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振泰园艺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营路10号阳明广场3号楼北19B室。
法定代表人陈绪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少博，北京市京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东郊农工商联合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机场路和平农场站北。
法定代表人马青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鹏，北京市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振泰园艺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泰园艺）因与被上诉人京市东郊农工商联合公司（以下简称东郊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9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东郊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1998年9月8日，我公司下属单位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与振泰园艺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振泰园艺承租国营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西村南侧奶子房牛场院内场地及地上物，承租场地包括三块，面积为11816平方米。租赁期限为30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首期租金十年共计70万元整，第二期租金十年共计87.5万元整，第三期十年租金共计105万元整。2005年7月22日，我公司与振泰园艺及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我公司承继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与振泰园艺签订《场地租赁协议》中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全部权利义务，我公司与振泰园艺继续履行原协议。2013年10月因规划调整，包括振泰园艺承租土地在内的地块另作利用，因此原租赁协议项下场地振泰园艺无法继续租赁使用。我公司与振泰园艺协商解除《场地租赁协议》，腾退该租赁场地，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为此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与振泰园艺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要求振泰园艺腾退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西村南侧奶子房牛场院内租赁场地11816平方米。
振泰园艺辩称：我公司与东郊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故法院应当维护我们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东郊公司所述因租赁土地进行收储及土地一级开发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理由并不符合法律规定，原租赁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首先，关于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京国土市（2006）564号文件是无效文件，其发文时间为2006年9月12日，规定开发周期为二年，该批复的有效期为一年；虽然东郊公司又提供了京国土市函（2010）359号《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朝阳区沙子营生态生活园土地一级开发项目授权延期有关问题的批复》，但该批复的有效期限为十二个月，现已超期。且文件证明该土地一级开发工作的主体不是政府，而是北京天伦房地产开发经营公司。其次，如上述土地一级开发真实有效，一级开发的本质不是国家征地，而是由原土地所有者或者使用者在征得区县和乡政府或上级主管部门的同意后向市国土局提出土地一级开发的申请。或政府通过招投标的方式选定相关有资质的企业作为一级开发的主体进行土地开发。第三，从土地一级开发的流程上看，本案土地一级开发的实施主体为北京天伦房地产经营公司，而非国土储备部门。所以，根本不是政府行为，而是企业的商业行为，不存在东郊公司所称的因政府行为而导致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第四，东郊公司故意混淆土地一级开发与土地收储的概念，认为将土地收储置于土地一级开发之前，意图为北京天伦房地产经营公司的商业行为披上政府行为（土地收储）的外衣，为其肆意解除与我的租赁合同寻求法律、政策上的依据。东郊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严重违约，并肆意侵害我的合法权益，干扰、阻碍我的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东郊公司提起本次诉讼实属恶意，目的是非法剥夺我因拆迁获得补偿的法定权利，且会给我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故不同意东郊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9月8日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下称奶子房牛场，为东郊公司的下属单位）作为甲方与振泰园艺作为乙方签订了《场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租用甲方场地位于甲方院内：1.东以牛棚运动场护墙为界，西以地磅房后排水沟为界，东西长68米。南以牛场围墙为界，北以地磅房北排水沟为界，南北139米。面积9452平米。2.场地以东至东牛棚运动场西墙间路面，东西11米，南北139米，面积1584平米，作为道路，乙方应保证畅通，不得建设永久性建筑物。3.牛场围墙外向南10米至公路，东西78米，面积780平米。共计11816平米，及所有地上物，具体见附图。