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6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彩霞。
委托代理人：陈立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工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景驰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连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田根福。
委托代理人：叶琼辉。
上诉人乔彩霞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苍人民法院（2013）温苍民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3月5日上午，盛中建驾驶制动技术不符合标准的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F×××××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苍南县龙港镇世纪大道自西往东方向行驶。当天上午10时24分许，途经苍南县龙港镇世纪大道与龙金大道交叉口时，右转弯从世纪大道西侧路口驶往龙金大道北侧路口过程中，未注意安全，碰撞蔡秀川驾驶的轻便摩托车（后座乘坐原告乔彩霞）后未及时采取措施，车辆碾压轻便摩托车，造成蔡秀川当场死亡及轻便摩托车上乘员原告乔彩霞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苍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盛中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蔡秀川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乔彩霞无责任。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苍南县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因伤情严重，当天转入温州手足外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原告的伤情为：一、失血性休克。二、右下肢碾压伤：1、右下肢皮肤软组织脱套及足背皮肤缺损伤，股部及小腿肌肉广泛挫伤；2、右髌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右股骨外侧踝、胫骨结节外侧部分缺损伤；3、右踝关节开放性骨折脱位。住院治疗60日，于2013年5月4日出院，出院医嘱：1、出院后休息三个月。2、加强右下肢功能锻炼，骨折愈合前患肢禁止负重活动。3、每月来院复查一次，右内踝骨愈合后一年后来院取内固定物，取内固定费用约8000元左右，若右下肢瘢痕化，需行瘢痕化祛除术，或其他整形及矫形术。4、每2天换药一次，待创面愈合。5、如有不适，随时复诊。原告遵医嘱，于2013年12月8日再入该院在腰下行右腘窝瘢痕切除、肌腱、神经松解，腹部取皮植皮手术，住院治疗15日，于2013年12月23日出院。本案在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丽水天平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三期”期限、右下肢瘢痕去除术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丽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113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三个九级和一个十级，误工期限为从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天（即2013年11月13日止），护理期限为三个月（前一个月每天二人陪护，之后每天一人陪护），营养期限为二个月。右下肢瘢痕祛除手术的费用不属于法医临床鉴定范围，不予评定。为此原告支付了鉴定费2200元。根据被告中保宝山公司的申请，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所发生的医疗费中属非医保的医疗费用进行审核，该所于2014年1月7日作出温天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327号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伤后医疗费中非医保范围费用为97184.24元，为此被告中保宝山公司支付了鉴定费840元。
另查明：1、被告张工厂系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F×××××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的实际所有人，挂靠在被告景驰物流公司名下，该车行驶证的有效期限至2013年9月30日止。2、盛中建系被告张工厂雇佣的驾驶员，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其持有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有效起始日期为2010年9月28日，有效期限为10年。3、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沪F×××××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均在被告中保宝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均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其中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有效期限内。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原告乔彩霞受伤及另一受害人蔡秀川死亡，基于本案两受害人系夫妻关系，另案中，经调解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已赔偿另一受害人蔡秀川5776**元（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为200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为377664元）。4、原告乔彩霞的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其被抚养人状况：长女蔡婷婷，2001年5月25日出生，次女蔡心怡，2007年11月27日出生，儿子蔡万斌，2008年11月20日出生，事故发生时抚养人人数为二人。5、盛中建因本案交通肇，于2013年5月8日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6、事故发生后，原告乔彩霞收取被告张工厂支付的款项100000元。7、2012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4552元，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0208元，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087元。
