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24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晋原镇甲子路东道137号。
法定代表人：唐勇进，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海峰，四川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其珉，四川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毛清安，男。
委托代理人：徐代林，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廖环宇，男。
委托代理人：谭秀建，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简称科健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毛清安、廖环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6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8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科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海峰、谢其珉，毛清安及委托代理人徐代林、廖环宇的委托代理人谭秀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1日，一审原告毛清安起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廖环宇因承建科健公司的厂房工程，需购买工程材料及支付工人工资，从2010年5月起至2010年12月止，分多次向毛清安借款共计400万元。经累计，2010年12月13日和12月15日，廖环宇分别给毛清安出具借条2张，分别载明，借毛清安人民币100万元和借毛清安人民币300万元，归还日期分别是2011年1月25日和2011年5月30日。出具借条当日，毛清安还分别与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两份担保协议，约定两笔借款均由科健公司担保。因廖环宇与科健公司至今未进行工程结算，导致该400万元借款未归还。请求：1.判令廖环宇偿还借款40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按双方约定日千分之三计算，其中100万元自2011年1月25日起，300万元自2011年5月30日起，均至款还清时止）；科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讼费由廖环宇、科健公司承担。被告廖环宇辩称，对毛清安主张无异议。被告科健公司辩称，1.本案借款金额不实，显示的借款金额只有100万元，其余无证据支持。2.毛清安超过约定和法定保证责任期间向科健公司主张权利。3.没有证据显示借款用于工程建设。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2月13日，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第三方担保协议》，约定：1.因廖环宇承建科健公司大邑生产基地工程，由于廖环宇资金短缺，为了工程的顺利进行，廖环宇特向毛清安借款100万元；2.此款用于科健公司大邑生产基地建设工程中廖环宇的应付账款和未完工程的应需款；3.此款于2011年1月20日之前由廖环宇归还毛清安，如廖环宇未能如期归还毛清安所借款项，科健公司将于2011年1月25日前无条件向毛清安支付廖环宇应还的全部款项；4.如果廖环宇、科健公司在本协议规定的时间内未能支付毛清安所借给廖环宇的款项，毛清安按未还金额的每天千分之三向廖环宇和科健公司收取滞纳金。该协议由毛清安、廖环宇签名，科健公司由王清书签名并加盖科健公司印章。同日，廖环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毛清安人民币100万元正，借款时间2010年12月13日，归还时间2011年1月25日，到期如我本人不能归还，由科健公司代付，并承担经济连带责任。所代付款项在我本人的工程款中扣除”，科健公司作为担保方在《借条》上加盖印章并由王清书签名。
2010年12月15日，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1.廖环宇于2009年8月25日承建科健公司的科健高分子材料厂工程，双方签订《建筑施工协议》，在该工程施工中，廖环宇因资金周转困难，遂向毛清安于2010年8月9日起至2010年12月15日止，累计借款300万元整，用于支付该款项的材料款及人工费；2.廖环宇承诺于2011年10月30日之前分批归还，如逾期未还按未付款金额的3%计算日利息作为滞纳金；3.科健公司同意在2011年10月30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给廖环宇的工程款有限扣出300万元直接支付给毛清安；4.科健公司承诺，廖环宇若不按约定归还借款，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该协议由毛清安、廖环宇签名，科健公司加盖印章并由王清书签名。同日，廖环宇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毛清安人民币300万元正，借款归还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此款用于科健公司大邑工业厂房材料及人工费”。庭审中，毛清安与廖环宇确认廖环宇已归还借款18万元。
另查明，2010年5月23日、5月24日、6月10日、7月9日，毛清安通过银行分别向廖莹静转款10万元、25万元、30万元、10万元，共计75万元。2010年8月4日、8月5日，毛清安分别向廖环宇转款50万元、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0年9月2日，毛清安向杨文燕转款6万元。2010年9月15日，毛清安向马锡芝转款10万元。2010年9月30日、10月1日、12月15日，毛清安分别向廖莹静转款10万元、17万元、31万元，共计58万元。2010年10月7日毛清安向蒋朝富转款25000元。对上述收款人，廖环宇在庭审中认可系其指定的收款人。廖环宇出具《借款情况说明》确认借款400万元是陆续借的，其中现金有一部分，大额是转账。
还查明，2010年2月4日至2011年1月17日期间，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清书，2011年1月18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克。
