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三终字第1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塔山亚飞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高秀顺，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洪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阚宇东，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
委托代理人：黄卫涛，系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黄河南大街。
法定代表人：于丰年，系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珍一，系该中心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高秀顺，男，195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霁红街。
原审第三人：李平，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铁西区艳欣街。
委托代理人：韩杰，系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海，男，194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淮河街。
委托代理人：范俊岭。
原审第三人：丁小新，男，1969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延河街。
原审第三人：杨玉田，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天山路。
原审第三人：张学文，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大南街。
原审第三人：初文书，男，195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南乐郊路。
原审第三人：于淑清，女，192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乌江街。
原审第三人：梁永利，男，195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崇山西路。
原审第三人：马本昌，男，195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华山路。
原审第三人：贾琪，男，1959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和平区文化路。
原审第三人：昝立章，男，195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于洪区黄河北大街。
原审第三人：赵春林，男，195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柴河街。
原审第三人：崔彦萍，女，1959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嘉陵江街。
原审第三人：张玲，女，196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青光街。
原审第三人：石大路，男，1964年2月5日出生，回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辽河街。
原审第三人：李艳民，女，1955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东路。
原审第三人：曲苏华，女，195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皇姑区宁山东路。
上诉人辽宁塔山亚飞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塔山亚飞公司）、阚宇东为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皇姑工业公司）、原审第三人初文书、于淑清、梁永利、高秀顺、马本昌、吴海、贾琪、咎立章、赵春林、丁小新、崔彦萍、张玲、石大路、李艳民、杨玉田、张学文、曲苏华、范俊岭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3）皇民三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扬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关长春（主审）、何阳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辽宁宇龙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于2002年7月成立，于同年11月更名为塔山亚飞公司，成立时，工商注册资金为500万元，资金来源系由皇姑工业公司于2002年10月从其账户转入塔山亚飞公司225万元、从沈阳市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转入50万元、2002年12月塔山亚飞公司从其他应付皇姑工业公司挂账款转入实收资本225万元，合计500万元。塔山亚飞公司于2005年12月通过调账方式给皇姑工业公司冲抵225万元。皇姑工业公司尚在塔山亚飞公司出资仍为275万元。
另查，阚宇东在塔山亚飞公司出资实际为150万元，其中2003年12月26日，从辽宁东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转入塔山亚飞公司190万元，同年12月30日，又从塔山亚飞公司转回辽宁东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0万元，尚在塔山亚飞公司账面款为100万元、2005年3月28日，投入股金30万元、同年4月7日，又投入股金20万元。
