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大民初字第9757号
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井村260号。
法定代表人唐宇新，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静，北京市嘉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娄宝元，男，1954年12月30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
委托代理人郭志刚，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雪梅，北京市名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房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公垡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丰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静、娄宝元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郭志刚、邹雪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丰房公司诉称：2006年9月21日，被告张公垡村委会与原告丰房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将本村旧村改造住宅楼1#、5#、13#、15#工程承包给原告丰房公司施工建设，合同价款27766969元。《补充协议》约定，该工程共分二期建设，其中第一期四栋楼预计于2006年10月份开工，2007年年底竣工。“工程款的结算”中约定：该工程总造价由基础、结构和装修三部分工程造价构成，实际建设过程中如有变更，工程总造价按实际建筑面积作相应调整；第一期工程基础和结构采用垫资施工，第一期工程于2007年8月结构封顶后5日内，甲方（即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按该工程总造价的30%向乙方（即原告丰房公司）支付基础和结构垫资款，双方另就其他各阶段的付款做了详细规定。该工程实际于2006年10月1日开工进行基础及回填土工程建设，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负责办理开工手续。但是，由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迟迟不能完成前期开工手续的办理工作，造成该工程自2006年10月7日起停工至今。原告丰房公司于2006年10月垫资完成基础及回填土（室外地坪）工程，垫资情况如下：1、实体工程：2626438元（详见《工程结算书》）；2、临时设施建造和停工损失费：1830328元（详见《项目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以上费用共计4456766元，除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已于2010年9月28日支付工程款900000元外，尚欠垫付工程款3556766元未付。由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未能办理开工手续致使工程延误至今，给原告丰房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严重影响了正常经营。《补充协议》第六条约定：“由于甲方原因，在开工、竣工、验收等手续问题造成的工期延误及第五条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责任并对乙方进行经济补偿。”原告丰房公司多次催促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办理开工手续，但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均未解决，并因此迟迟不能向原告丰房公司支付垫付款项。根据施工合同第19.1.5项约定：“甲方不能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除应及时向乙方支付工程款外，甲方还应承担乙方垫付的贷款利息，年利率为5.85%。”因此，由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不能完成开工手续导致该工程不能按时施工、不能按时付款，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约定向原告丰房公司支付自停工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暂计的工程款利息642718.84元。为此，原告丰房公司起诉要求：1、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2、要求被告张公垡村委会立即支付工程款、临时设施建造、停工损失费3556766元，以及利息642718.8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承担。
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辩称：不同意原告丰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给予确实履行。二、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第三条第二款规定，第一期工程基础和结构采用垫资施工，第一期工程于2007年8月结构封顶后5日内由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30%向乙方支付基础和结构垫资款。目前，上述工程尚未封顶，并没有达到双方所规定的付款条件，因此甲方不应该支付工程款。三、我方从未通知乙方停工，乙方擅自停工应该承担所发生的损失。综上，我们请求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丰房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9月21日，原告丰房公司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签订了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对工程项目、内容、工期、工程款结算、双方权利与义务等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原告丰房公司于2006年10月1日进场，2006年10月8日正式施工，完成了该项目的基础工程和临时建筑工程。但因工程发包方暨本案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未办理相关开工手续，该工程于2006年11月15日停工。2010年9月29日，被告张公垡村委会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支原告丰房公司工程款900000元。该工程一直停工至今，停工期间涉案工地由原告丰房公司雇佣工人看护。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丰房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平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已完成工程及临时建筑工程的造价进行了评估。鉴定结论如下：已完成工程造价金额为1578573.79元，临时建筑工程造价金额为573611.09元。此外，对于2006年10月01-C2－002号工程洽商，因无甲方、监理、设计签字，该司不能鉴别该洽商变更内容是否施工完成，但为便于法院裁决参考，亦对此项工程量予以鉴定，金额为64624.91元。后原告丰房公司向本院提交复核申请书，申请对该鉴定报告进行复核。北京中平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丰房公司申请复核的事项进行复核后，出具了答复意见，并修正鉴定结果如下：已完成工程部分的鉴定金额修正为1779131.67元，临时建筑工程的鉴定金额修正为601715.99元。原告丰房公司对复核结果中已完工程价款评估、临建工程价款评估表示认可。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认为该评估鉴定确定的金额过高，己方不予认可，并提出理由：1、鉴定报告第103页的鉴定疑问通知函未送达己方；2、鉴定报告中表明了鉴定结论作出的限制条件为建设工程验收合格，而涉案工程尚未进行验收。但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表示愿意支付原告丰房公司基础工程部分的施工款，而临时建筑费用则应当包含在工程价款中，不能重复计算。
