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祖其。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彩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秋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雅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利健。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玉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蕾。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秀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云龙。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菊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惠亚。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士明。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云娥。
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云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定中。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
负责人：陆喜梅，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保华，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垠，江苏众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陆永新。
原审原告：陆艳。
原审原告：周耀良。
原审原告：陶金其。
原审原告：严耀岐。
原审原告：严丽。
原审原告：杨晓峰。
上诉人殷祖其、周彩娥、严秋红、殷雅婷、殷利健、黄玉兰、黄蕾、单秀珍、单云龙、单菊华、殷惠亚、谢士明、谢云娥、单云华、陆定中、张玲娥因与被上诉人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市村委会）、原审原告陆永新、陆艳、周耀良、陶金其、严耀岐、严丽、杨晓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5）太浏民初字第00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祖其、周彩娥、严秋红、殷雅婷、殷利健、黄玉兰、黄蕾、单秀珍、单云龙、单菊华、殷惠亚、谢士明、谢云娥、单云华、陆定中、张玲娥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恢复矾胶建造的祖坟，如不能恢复则赔偿挖掉祖坟赔偿金20万元，赔偿精神损失费23万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1月20日，三市村强行将殷祖其家宅东祖坟挖得荡然无存。该祖坟在前太仓县长浦太福颁发的土地证上有登记，四至划定，占地一分二厘，任何人不能侵犯。殷家祖坟已有数百年历史，墓穴宏大，糯米矾胶浇筑，先祖绵延子孙后代一百三十余人。祖坟被挖，子孙后代义愤填膺。殷祖其长子殷利民在祖坟被毁后患脑瘤，耗去巨额医疗费，××逝；虽然科学观点认为人死与祖坟被毁无关，但唯心主义认为有前因才有后果。现仅求一块墓地以慰先祖英灵，当不过分。此前殷祖其等多次通过信访以求解决，纵使要求甚低，但乡里村官通同一气，把祖坟说成土堆，还诬赖称是殷祖其自己要求挖掉并有意敲诈。后殷祖其先后向太仓市浮桥镇人民政府、太仓市人民政府进行信访，但均是官官相卫，殷祖其对答复意见不满意，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主张。
三市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我方承担赔偿责任本身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出于对殷祖其等人家庭的照顾及同情，我方对一审判决表示认可，并未提出上诉。殷祖其等人的上诉是不理智行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陆永新、陆艳、周耀良、陶金其、严耀岐、严丽、杨晓峰二审未答辩。
殷祖其、周彩娥、严秋红、殷雅婷、殷利健、黄玉兰、黄蕾、单秀珍、单云龙、单菊华、殷惠亚、谢士明、谢云娥、单云华、陆定中、张玲娥、陆永新、陆艳、周耀良、陶金其、严耀岐、严丽、杨晓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恢复矾胶建的祖坟，如不能恢复则赔偿祖坟损失20万元；2、赔偿殷祖其及子孙、至亲亲属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份，三市村委会对位于该村三十组与沙溪镇交界处的河道茅柴泾进行疏浚。该组组长及部分农户向三市村委会提出，因殷祖其宅北边小石桥年久失修，农户出行危险，希望三市村委会能进行维修。后三市村委会指派该村委会副主任吴根发至实地查看并征询农户意见，村委会讨论后形成意见，为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决定将上述危桥拆除并筑堰拓宽道路方便农户出行。2010年1月20日，该村委会副主任吴根发协助施工队按既定方案进行现场施工，施工工程中因筑堰需要在小河的南北两岸就近取土，南岸取土点位于殷祖其宅基东南方向地块。
