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9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周家小队。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晓晖，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住吉林市。公民身份证号码：×××。
委托代理人：石岩，吉林勤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宝增，住吉林市。公民身份证号码：×××。
原审第三人：徐迅，住吉林市，公民身份证号码：×××。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七社。
法定代表人：王丽东，村主任。
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鹏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2）船民一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晓晖，被上诉人王鑫的委托代理人石岩、王宝增，原审第三人徐迅、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铜匠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王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鹏公司在原审时诉称：王鑫于2005年1月向吉林市乡镇房地产管理处提供虚假合同，仿造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欺骗房屋登记机关将我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的办公室1370.50平方米和厂房3062平方米的产权变更到王鑫名下。我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到房屋登记机关查询才得知此事。王鑫的行为严重侵害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严重侵害了房屋登记机关的公信力和社会经济的稳定。现我公司诉讼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王鑫提供给房产登记部门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2、确认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厂房及办公楼归我公司所有；3、王鑫协助我公司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变更到我公司名下；4、王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鑫在原审时辩称：一、从房屋所有权转移过程中的交易行为看，鑫鹏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首先，我取得房屋所有权的交易行为是在我与铜匠村之间完成的，鑫鹏公司与我之间实际并无交易关系。本案房屋交易存在三方主体、两个转让行为，即徐建国、徐迅为抵偿所欠债务，先后将厂房和办公楼转让给铜匠村，铜匠村又将其一并卖给我。从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看，鑫鹏公司不是我所购房屋的出卖人，依法不应向我主张权利。其次，我房屋交易的相对人是铜匠村，而不是鑫鹏公司。我向铜匠村购买的房屋，购房款是向铜匠村支付的，房屋也是铜匠村向我交付的。房产档案中鑫鹏公司与我之间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是为铜匠村变卖鑫鹏公司抵债的房产实现债权，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经鑫鹏公司与铜匠村协商及我同意而签订的，并不代表鑫鹏公司与我之间直接进行交易。因此，鑫鹏公司不应据此起诉我。二、鑫鹏公司所提供虚假合同的问题并不存在，我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取得系合法取得。首先，铜匠村变卖鑫鹏公司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由于徐建国拖欠铜匠村的用地租金（合同中称征地款），已将办公楼抵偿给铜匠村，并通过徐迅将厂房卖给铜匠村，故铜匠村有权将鑫鹏公司名下的这些房产进行变卖。铜匠村在办理该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时，经徐建国、徐迅与铜匠村协商，徐建国授权徐迅代为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并代为签署一切协议。徐迅履行代理人职责，将鑫鹏公司名下的房屋过户到我名下，代徐建国与我共同签署了向房产登记部门提交的买卖契约书。徐迅签字并不是伪造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是依据代理权而为的合法行为。其次，鑫鹏公司就自己的债权、债务及房屋的出抵、转让多次签署有关文书，还签署委托书，授权徐迅全权处理房屋产权并代为签署一切协议，因此对房屋产权的变更不可能一无所知。
综上，鑫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鑫鹏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迅在原审时述称：第一，针对王鑫提出590号判决书，我有新的发现和新的证据。铜匠村花25万元将厂房从我手中买走，我属于重大误解，我要求对590号判决进行再审。第二，我没有把厂房卖给铜匠村。第三，我们在中法打官司调产权证时，发现买卖契约是假的，我有新证据，要求对590号案重新审理。
铜匠村委会在原审时述称：一、鑫鹏公司告诉不符合规定。二、本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三、鑫鹏公司的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判决认定：2001年，徐建国与铜匠村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协议，约定徐建国于2001年11月15日给付铜匠村征地款288218.00元，徐建国使用铜匠村的荒地。协议签订后，徐建国在铜匠村建立鑫鹏养殖公司，自己为法定代表人。之后，鑫鹏养殖公司在承包地上建造二层办公楼及厂房一处，并办理了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2005年1月，王鑫通过铜匠村购买了上述办公楼及厂房，现办公楼及厂房均登记在王鑫名下。
2007年，徐迅以铜匠村为被告要求铜匠村给付9万元。船营法院于2008年3月24日作出（2007）船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徐迅的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事实认定中，认定：徐建国与徐迅系兄弟关系。2001年7月，徐建国与铜匠村签订了荒山荒地承包协议，后徐建国在承包地上搭建了牛棚（厂房）及二层楼（办公楼），因徐建国欠徐迅钱、欠铜匠村土地征用款，徐建国便将牛棚抵给徐迅，二层楼抵给铜匠村。铜匠村在卖楼时，买方要求整体购买，铜匠村遂与徐迅协商，徐迅以25万元将牛棚卖给铜匠村，铜匠村将牛棚及二层楼一同卖给王鑫。王鑫将购房款交给铜匠村，铜匠村给付徐迅11万元同时出具14万欠条，后分三次给付5万元，尚欠徐迅9万元未付。