在本案审理中，科健公司对毛清安提交的《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借条》上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印章以及王清书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所对《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借条》上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印章以及王清书签名的真伪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借条》、《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书》上的“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印文与工商档案材料上的同名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2.送检的《借条》、《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书》上的“王清书”署名字迹与工商档案材料上王清书签名字迹是同一人书写。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毛清安主张借款实际发生并提交了《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书》、《借条》以及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借款人廖环宇对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从毛清安提交的证据看，毛清安通过银行转款金额虽只有2515000元，其中151万元的收款人不是廖环宇，但廖环宇认可收款人系其指定收款人，也确认有现金借支部分，故对借款金额400万元予以确认。廖环宇仅偿还借款18万元，未按约归还剩余借款382万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关于科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的《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约定由科健公司对廖环宇的借款提供担保，虽然在《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以及《借条》上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印章不是科健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使用的印章，但在上述协议和借条上均有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书的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王清书作为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科健公司的名义提供担保，责任应由科健公司承担。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于2010年12月13日签订的《第三方担保协议》和廖环宇出具的《借条》约定的100万元借款的履行期限为2011年1月25日，在协议中，双方未约定保证责任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科健公司的保证责任期间为六个月，从借款履行期限届满后计算六个月，毛清安于2011年9月16日提起诉讼，已超过保证责任期间，科健公司应当免除该100万元借款的担保责任。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于2010年12月15日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和廖环宇出具的借条时，科健公司承诺廖环宇不按约定归还借款，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担保人科健公司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廖环宇在借条上确认的还款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双方亦未约定保证责任期间，保证责任期间为六个月，毛清安2011年9月16日提起诉讼，未超过保证责任期间，科健公司应对廖环宇的借款3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的问题。毛清安与廖环宇签订的《第三方担保协议》和《借款担保协议书》约定逾期归还借款按未付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该约定的滞纳金的计算标准即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对该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科健公司认为约定过高，要求降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八。故对毛清安要求廖环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廖环宇应当偿还毛清安借款38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科健公司应对其中300万元的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0日作出（2011）成民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一、廖环宇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毛清安借款本金382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82万元从2011年1月26日、300万元从2011年5月30日起按未付款金额以每日万分之八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二、科健公司对廖环宇的借款300万元及300万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科健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廖环宇追偿。四、驳回毛清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科健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在毛清安诉请所提交和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中表明，所谓借款人为“四川泸州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都科健高分子材料厂项目部”（简称项目部）并加“项目部”印章。因此，四川泸州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长江公司）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二、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首先，2010年12月15日项目部作为甲方与乙方毛清安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第一条准确无误的表明：“乙方因资金困难，遂向甲方于2010年8月9日起至201O年12月15日止，累计借款叁佰万元”。但是，在毛清安所举的借款履行支付凭证中，此期间不但其转款金额仅仅为765000元，而且收款人是与借款人项目部完全无关的其他人。毛清安至今都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来证明借款人项目部在收取借款时有要求将该借款另行支付给其他人的证据。所以，其他人与毛清安频繁的款项往来不能等于项目部的借款。其次，尽管一审以超过诉讼时效为据判决科健公司对王清书所出借的另100万元不承担责任，但是，根据2010年12月13日廖环宇出具的《借条》、《第三方担保协议》所表述的另借100万元，毛清安并没有提供其履行出借义务的凭证。目前廖环宇仅仅欺诈科健公司所谓的借款、担保就发生了14笔，涉案总额高达2504.6万元之巨。三、原判决认定事实明显错误。