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仑港商初字第273号
原告：宁波华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伟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太品。
委托代理人：范方立，浙江康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桑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太祥。
委托代理人：陈ＸＸ，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波华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业公司）与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预立案，于同年11月28日立案。原告于2013年11月8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冻结被告银行存款2168388.6元或查封等额财产，本院于同日作出（2013）甬仑立预字第4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博耐公司银行存款2168388.6元或查封等额财产。被告博耐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异议。本案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方燕儿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6日、5月2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太品、丁建武、范方立、被告博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桑正及委托代理人陈ＸＸ、杨太祥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业公司起诉称：2011年12月，原、被告签订《设备采购合同》2份及相应《平板压机生产线技术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平板压机生产线设备1套（含1800吨热压机一台、360吨冷压机一台、输送设备一套）以及平板压机生产辅助设备1套（含纵横切割锯一套、升降平台一套、双工位放卷装置一套），两套设备采购合同总价为1800000元，设备及主要配置需满足合同约定的使用效用和使用目的，设备及辅助设备质量应符合或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以及配件所对应的国家标准，主要原辅件应提供合格证明或材质报告，质量验收约定为设备及配套设备应符合两份采购合同的第1、2、3、5要求的标准并且满负荷运行直至做出相应技术协议约定之合格产品时才视为设备质量合格，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10日，同时双方就价款结算等进行约定。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按照约定的节点向被告支付了相应设备采购的款项，被告为供应平板压机生产线及辅助设备也进行了相应准备。2012年3月24日至6月18日，被告数次对原告所采购的平板压机生产线设备进行初步安装调试，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原告自2012年4月16日至今共计20余次向被告提出产品厚度误差超过合同约定误差范围、输送带传动位置与出板线路干涉、锯板机无动力、纵横锯锯边后纵横边不垂直、网带跑偏等诸多问题，被告虽进行相应改进及调试，但直至原告起诉前，因输送带褶皱导致该生产线生产的压制品厚度误差仍远超出技术协议约定的误差范围，输送带边长误差、工作台下行速度、空程下行速度、产品合格率、锯边平行度和垂直度误差等也不符合技术参数的要求，该设备运行精度不符合“满负荷运行至做出技术协议约定之合格产品，才为设备质量合格”这一条款，无法生产加工合格产品，不能实现原告合同目的。原告为此于2013年5月31日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格设备或退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但被告未予回应。现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2份设备采购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货款1628388.6元；3、被告支付违约金及损失赔偿金共计540000元。
被告博耐公司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承揽合同关系，原、被告因定制“平板压机生产线”及“辅助设备”订立采购合同两份，但该生产线及辅助设备并非被告所生产的通用型产品，而是根据原告的设计要求及相关参数专门定制的特殊型产品；二、被告已按照原告提供的设计图纸进行加工，相关部件设备的技术参数均符合其设计要求，被告已基本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目前该生产线确实存在问题，但系原告本身设计的缺陷和不合理导致，而不是被告生产加工存在问题，被告一直积极配合原告整改；三、原告陈述的合同条款“满负荷运行至做出技术协议约定之合格产品，才为设备质量合格”，违背合同法中关于承揽合同关系的基本特征，该生产线是否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风险应由定作人即原告承担，原告的起诉是将错误投资风险转嫁给被告；四、原告要求解除合同、退款退货缺乏依据，根据合同法第262条关于定作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承揽人承担的民事责任包括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方式，但没有退款退货，合同第6.3条款中确有约定“在设备更换、修理或补充后仍未达到或不可能达到合同第1、2、3、5条规定的相关标准和要求的，则视为乙方不能交付设备”，但原告所称核心条款都是合同第6.2条款，并不在第1、2、3、5条款中，因此原告所适用的条款不能作为认定不能交付的依据；五、原告在履行合同时，存在违约事实，至今尚拖欠部分款项，原告声明保留诉权，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违约金、损失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不合情理。
原告提供证据如下：