再查，塔山亚飞公司成立时，在工商注册的资金500万元，其股东出资为：辽宁宇航实业集团有限公司350万元、于琪贺150万元。同年12月26日，股东出资变更为皇姑工业公司出资234万元，阚宇东出资240万元、白树君等12人共同出资26万元。2005年7月，股东出资变更为：皇姑工业公司出资仍为234万元、阚宇东出资255万元、个人股东变更为梁永利等6人出资11万元。2006年4月，皇姑工业公司将所持有的股份转让给阚宇东及第三人，股东出资变更为：阚宇东出资330万元、李平、高秀顺各出资50万元、梁永利等16人共出资70万元。在皇姑区纪委办理案件及该院处理过程中，阚宇东出资的330万元中有75万元未实际投入。对此，有审计评估报告确认及阚宇东本人的自认。
又查，2013年4月23日，皇姑工业公司、沈阳市皇姑区粮油经销总公司、沈阳市皇姑区市场开发服务中心合并为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
原审法院认为：股权确认纠纷是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股东与公司之间就股权是否存在或持有比例多少发生争议而引起的纠纷。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
结合本案，皇姑工业公司主张出资275万元，在塔山亚飞公司财务账有记载，有沈阳市皇姑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在对塔山亚飞公司2002年至2007年财务收支情况专项审查报告确认，故该院确认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出资275万元，享有55%股权。
皇姑工业公司系国有公司，根据国有资产相关法律规定，其对外转让股权应当得到国有资产管理部门的审批，而皇姑工业公司在进行相应股权转让时，未按照规定向上级主管部门履行相应的报批手续，故公司工商登记中皇姑工业公司将部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违法，转让行为无效。
阚宇东主张出资330万元，虽有工商局登记确认，但阚宇东已自认有75万元未实际投入，而且与其实际投资即财务收支情况专项审计报告不符，亦与塔山亚飞公司财务账记载不符。阚宇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证明其出资情况，故对其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该院应采信皇姑工业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阚宇东在公司登记记载的出资与实际出资不符。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初文书、于淑清、梁永利、昝立章、崔彦萍、石大路、李艳民、杨玉田经该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在被告辽宁塔山亚飞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出资为275万元，享有55%股权。二、确认被告阚宇东在被告辽宁塔山亚飞汽车发展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本案案件受理费28，8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14，400元，由被告阚宇东承担14，400元，公告费1，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600元，由被告阚宇东承担600元。
宣判后，塔山亚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皇姑工业公司作为自负盈亏企业并没有实际向塔山亚飞公司投资，皇姑工业公司的账目也没有记载，塔山亚飞公司的股权与皇姑工业公司无关。阚宇东是否出资，出资金额等均与皇姑工业公司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另外，国有资产的报批手续与股权转让也不存在效力否定关系。一审判决毫无事实与直接证据误审误判，仅凭借皇姑工业公司片面口头陈述竟然否定塔山亚飞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等事实；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中的出资为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法律，面对事实盲目听信，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皇姑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阚宇东上诉称：一、皇姑工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要求法院确权的前提条件并不存在。从诉的本身来看，原审法院的第二项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及法院应当审理的范围。1.本案为确认之诉，皇姑工业公司要求确认的是其对塔山亚飞公司享有股东权利的问题，那么皇姑工业公司应当证明的是其出资并且经过工商登记，同时公司其他股东均认可该资金为股权的本金，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却对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进行了确认，同时又对皇姑工业公司享有塔山亚飞公司55%股权进行了确认。