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祖孝，男，196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史云辉，云南祥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北京路延长线世纪俊园*期*幢**层。
法定代表人尤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丽、杨海燕，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松，男，196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甘朝晖、万文娟，云南诚信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祖孝、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惠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3）呈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1日对本案公开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黄祖孝的委托代理人史云辉、上诉人建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海燕、被上诉人陈惠松的委托代理人甘朝晖、万文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建丰公司将其所承建的位于昆明市呈贡新城市政府行政中心旁，呈贡项目A2-2地块14、15、16、17、18、19、24、25、26、27、37、38、56、57、58、59、60、61、62、63栋闭合范围的综合管网（不含道路）发包给陈惠松施工。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该协议第四条第9项约定：建丰公司应向陈惠松提供陈惠松所需的证照资料，协助陈惠松办理施工所需的相关手续。陈惠松在以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期间，使用过印文为“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陈惠松于2011年5月31日将该印章退还建丰公司。陈惠松将所承包的工程中污水管工程分包给黄祖孝施工。2010年9月20日，有陈惠松雇佣的管理人员周涛签字的白龙潭A2-2地块污水管工程量清单（支管部分）合计工程款261111.50元，周涛在上面签署“情况属实具体工程量请预算审核。”该清单上加盖有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印章。2011年3月20日，黄祖孝向建丰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请求建丰公司在收到付款说明后七天内付清支管部分的工程款261111.50元。周涛于2011年3月21日在付款说明上签名，并签署“以上情况属实，尽快安排支付。”2011年3月25日，黄祖孝与陈惠松结算，双方签署结算书确认所欠黄祖孝工程款204424.64元。陈惠松本人在结算书上签署“核算属实”并签名，此外，该结算书上加盖有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另查明：陈惠松、黄祖孝个人并无实施工程的相应质证，现该工程已经实际使用。因建丰公司一直拒不支付工程款，故黄祖孝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由建丰公司、陈惠松连带支付黄祖孝工程款465536.14元；二、建丰公司、陈惠松连带向黄祖孝支付逾期利息人民币82909.08元；三、由建丰公司、陈惠松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与黄祖孝签订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是谁？二、支管部分的工程款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三、黄祖孝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当得到支持？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建丰公司与陈惠松之间签订《施工承包协议书》，将部分工程承包给陈惠松施工，但这只是建丰公司与陈惠松内部的承包关系，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没有约束力。而且建丰公司将刻有其第二工程处的印章交由陈惠松使用。陈惠松在与黄祖孝进行相应的工程结算时加盖了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故黄祖孝有理由相信，陈惠松是代表建丰公司与黄祖孝进行工程结算。故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为黄祖孝与建丰公司。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0年9月20日，支管部分的工程量清单上虽然加盖有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但陈惠松雇佣的工作人员周涛在工程量清单上签署的内容为“情况属实，具体工程量请预算审核。”从周涛签署的内容上来看，双方对支管部分的工程款并非形成合意，有待进一步的审核，可见，此份单据并非双方就支管部分工程款的一个结算。其次，2011年3月21日，周涛在付款说明虽然签属“以上情况属实，尽快安排支付”，但此份付款说明上仅有周涛和黄祖孝的签字，既无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签章，也无陈惠松的签名，一审庭审中，陈惠松对周涛在此份付款说明的签字也不追认其效力。故此份付款说明对于建丰公司及陈惠松均不具有约束力。最后，黄祖孝主张的支管部分的工程款，加盖有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印章并经周涛签署的工程量清单于2010年9月20日已经形成。周涛在付款说明上签字的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上述两张单据所涉及的内容均是支管部分的工程款。而黄祖孝与陈惠松代表建丰公司进行污水管工程结算的时间为2011年3月25日，在上述单据形成时间之后。庭审中，陈惠松已明确表示仅欠黄祖孝结算书上所载明的工程款204424.64元，并不认可有支管部分的工程。按照逻辑及相应的时间顺序来看，黄祖孝主张的支管部分的工程款形成于结算书之前，而且在支管部分的工程量清单上，陈惠松雇佣的工作人员周涛签字己写明工程量需预算审核，由此可见，双方对支管部分的工程款并未结算。之后，2011年3月25日，黄祖孝及陈惠松结算并签署结算书，结算书上加盖有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陈惠松也仅认可此结算书上记载的所欠工程款金额。若除此结算书上记载的工程量之外，还有欠黄祖孝支管部分的工程款，应当在该结算书上注明，但该结算书上并无此记载。从现在黄祖孝提交一审法院的证据不能充分有效的证实支管部分的工程量及建丰公司、陈惠松究竟欠黄祖孝多少支管部分的工程款，故对于黄祖孝主张的支管部分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针对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1年3月25日对工程量进行结算，但对具体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未进行约定，黄祖孝可以随时向建丰公司、陈惠松主张支付工程款。