二、租期：租赁期限为三十年，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首期为十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三、首期租金十年共计人民币柒拾万元整。合同正式签订即付贰拾万元，98年底前付贰拾万元，99年6月30日前付叁拾万元。在规定期限内，乙方不能按时交纳租金，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滞纳金每日100元，无故逾期一个月不能交纳租金，甲方有权将土地收回。首期满后，乙方续租，每期续租不少于十年。第二期十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租金捌拾柒万伍仟元。第三期十年，自201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租金一百零五万元。……”。2005年7月22日东郊公司作为甲方，振泰园艺作为乙方与奶子房牛场作为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由东郊公司承继原场地租赁协议中丙方法定的权利和义务。二、原乙方与丙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各项条款不变，仍具有同等的的法律效力。三、本补充协议及原场地租赁协议的未尽事宜，须经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四、本补充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二份，具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后，奶子房牛场向振泰园艺交付了场地及地上物，振泰园艺亦交纳了相应的租金。
东郊公司称振泰园艺租用的土地因为规划调整，无法继续履行原协议。其提交了1.2013年10月14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第227期会议纪要，《关于加快推动利用市属国有企业自有用地建设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规划审批工作的会议纪要》，会议要求，各处室、各分局、市规划院要高度重视，按照加快办理、简化程序、并联办理、做好衔接的原则，做好2013年利用市属国有企业自有用地建设2万套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规划审批工作。2.2013年11月7日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第248期会议纪要《关于2013年北京市第一批利用市属国有企业自有用地建设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规划设计方案审查会的会议纪要》，会议议定事项：原则同意门头沟区羊驼二期地块、海淀区上庄镇中心区B10地块、朝阳区东坝单店地块、高井星牌建材厂项目、百子湾14号地、崔各庄来广营北路地块、昌平区北七家镇定泗路北侧地块、丰台区大红门油毡厂地块等8个项目设计方案的总平面布局（附件）。请设计单位进一步优化调整方案。3.《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财政局、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加快中低价位自住型改善型商品住房建设的意见》，鼓励企事业单位和相关机构在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和规划要求的前提下，将自有用地用于自住型商品住房的开发建设，或者将尚未进入销售环节的房地产开发项目转化为自住型商品住房建设项目。4.北京市人民政府签报两份，《关于研究市属国有企业利用自有土地建设自住型商品房有关问题的意见》附市属企业利用自有用地建设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表，其中第7项为朝阳区首农集团，朝阳区崔各庄乡来广营北路。
振泰园艺提交《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陈绪言：您好，我们于2014年9月18日收到您（单位）提出要求获取朝阳区崔各庄乡奶子房牛场所在地块，首农集团，崔各庄乡来广营北路自住型商品房项目的：1.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附图附件；2.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附图附件；3.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图附件。如无上述前置性批准文件，请明示公开相关的项目规划设计方案及审批文件。的申请我们将于2014年10月14日前作出书面答复。北京市规划委员会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陈绪言：你好，我们于2014年9月18日受理了您（单位）提出的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具体见《登记回执》市规划委（2014）第1372号。经查。您（单位）申请获取的政府信息，本机关不存在。如您对答复有异议，可以在收到本答复之日起60日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在3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国营北京市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与振泰园艺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不违背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东郊公司以规划调整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要求与振泰园艺解除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地块属于首农集团利用自有用地建设申报自住型商品房项目的用地，自住型商品房建设，是本市贯彻落实中央房地产调控精神，按照“低端有保障，中端有政策，高端有控制”的总体思路，完善住房需求的重要举措。现东郊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能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但是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鉴于振泰园艺经法院明示不同意在本案中申请评估损失金额，故法院不予一并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判决：一、解除东郊公司与振泰园艺签订的《场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二、振泰园艺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奶子房牛场院内一万一千八百一十六平方米的土地及地上物予以腾退。
