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再终字第0002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永明，男，汉族，1951年9月1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富群，女，汉族，1958年5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泽，重庆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成静，女，汉族，1981年10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泽，重庆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杨永明与被申请人吴富群、孙成静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申字第5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杨永明、被申请人吴富群及其与被申请人孙成静的委托代理人周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0日，一审原告杨永明起诉至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称，杨永明与吴富群于2009年12月23日共同出资22万元购买位于大渡口区某房屋一套，其中杨永明出资6.8万元，吴富群出资15.2万元，因此该房应当属于夫妻婚前共同财产。但吴富群、孙成静私自于2010年1月5日将讼争房屋登记在吴富群、孙成静名下，侵犯了杨永明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确认杨永明对讼争房屋享有33%的产权份额。一审被告吴富群、孙成静辩称，讼争房屋系孙成静全额出资购买，出资人将房屋登记在自己及其母亲吴富群名下符合法律规定。即使杨永明给了吴富群6.8万元，此款也应属于吴富群向杨永明的借款，与本案讼争房屋无关。因此要求判决驳回杨永明的诉讼请求。
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5年杨永明与吴富群经人介绍认识并恋爱，2010年2月10登记结婚。吴富群与孙成静系母女关系。2009年12月23日，刘兴兰、马涛、周娴作为甲方，与乙方吴富群、孙成静签订《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刘兴兰、马涛、周娴将座落于大渡口区某房屋出售给吴富群、孙成静，双方协商房屋总价款为310926元。签订合同当天，孙成静作为付款方，向刘兴兰支付了房屋价款310926元。刘兴兰也已将讼争房屋交付吴富群、孙成静使用。2010年1月5日，讼争房屋已登记在吴富群、孙成静两人名下，其中吴富群享有1%的产权份额，孙成静享有99%的产权份额。
2013年8月1日，吴富群向大渡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杨永明离婚，经审理后判决不准予双方离婚。2014年2月18日，吴富群再次起诉要求与杨永明离婚。在该离婚案件庭审笔录中，吴富群对购买讼争房屋的房价款及出资情况先后有两次陈述，其中第一次陈述内容为房屋总价款22万元，吴富群原有房屋售卖后的价款16.8万元，另向杨永明借款6.8万元。第二次陈述内容为房屋总价款25万元，吴富群出资16.8万元，后来孙成静出了3万元。在吴富群与杨永明离婚案件中，因涉及案外人的权益，未对讼争房屋进行处理。
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讼争房屋虽然登记在吴富群、孙成静名下，但吴富群、孙成静提供的《销售不动产发票》只能证明付款人系孙成静，并不能证明实际出资人为孙成静。而吴富群在与杨永明离婚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承认购房时向杨永明借款6.8万元。对此，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认为，2009年12月吴富群购买讼争房屋时，已与杨永明同居生活多年。购买房屋后，双方又于2010年2月10日登记结婚，综合考虑杨永明与吴富群的实际情形，认定杨永明支付给吴富群的6.8万元系共同出资购买房屋更符合客观情况。
至于杨永明出资部分占讼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因双方无具体约定，应依据物权法规定按照出资人的具体出资比例确定。而该比例的确定，则涉及购房款总额的认定，杨永明主张购房款总额为22万元，其依据的是吴富群在离婚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吴富群和孙成静主张购房款总额为310926元，其依据的是《销售不动产发票》。大渡口区人民法院认为《销售不动产发票》更具有客观性，故对于讼争房屋总房价款依法确认为310926元。杨永明因此对讼争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为21.87%。因庭审中吴富群、孙成静表示即使法院认定杨永明对讼争房屋享有产权份额，吴富群现享有的1%产权份额仍不发生变更，故孙成静享有的产权份额应相应减少21.87%，即孙成静对讼争房屋实际享有77.13%的产权份额。综上，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渡法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一、原告杨永明对座落于大渡口区某房屋享有21.87%的产权份额；二、被告孙成静对座落于大渡口区某房屋享有77.13%的产权份额；三、被告吴富群对座落于大渡口区某房屋享有1%的产权份额；四、驳回原告杨永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永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确认购房总价款为31092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该错误认定直接导致杨永明出资6.8万元所享有的产权份额减少。讼争房屋实际购买价款为22万元，这有吴富群在离婚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及录音资料为证。吴富群、孙成静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证据都不真实，31万多元只是缴税的计税价格，而不是真实的成交价格。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按6.8万元在22万元中的比例确认杨永明享有大渡口区某房屋的产权份额。
