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6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建林。
委托代理人刘健，江苏东大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春梅。
委托代理人李培胜。
上诉人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瑞宝公司）、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喃嵘公司）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商）初字第2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瑞宝公司委托代理人刘健、上诉人喃嵘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培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7日，利瑞宝公司、喃嵘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合同》一份，内容为喃嵘公司委托利瑞宝公司生产涌浪机浮船3，000只，利瑞宝公司按喃嵘公司提供图纸或样品进行试样；利瑞宝公司在合同签订后10天内生产1，000只交付喃嵘公司，其他等喃嵘公司通知再送货；验收标准为在生产开始由喃嵘公司进行首件确认，并以此为检验样品，利瑞宝公司必须保证产品质量，不得出现漏水现象（产品若在喃嵘公司或客户处发现漏水和其他质量问题利瑞宝公司需承担喃嵘公司所有经济损失），对不合格品喃嵘公司有权无条件退货，运输费用由利瑞宝公司承担（产品如不良，利瑞宝公司负责予以退换）；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利瑞宝公司应在喃嵘公司验收后卸货，同时开具发票，否则付款将推后，付款方式为货、发票到后月结30天，利瑞宝公司必须要生产完毕后两日内交返余料和模具；其他约定为有关的来往信函、订购单、传真为合同的组成部分。双方签订了《模具保管、委托加工协议》，喃嵘公司将涌浪机浮船模具一套交利瑞宝公司保管，并委托利瑞宝公司加工吹塑件或其它物料，在利瑞宝公司加工过程中，认为模具、图纸不合理，应当及时通知喃嵘公司，如利瑞宝公司怠于通知造成产品、模具损失或交货期限的延后，均应视为利瑞宝公司违约，利瑞宝公司向喃嵘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标准的，喃嵘公司可以要求利瑞宝公司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后，喃嵘公司将模具交付利瑞宝公司进行生产。2013年4月1日，5月11日，喃嵘公司分别向利瑞宝公司发出订购单订购浮船3，000套、1，300套，单价人民币198元（以下币种相同），约定本订购单视为合同之一部分，其中厂商注意事项第二条约定抽样方式及允收标准由本公司决定办理，货品经本公司验收不合格，利瑞宝公司须于七日内负责调换并将良品送货至我司仓库，否则我司有权直接扣款；厂商若违反以上任何一条须赔偿此订单总额30%的违约金，订单传真件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之文件。利瑞宝公司于4月至5月间供货，之后双方通过电子邮件就往来业务进行沟通对账。2013年5月28日，利瑞宝公司表示会加严质量管控体系，减少不良的数量。2013年6月5日，利瑞宝公司发邮件要求喃嵘公司按合同约定付款，对于后续生产问题和不良品会再协商处理。双方对账后，利瑞宝公司根据对账结果确定开票金额，于2013年4月25日、2013年5月30日开具了总金额471，674元的上海增值税发票交喃嵘公司签收。2013年6月6日，喃嵘公司支付利瑞宝公司10万元。在履行过程中，因利瑞宝公司加工的浮船品质不良，存在漏水、易碎、划伤等质量问题，喃嵘公司退回浮船488只（其中388只的货款利瑞宝公司已从诉请中扣除）。2013年8月，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健林在喃嵘公司出具的涌浪机售后总计第13页上签名，该售后总计载明产品总返率52%，金额为293，970.83元。
另查明，喃嵘公司提供给利瑞宝公司聚乙烯塑料粒子3，000公斤，喃嵘公司已使用100公斤，剩余2，900公斤。利瑞宝公司也已退回喃嵘公司交付的涌浪机浮船模具半幅。
利瑞宝公司认为，喃嵘公司提供模具委托其加工涌浪机浮船，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利瑞宝公司送货的涌浪机浮船经喃嵘公司检验合格，且利瑞宝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喃嵘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据此，请求判令喃嵘公司支付加工费371，67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221，156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1日计算至清偿日止；以150，518元为本金，从2013年7月1日计算至清偿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喃嵘公司辩称，对供货总量无异议，利瑞宝公司在诉请中未扣去另有100只浮船退货（价值19，800元），以及利瑞宝公司处还有属喃嵘公司所有的3，000公斤的塑料粒子（价值36，000元），故利瑞宝公司的诉请金额应为315，874元。喃嵘公司发货给客户后陆续收到客户因涌浪机浮船质量问题的投诉，喃嵘公司对客户进行售后服务并要求利瑞宝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的费用。2013年8月23日，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确认费用为293，970.83元。2013年9月9日至10日，利瑞宝公司拉回不合格浮船488只，但一直未支付返修产生的售后服务费用。据此，喃嵘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利瑞宝公司：1、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93，970.83元；2、返还涌浪机浮船模具；3、返还3，000公斤聚乙烯塑料粒子或从应付款中扣去36，000元。一审过程中，喃嵘公司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赔偿违约金255，420元；2、返还涌浪机浮船模具半幅；3、返还2，900公斤聚乙烯塑料粒子。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利瑞宝公司、喃嵘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对讼争双方之争议，原审法院作以下分析和认证：
