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2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爱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荣林。
委托代理人李通能（受杨爱珍、王荣林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仁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陆冬。
委托代理人汤志锋（受俞建明、俞陆冬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爱珍、王荣林因与被上诉人俞建明、俞陆冬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太民初字第00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爱珍、王荣林原审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1973年10月获原雪浪人民公社批准建房申请，并于同年在向阳村朱家建造房屋一间一披，即后来雪浪镇向阳村朱家1××号（以下简称朱家1××号）的前造。因原告于1979年6月到无锡市区工作，朱家1××号前造被被告家庭借用至今。2010年12月31日，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擅自与无锡市和谐房屋拆迁公司签订《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并将上述房屋的拆迁补偿利益全部占为已有。请求判决原朱家1××号房屋前造（约110平方米）的拆迁利益归原告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俞建明、俞陆冬原审辩称：俞建明之父俞忠歧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购买原告的毛坯矮脚楼，当时签订字据由俞建明的叔叔俞龙歧执笔，俞建明之母的舅父作为证人。因年代久远，被告丢失了房屋买卖的字据，且执笔人、证人亦已谢世。但知道俞忠歧购买上述房屋的邻居很多。在买房后被告对该房屋已经进行翻建并装修，并无原告出借房屋之说。俞建明在1991年申请并领取了宅基地使用证（包括上述房屋），于2001年取得朱家1××号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取得朱家1××号的房屋产权证。被告拥有朱家1××号房屋的两证，对被拆迁房屋合法拥有产权，取得拆迁利益合法。故请求驳回杨爱珍、王荣林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杨美珍与杨爱珍系亲姐妹关系。1973年10月20日，原无锡县革命委员会财政局同意杨爱珍利用闲散空地建房一间一披。后杨爱珍夫妇在涉案土地上建造9架2层的房屋（即后来的朱家1××号前造），由杨爱珍与女儿王洁共同居住，当时在重庆工作的王荣林探亲时也会在该房居住。1979年6月25日，杨爱珍的户口从雪浪许舍里迁移到无锡市市区，并开始居住于其工作的无锡市电视机厂宿舍，不再回朱家1××号。该房屋在杨爱珍离开后由其姐杨美珍、姐夫俞忠歧等一家居住。自1983年后，杨爱珍每年回雪浪（离讼争房屋约十分钟路程）上祖坟祭扫，但均未曾至朱家1××号逗留或歇息。
1985年左右，朱家1××号房屋前造翻修，并建后造房屋。
1991年进行宅基地登记时，以家庭人口五人将包括上述房屋的土地登记于俞忠歧之子俞建明名下，宅基地准予登记面积133平方米。
2001年9月，经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政府批准拨用住宅用地，对包括涉案争议房屋在内的土地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俞建明，法定登记使用面积121.6平方米，其中法定登记建筑占地面积95平方米。
2002年1月24日，无锡市房产管理局对已经领取集体土地证的上述房屋颁发朱家1××号的房屋产权证。证件号码：锡房权证滨字第××号。载明：房屋所有权人俞建明，房屋坐落雪浪向阳朱家1××号，房屋状况为混合结构2层107.68平方米和100.80平方米。
另查明，1983年后，杨爱珍一方虽每年仍然去雪浪向阳村上坟，但因与俞建明一方关系不睦，所以就没有再去过其建造的朱家1××号前造房屋。俞建明一方称在80年左右购买讼争房屋后，曾进行翻建及装修，并建造朱家1××号后造房屋。杨爱珍一方称对俞建明一方改建或翻建其所建造的房屋不知情。
2010年12月31日，俞建明、俞陆冬与无锡市和谐房屋拆迁有限公司签订《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将朱家1××号房屋（面积217.11平方米）进行产权调换。调换房面积225.29平方米，并补偿相应费用。嗣后，俞建明、俞陆冬按约搬迁，朱家1××号房屋已经被拆除。2013年12月25日，俞建明代表签收安置房决算书，已取得安置房屋。
上述事实，有土地（宅基地）登记卡、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无锡市市区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安置结算单、谈话笔录、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房屋是否存在有效的买卖事实。依照法理，买卖事实的认定要素是：买卖合同、对价支付、标的物的交付等。但本案的实际情况是：诉争房屋的主体之间存在亲戚关系，诉争房屋在将近三十年里发生了占有、翻造、翻造后领取所有权证书等一系列权利变迁行为且长期未有权利争议的发生。因此，诉争房屋有效的买卖事实要件如书面的合同可能不存在或已经灭失；而合同要素对价支付也可能并没有留下凭证。所以，依法判断诉争房屋有效的买卖事实不能循此司法惯例。