A1.平板压机生产线的设备采购合同及平板压机生产线技术协议各1份、平板压机生产线辅助设备的设备采购合同1份，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平板压机生产线及配套设备采购的事实。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约定不得在设备上标注被告公司名称、被告需根据原告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协议生产等条款，反映双方是承揽关系，合同第6.2条是无效的，合同约定质保期内出现质量问题时被告的责任是维修，不是退货退款。本院对合同及技术协议予以认定。
A2.生产进度表、开工令各1份，拟证明被告迟延交货。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技术人员在进度表中备注“生产进度符合计划进度，生产质量合乎技术要求”，被告已基本履行合同义务。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生产进度表形成于安装试车之前，是被告生产过程中原告进行的阶段性检验，不能据此认为设备最终符合约定。
A3.付款凭证7份，拟证明原告已支付被告货款1628388.6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A4.进度表、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双方往来函件各1组，拟证明被告提供的设备存在问题，双方为此协商、整改的过程。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按照约定进行生产安装，对于生产线存在的瑕疵积极回应，原告提出的主要问题是输送带，被告是根据原告要求采购输送带，发生问题的责任应由原告自己承担，在双方往来函件中原告数次回复问题基本解决，对于传输带褶皱的原因原告自己也不能确定，生产线存在问题是原告方设计导致的，被告只有在加工存在问题的情况下才需要承担责任，但原告需举证被告加工行为存在问题。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A5.律师函1份，拟证明原告要求被告解决设备存在的问题。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函中所写的生产线存在的问题没有依据，原告提出的要求于法无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A6.被告公司的产品目录册及专利说明书各一份，拟证明本案生产线是被告销售的产品且被告在该设备上申请过专利，被告是生产该设备的专业厂家，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涉案生产线用于压制塑料板，原告提供的产品目录是“生物质建筑模板热压成型全自动生产线”，不是同一种生产线，且原告提供的产品目录是2013年版本，双方合同签订时还不存在，专利于2011年7月才开始公告，双方合同签订时尚未获得批准，也没有向原告介绍过。
A7.2011年12月22日代建光发给被告的电子邮件1份，拟证明代建光与被告一直存在私下业务往来，代建光不能代表原告。被告对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邮件反映被告按照原告要求进行加工。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被告提供如下证据：
B1.2012年7月20日安装调试总结报告1份、2012年7月31日会议纪要1份，拟证明原告技术人员签字确认调试安装结束运行基本正常，即使后来出现问题也不影响使用，双方就这些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安装调试总结报告显示部分项目检验结果不合格，而且安装调试总结报告仅只是设备初步安装调试结果，不能说明设备正式使用后会产生的问题，会议纪要也不是验收合格的依据，原告并未对设备验收合格。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往来函件内容，原、被告自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一直就设备出现的问题进行协商整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仅为安装调试过程中阶段性检验和协商经过，被告亦承认对于设备现存的问题其无法解决，故被告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设备已验收合格。
B2.被告公司产品目录册1本，拟证明涉案压机生产线不在被告销售目录中，不是通用型产品，被告是根据原告要求生产，双方是承揽关系。原告认为该目录册是被告上海工厂的产品宣传册，而且仅是被告公司产品说明材料，不能证明双方法律关系。
B3.电子邮件附件图纸1组，拟证明原告工作人员代建光将图纸发给被告，被告根据原告方图纸进行加工，生产线运转不正常是原告设计不成熟导致的。原告对生产线总装图、托辊示意图、冷压机总装图、热压机总装图予以确认，认为其余图纸未曾见过，并非原告提供的图纸，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14.3条“甲方（原告）任何员工的言论和书面文件在经甲方书面确认之前均不代表甲方，甲方的任何书面文件均需加盖甲方公章方为有效”，这些图纸是代建光个人发给被告的，其无权代理原告公司，从代建光与被告邮件往来也可看出，代建光私下为被告服务，双方一直存在业务往来。
本案争议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
原告主张双方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所有权转移、双方权利义务等条款均反映双方是买卖关系；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应就定作人对生产过程进行控制达成合意，但本案原、被告双方并无此合意；原告仅向被告提供了规格、尺寸等外形方面的草图，并未提供加工图纸，技术要求也未涉及核心技术原理，设备由被告自行设计生产并销售给原告；被告是生产线设备专业生产厂家，其签订合同时，理应对设备的制造有专业技术判断，若认为自身没有相应技术力量可不签订销售合同，原告是在被告承诺生产线运行能够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的情况下才会与被告签订销售合同的。
