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珍，女，194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伍华兵，男，1977年9月4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刘彪，重庆群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再国，男，1946年11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杨云飞，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永珍与被上诉人伍再国所有权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秀法民初字第00588号民事判决。黄永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2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永珍的委托代理人伍华兵、刘彪，被上诉人伍再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云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1969年农历二月初六，原告黄永珍之夫伍再江从梅江镇八幅村伍家组王在六处购买其木瓦房四间，该房屋的四至界限：屋后抵土坎为界，屋前抵院坝外坎为界，屋右抵路为界，屋左抵本人墙梗为界，面积合计474.2平方米。1971年，原告的丈夫伍再江将该木房卖给他人，后该宅基地闲置。1974年，被告伍再国与伍再江经口头协商，双方同意互换宅基地建房。被告用从祖辈遗留的房屋中所分得的一间房屋的地基与伍再江购买的王在六的房屋地基进行了互换。同年，被告在原王在六家房屋的宅基地上修建了房屋。不久，伍再江也在该宅基地上靠近被告猪圈房旁边修建了一间猪圈屋。1984年，被告与伍再江因猪圈屋发生矛盾并打架，不久，被告便将该房屋进行了拆迁另建现住处。此后，伍再江在该地块上种植椿树。1992年，原告的丈夫伍再江去世。
2011年5月，被告方与原告进行协商，议定将上述宅基地以伍再国的名义申报土地复垦，复垦面积为474.2平方米，共获得土地复垦补偿金102276.30元。事后，被告已先后将该款项全额领取。其中，被告支付给原告29480元，后双方因宅基地复垦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发生矛盾。一审另查明，在土地复垦前，原告家栽种的椿树已经砍伐，被告伍再国曾用了一天的时间清除地表上的藤刺、杂木等。对此，原告表示如果胜诉，愿意从土地复垦补偿款中扣减150元，用于支付被告一天的劳务费。
原告黄永珍一审诉称：被告伍再国将原告的宅基地申报了土地复垦所得的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被告应当在领取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后全额交付给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位于梅江镇八幅村伍家组以被告名义进行复垦的宅基地复垦补偿款102276.30元属原告所有，并判决被告将其余的72796.30元返还给原告。
被告伍再国一审辩称：我与原告之夫伍再江是同胞兄弟，因原老屋基面积有限，双方协商互换土地建房。我把分得祖辈房屋的地基拿给伍再江建房，伍再江将从王在六处买的房屋地基拿给我建房。1974年，我在原王在六房屋的地基上建房。后来因兄弟间发生矛盾打架，我于1984年将此房屋拆迁另建。原告方未经我同意就在该地基上种植树木，我当时也没有说什么。原王在六的地基量出来是474平方，102276.30元复垦款我已经全额领取，其中给了原告29000多元，土地复垦是与原告商量过的，当时原告没有意见，现在剩余的钱是属于我的。
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诉争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归谁享有。本案的关键取决于谁享有宅基地使用权。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最初由原告之夫伍再江生前购买了王在六的房屋后原始取得，后因建房需要，伍再江与伍再国经口头协商，同意用各自的宅基地进行互换。因此，在1974年双方互换建房后，伍再江即丧失了对该宅基地的部分使用权（因伍再江曾在该宅基地上修建了一间猪圈屋）。被告于1984年将其房屋整体拆迁以及原告之夫在该地块上栽种椿树等林木，均不能改变宅基地使用权变更后的归属性质。该旧宅基地按照集体（伍家组）的意见是没有收回，因此根据土地使用状况，并结合目前农村宅基地复垦的补偿性质，其土地收益应当在权利人中依法享有。被告与原告曾协议对其宅基地进行土地复垦，复垦后原告已从中受益，原、被告之间对宅基地复垦补偿款的分配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要求将诉争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全部归其享有并要求返还余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永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0元，减半收取，计810元，由原告黄永珍负担。
黄永珍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原告诉称内容表述错误。原告诉称部分“1974年原告家与被告伍再国因建房需要进行宅基地互换，后来伍再国与伍再江因猪圈屋发生矛盾并打架，于是被告伍再国便将该房屋拆除另建现在住处。”该内容上诉人并未写在起诉状中，系一审判决带倾向性的意见。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2014年7月21日、7月22日先后找上诉人调查取证，据此认定伍再江、伍再国互换宅基地系认定事实错误。调查取证带有倾向性，使上诉人作出对自己不利的陈述，违反了居中裁判原则和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规定。一审法院向上诉人取证后并未向其宣读，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互换土地的事实应当以庭审笔录为准。一审法院在上诉人严重患病、神智不清情况下所取的带有倾向性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先后向上诉人、被上诉人、证人黄某某调查取证，所取材料未通知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四、一审判决忽视了上诉人长期管理该地块长达27年的客观事实，认定该地块使用权归被上诉人所有与法律规定相悖。根据1995年5月1日国务院《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上诉人连续管理使用该地块长达27年，客观上取得了土地使用权。五、一审对基本事实未查清。1974年伍再江之所以同意伍再国在自家的王在六地基上建房，是当时双方协议伍再国必须要为伍再江家建一口正方形的大茅坑。伍再国一直没有做到，因此双方发生矛盾，伍再江向伍再国要求收回宅基地，伍再国才拆除房屋搬离，并将宅基地退还给伍再江，伍再江栽种椿木树后，其家人一直管理到现在。