判决后，振泰园艺不服原审判决，以原审判决认定关于涉案地块属于首农集团利用自有地建设申报自住型商品房项目的用地的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支持东郊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东郊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中，双方认可涉案土地位于来广营北路以东、顺白路以北，两条路相交东南角的位置。东郊公司称其上级单位首农集团申报筹建的自住房项目分为北区及南区，北区已经取得规划许可证，用于建设自住商品房，而涉案土地位于南区，按照市政府规定的“四五五五”项目要求，该区域用于建设商品房以及与公租房的配套的公共设施，但按照北京市规划委员会针对北区自住型商品房建设提出的规划条件中，已经明确提出奶子房牛场项目北区及南区共同规划的要求，之所以南区未与北区一次性批复是由于南区地上物拆迁尚未完成“三平一通”；因保障房属于政策性住房，其开发建设启动程序不同于普通商品房，以向市政府签报的形式作为启动的依据；由于利用的是企业自有土地建设，项目确定后采取一二级联动，即市政府同意保障房项目启动后，从土地拆迁整理至项目建设全部由实施保障房建设开发的项目公司一家完成；现南区除振泰园艺所租用的涉案土地以外其余土地上的建筑物均已拆平，振泰园艺所承租土地西侧的加油站也已经获得批复同意配套迁至来广营北路西侧。东郊公司就此提交如下证据：一、公证书，对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网页进行公证，上述网页显示2013年6月17日发布“朝阳区奶西组团保障房项目公示（公示期限30天）（公示已结束）”等内容。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设计平面图，许可证显示建设项目名称为北1#住宅楼（自住型商品房）等14项（朝阳区崔各庄乡来广营北路居住项目），建设位置为朝阳区来广营北路，东郊公司欲以此证实设计平面图上显示涉案土地与已经取得规划许可证的地块是同一地块。三、建筑用地钉桩测量成果报告书，其中“建设用地地块2（居住用地）：用地西边界为规划来广营北路东红线及京朝国用（2012划）第00417号边界……用地南边界为规划顺白路北红线”，欲证实涉案土地亦规划为建设用地范围。四、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朝阳区崔各庄来广营北路二类居住用地（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规划设计方案的审查意见及附图，审查意见中有“本项目与南侧地块统一核算容积率及配套居住公共服务设施”等内容，欲证实南侧地块与北侧地块属同一项目，涉案土地所在南侧地块用于建设保障房的一部分公用设施等。五、东郊公司《关于首农集团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保障房项目迁建加油站的请示》及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商务委员会关于拆迁还建北京市三元石油有限公司万顺达加油站的请示》等，显示东郊公司向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请示，因奶子房牛场保障房项目需要迁建加油站；随后该委又向市政府请示，因北京三元石油有限公司万顺达加油站位于市政府批准的首农集团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保障房项目用地范围内，按规划实施要求该站需整体迁建；东郊公司称加油站紧邻涉案土地，上述文件也可证实涉案土地属于保障房项目范围。振泰园艺不认可上述证据一至四的证明目的，认为上述有些证据中虽显示涉案土地可能与保障房项目统筹在一起，但均无法证实涉案土地纳入保障房范围且取得了规划许可，其同时认为证据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场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的会议纪要两份、《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财政局、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加快中低价位自住型改善型商品住房建设的意见》、北京市政府的签报两份、《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公证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设计平面图、建筑用地钉桩测量成果报告书、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关于朝阳区崔各庄来广营北路二类居住用地（自住型商品房）项目规划设计方案的审查意见及附图、《关于首农集团东郊农场奶子房牛场保障房项目迁建加油站的请示》、《北京市市政市容管理委员会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北京市规划委员会北京市国土资源局北京市商务委员会关于拆迁还建北京市三元石油有限公司万顺达加油站的请示》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来看，自住型商品房建设是本市贯彻落实中央房地产调控精神的重要举措，具有一定政策保障性住房的性质，而涉案土地位于首农集团利用自有用地建设申报自住型商品房项目的用地范围内，双方的租赁合同已难以继续履行，原审法院依据东郊公司的申请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并要求振泰园艺腾退租赁物并无不妥。当然，东郊公司应当就合同的解除向振泰园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鉴于本案中振泰园艺经法院释明不同意就其所受损失进行评估，亦未就违约责任提出相应诉求，故本案中未予以一并处理，振泰园艺公司可就此另案解决。
综上，振泰园艺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东郊农工商联合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振泰园艺设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吴强兵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