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四民提字第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陆，男，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
委托代理人：王喜滨，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
法定代表人：张传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杰，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桂琴，江苏博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谢玉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利，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凯，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原审第三人：王新华，男汉族，住大连市。
再审申请人陈陆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十四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建设公司）、大连福佳•大化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佳大化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新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审民终再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9月17日做出（2012）辽审四民再申字第5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陆的委托代理人王喜滨、十四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桂琴、崔杰、福佳大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利、王凯、原审第三人王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2月30日，陈陆诉至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9月，十四建设公司承建了福佳大化公司的大型芳炬联合建设项目。2008年1月，陈陆承建了该工程的5PK钢结构1-23轴立柱、连梁平台、走台和栏杆的制作安装工作。陈陆于2008年1月带领旅顺陆海渔业机械厂职工进驻工地开始施工。2008年下半年施工完毕，通过质量验收，现该部分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此工程款陈陆经多次催要，一直未得到偿付，故诉至法院，要求十四建设公司及福佳大化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80万元；支付应付工程款之日至付清工程款期间的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福佳大化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陈陆的诉讼请求。我方是工程的发包方，与陈陆没有合同关系。陈陆与其他方之间应是劳务关系，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陈陆将我方列为被告是适用法律错误。
十四建设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陈陆的诉讼请求。陈陆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其与我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事实的劳务关系。十四建设公司将上述工程承包给王新华，而陈陆是王新华雇佣的工人，也就是说陈陆与王新华之间是雇佣关系，与十四建设公司无关，陈陆作为雇佣人员在其雇主处领取费用与十四建设公司无关，也与该工程结算无关。陈陆在诉状中称只收到10万元与事实不符。我公司已经累计支付该工程劳务费850186元，现该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对于付款的数额实际承包人王新华全部认可。在王新华同意的情况下，我公司曾直接代付给陈陆工资111881元。
第三人王新华述称：案涉工程是十四建设公司承包给我施工的，陈陆是给我干活的，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我当时讲这个工程给他800元／吨，陈陆共干了350吨，我向陈陆付劳务费，且劳务费也已经付清。我曾委托十四建设公司向陈陆支付了工程款11万余元。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20日，福佳大化公司与十四建设公司签订装置区二标段土建、安装工程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十四建设公司承建福佳大化公司位于大孤山石化产业园区内的大型芳炬联合建设项目装置区二标段土建、安装工程。2008年初，十四建设公司将自己承建工程中的5PR钢结构管廊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王新华。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每吨1300元。王新华陈述将该工程转包给陈陆，但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每吨800元，陈陆实际干了350-400吨。陈陆认为王新华没有资质，不承认从王新华处转包。2008年初，陈陆带领其经营的大连旅顺陆海渔业机械厂（个人独资企业）职工以十四建设公司钢结构二队名义参与5PR钢结构管廊制作安装工程施工。陈陆于2008年3月27日、5月6日两次从王新华处领取款项合计279500元。陈陆从十四建设公司处领取了101881元。福佳大化公司与十四建设公司当庭陈述十四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尚未进行竣工决算，福佳大化公司已向十四建设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51106254元。王新华承认与十四建设公司之间就5PR钢结构管廊制作安装工程已经结算完毕。陈陆当庭增加诉讼请求，但在限定时间内未补交诉讼费。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陈陆主张与十四建设公司存在分包合同关系，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陈陆主张工程单价应按福佳大化公司与十四建设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约定确定没有提供依据。陈陆提供的工程图纸，因双方没有书面合同，又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作为确定陈陆实际施工工程量的依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陈陆提供的工程造价报告，因该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工程量双方存在争议，工程单价亦没有依据，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经释明，陈陆亦不申请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陆提供十四建设公司制作的预付款明细，双方当事人均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陈陆不能举证证明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该证据不予采信。陈陆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陈陆增加诉讼请求，没有在限定时间补交诉讼费，不予审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陆的诉讼请求。
陈陆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十四建设公司支付其工程款80万元及其利息。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不存在分包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陈陆属于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有第三方提供的报验申请表以及十四建设公司制作的预付款明细为证。该申请表中已经写明施工工长为陈陆，同时预付款申请表中也清楚载明该工程款应当支付给陆海渔业机械厂，而陈陆为陆海渔业机械厂的法人代表。