原判认为，盛中建驾驶机动车与蔡秀川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原告受伤，盛中建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蔡秀川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原告无事故责任，交警部门认定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应予以采纳。本案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沪F×××××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被告中保宝山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事故发生时正处保险有效期限内，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因本案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中保宝山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相应的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时正处于保险有效期限内，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应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部分，根据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结合盛中建与蔡秀川承担事故责任的主次情况，具体比例，以盛中建承担70%，蔡秀川承担30%为宜。基于原告与蔡秀川系夫妻的特殊身份关系，现原告提出对蔡秀川承担的责任予以放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盛中建系被告张工厂的雇员，且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原告受伤，故对盛中建承担的侵权责任，由被告张工厂承担，被告景驰物流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被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综合案情，原审法院判定原告因本次道路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为：1、医疗费：（1）已发生的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款凭证，结合相关病历、诊断证明及用药清单，剔除其中伙食费1334元、复印费41元（不属于外伤所致的疾病治疗）外，确定为173079.95元。（2）后续治疗费，根据温州手足外科医院出院医嘱，原告内固定材料在位，后续治疗客观存在，因手术时机尚未成就，现原告主张待实际发在后再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在县外市内两次住院共计75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即按县外市内每人每日20元的标准计算，确定为1500元（即75日×20元／日）。3、营养费：根据鉴定结论，原告的营养期限评定为二个月，结合本案实际，以每天30元计算，确定为1800元（即60日×30元／日）。4、误工费：由于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从事的行业及近三年来的收入状况，故误工工资参照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参照鉴定意见，自原告受伤之日（即2013年3月5日）起至评残前一日（即2013年11月13日）止为254日，现原告主张27600元，没有超出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的标准，予以确定。5、护理费：在“三期”鉴定作出前的护理期限和人数，参照鉴定结论，原告的护理期限为三个月，护理人数为前一个月每日二个人护理，之后每日一人护理。“三期”鉴定作出后的护理期限和人数，根据原告在温州手足外科医院住院15日，故护理期限确定为15日，护理人数，原告没有举证证明需特殊护理，确定为一人护理。上述护理期间护理人员的工资，由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护理人员有固定收入，故可按2012年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的标准计算，综上，护理费确定为15009.70元（即l个月×40087元／年÷12个月×2人＋2个月×40087元／年÷12个月×1人＋15日×40087元／年÷365日×1人）。6、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就医地点、次数、住院时间、必要陪护人员的交通费及救护情况，酌情确定为1500元。7、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残疾赔偿金，参照鉴定机构意见，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三个九级和一个十级，赔偿系数按26%计算，原告自定残之日未满60周岁，赔偿年限按20年计算，原告系农业家庭户，且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受伤前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故相关赔偿标准按2012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52元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确定为75670.40元（即14552元／年×20年×26%）。（2）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的长女蔡婷婷，2001年5月25日出生；次女蔡心怡，2007年11月27日出生；儿子蔡万斌，2008年11月20日出生，至原告定残之日（即2013年11月20日），现原告主张三被扶养人的抚养年限分别按6年、12年和13年计算，本院予以采纳，抚养人人数在本案交强事故发生时为二人。由于蔡婷婷、蔡心怡、蔡万斌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故相关赔偿标准按2012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费消费支出10208元的标准计算，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三个九级和一个十级，赔偿系数按26%计算，故被抚养人生活费确定为41138.25元［即（6年＋12年＋13年）×10208元／年×26%÷2］，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为116808.65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构成三个九级和一个十级伤残，必然给其在精神上造成很大的伤害，虽然本案肇事车辆沪B×××××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沪F×××××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驾驶员盛中建因本案交通肇事被判刑，但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肇事，现原告请求雇主即被告张工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结合事故发生地居民的生活水平、侵害人的过错程度（负事故全部责任），酌情确定为13000元。9、原告支付的住宿费590元、鉴定费2200元，属于合理支出，予以确定。综上，本案确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73079.