审理中殷祖其陈述：1、2010年1月20日晚上回家看到自己宅基东南方向地块被挖开，次日即至三市村委会就挖坟一事质问其工作人员，并要求三市村委会保证殷祖其家太平。××，殷祖其再次找到三市村委会，对祖坟被挖事宜讨要说法。2、涉案地块是闲置的荒地，南北狭长，南北长约20米、东西宽约8米，地块上共有3个坟，北面1个，南面2个；地表只有泥土堆积的类圆锥形坟包，没有墓碑，坟包比周边地表高出50-60厘米，坟前没有摆放祭祀用的东西，因平时无人打理坟包上长有杂草，地块的边缘堆放有柴火；地表下有棺材，用矾胶、石灰浇筑，每个坟占地约两米见方,听殷祖其父亲讲坟地里埋葬的是殷祖其的爷爷、太爷爷及其兄弟等人。3、事发时被挖掉了两个坟包，因为担心修好后被人再挖掉，没有被挖掉的那一个坟包事发后没有进行修葺，后来被外来包地的人叫来的拖拉机拉平了，现在涉案坟地就是一片平地，也看不出原来坟包的样子了。4、平时这些坟殷祖其都不去碰的，只在清明节等祭祀的时候烧一些纸、折几个元宝，平时在坟前参与祭祀的只有殷祖其和他的姐姐，其他人并不去。5、殷祖其儿子殷利民患××后，殷祖其请了八位道士做了道场，办了酒席，并请亲戚等人来参加迁坟仪式。因被挖祖坟内的棺木、尸骨等均已找不到，故迁坟就是做一个形式，在被挖的坟地处取一点土，到殷氏坟地处（该坟地系殷氏家族共用，该处有多个坟墓，应形成于多年以前，距离殷祖其家往北约一公里处）重新用土堆了三个新坟，为此花费一万多元。对此，严耀岐、周耀良称：当天没有参加殷祖其举办的道场仪式，但是去参加了晚上举办的酒席。
审理中，就殷祖其所述地块相关事实，一审法院至现场予以查看，现场可见：殷祖其所称被挖地块现在是一片平地，上面长着杂草；殷祖其所称未被挖掉的坟头已看不出坟包的模样，殷祖其对于地块中一块翘起的灰石状的板材称即为未被挖掉的坟包用材，但并无修整痕迹；殷氏坟地（殷祖其儿子殷利民墓碑后）有插有鲜花的3个无名坟包（殷祖其在现场向法官指认）。
审理中，一审法院向殷祖其所在村的村民殷金林、殷其明进行了调查。殷金林陈述：“我与殷祖其是一个家族的，他长我一辈的，殷祖其的父亲与我爷爷是亲兄弟俩个。单秀珍是殷祖其的大姐，后来改姓单的，殷惠亚是他二姐，和我一个组的，张玲娥是三姐，小时候过继出去的。；在殷祖其家东南角有个土包，我小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个地名叫大坟，应该是有坟的，具体埋葬的什么人我也不清楚。2010年挖土的时候我听殷祖其说那是殷家祖坟，以前我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坟地。”殷其明陈述：“殷祖其家边上的坟地很早以前就存在了，我也不清楚坟地里埋葬的什么人，他的阿公阿婆我都没有见过，我也不清楚这块坟地是不是殷祖其家的祖坟。”
审理中，殷祖其为证明被挖地块是其家祖坟，提供了1949年颁发给其父亲殷仲良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复印件，该证载明：“地名：殷祖坟”，“亩数：一分三厘”，“四至范围：东至殷祖贤、西至河、南至殷祖贤、北至河”。三市村委会认为，该份土地证不具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新中国成立后开始时是实行农民土地所有制，但之后土地制度改革，农村的土地变为农村集体土地了，故该证不能证明殷祖其等人具有涉案地块的所有权或使用权。
另查明：1、殷祖其、单秀珍、殷惠亚、张玲娥系姐弟关系，其余当事人分别系上述殷祖其、单秀珍、殷惠亚、张玲娥的配偶、子女（儿媳或女婿）及孙子女；2、2013年1月始，殷祖其多次致信太仓市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和相关部门，对坟地被挖事宜进行信访，后引发诉讼。
上述事实，有土地房产所有证复印件、信访信件及太仓市浮桥镇政府以及太仓市人民政府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纪念祖先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拜祭祖坟是后人纪念祖先的一种传统表达方式。祖坟是承载着后人寄托感情、哀思的特殊财产客体，代表了一个家族的历史渊源。后代对已去世的亲属表示祭奠的行为应当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关于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现行法律对此并未予以明确，本案现有殷祖其等人愿意共同作为同一家族之代表提起诉讼，并不为现行法律所禁止；基于诉讼所列殷祖其等人只是被侵犯权益家族之代表这一立场，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金额的核定并不受殷祖其等人人数的影响，故既往司法实践中对于此类纠纷中原告主体范围持宽容态度。因此，一审法院对三市村委会提出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就本案查明事实来看，涉案地块取土的直接实施人虽是施工队工人，但事发当天三市村委会派员在现场协调施工，对取土方位有所指示；同时，相比施工队，三市村委会对所在村施工现场周边的地理状况、土地归属等事项应当有着更为清晰的认识；殷祖其等人选择村委会作为被告系基于利益权衡后对诉讼权利的行使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三市村委会所持其并非适格被告的观点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取土地块是否埋有殷祖其家族先人，一审法院注意到：1、《土地房产所有证》登记有“地名：殷祖坟”的字样，涉案地块邻近殷祖其家，而殷祖其家解放后坐落位置未发生变化；2、村民确认殷祖其家东南角地块上有土包，系早已存在的坟地；3、涉案地块被挖后，殷祖其办过迁坟仪式，并指认迁移新址的坟包。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挖地块埋有殷祖其家族先人具有高度盖然性，随着时间的推移，殷氏家族成员一代代相传，小辈与先人的亲情开始逐渐淡化，这也从殷祖其庭审所述被挖地块平时无人打理也未建碑、只在清明时殷祖其与其姐姐极少数人烧纸祭奠之事实可以印证，清明时极少数年长者的简单祭奠活动也仅是寄托了对家族先人的怀念和对后辈的美好祝愿。