1、结欠货款金额之争议，喃嵘公司主张退货488只，利瑞宝公司在诉请中只扣了388只的货款，另有100只因质量问题退货也应扣除。利瑞宝公司认为，100只浮船没有质量问题，喃嵘公司系无理由退货，利瑞宝公司仍主张货款。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因品质不良利瑞宝公司应无条件接收退货，现利瑞宝公司实际已接收退货，从未向喃嵘公司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品质不良的退货，相应价款19，800元应予扣除。另，喃嵘公司同意扣去已使用的100公斤塑料粒子的价款计1，200元，据此计算喃嵘公司结欠利瑞宝公司的价款金额应为350，674元。
2、赔偿违约金之争议，喃嵘公司认为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涌浪机售后总计第13页上签名，表示利瑞宝公司认可其供货产品总返率52%，喃嵘公司损失金额为293，970.83元，现喃嵘公司根据订购单约定要求利瑞宝公司赔偿订单总额30%的违约金，主张255，420元。利瑞宝公司认为喃嵘公司提供的仅是第13页，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第一页上写下“收到以下资料”，并在每页上均签名，仅证明利瑞宝公司借出喃嵘公司资料进行查阅，关于质量问题，利瑞宝公司经过多次会议商谈，认为是喃嵘公司的模具设计有缺陷，并非利瑞宝公司加工不良，不同意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订购单约定货品经喃嵘公司检验不合格的，利瑞宝公司应负责调换，喃嵘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利瑞宝公司拒绝调换，在双方履行过程中，利瑞宝公司已接收喃嵘公司检验后因加工产品品质不良产生的退货488只。同时，双方合同约定，利瑞宝公司必须保证产品质量，产品若在喃嵘公司或客户处出现质量问题利瑞宝公司承担喃嵘公司所有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的举证和陈述，喃嵘公司在利瑞宝公司的签收单上大都写了“未检暂收”，从双方的往来邮件中利瑞宝公司也表示会严加管控体系，减少不良品，并同意对后续问题进行协商，虽然喃嵘公司未能提供涌浪机售后总计前12页，证据并不完整，无法证明利瑞宝公司确认并同意承担损失金额，但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喃嵘公司向利瑞宝公司提出了其向客户赔偿的损失金额，并要求利瑞宝公司承担。利瑞宝公司认为质量问题的产生系喃嵘公司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但不申请鉴定，也无法解释既然模具不合要求，为何部分产品质量合格。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原审法院认为，利瑞宝公司的加工存在质量问题，除利瑞宝公司已承担了接收退货的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违约金，根据喃嵘公司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酌定7万元。
此外，由于利瑞宝公司的加工存在质量问题，在双方对此纠纷未予解决的情况下，其要求喃嵘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价款350，674元；
二、驳回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违约金7万元；
四、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涌浪机浮船模具半幅；
五、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聚乙烯塑料粒子2，900公斤（如不能足量返还，按每公斤12元从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应付价款中扣除或支付货款给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产品加工过程中存在不良品在所难免，其加工的不合格品喃嵘公司已全部退回，喃嵘公司亦无法举证证明由此导致损失的存在。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利瑞宝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利瑞宝公司的上诉，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答辩称：利瑞宝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已构成违约，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对于利瑞宝公司构成违约的认定定性准确，于法有据。但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数额及其他损失金额不服，故喃嵘公司提起上诉称：1、因质量问题由各地退回喃嵘公司处的205只涌浪机浮船，根据合同规定应无条件退回利瑞宝公司，相应价款应从应付价款中扣除（205只＊198元／只=40，590元），抵扣后喃嵘公司应付货款为310，084元；2、双方合同约定利瑞宝公司构成违约的，应赔偿订单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根据双方合同总金额，利瑞宝公司应支付违约金255，420元，原审法院在合同约定明确，且利瑞宝公司未提出违约金数额过高的情况下降低违约金于法无据；3、喃嵘公司提供的“涌浪机售后总计第13页”的证据经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林签字确认，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亦予以确认，故利瑞宝公司应当依据实际损失另行赔偿喃嵘公司实际损失38，550.83元；4、因模具被扣，为保证生产重刻模具的损失8.60万元，应由利瑞宝公司承担。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喃嵘公司支付利瑞宝公司货款310，084元；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利瑞宝公司赔偿喃嵘公司违约金255，420元；3、改判利瑞宝公司另行赔偿喃嵘公司经济损失38，550.83元；4、改判利瑞宝公司赔偿喃嵘公司因模具被扣造成的经济损失8.60万元。