另查明，2005年1月，王鑫向房产部门出具由鑫鹏养殖公司和王鑫签订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1月7日，内容为鑫鹏养殖公司将自己在铜匠村的办公楼和厂房卖给王鑫的两份契约书，并据此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将上述办公楼及厂房的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
再查明，徐迅于本案诉讼中向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2007）船民二初字第590号案件再审，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徐迅申请撤回了再审申请。
现鑫鹏养殖公司诉讼至法院，请求确认两份契约书无效；确认上述厂房及办公楼归其所有，并由王鑫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
原审判决认为：鑫鹏养殖公司在铜匠村所建办公楼及厂房，已因徐建国欠徐迅钱、欠铜匠村土地征用款，将厂房抵给徐迅、办公楼抵给铜匠村，徐迅又以25万元将厂房卖给铜匠村，之后铜匠村将厂房及办公楼一同卖给王鑫〔此一事实已经船营法院（2007）船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确认，该判决已生效〕，故鑫鹏养殖公司要求确认上述厂房及办公楼归其所有并由王鑫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鑫于2005年1月向房产部门出具“由鑫鹏养殖公司和王鑫签订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1月7日，内容为鑫鹏养殖公司将自己在铜匠村的办公楼和厂房卖给王鑫”两份契约书效力问题，两份契约书系王鑫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用，其内容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质上并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故合同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一、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与王鑫之间不存在就位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厂房及办公楼的买卖关系，双方于2005年1月7日所签订两份“契约书”不成立；二、驳回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00元（鑫鹏公司已向法院预交）由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400.00元、王鑫负担100.00元，王鑫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行给付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鑫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鑫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王鑫提供铜匠村购买办公楼及厂房的证据，现办公楼登记在王鑫名下错误。根据王鑫出具的厂房购买协议的原件，是我公司与王鑫签订的厂房购买协议，并非王鑫通过铜匠村购买的涉案房屋。其次，铜匠村举证我公司因欠征地款将办公楼抵押给铜匠村，双方无异议，双方是抵押关系，并非王鑫通过铜匠村购买涉案房屋。再次，（2007）船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证据显示涉案房屋是鑫鹏公司财产，并非系法定代表人徐建国个人财产。徐建国并未将厂房抵给徐迅，只是委托徐迅代理出卖房屋。假定徐建国欠徐迅钱，将厂房抵给徐迅，但产权并未变更，徐迅对厂房没有所有权。一审法院混淆了物权与债权的概念。假定徐迅与铜匠村就厂房或办公楼有交易关系，徐迅无权处分他人财产，鑫鹏公司并未追认，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徐建国将办公楼抵给铜匠村，进而认定铜匠村将办公楼卖给王鑫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一审法院伪造徐迅对证人张某某和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书证上的签字应当通过鉴定，而不能通过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对王鑫所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徐迅签字的真实性应通过鉴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及消灭应依法登记，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的实体法只有《合同法》第52条，适用法律错误。王鑫伪造两份契约书办理房产过户不具有法律效力。四、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对我公司确权请求不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五、一审法院诉讼费分担错误。一审法院支持了我公司第一项主张，驳回了第二项及第三项主张，实际上第三项主张是第二项主张的附随请求，我公司认为诉讼费应各分担一半。
被上诉人王鑫答辩认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诉争房屋的转让过程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认定铜匠村通过购买和抵顶取得本案诉争房屋并将房屋出售给我，合法有效，是正确的。我从铜匠村处购买房屋构成善意取得。我已经向铜匠村给付了44万元购房款，剩余4万元约定在铜匠村为我办理土地手续后给付。在办理更名过户手续时鑫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徐迅办理了一切手续，鑫鹏公司此时对本案诉争房屋已经丧失了法律意义上的所有权，只是配合我办理过户手续。我现在对诉争房屋已经拥有所有权。诉争房屋在购买后一直由我占有使用，开办了吉林市东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经营至今。我自2005年购买房屋并办理了产权证之后，鑫鹏公司一直未向我主张权利，应当是对房屋出卖行为的认可。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1、一审中证人张某某和出庭接受质证，而鑫鹏公司对“徐建国”的签字提出异议，应当提出反证，举证责任应当由鑫鹏公司承担。根据《证据规则》，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鑫鹏公司已经丧失了申请鉴定的权利。2、对徐迅在一审时对我提出的第2份证据提出的异议，二审法院不应予以审理，因徐迅并未对本案提出上诉。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四、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鑫鹏公司一审诉请不予支持是法律适用问题，不是程序问题。五、一审法院诉讼费分担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判决合同不成立，而不是无效。鑫鹏公司的全部诉请没有得到支持，应承担相应后果。
