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友宁，男，汉族，1972年12月24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熠，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茆海宁，南京市栖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笆斗山。
法定代表人张丽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义怀，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观，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友宁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的（2015）栖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友宁及其委托代理人茆海宁，被上诉人长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义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友宁与长江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6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5年1月5日，长江公司作出《通知》“胡友宁：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5年2月6日起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特此通知”。胡友宁向南京市栖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长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5455.52元；补缴2013年5月至2015年2月的社会保险；办理社会保险及档案转移手续。仲裁委裁决长江公司为胡友宁补缴社会保险、支付经济补偿金16830元、为胡友宁办理社会保险及档案关系转移手续。胡友宁对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与其在仲裁委申诉时的请求一致。
原审庭审中，双方对应付胡友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为11年意见一致，双方对长江公司实际于2013年12月拆迁停产的事实均表示认可。胡友宁认为，2004年公司改制后，公司委派其至南京蓝盛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盛公司）工作，工作地点仍在化工一厂，现应按胡友宁在蓝盛公司的工资标准支付经济补偿金。长江公司认为，公司虽一直为胡友宁缴纳社会保险，但胡友宁到蓝盛公司工作并不是受长江公司的指派，胡友宁的工资由蓝盛公司发放，蓝盛公司与长江公司并不是关联公司，且在长江公司解除与胡友宁的劳动合同后，在蓝盛公司上班的人员并没有受任何影响，工作正常进行，工资仍由蓝盛公司正常发放。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胡友宁释明，关于社会保险缴纳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通知、当事人双方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胡友宁与长江公司对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年限为11年双方意见一致。胡友宁认为是受公司委派到蓝盛公司工作，应按其在蓝盛公司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胡友宁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受长江公司的委派到蓝盛公司工作，也未举证证明长江公司与蓝盛公司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因此，其主张按在蓝盛公司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长江公司在2015年2月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长江公司并未实际发放胡友宁工资，长江公司应按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发胡友宁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692.5元（（1630元×3个月＋1480元×9个月）÷12个月×11个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长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胡友宁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692.5元；二、长江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为胡友宁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宣判后，上诉人胡友宁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计算应按照实际工资收入为准。原审期间，上诉人通过邮件形式提交了一份被上诉人与南京蓝燕石化储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燕公司）的合同，予以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委派至蓝盛公司工作。故上诉人的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应按照其在蓝盛公司的工资为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95455.52元。
被上诉人长江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份就已停产。上诉人在蓝盛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并不是由长江公司发放，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照其在蓝盛公司的工资标准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标准，没有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在蓝盛公司与长江公司之间的月工资差额部分，如将来其与蓝盛公司终止劳动关系，上诉人可向蓝盛公司主张。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蓝盛公司与长江公司并不是关联公司”这一节事实持有异议。上诉人认为，其所提交的合作协议，可以看出双方是合作关系，而且上诉人也是由长江公司指派至蓝盛公司工作。蓝盛公司是蓝燕公司的控股公司，并且合作协议中也清楚地反映了出租费包含了工人工资，从该协议的约定看，工资是由长江公司支付，只不过从蓝盛公司帐面上给。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不持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当事人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长江公司与蓝燕公司的合作协议，证明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指派到蓝盛公司工作。同时，蓝燕公司租赁被上诉人的场地以及设备，租赁费中包含有工人工资。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时应当依据上诉人现在的工资标准计算经济补偿金。证据二、交通银行交易清单。证明上诉人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工资。长江公司对此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一）关于证据一，长江公司认为，由于该合作协议是上诉人当庭提交，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如果是真实的，从合作协议内容来看，协议的双方是长江公司和蓝燕公司，并不是蓝盛公司。且双方也仅仅是租赁关系，相应的操作人员应当是与承租方之间发生劳动关系。该份合作协议与本案争议没有关联性。（二）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长江公司不持异议。