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巴中民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正映
委托代理人蒋敏，南江县集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仕明
委托代理人杨美洲，南江县南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殷文志，该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吴正映因与被上诉人张仕明、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华光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南江县人民法院（2013）南民初字第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正映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敏，被上诉人张仕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美洲，被上诉人华光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殷文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吴正映原系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4社的村民，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作为户主承包了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4社的部分土地和山林。被告张仕明原系南江县红岩乡云光村人。2001年，原告吴正映经人介绍将其所有的位于东榆镇华光村4社土木结构房屋口头协议出售给被告张仕明。原告吴正映请当时村支书白云、村主任（兼4社社长）王平秀、计生专干吴正志等人到吴正映位于南江镇滨河路的家中，明确说明将房屋、土地、山林一并处理给被告张仕明的情况，请求为被告张仕明落户和转让其承包的土地、山林。村社干部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同意被告张仕明落户南江县东输镇华光村4社，并同意原告吴正映将原来承包的土地、山林流转给被告张仕明。2001年7月5日，原告吴正映（甲方）与被告张仕明（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①住房一座共九间（包括猪牛圈）土木结构售给乙方，计价13000元，不含税。②甲方原有的土地、荒山全交乙方使用，不计价。属上级政策变动时，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不负任何政治经济责任。③甲方负责办理房产证、土地证，办好交乙方时，乙方一次性付给购房费13000元，甲方同时协助乙方办理入户手续。④甲方告老时在乙方屋坎下留两座坟地，乙方必须支持。⑤若以后乙方与生产队近邻发生边界争论，由甲方出面调解，其房、土地、荒山、界畔都以自然界为准，由甲方向乙方现场指定为准。原告吴正映与被告张仕明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2001年7月26日，被告张仕明夫妇落户华光村四社，取得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尔后，被告张仕明向原告吴正映给付了购房款，原告吴正映按协议约定将房屋、土地、山林交由被告张仕明管理、使用至今。被告张仕明对房屋进行了整修，按时缴纳了承包土地所应负担的提留税收，享受了粮食直补惠农政策。期间，原告吴正映未向村、社任何干部提出过异议。2002年9月20日，华光村委会就诉争土地与被告张仕明签订了《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南江县人民政府也向其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10年6月3日，南江县林业局向被告张仕明发放了《林权证》。2013年5月，修建西环城路时需征用原、被告诉争的承包土地面积2096.4㎡，双方就补偿产生了争议，经华光村委员会调解无果，原告吴正映于2013年6月5日向巴中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张仕明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同年7月12日，巴中市人民政府作出巴府行复决（2013）2、3号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书，认为吴正映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驳回了原告吴正映的申请。同年9月，原告吴正映向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申请撤销二被告签订的《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同年10月31日，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农仲案（2013）第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华光村委会与张仕明签订的《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原告吴正映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法院，请求：1.撤销南农仲案（2013）第5号仲裁裁决，并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二被告返还承包土地；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吴正映撤回了要求撤销南农仲案裁字（2013）第5号仲裁裁决书及要求二被告返还承包土地的诉讼请求。
一审同时查明：2001年12月3日，南江县小河乡被撤销，新建东榆镇，并启用东榆镇相关的11枚新印章，但未包括该镇各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因粮食直补一卡通要求与身份证的姓名一致，华光村委会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署名“张仕民”改为“张仕明”，并加盖了东榆镇华光村村民委员会公章。
一审还查明：2006年8月9日，原告吴正映将户口迁入南江县城，转为城镇户口，并缴纳了城镇居民基本养老保险。2008年8月18日，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4社与原告吴正映签订中河坝土地征用补偿协议，原告吴正映作为1987年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享受了青苗和附着物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共15732元。
原审判决认为：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该受到法律的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施行，对2003年3月1日以前发生的土地承包流转行为没有溯及力，本案应适用当时生效的法律法规予以判定。2003年3月1日以前，南江县农业土地承包合同是根据1994年7月四川省人大常委会八届10次会议通过的《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的规定，由发包方和土地承包方签订。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在承包期内，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士地承包合同转让给第三者，并签订书面转让协议。土地承包合同一经转让，原承包方与发包方依据土地承包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即行终止。由第三者向发包方履行土地承包合同。
根据吴正映与张仕明在协议中约定：②甲方原有的土地、荒山全交乙方使用，不计价。属上级政策变动时，由乙方自行办理，甲方不负任何政治经济责任。③甲方负责办理房产证、土地证……。④甲方告老时在乙方屋坎下留两座坟地，乙方必须支持……。结合双方的交易目的、诉争土地的现状、当地农村出卖房屋的交易习惯和华光村委会、村干部的证实，一审认定吴正映与张仕明于2001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符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特征，该行为亦经发包方华光村村委会及村民小组同意并认可，故原告吴正映与被告张仕明因房屋买卖而发生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法有效。2002年华光村委会与张仕明签订《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向张仕明填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的继续承包，没有超出原承包土地的范围，没有变更土地的用途，也没有损害该集体经济组织及其他成员的利益，符合《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予以确认。诉争土地未被征用之前，原告吴正映一直未提出过异议，故对吴正映在本案中主张张仕明系代耕诉争土地及没有申请交回土地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原告吴正映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正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原告吴正映负担。
