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湖民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管某。
委托代理人：丁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某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某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储某丁。
法定代理人：储某戊、储某乙、储某甲。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舒洪博。
上诉人管某因与被上诉人储某戊、储某乙、储某甲（以下简称储某戊一方）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安吉县人民法院（2014）湖安孝民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与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储某丁系离休干部，其三个子女为储某甲、储某乙及储某戊，储某丙系储某丁的孙子。2009年，因储某丁中风后需要照顾，其子女遂请管某到储某丁所住的报福的家中做保姆。××××年××月××日，管某与储某丁在安吉县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4年6月，管某与储某丁的子女发生矛盾，储某丁被其子女接到储某丙家中生活，其子女另请了保姆照顾，储某丁的工资卡也转由子女方保管支配，储某丁的子女曾陪同储某丁前往婚姻登记处办理与管某的离婚登记手续，因故未办成，后纠纷经调解人员多次调解，2014年7月18日，管某与储某甲、储某乙、储某丙达成调解协议，约定：1、储某丁由储某丙负责照顾，工资卡由储某丙保管支配使用，建立账目，储某丁生老病死与管某无关；2、管某自行解决住房问题，现管某名下所有存款归管某，用于管某日后养老所需，管某生老病死与储某丁、储某戊、储某乙、储某甲无关；3、储某丁去世后，一次性抚恤金及丧葬费归子女所有，按政策管某每月享有的遗孀补助费归管某所有；4、储某丁婚前财产坐落于报福村下街的房屋由子女继承，管某放弃继承权；5、储某丁家属享有的医保由管某享用。管某与储某甲、储某乙、储某丙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储某丁签名由其子女代签，储某丁所在的单位人事科科长也作为见证人签名。协议订立后，管某在储某丙的帮助下将自己的物品搬离了报福的房屋，储某丁的另一个儿子案外人储某戊也书面声明同意该协议内容。之后，管某以该协议显失公平，自己的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向该院起诉要求撤销协议。储某丁患血管性痴呆、多发性脑梗塞等疾病，现瘫痪在床，意思表达能力欠缺。管某与储某丁结婚前生育有四个子女，均已成年；如储某丁去世，管某可按有关规定享受离休干部遗孀待遇，每月可领取生活费。
原审法院认为，管某与储某丁系再婚后的夫妻，储某丁基本丧失表达能力后，储某丁的子女与管某为照料储某丁及经济问题发生争议，双方通过调解人员调解订立了协议，双方当事人均签名认可，现管某提出自己不认字不知道协议内容，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主张。其一，协议订立时，储某丁单位领导签名见证，并证明了协议条款已当场读给管某听后，管某无异议属实；其二，事后管某也按协议的约定无争议地搬离了报福镇的房屋；因此，该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管某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管某提出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的主张，该协议虽约定子女照顾期间储某丁的工资与管某无关及今后抚恤金归子女、管某放弃房屋继承权等内容，该院注意到：管某与储某丁共同生活近五年期间，因储某丁作为离休干部，每月收入不菲，医疗费用基本无需自负，期间储某丁的工资均由管某与储某丁保管使用，而储某丁中风导致行动不便，应当认定婚姻期间储某丁的工资收入由管某保管支配，度其正常耗费，结余可观，因此，调解协议第二条有“现在管某名下的所有存款归管某所有，用于其日后养老所需”的约定，能够保障管某的生活，且管某在储某丁去世后仍有遗孀生活费可领取，自己也有子女可赡养；考虑到管某与储某丁再婚共同生活期间不长，该院认定双方对权利义务约定没有明显失衡，故管某主张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该院不予采信，因此，该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管某主张撤销该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管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管某负担。
宣判后，管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调解协议书》是其受储某戊一方与调解人韦继琴欺骗、胁迫的情况下签定的，内容既不是其本人也不是储某丁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后，储某丁也表示不知道其曾签定过该份协议，并要求与其共同生活，但储某戊一方不肯。韦继琴是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不能作为社区调解员，储某戊一方也未提供韦继琴是受相关单位委托调解本案的证据。韦继琴在调解中谎称自己是法院工作人员对其进行欺诈。一审中，储某戊一方提交了储某丁现保姆黎建英提交的证言，但黎建英现还受储某戊一方所雇，且其未到庭作证，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应采信。证人涂某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采信其证据同样不合法。协议书中储某丁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如果要他人代签，也应由作为其妻子的管某代签。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其与储某丁婚后近五年期间，储某丁的工资都是由其支配，且储某丁看病都是国家报销，故结余可观且均归其所有完全错误。储某丁因先后为储某戊还债，为储某乙、储某丙购买汽车及外孙结婚等事宜已将积蓄花光，扣除二人日常生活费用，并无余额。且储某丁的工资卡也于2014年被储某戊一方抢走，其事实上也无法对储某丁的收入进行控制和支配。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其与储某丁系合法夫妻，如认为储某丁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则应由其作为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或通过特别程序确定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本案中止审理，待确定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后再继续审理本案。