也就是说，原审法院基于被上诉人一个确认之诉，却做出了确认两个法律关系的判决，该行为违反民事审判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也侵犯了其他受让被上诉人股权的股东的合法权利。2.确认之诉的提起主体应当是与确认标的存在利害关系，即对于确认的法律关系或者法律事实享有诉的利益，而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诉人对塔山亚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该法律事实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利害关系，且被上诉人通过法律程序确认其享有股东资格之前，被上诉人不具备提起该确认之诉的主体资格。同时该诉讼请求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民事案由规定的范畴，也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明确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立案受理。
二、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并且适用法律错误，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具体如下：（一）原审法院以《关于塔山亚飞公司2002年至2007年财务收支情况专项审核报告》（以下简称《审核报告》）作为主要证据来确定各方股东持有股权比例，混淆了投资与注册资本、股权与债权等基本法律概念。资金往来并不必然产生股权变动，可能相应产生债权债务或其他法律关系，公司的股权系以各方入股的意思表示、出资入股的行为、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及工商部门登记公示等作为最终的确定标准。如果其仅是与公司存在资金往来，但未有出资入股的意愿，而且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没有发生变化，则不能确定其股东资格，而只是在双方产生债权债务或者其他的法律关系；相反，如果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均已确认其股东资格及出资比例，那么即使其存在出资数额与股权登记的数额不符，也不能否定其股东资格及股权比例，而是依据其他法律程序解决，即由公司的股东或公司自行作为主体要求出资不实的股东补足认缴的出资或者减少其持股比例。《审核报告》中记载了2002年至2007年皇姑工业公司、阚宇东、梁永利等向塔山亚飞公司支付的各项资金，但是《审核报告》作为一份财务专业的材料，其仅仅能够说明《审核报告》中提及的各方与塔山亚飞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能以此确定相应资金的法律性质。《审核报告》中说明皇姑工业公司向塔山亚飞公司出资275万元（其中50万元注明个人股金），而在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中均记载其股权为234万元。另在2006年4月25日，其以转让协议的形式将股权转让给其他自然人股东，并且经过股东大会决议，同时依法变更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已经完全合法履行了股权转让的法律程序，至此，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已经不具备出资入股的意思表示，经过合法程序转让其股权后不应享有股东资格及股权。即使皇姑工业公司未收回股权价款及前期投资，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皇姑工业公司应当向受让其股权的股东主张支付股权转让价款，而不是来向法院起诉确认其对塔山亚飞公司享有股东权利。而上诉人阚宇东作为塔山亚飞公司实际登记股东，即使存在认缴的出资未到位的情况，皇姑工业公司并非塔山亚飞公司股东，不能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阚宇东股权比例，而是通过公司其他股东催缴的方式要求阚宇东在合理期限内补足出资，而阚宇东也明确未出资到位的部分注册资金可以补足。
（二）原审法院认定皇姑工业公司持有塔山亚飞公司股权为275万元，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标的公司即塔山亚飞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但是该公司并未经过相关机构的验资，此种情况下，应当以工商登记以及公司的章程、股东出资协议等来综合确定各股东的实际出资额，并且股权转让协议系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公司章程、工商部门登记系公司股权对外公示的最终效力性文件，这些证据均系认定股东资格及股权变更法律效力的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而原审法院以皇姑工业公司单方提供的一份《审核报告》来确认其股权出资额为275万元，而对公司的工商登记、公司章程等公司重要的出资证明文件置之不理，违反证据证明力的相关法律规定，由此造成本案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根据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显示，皇姑工业公司在2002年持有塔山亚飞公司股权为234万元，而在2006年4月25日，其与其他股东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其他自然人股东，并且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此后其并未履行公司管理的职能，也未行使股东权利，现要求法院予以确认，是与事实及法律相违背的无效主张。