原审第三人徐迅答辩意见同鑫鹏公司。
原审第三人铜匠村委会答辩认为：同意一审判决。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被上诉人王鑫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吉林市东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副本及验资报告书各一份，以上均为复印件。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本案争议房屋由王鑫实际占有使用。
经质证，上诉人鑫鹏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是新证据。
原审第三人徐迅认为与其无关。
原审第三人铜匠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故本院不予采信，但上诉人鑫鹏公司对本案争议房屋现由王鑫实际占有使用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鑫鹏公司，原审第三人徐迅、铜匠村委会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鑫鹏公司与王鑫于2005年1月签订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系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用，并无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未设立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原审法院判决确认鑫鹏公司与王鑫之间不存在就位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厂房及办公楼的买卖关系，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不成立，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审批、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在合同未成立的情况下，鑫鹏公司主张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鑫鹏公司提出的要求确认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厂房及办公楼的所有权归鑫鹏公司所有，并由王鑫协助鑫鹏公司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变更到鑫鹏公司名下的主张。因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交易主体系王鑫与铜匠村委会，现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基本履行完毕，且王鑫自2005年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后，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至今。在鑫鹏公司无证据证明王鑫与铜匠村委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据此撤销王鑫所取得的诉争房屋产权证书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鑫鹏公司的上述两项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鑫鹏公司在上诉中所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错误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现本案诉争房屋交易的过程已经（2007）船民二初字第590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事实部分予以确认，且该判决系生效判决，在此情况下，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鑫鹏公司应就其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因鑫鹏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鑫鹏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的主张。因原审判决确认王鑫于2005年1月向吉林市乡镇房地产管理处提供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未成立，故本院对鑫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鑫鹏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系合同无效的几种法定情形，一审法院适用该条规定系回答王鑫于2005年1月向吉林市乡镇房地产管理处提供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而非据此判定本案诉争两处房屋的归属问题，故本院对鑫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鑫鹏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因判决驳回鑫鹏公司确权请求的法律依据系实体问题，而非程序问题，故本院对鑫鹏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鑫鹏公司在上诉中提出的原审判决诉讼费分担的问题。因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对原审判决诉讼费分担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0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刚
代理审判员 刘欣莹
代理审判员 孙 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孙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