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百中民二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民族大道上东国际T3栋11楼1115-1120号房。
法定代表人林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毛金，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住所地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民族社区民族路65号。
法定代表人王定留，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永杰，广西金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尊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以下简称隆林黄金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隆民一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当事人于2015年6月29日到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广西尊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毛金，被上诉人隆林黄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定留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8日，原告隆林黄金公司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签订了《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1、合作经营时间为2年，自2010年9月8日起至2012年11月26日止，但主要以《采矿许可证》的开采年限时间为准，中途如遇需要办理《采矿许可证》等证照延续的，所需费用由广西尊贵公司承担，合作期限按延办的《采矿许可证》等证照的有效期顺延；合作期间，广西尊贵公司每年上交给隆林黄金公司30万元作为利益收益，上交方式为第一年在签订合同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先交15万元，其余15万元待相关证照办理完毕时再一次性交清，以后各年是每年5月先交完全年利益收益后再生产，逾期上交的，隆林黄金公司有权收回广西尊贵公司的生产经营权。2、广西尊贵公司在《采矿许可证》及附件圈定的采矿范围内聘请有资质的单位进行矿山开采规划设计，组织采矿生产，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隆林黄金公司不得无故干涉广西尊贵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3、隆林黄金公司负责隆或金矿的对外协调和为广西尊贵公司组织矿山生产经营办理各种证照，确保矿山采矿生产经营证照齐全合法，办理各种证照所需的费用由广西尊贵公司负责。5、广西尊贵公司负责安排隆林黄金公司派出的电工、氰化工等10名技术工人的工作，工资按广西尊贵公司的同等级工人发放，如对派出的人员无法安排工作或有不胜任工作的，广西尊贵公司有权辞退不予使用，但要支付每人每月200元的基本生活费。6、广西尊贵公司每月向隆林黄金公司支付5000元办公费用。7、如隆林黄金公司未按约定履行职责，造成广西尊贵公司生产经营无法正常进行，每年累计超过30天的，则广西尊贵公司生产经营合同期限相应顺延。8、因发生不可抗力及法律、法规等因素引起本合同暂时无法继续履行，待不可抗力事由消失，或者法律、法规等撤销或影响消失后，甲、乙双方继续履行本合同，所耽误的合同经营时间应相应顺延。确因发生不可抗力及法律、法规等因素引起合同无法再继续履行的，本合同自然终止，双方损失自负。另查明，2010年3月28日，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隆政通（2010）5号《关于对全县境内矿山开展整治的通告》，决定自2010年3月28日起，全县境内的金、锑等金属矿山企业或个人必须立即停止一切开采行为，并于2010年4月2日前将所有人员和机械设备撤离矿区；各矿山企业或个人要立即进行自查整顿，并向国土、安监、公安、环保等部门提出申请检查。县直各有关部门要按照本部门职责，依法对矿山企业或个人的采矿权、安全生产、营业资格、供电情况、林地占用审批等进行全面审查，要深入矿区检查是否按设计进行开采、环境保护是否达标、水土保持方案是否符合要求，各项审查合格后报请自治县人民政府审定同意方能恢复生产；未经批准，擅自恢复生产的按非法开采从严从重处理；自治县公安、安监等有关部门在整治审查期间，停止审批和供应危险爆破物品和剧毒化学物品。矿山企业或个人已购买但未使用的危险爆破物品和剧毒化学物品，由自治县公安部门暂行登记封存。2010年11月22日，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下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2011年11月15日的政府常务会议决定，不同意本县境内黄金开采企业继续开采。2012年7月10日，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下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会议认为，隆或金矿自停产整改以来，积极配合相关职能部门做好整改工作，但目前环评手续尚未取得，会议决定，请隆林黄金公司按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程序要求办理环评手续，待各种手续齐全后再恢复生产。2012年8月2日，甲方隆林黄金公司作为委托方、乙方广西南宁全桂矿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桂公司）作为被委托方、丙方广西尊贵公司作为出资方共同签订了《委托办理采矿许可证及编制报告、设计协议书》，协议书确认，甲方隆或金矿采矿许可证于2012年11月9日到期，现需办理延续采矿手续，经三方协商，甲方将隆或金矿矿山采矿许可证延续所需材料包括：编制矿山储量核实报告、矿山开采设计、矿山环境恢复治理方案及水文地质详查报告、土地复垦报告、水土保持报告、环境影响评价书、安全现状评估及办证工作委托给乙方完成，乙方收到预付款项及基本材料后根据委托要求于约定时间内完成矿山有关报告及方案的编制工作以及完成相关的评审工作。于2012年11月1日前报送相关办证材料到国土资源厅，必须在11月底办妥采矿证。委托及编制工作费用（含评审费用）合计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1800000.00元）。协议签订后，丙方第一次预付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完成矿山储量核实报告、矿山开采设计方案、矿山环境恢复治理方案、土地复垦报告、水文地质详查报告、水土保持报告、环境影响评价书、安全现状评估及评审通过后，丙方第二次预付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领取采矿证时付清余下伍拾万元整（500000.00元）。