就本案的侵权行为，三市村委会提出系征得殷祖其同意后由殷祖其带领施工人员前往取土，但该事实主张缺乏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不足为一审法院所采信。但就本案业已查明的事实来看，三市村委会派员在现场协助施工过程中虽未尽到对周边地块性质核实之审慎义务，但被挖地块因无人打理和雨水侵蚀在地貌特征上已较难察觉到系家族祖坟，相应地，应当依法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关于殷祖其等人提出的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鉴于殷祖其所述祖坟已整体被挖、其已取残土迁坟、原址被毁后已有部分土地被人开荒种植之事实，其恢复原状之主张既无恢复可能也无恢复必要。在恢复不能的情形下，殷祖其等人所主张的20万元财产损失并无证据予以支撑；相反，现有证据表明被毁地块并无任何由殷祖其修葺的构筑物，而殷祖其自述的迁坟所花费用亦远没有20万元；一审法院考虑原址被毁后迁坟的合理性支出，在依法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后，酌情确定三市村委会赔偿财产损失3000元。关于殷祖其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因被挖地块系殷祖其等人寄托感情、悼念祖先的客观载体，侵权行为伤害了殷祖其等后人对已故祖先的情感，一审法院认为三市村委会应当予以赔偿。但本案殷祖其等人按照人员数目自行计算的赔偿金额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调整。结合前文分析的被挖地块与殷祖其等人人格利益联系的紧密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三市村委会一次性赔偿殷祖其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殷祖其等23人人民币33000元。二、驳回殷祖其等23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直接汇入太仓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太仓市支行营业部，账号：45×××14。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殷祖其等23人共同负担7155元，由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95元。案件受理费殷祖其等23人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部分由太仓市浮桥镇三市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给付殷祖其等23人。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殷祖其等人提供的土地房产所有证、一审法院向殷祖其同村村民所做的调查以及殷祖其办的迁坟仪式可知，涉案被挖土地上存在殷祖其家祖坟的可能性较高，在三市村委会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可能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被挖土地上存在殷祖其家祖坟。祖坟承载着后人对先人的追思之情，代表了一个家族的历史，现殷祖其家祖坟被挖，殷祖其等家族后人愿意共同作为同一家族之代表提起诉讼并不为法律所禁止，一审法院据此对三市村委会提出的殷祖其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殷祖其家祖坟已整体被挖，原址被毁后已部分被人开荒种植，殷祖其等人恢复原状的诉请缺乏可行性，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殷祖其等人认为其祖坟系矾胶建造，但现有证据材料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其祖坟的具体情况亦没有相应证据来证明，结合殷祖其有关祖坟未建碑、平时无人打理的陈述以及祖坟已经异地迁坟的情况，一审法院以迁坟的合理支出为基础并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三市村委会赔偿祖坟被挖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赔偿款项系用于祖坟被挖后对殷祖其等殷氏后人精神痛苦的抚慰，一审法院综合被挖地块与殷祖其等人人格利益联系的紧密程度、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方式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殷祖其、周彩娥、严秋红、殷雅婷、殷利健、黄玉兰、黄蕾、单秀珍、单云龙、单菊华、殷惠亚、谢士明、谢云娥、单云华、陆定中、张玲娥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殷祖其、周彩娥、严秋红、殷雅婷、殷利健、黄玉兰、黄蕾、单秀珍、单云龙、单菊华、殷惠亚、谢士明、谢云娥、单云华、陆定中、张玲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