被告主张双方为承揽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该生产线为定制设备”，且被告须为原方承担商业保密的责任与义务，说明该生产线不是通用产品，是被告根据原告设计专门定制的特殊产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不得在设备上标注被告公司名称、被告根据原告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协议生产等条款，均反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承揽，原告通过其技术人员代建光将详细设计图纸发送给被告，被告根据原告的技术要求和图纸进行制造。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为买卖关系，被告在合同中还就设备运行标准作出了承诺，若如被告所述，双方为承揽关系，设备关键性技术掌握在原告手中，被告仅根据原告图纸进行加工生产，则被告在不掌握技术、无法预见设备运行情况的基础上就设备运行需达到标准进行承诺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双方在合同及技术协议中约定被告应向原告交付整体平面布置图、设备各部件组成图、电气原理图、气动原理图、接线图、元器件位置图、液压原理图等重要图纸，亦说明设备由被告设计，与被告陈述的由原告设计、其仅按照原告图纸加工的情况不符。被告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实为承揽，并提供了产品目录册及代建光电子邮件作为证据，本院认为，产品目录系被告自己制作，完整性无法确认，且买卖合同标的物也可为特定物，故该产品目录不能证明双方为承揽关系，至于原告工作人员代建光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图纸，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约定“设备主要配置和加工需满足附件（甲方图纸和平板压机生产线技术协议）规定”，但该合同中第13条关于“合同附件”的条款明确规定合同附件必须加盖公章，该条款列明的附件内容也未包含图纸，故代建光通过电子邮件发送图纸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合同附件形式，并非合同的附件，该图纸不是被告生产的强制性依据，该合同第14.3条约定“原告任何员工的言论和书面文件在经原告书面确认之前不代表原告”，结合电子邮件中反映的代建光与被告存在其他个人业务联系的情况，本院认为，代建光通过电子邮件向被告发送图纸并不能代表原告公司，应认定为其个人提供的技术建议，并非代表原告公司强制性要求被告按照这些图纸进行生产，不能由此证明原、被告是承揽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为买卖合同，合同条款符合买卖关系特征，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为承揽关系，故本院认定原、被告为买卖合同关系。另外，被告作为专业设备生产企业，其在签订合同并就技术要求作出承诺时，应就其能否生产出原告要求的设备有基本判断，其在作出承诺之后以不掌握技术、图纸不是其设计等为由拒不承担责任，有违诚信原则。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结合原、被告陈述，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原、被告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编号为HY-20111225A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平板压机生产线，含1800吨热压机一台、360吨冷压机一台、输送设备一套；总价款为150万元，若输送带价格超过4万元，超出部分由原告补足；被告逾期交付设备达30天，视为不能交付，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在收到原告解除合同通知后被告在一周内按本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并将原告已支付的款项在7天内返还。同日，双方就平板压机生产线签订技术协议，约定压制制品厚度误差≦1㎜，特氟龙带表面平整光滑不得有任何皱纹和局部凸起或凹陷，产品合格率＞99%，设备正式验收时卖方必须提供设备整体平面布置图、设备各部件组成图、易损件图、电气原理图、气动原理图、接线图、元器件位置图、液压原理图等。2012年2月16日，原、被告签订编号为HY-20120215A的设备采购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出售平板压机生产线辅助设备，含纵横切割锯一套、升降平台一套、双工位放卷装置一套，总价款为30万元；被告逾期交付设备达30天，视为不能交付，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在收到原告解除合同通知后被告在一周内按本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并将原告已支付的款项在7天内返还；双方还就锯边机组、放卷机约定了技术参数和要求。原告共支付被告货款1628388.6元。后被告交付了平板压机生产线及辅助设备，但该生产线及辅助设备因存在特氟龙带褶皱等问题无法生产出符合双方技术协议要求的产品，原告为此诉至本院。被告庭审中确认其无法解决该设备存在的问题。庭审过程中，原告表示其愿意在被告付清第二、三项诉讼请求的款项后退还被告交付的设备。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作为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符合双方约定。本案中，被告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双方约定，且无法交付符合约定的设备，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其已经支付的货款，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被告无法按约交付设备，违反合同约定，还应按约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宁波华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HY-20111225A的设备采购合同、于2012年2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HY-20120215A的设备采购合同；
二、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原告宁波华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1628388.6元；
三、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宁波华业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540000元。
本案受理费2422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9227元，由被告南通博耐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户名：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绝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贾旭辉
代理审判员 方燕儿
人民陪审员 刘明亮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竺露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