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泸刑终字第4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男，1986年2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古蔺县，汉族，农民，初中文化。
辩护人鄢小齐，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邱应娴，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兴桃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5月22日作出（2013）古蔺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兴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涯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及其辩护人鄢小齐、邱应娴，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委托刘某甲作为二审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二审审理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刘兴桃与被害人刘某丁系亲叔侄关系、与被害人刘某甲系堂兄弟关系，双方因修房地基产生纠纷形成积怨。2012年7月15日，被告人刘兴桃与被害人刘某甲因地基争议发生争斗，后在邻居及周围村民的劝说下事态才得以平息，但双方矛盾仍未得到化解。2012年7月20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刘兴桃骑摩托车经过被害人刘某甲、刘某丁家门口时遭到刘某丁等人拦截未果。后刘兴桃因怕刘某丁等人追打，故在双方争议的地基上捡拾一块木板绑在其摩托车的后座上用于防备。几分钟后，刘兴桃在水口镇街上三岔路口等“摩的”生意时，被害人刘某丁、刘某甲及王某某手持钢管、木棒赶到，双方发生打斗。打斗中，刘兴桃手持的木板被刘某甲打落在地，刘兴桃就往水口镇农贸市场方向跑，刘某甲、刘某丁二人进行追打，在农贸市场路口附近时，刘某甲追上刘兴桃并与随即赶到的刘某丁继续对刘兴桃实施殴打，刘兴桃在慌乱中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先后刺了刘某甲左腿部后侧一刀、刘某丁左上腹部一刀，后刘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刘某丁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左上腹部致腹主动脉分支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刘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不构成伤残；刘兴桃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当日10时57分，水口镇街上杨平向水口派出所电话报案称在水口镇街上三岔路的地方有人打架。水口派出所接警后立即前往案发现场，此时受伤人员已经被送往医院，水口派出所民警同时了解到嫌疑人为刘兴桃。当日11时10分许，被告人刘兴桃打电话到水口派出所报案称自己被打伤。水口派出所民警李某某接到电话后立即通知刘兴桃到水口派出所。过了十多分钟刘兴桃没有到派出所。水口派出所民警立即分两路包抄刘兴桃家，一路在刘兴桃家河对门观察，一路前往刘兴桃家中，前往刘兴桃家的民警了解到刘兴桃正躲在自家旁边的玉米地里，派出所民警到玉米地旁边找刘兴桃，刘兴桃从玉米地内走出与派出所民警一起到派出所。因刘兴桃称自己受伤，要求到医院包扎伤口，水口派出所民警就将刘兴桃带到水口卫生院处理伤口，在处理完伤口等待照X光片时，刘兴桃了解到刘某丁已死，就借口上厕所往医院外面跑，跑了大约五十米后摔倒在地，被随后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抓获并将其带至派出所，刘兴桃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害人刘某甲受伤后先后到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医院、古蔺县中医院等地检查治疗，共计住院10天，花去医疗费19476.2元，救护车费1400元，鉴定费7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有，物证、书证：古蔺县公安局接（报）处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接受案件回执单、立案决定书，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法律文书，提讯证、古蔺县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及中国移动通信客户详单、古蔺县公安局证明、古蔺县公安局抓获被告人刘兴桃的说明材料；证人证言；被害人刘某甲的陈述，被告人刘兴桃的供述，辨认笔录及照片、现场指认照片、物证照片，刘兴桃检查笔录及检查照片、采血记录、诊断证明书，刘某甲采血记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示意图，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户籍证明，（泸市）公（物）鉴（法医）字（2012）762号及152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2013）1055号法医学人体伤残程度鉴定书、（泸市）公（物）鉴（DNA）字（2012）446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泸市）公（物）鉴（法医）字（2012）66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解剖尸体通知书、尸检照片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刘兴桃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刘兴桃在被追打时进行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属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其犯罪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刘兴桃应当对自己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四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结合本案实际，由被害人刘某甲、刘某丁一方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民事责任，刘兴桃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案刘兴桃犯罪的事实、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决定对被告人刘兴桃减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兴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二、由被告人刘兴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19844.96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因刘某丁死亡的丧葬费、交通费等合计13427.6元。