针对喃嵘公司的上诉，利瑞宝公司答辩称：1、喃嵘公司的第三、四项上诉请求系二审中新增诉请，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2、喃嵘公司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205只退回产品系利瑞宝公司生产；3、喃嵘公司提供模具，由利瑞宝公司进行来料加工，对于不良品存在的原因无法确定，因此喃嵘公司关于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4月1日及同年5月11日，喃嵘公司分别向利瑞宝公司发出订购3，000套及1，300套浮船的订购单，总价为851，400元。实际交易过程中，根据双方《委外加工合同》约定，利瑞宝公司根据喃嵘公司通知进行送货，实际供货总金额为451，874元。
喃嵘公司在二审中提供记账凭证及发票，证明因重刻模具造成损失8.60万元。利瑞宝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损失系喃嵘公司二审新增主张，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喃嵘公司要求在货款金额中增加抵扣205只退回涌浪机浮船的价款、要求利瑞宝公司另行赔偿经济损失38，550.83元及因模具被扣造成的经济损失8.60万元均系喃嵘公司在二审中新增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利瑞宝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2、如利瑞宝公司构成违约，具体责任数额应为多少。
争点一，对于利瑞宝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构成违约，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惯例、双方邮件往来记录等相关证据及事实作了充分合理的阐释，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同时，双方订购单厂商注意事项第二条及第七条约定，利瑞宝公司提供的货品经喃嵘公司检验不合格时，利瑞宝公司应于七日内负责调换并将良品送货至喃嵘公司仓库；若利瑞宝公司违反上述约定，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然2013年5月，喃嵘公司在送货产品中发现大批不合格产品，利瑞宝公司知悉后，并未依据合同约定在七日内予以审查接收并进行换货，而直至同年9月方接受退货，且始终未针对相应退货予以调换，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争点二，首先，喃嵘公司认为，订购单厂商注意事项明确，若利瑞宝公司违反相应产品质量控制规定，则应赔偿订单总额30%的违约金，并据此主张利瑞宝公司偿付违约金255，420元；利瑞宝公司虽辩称其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亦表示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合同及订购单签订后，实际采用滚动交付的方式进行交货和接收，最终交易总额仅40余万元，喃嵘公司依据原订单总金额851，400元的30%主张违约金数额，已超过双方实际交易总额的50%，确属过高。
其次，对于实际损失，喃嵘公司主张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涌浪机售后总计”第13页上签名，表示利瑞宝公司认可被告损失金额293，970.83元。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对于损失的实际发生、构成及具体金额，喃嵘公司仅能提供由其单方面制作的、前后内容均已无法核实的“涌浪机售后总计”第13页为证，而相关产品的损坏、返修、退货或赔偿等均无相关记录或其他证据在案佐证；其二，利瑞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建林签名位于该证据右上角，且同时书明“由小刘借出”，根据一般商事交易惯例，凭该表述仅能认定利瑞宝公司对该证据反映的相关内容进行了了解，而难以认定系利瑞宝公司对相关损失金额及责任承担的确认。因此，喃嵘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难以证明其因利瑞宝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而遭受的实际损失金额。
在喃嵘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数额的情况下，考虑到利瑞宝公司的产品质量确实存在问题，尤其是2013年5月之后大批量不良品出现，其虽也接受了相应的退货并扣除相关款项，但仍应对喃嵘公司因其产品质量问题而可能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审理中陈述及喃嵘公司的相关举证情况，酌定利瑞宝公司赔付喃嵘公司违约金7万元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068.41元，由上诉人利瑞宝运动器材（吴江）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550元、喃嵘水产（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518.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代理审判员 吴 双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