被上诉人伍再国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答辩人享有争议之地的使用权事实清楚。双方争议的宅基地是答辩人与伍再江互换得来，1974年伍再江主动与答辩人、伍再兴三兄弟口头协商互换宅基地建房，条件是答辩人为伍再江建一口茅坑。事后双方都履行了口头协议，答辩人在原王在六的宅基地上建房并居住了十年，取得了对该地的权利。因伍再江对答辩人建的茅坑不满意，双方发生矛盾发生激烈冲突，答辩人1984年才搬家。上诉人曾是供销社工作人员，应识文断字，接受法官调查时神志不清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调查案件是正确行使职权。土地复垦工作人员丈量时上诉人未提出异议，证明上诉人认可答辩人享有对该地的权利。上诉人在复垦前对土地连续管理使用27年不是事实，1984年答辩人搬家后，伍再江栽种椿树时答辩人不知情，上诉人不能凭其丈夫的侵权行为取得该地的使用权。上诉人依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主张该地的使用权是对规定的曲解，该规定的权利主体是农民集体而不是个人或家庭。二、一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案件事实，公开审理案件，审判程序合法。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秀山县梅江镇中心卫生院出具的黄永珍病程记录（2014年7月15日）、住院病历（2014年7月22日）及病危通知书，拟证明上诉人此期间患有糖尿病，并处于病危期，神志不清，不能正确表达意思。针对上诉人举示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黄永珍的住院病历上记录上诉人神志清楚，病危通知书只能证明上诉人7月15日身体状况差，但上诉人并未连续治疗，说明身体逐渐恢复。该证据反证7月22日上诉人的意识是清楚的，一审法院调查上诉人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举示的前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伍再国向本院申请证人彭某某、伍某某出庭作证。彭忠珍陈述，自己的丈夫与伍再国、伍再江是亲兄弟，知道伍再江、伍再国交换屋基的情况，在测量复垦地时双方并未发生矛盾，伍再江在争议宅基地上种树，不清楚争议宅基地的管理使用情况。证人伍再明陈述，不清楚伍再国和伍再江交换房屋的事，伍再国搬家后，争议土地伍再江栽种有树木。上诉人质证认为，彭忠珍、伍再明不遵守法庭规则，在作证前旁听了庭审，其证言有矛盾之处，证明内容不真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彭忠珍、伍再明的证言虽然语言表达不清楚，但事实清楚，应予以采信。本院审查认为，证人在出庭作证前旁听了本案庭审，且证言内容达不到相应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本案诉争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应归谁所有。现评述如下：
一、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本案一审法院为了调查核实秀山县梅江镇八幅村伍家组组长黄显明出具的“证明”，于2014年7月21日对黄显明进行了调查询问；为了了解案件事实，于2014年7月21日、7月22日分别对当事人伍再国和黄永珍进行了询问，均属于人民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的审判活动，其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并应发回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争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应归谁所有问题。要判定诉争宅基地复垦补偿款归谁所有，前提是判定谁享有该宅基地的土地使用权。本案中，伍再江生前与伍再国进行了争议宅基地交换，从而使得伍再国对争议之地享有使用权。伍再国拆除在该宅基地上的房屋后，其宅基地应当由集体经济组织收回。但从秀山县梅江镇八幅村伍家组组长黄显明出具的“证明”看，该宅基地集体一直没有收回。对此，应当尊重集体经济组织民主管理的意思自治，伍再国仍有该争议宅基地的使用权。虽然上诉人在争议的宅基地上种植了树木，但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放弃该宅基地的使用权或将使用权赠予给上诉人，该宅基地相应的复垦补偿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享有。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争议宅基地复垦事宜曾进行协商，上诉人实际已经取得29480元复垦补偿款，双方对复垦补偿款的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认为其对争议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复垦补偿款全部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黄永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0元，由上诉人黄永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