时至今日，两年多的时间，建丰公司、陈惠松都未向黄祖孝支付所欠工程款，故对黄祖孝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结算书的2011年3月25日起算，按年利率6.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较为适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黄祖孝为建丰公司实施污水管工程，虽然黄祖孝没有实施工程的相应资质，黄祖孝与建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黄祖孝已经对该工程实际施工，并且工程经发包人验收合格。经结算，建丰公司尚欠黄祖孝工程款204424.64元未付，该款应由建丰公司支付黄祖孝。由于建丰公司的逾期付款，故黄祖孝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以工程款204424.64元为本金，从2011年3月25日起算，按年利率6.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云南建丰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黄祖孝工程款人民币204424.64元，及支付自2011年3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本金为人民币204424.64元，按年利率6.15%计）。二、驳回原告黄祖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9284元，按败诉比例，由黄祖孝承担56%，即人民币5199元；云南建丰建筑有限公司承担44%，即人民币408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黄祖孝及建丰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黄祖孝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呈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立即支付所欠的支管部分工程款261111.50元，并支付自2010年9月20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本金为人民币261111.50元，按年利率6.40%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支管部分的工程款261111.5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改判。
建丰公司针对黄祖孝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对于支管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主管和支管是黄祖孝自行所作区分，实际施工中并无上述区分。
陈惠松针对黄祖孝的上诉答辩称：尚欠的工程款应当以结算为准，共欠付204424.64元，双方并未将支管部分独立结算。
建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呈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祖孝对建丰公司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建丰公司与黄祖孝不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双方是黄祖孝与陈惠松，一审法院违背合同相对性判令由建丰公司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陈惠松既不是建丰公司的员工，也没有与建丰公司建立劳动或劳务合同关系，双方是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的关系。陈惠松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祖孝以及恶意拖欠工程款的行为与建丰公司无关。三、建丰公司从未见过，也未使用过“第二工程处”的印章，一审法院仅凭一个伪造的印章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悖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
黄祖孝针对建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建立于黄祖孝与建丰公司之间，陈惠松仅是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建丰公司与陈惠松有印章交接手续，从承包合同可以看出，建丰公司已经授权陈惠松使用其资质，陈惠松与建丰公司系内部关系。
陈惠松针对建丰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合同主体是黄祖孝与建丰公司，陈惠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同时，（2013）昆民二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印章的真实性。
二审中，二上诉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2013）昆民二终字第981号民事判决，欲证实陈惠松与建丰公司属于内部承包关系，陈惠松所有行为的后果应由建丰公司承担，且杨利凤、李燕系建丰公司员工。经质证，二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建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合法性不予认可，因为上述判决的结果与（2013）昆民二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相悖。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中向法庭提交的（2013）昆民二终字第981号民事判决与（2013）昆民二终字第390号民事判决书虽在处理结果上有差异，但系因证据不同等因素所致，在认定事实上并无矛盾，两份生效判决均认定陈惠松在以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期间，使用过印文为“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故对于上述两份判决书，均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建丰公司对于其第二工程处印章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印章交接单中李燕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对此，因前述两份生效判决已认定该印章的真实性，故对于建丰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此外，经征询当事人意见，黄祖孝申请对其所做工程价款进行鉴定，对于该鉴定申请，是否准许将在其后进行评述。