吴富群、孙成静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吴富群、孙成静在购买讼争房屋时杨永明有共同出资的行为，杨永明的6.8万元属于吴富群的借款。杨永明无权对该房屋享有产权份额。根据法律规定，按份共有必须要有当事人的明确约定，而本案中没有相关的约定，故一审判决认定存在共有关系是错误的。买房的实际金额是310926元。请求二审驳回杨永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吴富群、孙成静系2010年1月25日取得讼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杨永明、吴富群在二审中均认可双方系2005年经人介绍认识并恋爱。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杨永明与吴富群在购买大渡口区某房屋时已恋爱多年，且在购买该房屋后不久即登记结婚，故一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讼争房屋的购房款中有6.8万元属于杨永明的出资并无不当。吴富群、孙成静在一审中提交了购房合同及《销售不动产发票》，吴富群在离婚案中对讼争房屋的总价款作过两次内容不一致的陈述，故一审判决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购房款为310926元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按照杨永明实际出资6.8万元占购房款310926元的比例来计算杨永明享有讼争房屋的份额，符合法律规定。杨永明、吴富群、孙成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本院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永明申请再审称，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4）渡法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以及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讼争的位于大渡口区某房屋属于双方共同出资购买，其中吴富群出售原房屋后出资15.2万元，杨永明出资6.8万元，购买时约定杨永明拥有终身使用权，孙成静没有出资。原审中吴富群提供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销售不动产发票》均不真实。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确认杨永明对讼争房屋享有30.9%的产权份额。
被申请人吴富群、孙成静辨称，本案讼争房屋系吴富群出售原有房屋后购买，购房款为22万元。因原有房屋仅卖得16.8万元，原本打算购买二楼房屋。但杨永明为方便其母进出，提议购买一楼房屋，并愿意补足差价款。吴富群当时即申明此款为借款，如果双方能一直生活在一起，则杨永明可以一直使用该房。如果双方最终分手，则归还该款。原一二审判决将本案讼争房屋认定为双方按份共有不当，请求驳回杨永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杨永明、吴富群经杨某、傅某夫妇介绍认识，2010年2月10日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
2008年1月6日，吴富群与刘兴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兴兰将其房屋（即本案讼争房屋）以22万元的价格卖给吴富群，吴富群承担房屋过户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刘兴兰承担房屋公证费。合同同时注明22万元房价款已于签订合同的当日付清。合同签订后，刘兴兰向吴富群实际交付了房屋。2009年12月23日，买卖双方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应相关机关的要求，填写了格式合同《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买卖双方分别为刘兴兰、马涛、周娴和吴富群、孙成静，并按相应标准核定计税价格为310926元。吴富群、孙成静缴纳了相应的契税3205.26元，并由税务机关代开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付款方为孙成静，收款方为刘兴兰，金额为310926元。2010年1月25日，重庆市大渡口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和重庆市大渡口区土地房屋权属登记中心核发了房地产权证，权利人为吴富群、孙成静，分别享有1%和99%的产权份额。
本案再审开庭审理时，证人傅某、杨某出庭作证称，杨永明系证人杨某多年的结拜兄弟，经证人介绍与吴富群认识恋爱。吴富群原有一套拆迁房，因丈夫去世后嫌楼层太高遂以16.8万元的价格出售。2008年，吴富群和杨永明看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总价款22万元，吴富群当时差5.2万元，此款遂由杨永明提供。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房屋属于吴富群所有，如果能共同生活下去，杨永明可以一直在此居住，如果不能共同生活，就归还此款。同时还约定，杨永明修建的房屋，吴富群也不享有所有权。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位于大渡口区某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讼争房屋是通过买卖的方式从原权利人刘兴兰等人处继受取得。判断通过买卖方式继受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归属，应当依据买卖关系产生时买方的真实意思。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本案真实的买卖关系产生在吴富群和刘兴兰等人之间，这有2008年1月6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为证。2009年12月23日的格式合同《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不是记载讼争房屋买卖关系和付款情况的真实凭据，仅仅是买卖关系成立后，为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和缴纳契税的应急所需。之后，吴富群将讼争房屋登记在了自己和女儿孙成静的名下，完成了讼争房屋的权利公示。
杨永明主张讼争房屋系其与吴富群共同购买，需要举证证明双方有共同购买的合意，即杨永明有责任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其与吴富群就共同购买讼争房屋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杨永明举证证明了以下事实，一是在买卖讼争房屋期间，杨永明和吴富群正处于恋爱交往中，二是购买讼争房屋的部分款项来源于杨永明，三是杨永明参与了讼争房屋交易的部分事项。但是讼争房屋的交易合同和过户登记均没有记载杨永明。仅有以上证据和事实，不能当然得出吴富群有与杨永明共同购买讼争房屋的合意。本案查明的事实还表明，讼争房屋的主要款项来源于吴富群出售原有房屋所得价款，证人傅某、杨某对购房的最初意向、房屋所有权的归属、杨永明出资的原因和性质等情况的证言也印证了2008年1月6日《房屋买卖合同》体现的买卖关系。本院认为，证人杨某、傅某夫妇作为杨永明和吴富群恋爱交往的介绍人，对杨永明和吴富群生活、交往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其证言具有客观性，也能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综上所述，现有新证据证明原一二审判决推定讼争房屋系吴富群与杨永明共同购买缺乏事实基础。杨永明主张讼争房屋系其与吴富群共同购买缺乏充分确实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540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4）渡法民初字第1766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杨永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80元，合计200元，由杨永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海波
审判员 余 梅
审判员 李 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