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邓彬友。
委托代理人：张玉波，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潘仲团。
委托代理人：黄财基，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林艺。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光冰。
被上诉人林艺、张光冰共同委托代理人：韦晓斌，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伯杰，北京市鼎业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律师。
上诉人邓彬友因与被上诉人潘仲团、林艺、张光冰、一审第三人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航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彬友的委托代理人张玉波，被上诉人潘仲团的委托代理人黄财基，被上诉人林艺、张光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韦晓斌，一审第三人全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伯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而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要件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及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系。股权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而享有的从公司获取经济利益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各项权利的总称。股权转让是股东依照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将自己的股权让与受让人，使受让人继受取得股权成为公司股东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具有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的综合属性，故处分股权的当事人应当具有合法的处分权利，权利人处分权利的意思表示真实，且不损害他人利益。本案中形成于2009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虽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邓彬友、监事林艺和股东张光冰参加并签名，但在《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1）》上的签名不是潘仲团亲笔签名，潘仲团与邓彬友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并非是潘仲团真实意思表示，故《股权转让协议书（1）》无效，潘仲团要求邓彬友退回其拥有全航公司20%股权并变更股东登记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邓彬友认为所有的签名均不是潘仲团本人签名，否认2009年3月1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1）》签名等于否认2005年公司成立开始时的各种签名，且潘仲团未实际出资。对此，即使公司成立时非潘仲团本人签名，依照法律规定潘仲团可以行使追认权，而关于公司注册资金问题，以潘仲团名义出资已汇入全航公司账户，《公司登记注册入资证明》亦记载潘仲团出资10万元，至于该款由谁垫资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潘仲团将其身份证交给全航公司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不代表潘仲团认可将其股权转让给邓彬友，由于潘仲团在本案中系主张协议无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问题，故全航公司和邓彬友提出潘仲团已提交自己身份证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此时就知道《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1）》内容的存在从而超过撤销权应行使的除斥期间的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邓彬友反诉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又放弃其反诉请求，邓彬友的行为是依法行使自己的诉讼权利，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2009年3月18日形成的转让方为潘仲团，受让方为邓彬友的《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二、邓彬友退回潘仲团拥有全航公司20%股权；三、邓彬友和全航公司变更股东登记，恢复潘仲团拥有全航公司20%股权。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共计9200元，由邓彬友负担。
上诉人邓彬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全航公司提供的证据1、2、3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该证据证明公司登记时只是借用潘仲团的名字进行登记，潘仲团实际也未出资。故上诉人认为，潘仲团对登记于其名下的20%股权无实质处置权，且然其认可2009年3月对该部分股权向公司办理了退股，现要求恢复其股东身份，显属无理恶意诉讼。二、被上诉人潘仲团既然承认自己在2009年三月向公司办理了退股并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则应当知道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和后果。在事隔三年后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返还股权并恢复其股东身份，明显超过民事诉讼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丧失胜诉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使用法律明显错误应依法撤销。为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和经济秩序的稳定。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潘仲团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潘仲团承担。
被上诉人潘仲团答辩称：被上诉人拥有全航公司的股份，根据《公司法》29条和最高法的规定。2005.11.7被上诉人与邓彬友等共同出资成立公司，开业材料登记也有现金存款凭证。工商局登记材料也认可潘仲团含有20%的股份。2009的股权转让书没有成立是无效的。2009.3.18在没有潘仲团参加的股东会的情况下，邓彬友指示公司会计，伪造了潘仲团的笔迹签名。根据相关规定，这个股东会决议都是无效的。股东会议中同意潘仲团转让20%的股份是无效的。第三，不存在已过60天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确认民事行为或者合同无效无时效的限制。对于上诉人的请求应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林艺、张光冰答辩称其与潘仲团的意见一致。