法律的生命在于经验。本案诉争房屋有效的买卖事实尚需借助日常生活的经验。诉讼中，杨爱珍一方所持“无偿借用”主张并非毫无道理，但其长期可控、能控而不控制的事实与其主张之间存在矛盾。俞建明一方基于其长期占有、翻造、控制甚至办理产权证书的事实主张诉争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但因人事变迁而使合同灭失的主张也符合日常生活常理，但其毕竟没有能够充分履行其必要的举证义务，因此，法院也不能贸然支持俞建明一方上述答辩意见。然而，法院结合我国社会实际生活面向，认为本案诉争房屋有效的买卖事实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杨爱珍一方在近三十年中非有特殊原因对诉争房屋不可控、不能控但未控。杨爱珍一方居住无锡市区离诉争房屋距离不远却对诉争房屋长期不予关注并进行权利主张；杨爱珍一方每年回家上祖坟但不回诉争房屋以宣示控制权；诉争房屋在1985年时由俞建明一方翻造、扩造，杨爱珍一方也并无任何权利主张的反应，实属罕见。杨爱珍一方称将讼争房屋给杨美珍是无偿借用，但杨爱珍一方长期未对俞建明一方翻建房屋行为、申领房屋证书行为、获得拆迁补偿利益行为提出异议与相关权利要求，因杨爱珍的亲哥哥与俞建明一方居住在同一村巷，故对讼争房屋领取权属证书及被拆迁的事实不可能不及时知晓，直至该房屋拆除后的2013年10月，杨爱珍一方才向所在社区主张房屋所有权，不近常理。第二，杨爱珍与杨美珍之间的关系难以支持杨爱珍一方“无偿借用”的主张。按日常生活经验，日亲日近，日疏日远，只有双方关系和睦、很亲近的情况下可能出现无偿借用房屋，但在近三十年中杨爱珍一方每年回家上坟而不去近在咫尺的自己家中喝口水，歇息一下的事实，恰恰说明杨爱珍一方与俞建明一方家中的关系是较疏远的姐妹关系。一般情况下，双方关系如此疏远，岂有长期无偿借用房屋的基础。第三，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俞建明一方意见可信度较高。根据庭审中的证人证言及俞建明依法领取宅基地登记卡、集体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的证据，均证明讼争房屋由俞建明长期占有。故俞建明一方称“因签订买卖房屋协议的父亲俞忠歧于1983年过世，执笔人俞龙歧于1985年过世，且年代久远，俞建明未妥善保管其父亲签订的买卖协议，故无法提供该协议原件”的意见有一定的可信度。综上，依照优势证据规则，法院认定存在房屋买卖协议并已经履行的事实。故对杨爱珍一方提出朱家1××号房屋的前造所得拆迁利益属杨爱珍一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杨爱珍、王荣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杨爱珍、王荣林负担。
杨爱珍、王荣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事实是完全错误的，采信俞建明、俞陆冬提供的证人证言的效力系法官滥用自由裁量权。2、原审判决的裁判完全建立在法官个人的主观臆断基础上，其裁判理由经不起逻辑推敲。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俞建明、俞陆冬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对讼争房屋由杨爱珍、王荣林建造没有异议，争议的是讼争房屋是长期借用还是已经出卖给了俞建明、俞陆冬。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俞建明一方虽未提供购买讼争房屋的直接证据，但提供了相关证人证言，且其同时举证了对讼争房屋进行翻修及建造后造房屋，并领取朱家1××号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产权证的事实。综合分析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讼争房屋已经出卖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对讼争房屋已经出卖的事实予以认可。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杨爱珍一方没有提供借用的证据，且针对俞建明一方提供的证据，杨爱珍一方亦无法说明长期出借讼争房屋的原因，故本院就其主张不予采信。理由：1、如果是借用，应该说明双方当事人关系非常好，但是，客观情况是相反的，双方一直没有往来；2、杨爱珍一方居住在本地，对自己的房产漠不关心，不合常理。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认定讼争房屋出卖的可能性更大，是合理、恰当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杨爱珍、王荣林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杨爱珍、王荣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潘晓峰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唐广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