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中珠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拱北迎宾南路1081号中珠大厦614室。
法定代表人：陆卫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丰，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丽霞，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江船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吉大园林路106号3层306室。
委托代理人：彭笠，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戴明，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中珠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中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江船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江船公司”）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湾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涉商业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编号为0010006220327514，珠海中珠公司为出票人、付款人及承兑人，收款人为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金额为2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8月23日。2014年4月28日和2014年5月5日，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与珠海江船公司签订了两份《水泥购销合同》，约定买卖水泥货值各为200万元。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先后通过背书给了珠海江船公司两张商业承兑汇票，汇票金�均是200万元，其中包括案涉汇票。珠海江船公司已经收到了另一张汇票项下的200万元货款，对于案涉汇票，珠海江船公司将其背书给招商银行珠海分行委托收款。2014年8月20日，招商银行珠海分行营业部向珠海中珠公司开户行委托收款。2014年9月15日，珠海中珠公司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珠海市南湾支行出具《退票理由书》，以珠海中珠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为由，予以退票。因珠海中珠公司未能支付案涉汇票的票款，珠海江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2015年1月30日，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对珠海江船公司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之诉，要求珠海江船公司返还案涉商业承兑汇票。2015年4月2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在（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23号案的审理中，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自称其没有履行与珠海中珠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取得票据权利，珠海中珠公司作为出票人对其享有票据抗辩事由，并称其在背书时已经将此事实告知珠海中珠公司。但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珠海江船公司亦否认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告知了珠海中珠公司的票据抗辩事由。2015年11月9日，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二审判决还作出了下列认定：珠海江船公司收取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的案涉汇票，但没有供应双方约定货值的水泥，即没有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珠海江船公司辩称双方口头达成协议以案涉票据冲抵水泥货款、双方的借款及费用，但没有提供足够的依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诉称珠海江船公司明知本案珠海中珠公司享有票据抗辩事由而仍接受本案所涉汇票，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珠海江船公司收取背书转让的案涉汇票，但没有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同时，对珠海江船公司关于珠海江船公司和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口头达成协议以案涉票据冲抵水泥货款及双方的借款及费用的主张，和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关于珠海江船公司明知珠海中珠公司享有票据抗辩事由而仍接受案涉汇票的主张，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生效判决均以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为由而不予认定。鉴于双方在本案中也未举证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原审法院对上述生效判决作出的认定在本案中亦予以确认，�为本案判决的事实依据。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珠海江船公司自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取得案涉汇票而又没有给付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对价时，作为出票人和付款人而又和珠海江船公司无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珠海中珠公司应否向珠海江船公司承担支付汇票款项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为由，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持票人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但是，持票人明知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除外。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本法所称抗辩，是指票据债务�根据本法规定对票据债权人拒绝履行义务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与票据债务人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并且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二）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票据，或者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票据的；（三）明知票据债务人与出票人或者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存在抗辩事由而取得票据的；（四）因重大过失取得票据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根据上述规定，鉴于案涉汇票已经被背书转让给珠海江船公司，如珠海江船公司明知珠海中珠公司和珠海江船公司的前手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而取得案涉汇票的，则珠海中珠公司可以对珠海江船公司的票�付款请求进行抗辩。在本案中，由于珠海中珠公司没有举证证明珠海江船公司取得案涉汇票时明知珠海中珠公司和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之间的抗辩事由，珠海江船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故珠海中珠公司拒绝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珠海中珠公司作为案涉汇票的出票人和付款人，依法应当因珠海江船公司持有的汇票到期无法兑付而向珠海江船公司支付汇票款项人民币200万元。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持票人行使追索权，可以请求被追索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被拒绝付款的汇票金额；（二）汇票金额自到期日或者提示付款日起至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取得有关拒绝证明和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案涉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8月23日，故珠海中珠公司应当向珠海江船公司支付自到期日即2014年8月23日起至付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珠海江船公司要求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的4倍计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此，珠海中珠公司应当向珠海江船公司支付以人民币2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应当自收到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其前手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其再前手。持票人也可以同时向各汇票债务人发出书面通知。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通知的，持票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因延期通知给其前手或者出票人造成损失的，由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承担对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是所赔偿的金额以汇票金额为限。在规定期限内将通知按照法定地址或者约定的地址邮寄的，视为已经发出通知。”该条规定是对持票人的通知义务作出的规定，但并未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包括起算时间）作出规定。珠海中珠公司辩称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日不应自2014年8月23日开始计算，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珠海中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珠海江船公司支付人民币200万元；二、珠海中珠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珠海江船公司支付以人民币200万元，自2014年8月23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160元，由珠海江船公司负担人民币1470元，由珠海中珠公司负担人民币22690元。
一审判决后，珠海中珠公司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皆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上诉人是涉案票据的出票人，澳砼建材公司是涉案票据的背书人，被上诉人是涉案票据的持票人。
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取得票据应当支付对价而未支付，违反法律规定，不得享有票据权利，无权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相应票款。�据《票据法》第十一条规定：“因税收、继承、赠予可以依法无偿取得票据的，不受给付对价的限制。但是，所享有的票据权利不得优于前手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是依据买卖合同关系从背书人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处取得票据，显然不在“不受给付对价的限制”范围内。被上诉人属于取得票据必须给付对价的情形，其享有的票据权利也不得优于其前手（即背书人奥同建材公司）。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在取得涉案票据后根本没有供货，没有支付与票据相对应的价值，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因此，足以说明本案被上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
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取得票据未支付对价，不仅违反了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行为不受法律保护，据此取得的票据也不享有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票款人民币200万元。
三、上诉人认为本案不适用《最高院关于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及《票据法》第十三条，上诉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款进行抗辩应该得到支持。被上诉人由于未支付对价而尚未取得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前提条件；上诉人是以被上诉人在取得涉案票据时未向奥砼建材公司支付对价为由提起抗辩，而非以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在取得票据时未支付对价为由提起抗辩。因此，该抗辩理由应当得到支持。
四、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是恶意持票人，其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若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票面金额人民币200万元，不仅进一步扩大其损失，更有违公平原则。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请求二审法院予�纠正。
被上诉人珠海江珠公司答辩称，本案是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并非票据返还请求纠纷，不适用上诉人主张的票据对价的理论。其次，票据的三种行为，只有取得才必须给付对价，而签发、转让只需要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出票人不得拒绝兑付。最后，根据（2015）珠中法民二终字第423号判决，被上诉人与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且存有对价，背书转让票据合法有效。即使被上诉人的借款证据未予采信，也仅是供货不足，而非没有对价。本案也不是票据法中规定的无偿取得，并不存在被上诉人所享有的票据权利不得优于其前手的限制。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出票人能否以持票�前一手的抗辩事由拒绝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本案珠海江船公司与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珠海江船公司取得汇票并不是基于税收、继承和转让关系无偿取得，也没有证据证明珠海江船公司是基于恶意取得票据，珠海中珠公司以此否认珠海江船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难以成立。依据《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票据债务人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与票据债务人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并且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两个条款的规定，明确了票据债务人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可以行使有效的抗辩。虽然另案查明，珠海江船公司没有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但依据上述规定，该抗辩权应该专属与珠海江船公司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这也与《规定》第十四条“票据债务人以票据法第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业经背书转让票据的进行抗辩的，不予支持”相互补充。从上述规定可知，《票据法》和《规定》基于票据的无因性和促进票据的流通性角度，并未将抗辩权主体随意扩张，上诉人以珠海市澳砼建材有限公司抗辩事由来推卸己方的付款义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珠海中珠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丘穗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