一审第三人全航公司答辩称其与邓彬友的意见一致。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2009年3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被上诉人是否还具有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2.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提交的证据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1月7日，潘仲团与邓彬友、林艺和张光冰形成股东会决议，设立公司章程，共同成立全航公司，在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中署名人有邓彬友、林艺、潘仲团、张光冰。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六条载明邓彬友出资20万元占比例40%，潘仲团、林艺和张光冰各出资10万元并各占比例20%。该章程第六章第七条还载明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其全部出资或部分出资，但该转让发生独资时无效。2005年11月14日，潘仲团、邓彬友和林艺、张光冰将出资款汇入全航公司账号0101012611044491，张光冰依据潘仲团、邓彬友和林艺的委托办理了全航公司相关注册登记手续。《公司登记注册入资证明》载明“南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兹有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14日在南宁市商业银行验资户上资金有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其中邓彬友20万元；林艺10万元；潘仲团10万元；张光冰10万元。”
在一审诉讼中，潘仲团提供了2009年3月18日形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和《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书（1）》载明：出让方（甲方）潘仲团，受让方（乙方）邓彬友；1、甲方自愿将其持有南宁市全航工贸有限公司的壹拾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2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2、乙方自愿认购甲方转让的股权；3、本协议签字后立即生效，生效前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应由甲方按所持公司出资比例负责，生效后公司发生的债权债务应由乙方按所持公司出资比例负责。该协议中签有潘仲团和邓彬友的名字。《股东会决议》载明内容为：一、同意变更经营范围；二、同意潘仲团转让公司20%的股权（10万元）给邓彬友，同意张光冰转让公司20%的股权（10万元）给林艺。股权转让后，公司股东及出资情况为邓彬友出资30万元占比例60%的股权，林艺出资20万元占比例40%的股权；三、同意就上述变更事项修改章程。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人有林艺、张光冰、潘仲团、邓彬友，全航公司盖章。同一日，股东林艺、邓彬友在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签名，之后潘仲团、邓彬友、林艺和张光冰分别将自己的身份证交给全航公司，由全航公司委托黎卓玲办理了经营范围和股东的变更事项，办理变更时全航公司将潘仲团20%股权转让给邓彬友，将张光冰20%股权转让给林艺。
在一审庭审中，邓彬友、林艺和张光冰对形成于2009年3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上自己的签名没有异议，认为是有效签名。林艺和张光冰认为于2009年3月18日签订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分别为林艺和张光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为有效协议。潘仲团认为《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1）》上“潘仲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名。经一审法院委托广西金桂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结论为：形成于2009年3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和《股东会决议》上署名“潘仲团”的签名字迹与潘仲团签名样本《授权委托书》、《民事诉状》、《问话笔录》、《鉴定申请书》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潘仲团确认2005年公司设立时所有签名均不是其本人亲笔签名。潘仲团是广西壮族自治区畜牧总站的在职人员，2005年至2009年期间曾任该站的党委书记。
潘仲团于2012年4月23日以《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书（1）》不是其亲笔签名为由要求确认无效而提起诉讼后，2012年10月15日全航公司的员工找到潘仲团要求讲明股权转让等问题，潘仲团当时确认其在公司注册时没有实际出资，关于股份转让一事是知情的，同时强调其本人只同意将股权转让给林艺，不同意转让给邓彬友，对此事实第三人全航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录音。本案审理过程中，邓彬友放弃反诉请求。
本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要件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及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系。股权作为股东享有的基本权利，处分股权的当事人应当具有合法的处分权利，权利人处分权利的意思表示真实。意思表示有各种形式，口头的或者书面的，或以实际行动表明等。在当事人具有合法处分权的时候，意思表示真实与否即成为股权转让有效与否的决定性因素。本案中，潘仲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1）》上的签名不是其真实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无效。因此，本案涉讼的《股权转让协议（1）》是否有效取决于潘仲团转让股权给邓彬友是否是潘仲团的真实意思表示。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从2005年11月7日全航公司成立至2009年3月18日全航公司作出关于潘仲团转让股权给邓彬友的决议时的整个过程，潘仲团作为全航公司的股东从来没有在全航公司成立、变更、经营等活动中签过字，亦未参与全航公司的分红或承担共担风险的义务。因此，不能以潘仲团的签字确认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应依据潘仲团的行为确定其真实意思表示。股权变更可以顺利进行工商登记的前提之一是必须提交股权转让方的身份证原件。根据常人的行为方式，一般人不可能随便将身份证交给他人。潘仲团亦确认是其亲自将身份证交由代办人黎卓玲办理股权转让事项。股权是股东权利的根本体现，转让股权是对其股东基本权利的实质处分，潘仲团不可能不了解转让对象是谁就随意同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将身份证交由他人办理。并且该股权转让已顺利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据此，可以根据潘仲团的行为确认其确实实际履行了股权转让行为，将股权将让给邓彬友系确系潘仲团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潘仲团主张《股权转让协议（1）》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直接依据《股权转让协议（1）》不是潘仲团本人签名即确认不是潘仲团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2）兴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潘仲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上诉人潘仲团负担。一审反诉费6900元，由上诉人邓彬友负担345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给上诉人邓彬友3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蔚
审 判 员 李 专
代理审判员 杨 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姜圆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