但原审法院径行将储某戊一方作为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违反法律规定。储某戊一方在储某丁还健在的情况下擅自将其财产处置，侵犯了储某丁的合法权益。事实上，储某丁的大脑是正常的，能够独立作出分析判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湖安孝民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由储某戊一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储某戊一方答辩称：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对出庭人员及委托情况当庭进行了告知，并询问管某有无异议，管某未提出任何异议。其提供的病历、住院记录等证据已充分证明储某丁缺乏言语表达和沟通能力及生活自理能力，管某对此亦予认可。管某在起诉状中称储某丁连签名的行为都无法完成，一审庭审中也强调储某丁缺乏民事行为能力，故储某丁需要法定代理人代为履行民事诉讼活动。管某将储某丁诉至法院，如再由其作为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将出现管某起诉储某丁，再由其作为储某丁法定代理人的荒谬情形。管某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受欺诈或胁迫签定案涉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也不存在效力上的瑕疵。韦继琴系社区的调解员，其从未说过自己是法院工作人员。管某在明知储某丁缺乏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与其共同签署上述协议，该协议由调解员韦继琴逐条读给管某听，管某清楚协议内容后才签的字，且储某丁所在单位的人事教育科长涂某也在签协议的现场见证了协议的签定，协议的内容不存在利益失衡的情形，协议签定后，管某依协议约定将储某丁的工资卡交于储某丙，储某丁的生活起居交由子女照顾，管某搬出储某丁房屋，可见双方均按照协议内容履行，故该调解协议当然有效。一审中，管某承认储某丁的工资卡由其保管，因此其作为储某丁的子女客观上也不可能用到储某丁工资卡里的钱。事实上储某丙从管某处拿到储某丁的工资卡时，卡中余额不足1元。储某丁本人常年瘫痪在床，也没有能力去领工资卡里的钱。结合协议书第二条内容，管某名下的存款归管某所有，用于其日后所需，管某无任何收入，如非从储某丁处所得，其存款何来？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管某提供名片一张，正面内容为“韦继睛律师，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电话…，执行证号…”，反面内容为该律师的业务专长等，以证明其受韦继琴欺诈而签定调解协议。储某戊一方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的人为“韦继琴”。本院认为，该名片不能达到管某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中，管某申请证人毛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储某戊一方对储某丁不孝，干涉老人生活。毛某称，其与储某丁系多年朋友，其住在孝丰，储某丁住在报福，其是储某丁与管某结婚的介绍人，储某丁曾对其讲他的钱都被儿子搞光了，还有几次看到储某丁与管某一起到孝丰农村信用社领工资。储某戊一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毛某所作证言与本案调解协议书是否有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中，管某向本院申请调取储某丁工资卡的收支明细及取款情况。本院认为，该申请与本案争议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应当撤销无关，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韦继琴”与“韦继晴”为同一人。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与抗辩，结合在案证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管某与储某丁、储某戊、储某乙、储某丙、储某甲签定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
本院认为：本案中，因储某丁患严重疾病，丧失生活自理能力，其家庭成员为其日常起居及财产管理等相关事宜，经案外人韦继琴主持调解并签定《调解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为法律所禁止，具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现管某主张其系受韦继琴自称法院工作人员之欺诈而签定《调解协议书》并要求撤销该协议，应举证证明其受欺诈的事实。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管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无论主持调解的人员是何身份，均不对其如何处分自身利益产生决定性影响，最终是否同意调解协议的内容仍需其本人做出决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签定调解协议时，韦继琴特意到储某丁离休前的工作单位，即安吉县财政地税局，当着该局负责离退休干部管理工作的人事教育科科长涂某的面逐条向其宣读协议内容，涂某还询问其对调解协议是否有异议，管某表示无异议并在协议书上签字，此足以证明管某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且从该协议履行的情况看，各方也均依协议约定实际履行。管某所称的其并无占有储某丁积蓄等理由，与本案争议的调解协议书是否应予撤销无关。其所称的程序违法之理由，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对出庭人员及委托情况当庭进行了告知，并询问管某有无异议，管某未提出任何异议。本案一审中管某是原告，储某丁是被告，二审中管某是上诉人，储某丁是被上诉人，双方利益存在冲突与对抗，若在诉讼中由管某作为储某丁的法定代理人，则将出现一审中由原告代理被告，二审中由上诉人代理被上诉人的情形，不但与民事诉讼的基本法理不符，也与代理制度的立法目的相悖。
综上，管某的上诉理由，因无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管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国祥
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
代理审判员 沈 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