庭审过程中，原告丰房公司就其主张的停工损失向本院提交了工程项目结算费用汇总表、钢材送货单（附合同、票据）、竹胶板付款收据、租赁合同等证据，并要求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承担该损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认为：原告丰房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中，工程项目结算费用汇总表系由原告丰房公司单方编制，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而钢材送货单（附合同、票据）、竹胶板付款收据、租赁合同等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均非直接证据，无法直接证明其遭受的损失；因此，原告丰房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系任意编造、虚报，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涉案工地在停工期间由原告丰房公司雇人看管的事实，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表示认可，但原告丰房公司所要求的工人工资及用电、取暖费用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
庭审过程中，原告丰房公司依据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9.1.5款即“甲方不能按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除应及时向乙方支付外，甲方还应承担乙方垫付工程款的贷款利息，利率为5.85%”的约定，要求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承担应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共计642718.84元。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认为原告丰房公司要求计算的利率明显过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合同变更协议、工程洽商记录、进场施工问题的备忘、协议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及复核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丰房公司与被告张公垡村委员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虽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因该施工项目在未经依法审批、未经法定的招投标手续的情况下即在集体土地上开工建设，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属无效。经本院释明，原告丰房公司对于己方诉讼请求中解除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项，同意以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后的裁判为准。本案中，原告丰房公司已实际完成涉案工程的基础工程及临时建设，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关于已完成工程造价。原告丰房公司同意已完成工程造价依据本案工程造价鉴定复核意见确定。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虽然对2006年10月无甲方、监理、设计签字的01-C2－002号工程洽商提出真实性异议，但在庭审过程中亦表示已完成工程造价可按照本案工程造价鉴定复核意见确定，故本院认定已完工程造价为1779131.67元。对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关于已完工程款应由双方共同承担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扣除被告张公垡村委会于2010年9月29日向原告丰房公司支付的900000元工程款后，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还应向原告丰房公司支付879131.67元。
关于临时建设费用。临时建设系施工必需，且已实际发生。虽然工程尚未完工且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属无效，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临时建设费用应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承担。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提出的该费用应当包含在工程款中而不应再重复收取的主张，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原告丰房公司依据本案工程造价鉴定复核意见要求被告张公垡村委会返还临时建设费用601715.99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停工损失。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未取得涉案工程的审批手续，应对工程停工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原告丰房公司在明知被告张公垡村委会缺少必要开工手续的情况下，仍继续施工，且在停工后未积极采取止损措施，亦应对停工损失承担责任。原告丰房公司对其主张的机械台班租赁费、钢筋和进出场机械吊装费、模板租赁费、顶板竹胶板购置费等停工损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现场看护人员工资及用电、取暖费用，可认定为必要且确实发生的费用，其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丰房公司要求的停工损失由本院酌定为336000元。
关于利息。原告丰房公司确系垫资完成了涉案工程的基础建设及临时建设，故其要求被告张公垡村委会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已属无效，故施工合同中对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约定不再适用。因本案工程尚未完工、尚未结算，故原告丰房公司要求自2006年起计算利息期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综上，原告丰房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期间应为2012年7月20日起至被告张公垡村委会实际支付已完工程价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完工程款、临时设施建造费用、停工损失费共计一百八十一万六千八百四十七元六角六分；
三、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一百四十八万零八百四十七元六角六分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二十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四、驳回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诉讼费用九万二千五百元，其中案件受理费四万一千五百元，鉴定费五万一千元，由原告北京市丰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三万四千一百一十七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大兴区庞各庄镇张公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五万八千三百八十三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后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赵 燕 滨
人民陪审员 秦 东 爱
人民陪审员 解 春 燕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振书记员吕迪书记员董小雪书记员鲍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