再次，《审核报告》系中共沈阳市皇姑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委托沈阳惠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皇姑工业公司原领导任职期间的财务情况而做出的专项审计，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民事诉讼的定案依据。最后，原审法院将《审计报告》中由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转入塔山亚飞的50万认定为皇姑区工业公司的股权出资也是错误的。《审核报告》中已经明确说明该款项的记载凭证中写明个人资金，同时该款项系三和房产应收款，而三和房产系阚宇东控股的公司，并且结合工商登记及公司章程、其他股东的出资情况完全可以确定该款项系阚宇东的个人入股出资。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2006年4月25日皇姑工业公司与其他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述合同在签订后即实际履行，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审法院简单陈述皇姑工业公司转让行为未经过国资部门批准，而认定转让行为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其次，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应当独立作为案由纠纷进行处理，该纠纷与本案系并列的法律关系，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本案中关于股权转让是否需要经过国资管理部门批准，属于被上诉人内部程序性问题，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同时原审判决也未能明确确定合同无效的具体法律、行政法规，因此不能以此作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依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皇姑工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塔山亚飞公司出资仍为275万元”的认定是正确的。首先，被上诉人在塔山亚飞公司成立之初，实际交付的出资为275万元。塔山亚飞公司最新的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档案，虽然没有体现出被上诉人享有股东资格及享有的股权份额，但公司章程作为制定公司规章制度的书面文件，并不能直接反映被上诉人等的实际出资情况；工商登记虽然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但对公司内部股东而言，确实可能存在登记错误影响其权益的情况，因此工商登记显然不是股东出资享有权益的最终证明文件。塔山亚飞公司资金往来账目的记载能够最直接、最真实的反映公司成立之时各股东的出资交付情况，根据资本明细表，转账支票及收据等文件显示，被上诉人于2002年10月至12月。投入资金共计500万元（资金用途记载为实收资本），2005年通过调账冲抵225万元，因此，塔山亚飞公司成立之初，被上诉人实际出资为275万元。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该认定是正确的。根据转让行为发生时生效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项、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转让行为当属无效。因皇姑工业公司系国有公司，其出资的财产为国有产权，且2006年在进行股权转让时，该转让情况未经相应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部门审批，因此，转让行为无效。综上，因被上诉人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塔山亚飞公司的股东权益应当恢复到转让行为发生前的事实状态，即被上诉人实际出资仍为275万元。
二、一审法院关于“上诉人阚宇东在塔山亚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的认定是正确的”。首先，工商登记记载的阚宇东的出资为330万元，根据塔山亚飞公司的往来账目登记，阚宇东自2003年12月至2005年4月，共计向塔山亚飞公司支付了150万元出资，其后没有任何其他关于阚宇东资金投入的往来账目。其次，2006年4月股东出资工商登记的变更文件中，上诉人阚宇东的出资额由原来的255万元变更为330万元，增加的75万元出资系其通过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方式获得，因此次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故无法达到上诉人增加75万元出资的结果。因此上诉人阚宇东实际出资仅为15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其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原审第三人张学文等辩称：在2002年至2003年陆续投入股金，而且塔山亚飞公司出具了收据明确是股金，请法庭充分考虑第三人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的股权投资与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的股权投资是否相互冲突，第三人的股权到底在公司中占有多少份额，请法庭予以审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沈阳市皇姑区审计局2008年2月15日出具的《沈皇审报（2008）26号审计报告》中第4页记载：“区工业公司占塔山亚飞55%股份。塔山亚飞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25日，注册资金5，000，000元（公司章程规定区工业公司所占股份2，340，000元，个人股东所占股2，660，000元）。注册之时投入资金5，000，000元均为区工业公司投资。2005年12月31日，塔山亚飞收取的个人股份2，250，000元，转换给区工业公司，区工业公司实有股份2，750，000元，占塔山亚飞55%股份。2006年4月，区工业公司同意将其所持股份2，340，000元转让给阚宇东等人。经审计，截止2007年8月31日，区工业公司所持2，340，000元股份并未转让给个人，区工业公司为塔山亚飞控股公司。此问题责成工业公司追回塔山亚飞公司的控股权”。