经审理，上诉人黄祖孝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双方的结算仅是对主管部分的结算。上诉人建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建丰公司与陈惠松于2010年4月20日所签《施工承包协议书》的性质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建丰公司与陈惠松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同时，对于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来源未做认定。此外，一审法院认定“陈惠松于2011年5月31日将该印章退还建丰公司”有误，实际应为退还杨利凤，并非退还建丰公司。被上诉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及补充。对于上诉人黄祖孝及建丰公司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异议及补充，将作为本案争议焦点，在其后进行评述。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诉争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及欠付工程款数额。
本院认为：关于付款主体。黄祖孝与陈惠松之间并无书面建设工程分包合同，黄祖孝主张系与建丰公司建立合同关系，陈惠松仅是其项目负责人。涉案工程系建丰公司承建工程，在结算过程中，陈惠松亦使用了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印章，故黄祖孝有理由相信陈惠松系履行建丰公司职务行为，相应后果应由建丰公司承担。至于建丰公司与陈惠松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书》，并无证据表明黄祖孝在订立合同时知晓建丰公司与陈惠松的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此该协议仅对于陈惠松与建丰公司有拘束力，不能对抗合同之外的第三人。故支付欠付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应由建丰公司承担。
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黄祖孝虽无相应施工资质，但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建丰公司使用，且陈惠松及建丰公司均认可由黄祖孝所做工程无质量问题，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建丰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的结算支付尚欠工程款。被上诉人陈惠松对于《结算书》中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的印章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前述对于付款主体的认定，《结算书》中欠付的工程款204424.64元应当由建丰公司支付。同时，该份结算于2011年3月25日形成，但至今仍未支付工程欠款，故建丰公司应支付自2011年3月26日至上诉人黄祖孝原审主张的2013年2月17日止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
此外，尽管付款说明中没有陈惠松本人签名或建丰公司第二工程处签章，但根据周涛一审出庭所做证言，周涛系陈惠松项目部工作人员，陈惠松对周涛身份亦予认可，故周涛在付款说明中签字确认的行为系代表陈惠松履行职务的行为。周涛对于付款说明中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惠松虽对周涛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对其真实性亦不申请鉴定，应由陈惠松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本院对于付款说明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陈惠松对于《工程量清单》中第二工程处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且《工程量清单》可与付款说明相互印证，证实工程量清单中的结算价款仅为部分工程的结算，故建丰公司应当按照付款说明及工程量清单支付该部分工程尚欠工程款。陈惠松对此辩称：黄祖孝所做工程并无支管和主管之分，支管部分结算的价款已包含在结算书中，工程量清单是对于工程量的结算，而结算书是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且工程量清单系黄祖孝上报审核的价款，结算书是最终审定的欠付工程款，从时间上看，两份结算亦属包含关系。但陈惠松对于报审价款低于审定的价款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对已付工程款23万元的付款时间亦无法举证证实。此外，付款说明中载明支管部分的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但工程量清单中仍然出现材料及相应结算价款，陈惠松对此的解释亦不尽合理。故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黄祖孝所做污水管网工程的结算分为两部分，即结算书中确认的欠付工程款不包含工程量清单及付款说明中所确认的欠付工程款。据此可进一步认定，双方就所谓支管部分结算的工程价款为261111.5元。另，对于黄祖孝提出的鉴定申请，因鉴定作为一种工程款结算的方式，本案工程并非未经结算，只是陈惠松认为两份结算系包含关系，但既无证据予以证实，又无法做出合理解释，且根据现有证据对于黄祖孝所做工程的造价已可确定，故对于黄祖孝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根据2011年3月21日所作付款说明，黄祖孝主张由建丰公司于七日内付清支管部分工程款，故付款时间应为2011年3月28日前，建丰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工程款，故同理，应自2011年3月29日起计算利息，支付至2013年2月17日。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3）呈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黄祖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3）呈民初字第2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云南建丰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黄祖孝工程款人民币204424.64元，及支付自2011年3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本金为人民币204424.64元，按年利率6.15%计）”；
三、由上诉人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黄祖孝支付工程款204424.64元及该款自2011年3月26日至2013年2月17日期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息；
四、由上诉人云南建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上诉人黄祖孝支付工程款261111.5元及该款自2011年3月29日至2013年2月17日期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4483元，由上诉人黄祖孝承担10%即1448元，由上诉人建丰公司承担90%即13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杨 茜
代理审判员 朱 欢
代理审判员 符圆圆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