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林，男，土家族，1974年9月28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桂英，郑林之妻，土家族，1974年3月29日生，农民，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丰漫，郑林之女，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志英，女，土家族，1969年1月22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清涛，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卫，重庆光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银仙，女，土家族，1962年10月11日生，农民，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光成，男，土家族，1959年6月10日生，农民，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敖勇，重庆俊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因与被上诉人肖银仙、冯光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3日作出（2012）酉法民初字第02093号民事判决。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林、邹桂英及其与郑丰漫、邹志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清涛、张卫，被上诉人肖银仙、冯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敖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肖银仙、冯光成与被告郑林、邹桂英两家均在酉阳县黑水镇粮站院坝内农贸市场销售猪肉。肖银仙、冯光成近3年一直租房居住在黑水镇街上。2010年6月25日上午8时许，肖银仙用人力三轮车推着猪肉去市场门口贩卖时，与邹桂英摆放有猪肉的人力三轮车碰撞，两车发生勾挂。二人先是口角随后相互谩骂，继而邹桂英抓扯肖银仙头发，肖银仙也抓扯邹桂英衣领，双方开始相互撕打。正在此处照看店铺的证人张应举、吴芝荣连同市场管理员吴伟劝解并拖开了二人，但是二人仍然相互谩骂未止。此后，郑林、郑丰漫、邹志英先后赶到现场，郑丰漫、邹志英参与与肖银仙的相互谩骂，随后双方再度开始挽打。三被告其中一人持扫帚把击打肖银仙。被告郑林先是进行劝解，但在被肖银仙抓伤面部后，随即也对肖银仙实施了殴打，用拳头击打肖银仙头部，致其倒地。肖银仙之夫即冯光成到场后，见多人围殴其妻，拟对双方实施拖劝，被郑林击倒在地，继而双方也开始挽打。在证人冉竹青拖开二人后，郑林又持一把剔肉刀朝冯光成挥舞，致其右肩部受伤。随后证人冉竹青抢下郑林手中的剔肉刀，肖银仙与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也被众人拖开，现场事态遂告平息。此后，酉阳县公安局于2011年8月10以涉嫌故意伤害罪为由对郑林刑事拘留，同年8月24日执行逮捕。2012年1月9日酉阳县人民检察院以“不能认定肖银仙重伤的形成系郑林所致”为由，作出渝酉检刑不诉（2012）35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郑林不起诉。2012年3月7日，二原告对四被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后撤回，并于2012年11月27日向法院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2010年6月25日，即纠纷发生当日，原告肖银仙、冯光成因伤均被送至酉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肖银仙诊断结论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右耳听力下降”；冯光成诊断结论为“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右肩部擦挂伤”；治疗5天后二人同时于6月30日出院，其中肖银仙出院医嘱为“建议转上级医院诊治”。肖银仙于7月1日前往重庆西南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实施了听力测定等检查事项。其中7月2日的门诊检查结论为：双耳鼓膜标志尚清晰，未见明显穿孔，右外耳道见血迹附着。返回酉阳后，二原告又于7月3日在黑水镇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冯光成于次日（7月4日）出院。肖银仙则继续治疗7天后于7月10日出院。此后原告肖银仙又分别于同年8月11日、9月24日、10月11日、10月21日共4次去往重庆市西南医院、大坪医院、及黔江中心卫生院实施听力测定、头部CT扫描、磁共振扫描及门诊购药。肖银仙的治疗行为至此结束。肖银仙在酉住院治疗12天，共支出门诊及住院医疗费2761.15元；去重庆及黔江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5次，进出时间均在2天以上，共支出门诊检查治疗费3681.65元。肖银仙共计支出医药费用6442.80元；冯光成住院治疗6天共计支出医药费用2186.90元。原告肖银仙去往重庆及黔江医院进行门诊检查治疗支出往返车票424元，支出住宿等费用110元，共计534元。2012年12月16日，原告肖银仙单方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鉴定，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同日作出渝法医所（2012）监床鉴字第16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会诊意见为：右耳全聋与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肖银仙右耳听力丧失属八级伤残。此次鉴定原告支付鉴定费用为1400元。一审法院根据被告的重新申请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对肖银仙右耳残疾形成原因进行了重新鉴定。2013年9月24日，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作出西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司鉴字第176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若被鉴定人肖银仙2010年6月25日受伤前右耳听力无异常，则其右耳听力损害与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次鉴定产生鉴定费800元。原告肖银仙于纠纷发生3年前即已租房在黑水镇街上贩卖猪肉，在与客户及周围商家接触过程中均能正常进行言语交流，听力表现正常；同时，在与被告方发生纠纷过程中，双方数次相互口角及谩骂，表明听力上也无明显缺陷。被告方虽有证人陈述肖银仙“声音小了听不见”，但该情形并未对其生产生活构成实质影响。而现在肖银仙右耳听力完全丧失构成八级伤残，现实状态上语言沟通反应力反映严重迟滞甚至表现全无，该情形与其纠纷前听力基本正常反差显著。故可以认定，肖银仙右耳听力丧失、构成八级伤残系四被告直接原因力所致。
肖银仙、冯光成一审诉称，2010年6月25日，肖银仙、冯光成在酉阳县黑水镇被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殴打致伤。肖银仙、冯光成先后在黑水镇医院、酉阳县人民医院、重庆西南医院等处治疗。2011年1月4日，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肖银仙构成人体八级伤残。肖银仙、冯光成诉请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连带赔偿肖银仙医疗费6443.15元、护理费700元、住院伙食费560元、营养费1000元，误工费9600元、交通费744元、鉴定1400元、残疾赔偿费3166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及赔偿冯光成医疗费2286.90元。上述各项合计64396.05元。