首先、根据《借款担保协议书》第3条约定，科健公司“在2011年10月30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给乙方（即长江公司）的工程款优先扣除300万元，直接支付给甲方（即毛清安）”。该约定是科健公司在应付给长江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优先支付3OO万元给毛清安，即代长江公司付款而已，而并非是科健公司用自己的财产为长江公司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在该协议签订后，无论是长江公司的《付款委托通知书》、还是科健公司的《承诺书》，都是确定代付工程款。故科健公司承担的是代为优先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而非连带清偿借款责任。其次，无论是廖环宇与毛清安所签借款合同及其出具的借条，还是毛清安、项目部、科健公司三方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律的明确规定，为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或无民事行为能力签约的都归于无效。其三，王清书的行为已经明显涉嫌刑事犯罪，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四、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在事实认定明显错误的前提下，适用法律错误是必然结果。对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决策、组织运行，公司董事、经理、高管人员如何履行职责及义务，如何进行责任承担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都有明确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而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属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9年8月25日，科健公司与长江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协议》约定，由长江公司承建科健公司的科健高分子材料厂工程，廖环宇作为长江公司委托代表人。2009年8月28日，长江公司出具《法人授权证明书》载明“授权我单位廖环宇（职务：项目负责人）为我方签订经济合同代表人。该代表就‘成都市大邑县工业集中发展区科健墙体板厂工程项目合同’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由我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2010年12月15日，毛清安与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协议书》，该《借款担保协议书》落款为：甲方（出借方）签字处“毛清安”签名。乙方（借款方）盖章处“项目部”盖章，廖环宇作为项目部负责人签名。担保人处有“科健公司”盖章，王清书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项目部出具《借条》，该《借条》由“项目部”盖章，廖环宇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名。
本院再审认为，一、本案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科健公司将其大邑生产基地工程发包给长江公司承建，廖环宇受长江公司的委托成立项目部，并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具体施工。2012年12月13日，廖环宇向毛清安出具借款100万元借条，借条上的借款人明确载明为“廖环宇”。2012年12月15日，廖环宇向毛清安出具借款300万元的借条上借款人虽然是“项目部”，项目负责人廖环宇，但在《借款担保协议书》上借款方又载明为“廖环宇（项目部）”，据此可以认定项目部与廖环宇人格混同。毛清安以廖环宇为被告提起诉讼，廖环宇作为债务人对其债务并不否认，科健公司在一审诉讼中也未提出应当追加项目部为本案的被告，且是否追加项目部为本案的被告并不影响科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故一审法院未追加项目部为本案的被告并无不当。二、关于借款是否真实的问题。毛清安主张借款实际发生提交了《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书》、《借条》以及银行转款凭证等证据，借款人廖环宇对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从毛清安提交的证据看，毛清安通过银行转款金额虽只有2515000元，且其中151万元的收款人不是廖环宇，但廖环宇认可收款人系其指定的收款人，并确认有部分为现金借支，故对借款金额400万元应予以确认。三、关于科健公司是否应当承担300万元的担保责任问题。首先，虽然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协议》第3条约定“科健公司在2011年10月30日前无条件将应付给乙方（长江公司）的工程款优先扣除300万元，直接支付给甲方（毛清安）”，该约定是科健公司在应付给长江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优先支付3OO万元给毛清安，但该协议第4条“担保人（科健公司）承诺，乙方（廖环宇）若不按约定归还借款，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等法规承担担保责任”的约定明确了科健公司的担保责任。其次，即使《第三方担保协议》、《借款担保协议》以及《借条》上加盖的科健公司的印章不是科健公司在工商登记机关使用的印章，但在上述协议和借条上均有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清书的签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王清书作为科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科健公司的名义提供担保，责任应由科健公司承担。故科健公司称其承担的是代为优先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而非连带清偿借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四、本案是否应当移交公安机关的问题。本案毛清安与廖环宇借款及科健公司提供担保的法律关系明确，现科健公司又无证据证明毛清安与廖环宇、科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清书恶意串通，损害科健公司的利益，故科健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至于王清书是否构成犯罪并不当然影响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相对应的担保合同的效力，与科健公司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无关，故本民事纠纷案无须中止审理。
综上，科健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成民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漆光碧
审 判 员 王晓东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