在《沈慧佳专审字（2008）第036号专项审核报告》中记载：“塔山亚飞注册资本的实际出资情况与公司章程规定不符，且存在未能一次性出资、部分股东实际出资不到位、股东出资挂账未转入实收资本、非股东待垫出资的情况。根据原辽宁宇龙汽车发展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应由辽宁宇航公司以房产出资350万元，由自然人于琪贺以车辆出资150万元，虽然辽宁中衡会计师事务所审验并出具了辽中衡验字（2002）第016号验资报告，但是房产和车辆均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也未进行账务处理，账面无记载，用于验资的房产实际是辽宁宇航公司兼并的沈阳塔山集团有限公司的房产，截止验资日该房产所有权人沈阳塔山集团有限公司所属企业沈阳市钢窗厂。根据2006年1月1日以前执行的《公司法》及《公司注册资本登记管理规定》，内资企业注册资本不允许分批出资，应一次性缴足。而塔山亚飞注册资本500万元，于2002年12月变更股东后实际出资仅为275万元，阚宇东、初文书、张玲等股东应出资款至2007年末仍未全部到位。2002年11月12日经原辽宁宇龙汽车发展有限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公司更名为塔山亚飞公司。2002年12月5日经更名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变更股东，原股东辽宁宇航公司及自然人于琪贺不再持有该公司股权，2005年7月再次变更股东，主要为自然人股东之间变更持有的股份。
根据2002年时执行的旧《公司法》规定，股东以房产、车辆等实物出资可以在验资后半年内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是由于宇龙公司成立后至2002年11月更名及更换股东，此期间不足半年，原股东作为出资的房产及车辆并未过户到宇龙公司名下，且变更后的塔山亚飞公司章程规定全体股东均以现金出资，但实际出资并未到位，而塔山亚飞公司也从未进行过验资，而皇姑工业公司在2006年4月转让其持有的塔山亚飞公司234万元股份后，也未收回出资，仍由塔山亚飞公司无偿占有。
对应塔山亚飞公司章程关于历次股东变更及其出资情况的规定，会计账面记载上述各股东实际出资情况是：2002年10月收到由皇姑工业公司转入该公司账户225万元，沈阳市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转入50万元，全部记入如实收资本—皇姑工业公司明细下，合计275万元。其中担保中心转入的50万元只注明投资个人股金，未明确具体是哪个股东，经延伸审计发现，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账面将此50万元挂账其他应收款—三和房产明细账下，而三和房产是同为塔山亚飞，东方鑫源股东的阚宇东持有80%股权的公司，2002年东方鑫源，三和房产累计向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转入550万元安置费，向皇姑工业公司转入510万元，向塔山亚飞公司转入40万元，合计1100万元安置费，根据树脂厂的动迁协议，开发商应支付1，050万元安置费，扣除转入塔山亚飞公司的50万元投资个人股金，转入的安置费为1，050万元与树脂厂动迁安置费金额一致，因此分析从皇姑区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转入塔山亚飞未注明细的个人投资股金50万元应为阚宇东的入股资本。
2002年12月从塔山亚飞其他应付款—皇姑工业公司挂账转入实收资本—皇姑工业公司225万元，至此实收资本—皇姑工业公司明细下合计500万元，无其他股东出资，与注册资本一致。而截至2002年12月31日塔山亚飞账面除记载收到曲苏华股金1万元计入资本公积外，无收到其他各自然人股东缴纳出资款的记载。
如阚宇东2005年7月股东变更后，其出资额应由240万增至255万，原股东白树君等8人将其持有的股份金额转让给阚宇东，2005年4月塔山亚飞从账面以现金退还8人股金后并未收到阚宇东增加投入的15万元股金。2006年4月修改公司章程后股东全部变更为自然人，其中阚宇东受让工业公司原有的部分股份计75万，出资额由255万增至330万，从账面记录看：塔山亚飞未退还工业公司原出资股金，也未收到阚宇东应投入的新增出资75万元”。
在皇姑工业公司提供的2008年8月6日《“220专案”涉案款物移交说明》中记载：“第二条待收缴款物：1.关于陈智全非法转让公司在塔山亚飞的234万元股权（占总股本46.8%），塔山亚飞现有的土地和房产经评估价值为3，200万余元，扣除鑫佰汇大酒店660万元，计2，540万元，如按46.8%股权计算，价值1，188万余元。调查组认为此股权应予追回。建议责成区国资委（财政局）并工业公司以股权所有者的主体资格，通过行政复议或法律程序，依法予以追回。”
另查明：塔山亚飞公司陈述截至目前公司均是现有股东在行使股东权利，开会的时候股东都有签字。2006年4月份企业性质变更后，处理了原来企业的遗留问题，包括原来企业的未买断职工及十多个离休干部的后继问题，在公司经营期间，股东个人投入五六百万资金用于公司经营。