被告广西尊贵公司目前只付给全桂公司办理采矿证延续费50万元，由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未按约定给付第二次款额，导致隆或金矿的采矿许可证至今未能办理。又查明，隆或金矿的采矿许可证至2012年11月9日到期，2012年9月28日，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确认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顺延至2013年2月9日止。再查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已给付原告隆林黄金公司的费用总计为43万元，其中2011年1月26日给付13万元，2011年1月30日给付8万元，2011年12月31日给付10万元，2012年9月17日给付12万元。被告广西尊贵公司2010年11月19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财政厅交纳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252720元，2011年9月2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交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采矿登记费计355886元，2013年2月4日向隆林各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交纳2012年度采矿权使用费1000元。还查明，2015年1月7日，经该院主持调解，原告隆林黄金公司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达成协议，定于2015年1月13日上午到全桂公司查询隆或金矿延续采矿许可证办证的评估材料是否已经完成，如已完成，确定广西尊贵公司应给付相关款额的时间。2015年1月13日，该院经调查获知全桂公司已把隆或金矿延续采矿许可证办证的评估材料全部完成，且已通过评审，按协议，被告广西尊贵公司应支付费用80万元给全桂公司，办证公示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需交矿价款约200万元，否则无法取得采矿许可证。2015年1月13日，经该院主持协商，原告隆林黄金公司表示：被告广西尊贵公司须在2015年1月20日前向全桂公司支付90万元的费用（含10万元的水文钻探费），并在矿价评估出具结论后7日内付清该矿价款，如取得采矿许可证，同意按原合同顺延两年。被告广西尊贵公司表示，只要能按原合同履行，则按当天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此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未按照约定向全桂公司付款，导致隆或金矿采矿许可证至今并未取得顺延，且即将面临作废。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隆或金矿共使用氰化纳1500公斤，喷淋黄金矿泥27300立方，回收了部分黄金。在此期间，隆或金矿使用了部分雷管、炸药等爆破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合同名称虽为合作经营合同，但从合同内容认定，实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而非合作经营合同。被告广西尊贵公司辩称本案应为联营合同纠纷而非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010年3月28日，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已发出隆政通（2010）5号《关于对全县境内矿山开展整治的通告》，决定自2010年3月28日起，全县境内的金、锑等金属矿山企业或个人必须立即停止一切开采行为，并于2010年4月2日前将所有人员和机械设备撤离矿区。2010年10月9日，原告隆林黄金公司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2011年11月15日的政府常务会议决定，不同意本县境内黄金开采企业继续开采。2012年7月10日，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下发政府常务会议会议纪要，会议认为，隆或金矿自停产整改以来，积极配合相关职能部门做好整改工作，但目前环评手续尚未取得，会议决定，隆林黄金公司待各种手续齐全后再恢复生产。综上，合同订立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未能正常开采的原因属于《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规定的“因发生不可抗力及法律、法规等因素引起本合同暂时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无过错。此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使用了部分爆炸物品，并使用氰化纳1500公斤，喷淋黄金矿泥27300立方，回收了部分黄金，且从未向原告隆林黄金公司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提出异议，表明其已明知整改工作，且愿按合同履行。《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约定，中途如遇需要办理《采矿许可证》等证照延续的，所需费用由广西尊贵公司承担，合作期限按延办的《采矿许可证》等证照的有效期顺延；《委托办理采矿许可证及编制报告、设计协议书》对此更有明确、具体的约定。2015年1月13日，经该院主持协商，原告隆林黄金公司表示：被告广西尊贵公司须在2015年1月20日前向全桂公司支付90万元的费用（含10万元的水文钻探费），并在矿价评估出具结论后7日内付清该矿价款，如取得采矿许可证，同意按原合同顺延两年。