审法院却认定被上诉人不属于该情况。一审法院涉及重复计算问题。被上诉人郝壮及护理人员亢轻娟的收入都明显超过了当时的个税起征点2000元，却无完税证明。三、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张世杰在交通事故中所负的同等责任认定为存在重大过错属于事实错误。重大过失属于一种严重不负责任的过失，在本案中，处于酒后状态的被上诉人突然从马路一旁冲出，在整个事故中张世杰并没有严重不负责任，也就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与张申夺承担连带责任。
郝壮上诉请求为：一、撤销（2012）赵初字第01324号重审判决并作出公正判决。二、由张世杰、张申夺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以第1117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确定郝壮事故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张世杰无证驾驶和伪造现场的违法行为，认定书本应认定张世杰负事故全部责任，但该认定书却颠倒黑白。重审判决认定张世杰与张申夺为雇佣关系错误，原审法院仅以事故车辆（联合收割机）行驶证这一孤证，认定被上诉人张申夺与张世杰存在的是雇佣关系是站不住脚的。二、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重审判决所引用的几个规范性文件，一没有将联合收割机排除在机动车之外，二没有对抗道交法的效力，三没有阐明其不应投保交强险的理由，四没有禁止其投保交强险的规定。道交法76条对本案应当适用。张世杰应承担本事故的全部责任。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有一二审庭审笔录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五条及《贯彻意见》第九条之规定，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可视为经常居住地（医院与监狱除外），经常居住地与户籍所在地冲突时，应适用经常居住地。基于郝壮自2009年12月起便在城镇居住和生活，至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居住时间已有两年，故原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数额并无不妥。关于护理费问题，护理人郝芝林所从事的经营属于零售业，故应当按照零售业的年工资标准计算，护理人亢轻娟的护理费有所在单位证明和2011年7-9月份的工资表所证明，没有完税凭证不足以否定工资数额，故上诉人张世杰、张申夺以未提供完税证明而主张证据虚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问题，郝壮的伤残鉴定不是在治疗终结后所做，原审认定郝壮不属于只有在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情况下，误工时间才计算至定残日的前一天的情况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审认定根据郝壮的伤残程度认定6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事故责任认定问题，郝壮主张张世杰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赵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公交认字（2011）第111705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郝壮与张世杰负此事故同等责任，并无不妥。关于自走式联合收割机应否投保交强险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国务院颁布的《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和农业部颁布的《联合收割机及驾驶入安全监理规定》之规定，及《农业部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通知》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做好拖拉机交强险工作的通知》认定本案不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并无不妥。关于张世杰与张申夺的关系问题，原审认定张世杰与张申夺为雇佣关系证据不足。本案事故系张世杰驾驶收割机与郝壮驾驶摩托车发生，应由直接责任人张世杰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张世杰与张申夺负连带赔偿责任不妥。综上，郝壮各项损失共计189375.75元，由张世杰承担50％为946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006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2）赵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
二、张世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郝壮100688元。
三、驳回郝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3元，由张世杰负担1296元，郝壮负担1507元；二审诉讼费4567元由张世杰与郝壮均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建军
审判员 张 君
审判员 张素珍
二〇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翟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