上述事实，有沈皇审报（2008）26号审计报告、沈慧佳专审字（2008）第036号专项审核报告、塔山亚飞公司财务帐、银行转账支票、收款收据、记账凭证、“220专案”涉案赃物移交说明、2005年7月10日塔山亚飞公司章程、关于阚宇东入股塔山亚飞330万元股份情况说明、拍卖成交确认书、2006年4月24日股东大会决议、沈皇编办发（2013）10号文件、2006年4月25日股权转让书、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专用收款收据、询问笔录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为凭经庭审质证，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二审诉争焦点为：一、本案皇姑工业公司未向上级主管部门履行相应的报批手续，应否援引《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作为导致2006年4月2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依据；二、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的投资及占有股权的比例应如何确定；三、皇姑工业公司主张阚宇东对塔山亚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皇姑工业公司未向上级主管部门履行相应的报批手续，应否无效问题。
本案中，被上诉人皇姑工业公司根据2004年2月1日施行的《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第三项、第十二条第一项、第三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主张案涉股权转让行为因涉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未经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审批，转让行为当属无效。对此，塔山亚飞公司和阚宇东均上诉主张皇姑工业公司援引的两个暂行条例是没有任何强制效力的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范，不能导致股权转让行为的必然无效。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效力涉及法律适用的问题，本案皇姑工业公司所依据的两个条例，其中《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属于行政法规，第二十三条关于“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决定其所出资企业的国有股权转让”的规定，针对的是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所出资企业的国有股权转让，皇姑工业公司作为皇姑区政府授权皇姑区国资委履行出资人职责的企业，是该管理办法所称的“所出资企业”，而塔山亚飞公司属于皇姑工业公司出资成立的企业，其是该“所出资企业”的子公司，既非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出资的企业，亦非由国家或国有法人直接持股的企业，而是含有国有产权成分的非国有有限责任公司，不具备传统国有企业性质。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属于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被上诉人皇姑工业公司依此为凭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章确认皇姑工业公司与阚宇东等200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对于塔山亚飞公司和阚宇东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的投资及占有股权的比例应如何确定问题。
皇姑工业公司主张塔山亚飞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的注册资本实际上全是由其投入，塔山亚飞公司的财务账上也有记载，其中2002年10月份时皇姑工业公司通过自有账户转入225万元，又通过皇姑区中小企业担保中心转入50万元，2002年12月份经过塔山亚飞公司同意情况下将欠付皇姑工业公司的225万元挂账款通过其他应付款方式调整为股金，故截止2002年12月26日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实际投资是500万元，占有股权比例是100%。对此，上诉人塔山亚飞公司认为：该财务账目记载与事实不符，皇姑工业公司当时并没有实际投入500万元注册资本，而是皇姑工业公司为了打赢官司单方制作的假账，具体注资数额应由银行的进账单显示不应当由账目显示；上诉人阚宇东认为塔山亚飞公司财务账目混乱，上面记载的275万元是投入股金，另外225万元是投入资金，其中的225万元是实际转账，50万元是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投入的阚宇东个人股金，且《审核报告》中第19页对于50万元个人股金性质也有说明是阚宇东的股权投资。