被告广西尊贵公司则表示，只要能按原合同履行，则按当天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由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给付全桂公司款额，且在此后的2015年3月21日的法庭开庭审理过程中否认2015年1月13日在该院主持协商会议上的承诺，导致隆或金矿采矿许可证至今并未取得顺延，且即将面临作废的状态，表明被告广西尊贵公司已无继续承包隆或金矿的意愿和基础，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并不具备，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隆林黄金公司诉请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书并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其所拖欠的承包收益金和办公费及职工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106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被告广西尊贵公司辩称违约的是原告，而不是被告，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其称合同仍合法有效，应继续履行，并相应顺延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与被告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8日所签订的《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二、被告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给付原告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承包收益金和办公费及职工生活费共计人民币1106000元。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被告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广西尊贵公司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将本案联营合同纠纷定性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犯了根本性的错误，法律明文规定采矿权不得承包。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违约行为，上诉人为了履行合同所付出人力、物力、财力巨大，仅财物上的投资就近2000万元，如果合同一旦解除，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害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隆林黄金公司答辩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合作经营合同，但上诉人以上缴收益金的方式独立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因此该合同实际为承包合同。上诉人在本案中严重违约导致合同至今无法正常履行，本案合同应当解除。上诉人称其投入巨大故不应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无新证据材料提交。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地质环境处于2015年5月24日发给被上诉人的“矿山地质环境恢复保证金缴存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应补交地质环境治理保证金586980元，证明上诉人一直拖欠该费用，上诉人严重违约。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该通知书内容真实，但从通知书的内容上看不能得出上诉人违约的结论，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该证据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性质、效力？应否解除？应否支付承包收益金等110.6万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广西尊贵公司与被上诉人隆林黄金公司签订的《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虽名为合作经营合同，但被上诉人隆林黄金公司将采矿权交由上诉人广西尊贵公司经营，上诉人独立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上诉人只固定收取一定收益，故该合同实际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五条“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权许可证”，《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矿业转让是指矿业权人将矿业权转移的行为，包括出售、作价出资、合作、重组改制等”，第四十二条“合作勘查或合作开采经营是指矿业权人引进他人资金技术、管理等，通过签订合作合同约定权利义务，共同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第四十四条“出售矿业权或者通过设立合作、合资法人勘查、开采矿产资源的，应申请办理矿业权转让审批和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上述法律、行政法规对采矿权的转让方式作了强制性规范，国家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实行严格的管理，本案被上诉人取得隆或金矿的开采权后，未经地质矿产主管部门的审批许可，通过签订合作经营的方式转让采矿权给上诉人，其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及相关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将双方讼争的合同确定为有效合同并判决解除该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合同确定为无效合同后，当事人如确有损失，可以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行使权利。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已取得的财产和损失的数额及责任分担没有形成一致意见，二审当事人也未提出主张，故该部分不能在二审中直接判决，应由当事人另行起诉主张。被上诉人所诉主张的承包收益金、办公费及职工生活费亦因本案为无效合同而不能按有效合同的约定处理，故被上诉人的该诉讼主张应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隆民一初字第107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签订的《隆或金矿合作经营合同书》及相关协议无效；
三、驳回被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被上诉人隆林各族自治县黄金工业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上诉人广西尊贵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承峙
审 判 员 杨玉林
代理审判员 黄 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易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