十四建设公司、福佳大化公司、王新华均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表示服从原审判决。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20日，福佳大化公司与十四建设公司签订装置区二标段土建、安装工程施工合同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十四建设公司承建福佳大化公司位于大孤山石化产业园区内的大型芳炬联合建设项目装置区二标段土建、安装工程。2008年初，十四建设公司将自已承建工程中的5PR钢结构管廊制作安装工程口头协议分包给王新华。二审庭审中，王新华当庭自认十四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自己，由于其没有施工资质，其找到陈陆，由陈陆来实际施工，但未签订书面合同。2008年初，陈陆带领其经营的大连旅顺陆海渔业机械厂（个人独资企业）职工以十四建设公司钢结构二队名义参与5PR钢结构管廊制作安装工程施工。福佳大化公司与十四建设公司陈述案涉整体工程尚未进行竣工决算，福佳大化公司已经向十四建设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51106254元，但王新华承认与十四建设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另查明，陈陆共收到案涉部分工程款381381元（从王新华处领取279500元，从十四建设公司处领取了101881元）。案涉工程总价款为911881元，案涉工程于2008年8月完工，并经验收合格后交付给被上诉人十四建设公司。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存在直接的案涉工程承包关系，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均承认双方存在分包工程的关系，王新华也承认其从十四建设公司处承包案涉工程后，由于其没有资质转包给陈陆，由陈陆实际完成。现陈陆、十四建设公司、王新华对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911881元均无异议，陈陆收到了案涉工程的部分工程款381381元，王新华承认与十四建设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十四建设公司已经履行了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已无义务再次支付案涉工程款，因此，陈陆向十四建设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陆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支持。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陆申请再审称：1、陈陆是案涉工程的真正分包人；2、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没有签订书面合同，王新华没有施工资质，即使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存在转包合同关系，也是无效行为，故十四建设公司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王新华缺乏法律依据，十四建设公司应对陈陆支付剩余工程款；3、十四建设公司和王新华的陈述认定工程单价为1300元／吨以及认定工程量为350-400吨证据不足；4、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陈陆提供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十四建设公司提出异议，应由该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或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以陈陆不申请鉴定为由判决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缺乏法律依据。故原一二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福佳大化公司辩称：不同意陈陆的再审请求。1、我方是工程的发包方，与陈陆没有合同上的关系，我方认为陈陆和王新华是劳务雇佣关系，并不是实际施工人，因此，也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同时，陈陆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他与王新华存在工程分包的关系。2、我方与十四建设公司的合同目前尚未进行结算，同时我们也已经按照双方的合同的约定进行了付款，从这个角度来说我方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十四建设公司辩称：原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陈陆的再审申请。理由是：1、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直接的施工关系，十四建设公司是将5PR钢结构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王新华，王新华与我公司就该工程分包的价格及结算的方式达成一致后，王新华作为该工程的劳务分包者找谁合作、怎样合作及怎样进行结算，均与我公司无关，目前我公司与王新华就案涉工程已经全部结算完毕，该结算的总额911881元已经在一二审审理中得到了确认。因此陈陆要求十四建设公司再行支付工程款显然极不公平。2、陈陆在施工的过程中以及与王新华结算过程中，从来没有要求过与十四建设公司签订任何合同，因为陈陆知道他的合同相对方是王新华，而不是十四建设公司。陈陆在施工过程中被十四建设公司编制为钢构二队是由于管理的需要，而实际上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从未有过签订合同的要求或者约定。3、陈陆曾在本案一审庭审中承认从王新华处领取工程款279000元，当时其给王新华出具的是收条，此节事实可以证实陈陆是与王新华存在合作关系。陈陆虽曾经在十四建设公司领取过款项，但该款项是十四建设公司在得到实际承包人王新华的许可下直接代付给陈陆的工人工资，且陈陆在十四建设公司处领取的工资款不是判决中所确认的101881元，应当是111881元。
王新华称：案涉工程是我从十四建设公司口头承包后又通过朋友介绍给陈陆干的，前期工程材料款是我垫付给陈陆的。陈陆私自挪用给工人开资的工程款造成了工人开不出工资的结果，是我方找到十四建设公司协商，由十四建设公司把剩余工程款给陈陆的工人开的工资。十四建设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给我结算，我也已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给陈陆全部结算完毕。
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是福佳大化公司，该公司于2007年9月20日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十四建设公司，2008年初，十四建设公司将5PR钢结构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了第三人王新华，王新华在与十四建设公司就案涉劳务工程分包价格及结算的方式达成一致后，经人介绍又将案涉劳务工程部分分包给陈陆施工。在福佳大化公司将案涉工程款支付给十四建设公司后，十四建设公司向王新华支付了案涉工程款。陈陆进入工地施工后，从王新华处直接领取工程款279500元，经王新华许可，十四建设公司又支付给陈陆111881元。关于案涉劳务工程款的结算情况，福佳大化公司和十四建设公司主张两公司已将案涉工程款全部结算完毕，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王新华也认可其与十四建设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款已经全部结算完毕，故在福佳大化公司和十四建设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案涉工程款给付义务且与陈陆不存在直接的案涉劳务工程承包关系的情况下，两公司已无义务再次支付案涉工程款。本案系由陈陆提起的要求福佳大化公司和十四建设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的给付之诉，陈陆需提供证据证实其与福佳大化公司或十四建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工程承包关系，而陈陆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其诉讼主张，故原一、二审判决驳回陈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陈陆向本院申请再审理由与原申请再审理由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再审及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审理中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陈述中均承认双方存在分包工程的关系，王新华亦承认其从十四建设公司处承包案涉工程后，由于没有资质转包给陈陆，由陈陆实际完成。王新华的证人殷积波、赵运平亦出庭证明案涉工程是由王新华转包给陈陆。陈陆收取的工程款第一笔是2008年3月27日，金额253000元，第二笔是2008年5月6日，金额是26500元，前二笔均是由陈陆向王新华出具的收条，后四笔均是由十四建设公司支付共计111881元。从以上当事人陈述和工程付款情况来看，十四建设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王新华，王新华又转包给陈陆施工符合客观事实。陈陆与十四建设公司及福佳大化公司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故陈陆因合同关系提起的要求福佳大化公司和十四建设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的给付之诉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十四建设公司与王新华之间的分包行为无效，陈陆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十四建设公司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审理中查明，陈陆、十四建设公司、王新华对案涉工程的总价款为911881元均无异议，十四建设公司就案涉工程已经履行了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已无义务再次支付案涉工程款，因此，陈陆向十四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一、二审判决驳回陈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大审民终再字第9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志强
代理审判员 郝 佳
代理审判员 周 亮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