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一审辩称，双方发生纠纷属实，但肖银仙诉称四被告对其实施殴打造成八级伤残不属实。肖银仙右耳听力丧失系先天疾病所致，与此次纠纷无关，不应由四被告承担责任；冯光成只住院1天即出院正常活动，不可能产生医疗费用；肖银仙诉称的护理费过高，营养费也没有医嘱证明；肖银仙单方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时未提供病历等相关材料，所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证据，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亦不应由被告承担。其次，肖银仙、冯光成起诉已超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肖银仙、冯光成的诉讼请求。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肖银仙不慎碰撞邹桂英摆放有猪肉的人力三轮车后，双方由口角至谩骂再至挽打，最后发展至多人围殴肖银仙并致其右耳听力全失，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侵权证据确凿充分，应当共同承担肖银仙损害后果的民事赔偿责任；但同时，克制和容忍是平息纷争的前提，双方共同的理性缺失是矛盾激化的重要原因。故肖银仙不慎行为引发纠纷而处理上又未保持冷静，其自身有一定过错应当酌情减轻被告方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情形酌定减责比例为30%；冯光成未参与纠纷，而是在拖劝时被郑林单独致伤，郑林应单独对其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冯光成无明显过失不承担责任。
对二原告损失认定如下：一、肖银仙损失部分：1.医疗费：6442.80元；2.误工费：肖银仙住院治疗12天，重庆检查往返5次每次酌情支持2天，原告误工天数认定为22天，按本地一般标准50元／天计算，其误工费金额为1100元；3.护理费：肖银仙住院治疗12天按本地一般标准50元／天计算，该项费用为6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本地一般机关工作人员差旅费标准20元／天计算12天，该项费用为240元；5.车旅费：据实认定往返车票424元、住宿等费用110元，共计534元；6.鉴定费（第一次）：据实认定为1400元；7.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额为3166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精神抚慰金：根据肖银仙损害结果酌情支持4000元。原告肖银仙上述各项损失共计45978.80元，由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赔偿32185.16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二、冯光成损失部分：原告冯光成住院治疗6天共计支出医疗费用2186.90元，诉讼中其只主张医疗费损失且有发票佐证依法应予支持，该项损失由被告郑林负责赔偿。关于营养费，原告主张该项损失无医嘱亦无鉴定结论支持依法不能支持；关于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原告伤势确诊于2013年9月24日残疾鉴定结论作出，加之本案刑事诉讼程序结束于2012年3月7日而二原告于同年11月27日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故被告关于原告诉讼超时效之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二原告诉讼理由部分成立，相应部分请求应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6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赔偿原告肖银仙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车旅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32185.16元；二、被告郑林赔偿原告冯光成医疗费损失2186.9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限本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540元，由原告肖银仙负担100元，被告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负担440元；鉴定费（第二次）800元，由原告负担240元，四被告共同负担560元。
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郑林并没有打击肖银仙的头部，肖银仙耳聋并不是本次纠纷造成的，该事实已经有刑事案件审理的相关法律文书认定，且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时提供了相关知情人的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黑水镇平地坝村和涂市乡胜利村的证明不应当采信；上诉人并没有共同对肖银仙实施侵害；公安机关侦查中收集的证据已经被刑事案件审理时不予认定，且郑林已经获得了国家赔偿；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司鉴字第1768号鉴定意见不具有唯一性，且鉴定材料未经过被上诉人质证，不应采信；二冯光成主张的医疗费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支持。冯光成2010年6月治疗终结出院，直到2012年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肖银仙、冯光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根据肖银仙、冯光成二审中提供的酉阳县公安局黑水派出所的《证明》，可以证明肖银仙、冯光成就其医药费多次请求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认定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致伤肖银仙，并造成肖银仙的头部、耳朵受伤是否正确；二、冯光成主张的医疗费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首先，公安机关对张应举、冉菊仙、何平、冉竹青、黄河、吴伟、冯光周、全碧瑛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与肖银仙发生抓扯打架的事实；公安机关对李仕银、黎晓情、李世周、彭作芝、肖大兴、储兴国等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在本次纠纷发生之前肖银仙听力正常的事实。其次，由于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与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所要求不同，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是高度盖然性。根据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渝酉检刑不诉（2012）35号不起诉决定书根据刑事证据的证明标准不能认定肖银仙重伤的形成是郑林所致，但并不妨碍人民法院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认定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共同致伤肖银仙的事实。第三，原判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采信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3）司鉴字第1768号鉴定意见并无不当，本案中上诉人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小于肖银仙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原判对肖银仙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判对肖银仙、冯光成的损害赔偿范围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由于肖银仙、冯光成受伤后多次就其医药费请求公安机关处理的事实，肖银仙、冯光成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中断。上诉人主张冯光成请求医疗费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上诉人郑林、邹桂英、郑丰漫、邹志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飞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