本院认为：股东资格的认定应从出资行为、公司章程、工商登记、验资报告、股东名册、出资证明及实际享有股东权利等方面进行考量，对涉及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确认，应以当事人意思表示和实际履约行为作为确认股东资格的依据。本案塔山亚飞公司原名为辽宁宇龙汽车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设立时原始出资人为辽宁宇航公司以实物房产出资350万元，于琪贺以实物汽车出资150万元，辽宁宇航公司与于琪贺均以实物出资虽经过审核验资，但并未办理注资过户手续，严格意义上讲不能作为塔山亚飞公司的注册资金。2002年12月5日，塔山亚飞公司召开全体股东大会，股东辽宁宇航公司所持的350万元股份转让给阚宇东240万元，转让给皇姑工业公司110万元，股东于琪贺所持股份150万元，转让给皇姑工业公司124万元。辽宁宇航公司、于琪贺、皇姑工业公司、阚宇东等均在股东会决议盖章签字，并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上述股权转让行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经审查，塔山亚飞公司各股东在注册资本所占的股权比例与实际投入的股金资本并不对应和相符，皇姑工业公司依据股份转让协议取得234万元的股权（占总股本46.8%）后，在股权投资方面，2002年10月份皇姑工业公司通过自有账户转入塔山亚飞公司225万元，虽然其主张又通过皇姑区中小企业担保中心转入塔山亚飞公司50万元股权投资，但《审核报告》中在查明资金走向后明确说明该笔50万元个人投资股金应为阚宇东的入股资本，本院认为《审核报告》的此项确认具有客观性，与事实相符，应予认定。对于皇姑工业公司主张的2002年12月份经过塔山亚飞公司同意情况下将欠付皇姑工业公司的225万元通过其他应付款方式调整为股金，本院认为，该笔225万元在塔山亚飞公司资本明细账中记载为“投入资金”，也与本案皇姑工业公司受让案涉234万元股权的转让过程及工商登记的事实不符。虽然《皇审报（2008）26号审计报告》中认定：“塔山亚飞公司注册之时投入资金5，000，000元均为区工业公司投资。2005年12月31日，塔山亚飞收取的个人股份2，250，000元，转换给区工业公司，故区工业公司占塔山亚飞55%股份”，本院认为，审计机关并非专门的公司股权比例认定机关，也非司法裁判机关，由其直接对案涉公司的股份比例作出认定并非其职能范围，将审计报告直接作为案涉股权比例认定的裁判依据并不适当，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及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确认2002年12月26日皇姑工业公司在塔山亚飞公司的股权比例为234万元（占46.8%）。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如前说述，鉴于塔山亚飞公司系含有国有产权成分的非国有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4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行为虽未报批但不必然导致股权转让合同无效，虽然皇姑工业公司主张股权转让对价款并未实际支付。但结合2005年12月24日的拍卖成交协议书，证明股东股权取得程序合法，且《审计报告》中确认2005年12月31日，塔山亚飞收取的个人股份2，250，000元，已经转换给皇姑工业公司，故皇姑工业公司已经取得了股权转让的对价，其在塔山亚飞公司的股权投资款为零，辽宁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6年4月29日下发核准登记变更通知书，皇姑工业公司已于2006年4月24日将诉争股权分别转让给阚宇东等股东，股权转让行为合法生效，皇姑工业公司已全部退出塔山亚飞公司，不再作为塔山亚飞公司的股东，故关于上诉人塔山亚飞公司和阚宇东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皇姑工业公司主张阚宇东对塔山亚飞公司的实际出资与注册出资不符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皇姑工业公司主张辽宁宇航实业集团在塔山亚飞公司成立之时没有进行实际投入，在2002年12月26日工商变更登记时阚宇东并没有实际出资，而阚宇东将所谓的股金转入塔山亚飞公司账户的事件发生在2003年，这也能够证明2002年12月26日的工商登记记载的股东投入资金情况与事实不符。对此，上诉人阚宇东抗辩认为塔山亚飞公司在工商局注册时有辽宁宇航公司的验资报告，当时出资是以实物出资，故在2002年12月5日受让股权时不需要进行实际出资，阚宇东从辽宁宇航公司受让的股份，是不需要审批的，即使阚宇东存在认缴的出资未到位的情况，皇姑工业公司并非塔山亚飞公司股东，不能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阚宇东股权比例，而是通过公司其他股东催缴的方式要求阚宇东在合理期限内补足出资。
本院认为，阚宇东所取得的240万元股权来自于辽宁宇航公司的转让，且取得其他股东的同意，该股权转让行为不需皇姑工业公司的认可，应予确认。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在股权投资方面，阚宇东于2002年10月份通过被上诉人所辖的皇姑区中小企业担保中心转入塔山亚飞公司50万元个人股权投资，2003年12月阚宇东从东方鑫源房屋开发公司转入塔山亚飞公司190万元，2005年3月转入30万元，2005年4月转入20万元，共计股权出资290万元，履行了塔山亚飞公司于2002年12月5日各项会议和章程确认的出资权利和义务。虽然2003年12月30日，又从塔山亚飞公司转回辽宁东方鑫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0万元，故阚宇东是否存在抽逃出资及实际出资与注册资本不符等问题，因皇姑工业公司股权转让后并非塔山亚飞公司的股东，没有权利提起该项诉请，故关于阚宇东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3）皇民三初字第10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公告费1，200元，由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600元，由沈阳市皇姑区企业服务中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扬
审判员 关长春
审判员 何 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卢智慧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务委员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