前述两项费用共计33272.5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的其他民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及其辩护人的意见是，1、本案系因双方建房地基问题发生纠纷，案发当日刘兴桃又被刘某丁、刘某甲用棍棒追打引起，上诉人刘兴桃头部等多处被棍棒猛打后，由于情况危急被迫用随身携带的小刀防卫，对于造成的危害后果由于符合正当防卫条件，应适用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无限防卫权，认定刘兴桃的行为构成正当防卫，不应以犯罪论处；2、刘兴桃归案后并未逃跑，只是由于听说被害人刘某丁已经死亡，出于害怕被受害方追打的本能，才临时躲避。其再次归案后如实供述事情经过，态度较好；3、即便刘兴桃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原判量刑也过重；4、刘兴桃赔偿态度积极，若认定有罪建议二审从轻处罚。
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二审期间刘兴桃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可在原判基础上，酌情从轻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与被害人刘某丁（死者）系亲叔侄关系、与被害人刘某甲系堂兄弟关系，双方因修房地基产生纠纷形成积怨。2012年7月15日，刘兴桃、刘某甲二人因地基争议发生争斗，后在邻居及周围村民的劝说下事态才得以平息，但双方矛盾仍未化解。2012年7月20日上午10时许，刘兴桃骑摩托车经过刘某甲、刘某丁家门口时，遭刘某丁等人拦截未果。因怕刘某丁等人追打，刘兴桃在双方争议的地基上捡拾一块木板绑在其摩托车的后座上。尔后，刘兴桃在水口镇街上三岔路口等“摩的”生意时，被害人刘某丁、刘某甲及王某某手持钢管、木棒赶到，双方发生打斗。打斗中，刘兴桃手持的木板被刘某甲打落在地，刘兴桃就往水口镇农贸市场方向跑，刘某甲、刘某丁二人进行追打，在农贸市场路口附近时，刘某甲追上刘兴桃并与随即赶到的刘某丁继续对刘兴桃实施殴打，刘兴桃便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先后刺了刘某甲左腿部后侧一刀、刘某丁左上腹部一刀逃离。刘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刘某丁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刺伤左上腹部致腹主动脉分支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刘某甲损伤程度为轻伤，不构成伤残；刘兴桃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案发当日10时57分，水口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即前往案发现场并了解到嫌疑人为刘兴桃，此时受伤人员已经被送往医院。当日11时10分许，水口镇派出所民警接刘兴桃报案称自己被打伤的电话后立即通知其到水口镇派出所。后因刘兴桃未到案，水口镇派出所民警随即前往刘兴桃家中，刘兴桃便从躲在自家旁边的玉米地里走出并称自己受伤，要求到医院包扎伤口，水口派出所民警就将其带到水口卫生院处理伤口，在处理完伤口等待照X光片时，刘兴桃了解到刘某丁已死，就借口上厕所往卫生院外面跑，被随后赶到的派出所民警抓获并将其带至派出所。归案后，刘兴桃向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纳的证据和一审一致。
二审期间，经本院主持调解，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刘某乙、刘某丙、王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调解协议确定的赔偿数额共计33272.56元已当庭履行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虽系被害人刘某丁、刘某甲首先持械追打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但本案系亲属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引发，且刘兴桃在受到轻微伤害后便持刀刺向被害人刘某丁的腹部，致刘某丁死亡，同时致被害人刘某甲轻伤，其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行为，依法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但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上诉人刘兴桃及其辩护人关于刘兴桃不构成犯罪的上诉和辩护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鉴于本案系亲属间民事权益纠纷引起，且上诉人刘兴桃在归案后如实坦白犯罪事实，二审期间双方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并已积极履行完毕，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可在原判判处刑罚的基础上从轻改判。四川省泸州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正确，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兴桃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应依法从轻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13）古蔺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刘兴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兴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刘兴桃的刑期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2016年7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旭东
代理审判员 杨 婧
代理审判员 徐智宏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梅
附：相关刑法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