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营养费1800元、误工费27600元、护理费15009.7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11680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住宿费590元及鉴定费2200元，合计353088.30元。对原告诉请赔偿金额过高部分及被告张工厂、景驰物流公司、中保宝山公司确认的原告损失与法院认定的损失不一致部分，不予支持。被告中保宝山公司提出不承担非医保范围的医疗费用及原告第二次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上，原告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予以采纳，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已赔付另一受害人200000元应予扣除，确定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40000元（其中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不足部分313088.30元（即353088.30元-40000元），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即按前述的责任分担比例70%以及鉴定费2200元不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范围，确定被告中保宝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原告217621.80元［即（313088.30元-2200元）×70%］。仍有不足部分，按前述的责任分担，由被告张工厂承担其中鉴定费1540元（即2200元×70%）。因事故发生后，被告张工厂已支付原告100000元，故在本案不再作赔偿，多付部分98460元（即100000元-1540元），在被告中保宝山公司给付原告的赔偿款中予以扣减，直接支付给被告张工厂。被告中保宝山公司申请非医保范围医疗费用审核的结果不被采纳，为此支付的鉴定费840元，由其自行负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乔彩霞各项损失4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乔彩霞各项损失217621.80元，上述两项合计257621.80元（张工厂多付的款项98460元，在该款中直接扣回）；二、驳回乔彩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44元，减半收取3972元，由乔彩霞负担1648元，张工厂、上海景驰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2324元。
宣判后，乔彩霞不服，提起上诉称：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苍南县多福纸品厂的工资表客观真实，且有相关工人可以证明上诉人在该工厂务工，上述证据已足以证明上诉人受伤前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务工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证据而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系认定事实、判决结果错误。故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分别以2012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1545元标准计算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将本案直接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张工厂答辩称，上诉人在原审仅提供了苍南县多福纸品厂的所谓工资表，但该工资表制作格式完全不符合财务表格要求，亦没有领款人签字确认，且上诉人无法提供多福纸品厂的财务账册等以印证工资表的真实性，故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既不能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也不能证明其受伤前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原判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上海景驰物流有限公司未进行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乔彩霞申请了证人林上茂、温某、王香珠等出庭作证，拟证明其在苍南县多福纸品厂务工的事实。证人林上茂陈述，其系苍南县多福纸品厂合伙人之一，上诉人乔彩霞就住在厂子旁边的白鹤村，从2005年起就在厂里上班，从事纸巾的包装工作，工资按件计算，平时工人工作的产品件数由其计算，工资亦由其发放，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工资表就是由其制作的。证人温某陈述，其系苍南县多福纸品厂负责人，平时工厂基本由林上茂在管理，工资也由林上茂发放，乔彩霞在厂里做纸巾包装工作，工资计件，平时家里有事，乔彩霞就回家去，没有事情就过来做工。证人王香珠陈述其在多福纸厂做包装工作，其与乔彩霞等人并无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平时家里没有事情了就到厂里做工，工作计件，没有固定工作时间。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证人系上诉人熟人，证言之间互相矛盾，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难以确认。而且证人陈述上诉人上班没有固定工资，没有最低工资保障，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条件。
本院认为，上述三位证人身份明确，尚无证据表明其与本案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基本能相互印证，故其证言可以作为证据使用。至于能否证明上诉人待证事实，将在本案说理部分一并予以说明。各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在二审期间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及原审已经提交的工资表能相互佐证，证明上诉人有在苍南县多福纸品厂打工。但是三位证人同时又陈述上诉人在工厂的工资按件计算，没有最低工资保障，也没有办理社会保险，平时没有固定工作时间，是否来上班视上诉人家中是否有事情而自由决定。而上诉人此前领取的工资也均不固定，每月从六七百元到一千余元不等，2012年领取的平均月工资为1147.8元，2013年1月份工资为932元，2月份为280元，可见上诉人并非在苍南多福纸品厂持续务工，其仅在空闲时间到该纸品厂从事包装工作，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要生活来源来自于城镇。上诉人及被抚养人的户籍性质均为农业家庭户，其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长期居住在城镇中，也不能证明其以务工为主要生活来源，现上诉人上诉提出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36.16元，由上诉人乔彩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