被上诉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案审理期间，本院到蓝盛公司进行了调查，并向蓝盛公司调取了包括本案上诉人在内的十三名工人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表以及2004年9月6日长江公司与蓝燕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上诉人对本院调取的《合作协议》、工资表以及本院调查时所做的谈话笔录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法院调查时所做的谈话笔录能够反映出2004左右长江公司与蓝燕公司之间为合作关系，不是将人员的相关劳动关系转移到蓝盛公司，而是通过以租赁费扣除的方式，租借长江公司的人员，由于长江公司不具有劳务派遣的资质，因此，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于长江公司。同时，根据《合作协议》以及法院调查时所做的谈话内容，可以看出蓝盛公司是通过租赁费支付的方式来向长江公司支付工资。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合作协议》是蓝盛公司单方提供的，其没有和原件进行比对，《合作协议》签订的一方是蓝燕公司，而在复印件上盖章的是蓝盛公司，故真实性由法院确定。从《合作协议》的内容上看，该协议实际是双方关于凡士林加氢装置的租赁协议，仅是物品的租赁，并不包含人员。从《合作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职责中乙方的义务来看，人员都是由蓝燕公司管理，该份证据恰好能够反映出上诉人是与蓝燕公司或蓝盛公司形成劳动关系，与长江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之所以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是为了方便相关人员的档案管理和社会保险关系，目的是为了缴纳社会保险。二、对本院调取的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十三名工人工资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该工资表能够反映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十三名工人为蓝盛公司提供劳动，并由蓝盛公司支付工资，故上诉人与蓝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对本院调查时所做的谈话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上诉人认为，蓝盛公司与上诉人就经济补偿金存在相应的利害关系，故不能凭蓝盛公司相关人员的单方陈述予以确认。同时，从该份谈话笔录的内容可以看出，蓝盛公司已于2007年将凡士林加氢装置的设备买了下来，这就改变了被上诉人与蓝燕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结合工资表，上诉人并不是受被上诉人指派到蓝盛公司，而上诉人与蓝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另查明，2004年9月6日，长江公司（甲方）与蓝燕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位于化工一厂厂区的凡士林加氢装置给乙方使用，租赁设备、设施及场地具体清单和图纸由甲方提供，双方共同确认。二、装置租赁期限为十年，租赁从现场交接90天后起计。三、租赁费每年120万元（含18人工资），租金按季支付。装置定员18人的工资由乙方直接从租赁费中扣除，工资标准双方确认。四、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职责……（二）乙方……2、租赁期间，乙方负责装置的日常生产和经营统一管理（包括人员管理）。……4、乙方同意装置所需18名员工，主要从原凡士林加氢装置中选拔，人员的工资水平不低于化工一厂同类车间标准，人员档案管理及保险关系仍由甲方负责。
本院再查明，蓝燕公司与蓝盛公司系关联企业。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胡友宁的月平均工资为3381.17元。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将其要求长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95455.52元，变更为：要求长江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7192.87元。
以上事实，有工资表、劳动合同、《合作协议》、谈话笔录、银行交易清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标准。
本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完成改制后，当事人双方于2004年6月开始签订劳动合同，后双方又于2010年6月1日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由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亦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5日发出通知，要求终止双方劳动关系相矛盾，故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2004年9月6日，被上诉人与蓝燕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将位于化工一厂厂区内的凡士林加氢装置租赁给蓝燕公司使用，双方还约定每年120万元的租赁费中包含有上诉人在内的18人工资，该18人的工资由蓝燕公司从租赁费中扣除，工资标准双方确认。《合作协议》签订后，蓝燕公司将该装置交由蓝盛公司使用、管理。上诉人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在设备租赁前后均未发生变化，工资虽由蓝盛公司发放，但上诉人的工资标准系由被上诉人与蓝燕公司协议确认，且上诉人工资也是蓝燕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租赁费中的一部分，其实质是蓝盛公司代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期间，被上诉人还继续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其受被上诉人委派至蓝盛公司工作。日常生产过程中，蓝盛公司基于《合作协议》的约定对上诉人进行必要管理、使用，此与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委派至蓝盛公司工作并不矛盾。2004年9月6日至2015年2月6日，被上诉人的资产发生转移，但上诉人的用工模式并未因此发生改变，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此情况告知了上诉人，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委派仍然存续。上诉人主张其受被上诉人委派至蓝盛公司工作，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蓝盛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被上诉人2015年1月5日发出的通知，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2015年2月6日终止。上诉人2014年2月至2015年1月实际获得的劳动报酬，应当作为计算其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的依据，结合蓝盛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及银行交易记录，上诉人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381.17元。
2015年1月5日，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单方终止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显属不当。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根据双方确认的上诉人的工作年限，结合上诉人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37192.87元。故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37192.87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胡友宁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7192.87元。
如果南京长江石化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