上诉人吴正映上诉的主要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是原南江县小河乡东榆镇华光村村民，共有4人承包地和自留地、两座紧邻的农村住房。2001年7月5日张仕明以13000元的价格购买吴正映家房屋是为了方便其做豆腐生意，2008年吴正映购房后才迁入南江县城。同年，因征收中河坝的土地，华光村四社与吴正映签订协议后，向吴正映支付了该土地的补偿及安置补偿等费用。事实证明上诉人卖房时，仅将土地交被上诉人张仕明无偿使用，并无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向华光村委会提出对土地进行流转。一审认定上诉人卖房时转让了土地承包经营权与客观事实不符，将房屋买卖协议推断为土地转让以及认为协议中涉及的土地证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张仕明持有的《南江县农业土地承包合同》中的合同编号、填制时间、字迹、印章疑点重重，原审未予查清。3.村社干部无权决定张仕明落户，村委会给张仕明调整土地也不合法。4.原判认定吴正映与华光村的合同终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当时的农村土地承包，不仅要适用合同法、土地管理法，还要适用相关政策依据。原判引用的《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已于2002年11月30日废止，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三、原判曲解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张仕明迁居华光村，需要耕种土地为由判决上诉人败诉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当庭取消了要求张仕明退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目的就是维持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法定事实不变，维持被上诉人张仕明继续耕种土地的客观事实不变。综上，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江县（2013）南民初字第312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张仕民与被上诉人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45号《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分割已征用土地的补偿费。
被上诉人张仕明的答辩意见：吴正映将诉争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张仕明后，一直未提出异议。后由于修环城路征收了部分土地，吴正映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提出异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吴正映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华光村委会的答辩意见：张仕明在华光村落户是合法的，政府颁发给张仕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合法的，办证的程序也是合法的，村委会尊重法院的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吴正映称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与华光村委会之间签订有土地承包合同，并且有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因时间久远，现已丢失。华光村委会辩称，双方虽有土地承包合同，但没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二审另查明，2008年8月18日吴正映与南江县东榆镇华光村4社签订中河坝土地征用补偿协议，涉及的土地未在张仕明承包的范围内。2013年5月6日，东榆镇华光村四社的村民向南江县东榆镇人民政府提交申请，要求对西城绕城路占用东榆镇华光村四社集体山林、土地征收集体部分、堰塘被征收资金分配到第一轮承包农户及个人账户上。2014年1月3日东榆镇华光村四社针对四社土地下户时各家人口数并考虑了2013年每户实有人口数进行了分配的。吴正映虽在2006年已将其户口从华光村四社迁出，但该社以在土地下户时是该社成员向其分配了部分资金。
本院认为，承包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让、转包、出租、互换等形式进行流转，依法形成的土地流转关系受法律保护。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受让方与发包方确立新的土地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上诉人吴正映与被上诉人张仕明于2001年7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约定的内容具体、明确，体现了双方买房搭地的真实意思，且在协议签订前已充分征求发包方华光村委会的意见，并经村、社基层组织负责人同意。该协议签订后，双方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张仕明将自己与妻子的户口迁入华光村委会四社，并重新与华光村委会签订了《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南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且作为受让方耕种土地十多年，既享受了诉争土地的各项权利，又履行了诉争土地上的各项义务。该《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的法律构成要件，也符合签订协议时当地的实际情况。为维护农村土地流转的规范性和稳定性，保障经济社会发展过程中的诚信体系，本院对上诉人吴正映主张未与张仕明形成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002年9月20日，张仕明作为诉争土地的承包方重新与华光村委会签订了《南江县农业土地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吴正映要求确认张仕明与华光村委签订的《南江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分割土地补偿费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颁发是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张仕明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南江县人民政府依法确认其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未被有关部门撤销前，对外仍具有公示效力。
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发生在2001年7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于2003年3月1日起才开始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法律规定对本案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行为没有溯及力。《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是四川省人大常委会1994年7月26日颁布的，2002年11月30日才失效，一审适用该条例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吴正映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98年修订）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二条，《四川省农业承包合同管理条例》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吴正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 敏
代理审判员 陈长育
代理审判员 苟华林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