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民终11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春东，住吉林省前郭县。
委托代理人：李迈，住吉林省前郭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有，住吉林省前郭县。
上诉人黄春东因与被上诉人陈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前郭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前民初字第3604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春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迈、被上诉人陈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春东一审诉称：其与陈有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一份土地转包合同，陈有将自己承包的20垧土地转包给黄春东，转包价款人民币（下同）5.5万元。黄春东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耕种，地里长出的玉米青苗全被羊吃掉了，黄春东在承包土地时不知道这20垧地是草原，因此，黄春东的损失应由陈有给予赔偿。黄春东提起诉讼，要求陈有赔偿其经济损失27万元（单价0.9元X30万斤玉米）。
陈有一审辩称：其承包的土地是刘长义转包给他的，刘长义是从长春市光辉畜牧场承包过来的，陈有称自己在履行合同中没有违约，黄春东地里的青苗是其他村民非法放牧吃掉的，不是陈有给造成的。因此陈有不同意赔偿黄春东的损失。请求法院驳回黄春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30日前郭县浩特芒哈乡西波音村委会（简称西波音村委会）为招商引资，与吉林省绿环牧业有限责任公司（原名为长春市光辉畜牧场）签订了一份《草原承包经营合同》，2006年12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西波音村委会将110垧草原承包给了吉林省绿环牧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绿环公司），用于开办奶牛养殖场，承包期限40年（2002年8月30日至2042年8月30日）。双方合同约定，为了筹集开发草原资金在承包期内允许绿环公司对外转包草原。绿环公司将承包草原中的20垧土地转包给了刘长义，刘长义经营几年后于2014年1月20日将20垧土地转包给了被告陈有，在转包协议书中有西波音村委会主任陈国光的签名认可。陈有经营一年后于2015年3月17日将20垧土地转包给了黄春东，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土地承包期限到2015年12月末为止，承包费5.5万元。协议中约定“如果种地前有变动，返还承包费5.5万元及一切费用（包括种子和化肥费用）；如果种地后有变动，每垧地补偿1.5万斤玉米款”。2015年春天黄春东在承包的地上耕种了玉米，在青苗期黄春东承包地里的玉米苗被其他村民故意违法放牧损毁，给黄春东承包经营的土地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黄春东、陈有均承认黄春东地里青苗的毁损是他人故意放牧造成的事实。对此，黄春东要求陈有给予赔偿，陈有以黄春东的损失不是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为由，不同意赔偿。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当事人当庭陈述、黄春东与陈有签订的协议书、陈有与刘长义签订的协议书、西波音村委会与绿环公司签订的《草原承包经营合同》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黄春东与陈有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黄春东向陈有交付了土地承包费，陈有向黄春东交付了土地，任何一方都不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是他人故意违法放牧行为导致黄春东地里青苗的毁损，黄春东的损失是该土地承包合同以外的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陈有是依据与刘长义签订的承包协议书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合法的形式流转的，不论是草原承包合同，还是土地承包合同都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即使变更了土地的用途，也只能由合同当事人之间追究违约方的违约责任，也不应受到他人非法侵害。且他人违法放牧的行为已涉嫌承担破坏生产经营罪的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关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黄春东的损失应由实施侵权的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陈有以及刘长义、西波音村委会、绿环公司对黄春东承包的土地没有出现违约行为，也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因此，对黄春东要求陈有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春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50元，减半收取2675元，由黄春东承担；剩余2675元，返还给黄春东。
黄春东上诉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西波音村委会与绿环公司签订的《草原经营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四十六条关于禁止开垦草原的规定，未经县级人民政府主管行政部门审批，擅自将草原变成耕地，合同无效。同时凡未经县级人民政府主管行政部门审批改变草原用途的转包合同都是无效合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绿环公司与刘长义、刘长义与陈有、陈有与黄春东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是合法形式流转，是错误的，以上合同都是无效合同。陈有作为发包人隐瞒真相，拿着2014年1月20日其与刘长义签订的《协议书》欺骗黄春东，是其误以为本案诉争地块为耕地，而与其签订了土地转包合同，最终致使20垧玉米青苗被当地部分村民毁坏，造成经济损失，损害集体和个人利益，属于直接过错责任人，应承担责任，返还承包费，并包赔黄春东的经济损失。因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据陈有与黄春东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标准判令陈有赔偿黄春东经济损失。
陈有二审辩称：其与黄春东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黄春东地里的损失不是陈有造成的，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同意黄春东提出的损失赔偿要求。
经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2014年5月5日，前郭县畜牧业管理局向前郭县浩特芒哈乡西波音村村民委员会下发了《责令改正通知书》，责令西波音村委会“将私自同意长春市光辉畜牧场开看的草原110公顷，全部退耕还草，恢复草原植被，种植多年生优质牧草。”另外，本案诉争地块2014年由陈有自行耕种，陈有在二审庭审中自认2014年春天备耕花费4.5万元、该村种地人工费为每垧地300元、当地玉米价格为每斤0.8元。
本院认为：陈有将其从刘长义手中承包的草原作为耕地转包给黄春东用于种植粮食作物，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四十六条关于禁止开垦草原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陈有应返还黄春东土地承包费5.5万元。关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陈有作为土地发包人及西波音村村民，应当知晓本案诉争地块的性质系草原而非耕地，但却将本案诉争地块作为耕地转包给外村村民黄春东，其虽抗辩称当时曾告知黄春东诉争地块为“饲料地”，但黄春东对此予以否认，且陈有出示的其与刘长义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上也注明本案诉争地块为“耕地”，故对其抗辩不予认可，其应对本案诉争土地转包合同的无效承担过错责任。对于因合同无效而导致的损失数额，黄春东在2015年春天为耕种本案诉争土地进行了实际投资，购买了种子、花费、农药等农资，并雇佣人员进行了耕种，关于其具体投资数额，因其未能提供正规的商品销售发票予以证实且一审中未申请进行专业鉴定，故本院参考二审中陈有自认的其2014年自行耕种本案诉争土地时的投资数额4.5万元，另加种地人工费6000元（每公顷300元X20公顷），酌定黄春东2015年春备耕投资额为5.1万元。此损失应由陈有对黄春东予以赔偿。因本案诉争土地转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故黄春东上诉主张的要求陈有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5）前民初字第3604号民事判决；
二、陈有于本判决生后立即返还黄春东土地承包费5.5万元，并赔偿黄春东损失款5.1万元。
三、驳回黄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陈有负担1050元，由黄春东负担1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陈有负担2100元，由黄春东负担3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作霖
审 判 员 刘祥芬
代理审判员 陈 龙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