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6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
上诉人（一审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XX，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李XX（李XX父亲），男，汉族。
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李XX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山丹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1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XX，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周XX、王XX，被上诉人李XX的法定代理人李XX及其委托代理人薛XX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19日23时40分许，原告无证驾驶无牌“三铃”110型二轮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山丹县南环路南关村委会路段时，与道路北侧水井盖上的路沿石刮擦后摔倒，致原告受伤，造成伤人交通事故。原告受伤后，被送往山丹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急性颅脑损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脑挫裂伤；4.弥漫性脑肿胀；5.颅底骨折；6.脑脊液耳鼻漏（双侧）；7.头皮下血肿；8.左眼钝挫伤。原告在山丹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天，花医药费3982.70元。因病情危重，原告转院至张掖市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急性颅脑损伤、双侧额叶多发脑挫裂伤、额叶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血肿、原发脑干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肺部感染。原告在该院住院治疗68天，花医药费132857.34元。2014年2月25日，山丹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00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原告无证驾车、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认定原告的过错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8月6日，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法医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一级，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征象伴随症状致脑神经功能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完全丧失，大小便失禁，呈植物人状态，属二级伤残；原告颅脑损伤医疗终结时间及损伤遗留征象伴随症状随诊复查、对症康复治疗的后续医疗终结时间根据临床治疗恢复情况确定；损伤致劳动能力长期完全丧失。伤后住院治疗期间日常生活需他人（2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至此次鉴定时间结束之日内日常生活需他人（1人）完全护理依赖；之后，日常生活能力需他人（1人）长期大部分护理依赖。伤后前5个月内需加强营养，以利促使外伤愈合和体能的恢复。另查明，原告父亲李XX，生于1956年8月11日，系山丹县清泉镇南关村六社居民。原告母亲邵丽花，生于1959年6月3日，系山丹县清泉镇南关村六社居民。原告父母还生育有一女，1981年6月出生。原告与其妻子吴春燕生育有一子，取名李晨，2010年7月6日出生。原告一家系非农业户籍，但家中有耕地，亦交纳农村合作医疗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原、被告争议焦点及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1.事发地山丹县南环路南关村委会路段道路北侧的自来水井由谁管理和维护的问题。
本案中，被告自来水公司否认其对涉事自来水井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经调查，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工作人员陈述，涉事自来水井在修建时被告公司应该有参与，但水井投入使用后应该由山丹县南关村管理和维护，村民用水应向被告公司交纳水费。如果水井的水管、阀门出现故障，首先应由村民进行维修，维修不好的话可以申请被告公司有偿维修。但事发前自来水公司未对该水井进行过维修。对此，根据《城市供水条例》的规定，城市自来水供水企业和自建设施供水的企业对其管理的城市供水的专用水库、引水渠道、取水口、泵站、井群、输（配）水管网、进户总水表、净（配）水厂、公用水站等设施，应当定期检查维修，确保安全运行。本案中，涉事自来水井位于本县城镇区域内，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系本县供水企业，负责为城镇居民提供饮用水。另外，山丹县清泉镇南关村委会主任臧明陈述，涉事水井由山丹县自来水公司管理和维护。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作为监督管理单位，曾告知被告自来水公司排除水井的安全隐患。故根据以上事实，在无法确定该水井的具体管理者的情况下，应推定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对该自来水井有管理和维护的义务。
2.本案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告驾驶摩托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山丹县南环路南关村委会路段时，与道路北侧水井盖上的路沿石刮擦后摔倒，造成伤人交通事故。故本案的处理应适用该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认为二被告在公共道路上堆放障碍物，造成了原告的损害。被告自来水公司认为未对水井进行过维修，也否认在水井上堆放路沿石。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认为被告自来水公司维修过该水井，并堆放了路沿石。对于该水井盖上的路沿石由谁堆放，原、被告双方各执己见，都未提交证据证实。但根据法律规定和本案的事实，该水井由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管理，该水井在城区，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是市政公用设施的管理及监管单位，所以在无法确定自来水井盖上路沿石由谁堆放的情况下，应该认定，由该水井的管理人即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及市政公用设施的管理和监管单位即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承担因堆放路沿石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对于本案，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未采取措施排除安全隐患，故其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城市市政公用设施的建设、管理、维护是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的主要职责之一，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在发现涉事路段存在安全隐患时，应采取措施排除隐患，或督促自来水公司排除隐患，在隐患未予排除时，应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但至事故发生时，涉事自来水井的安全问题并未排除，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有监管不力的责任。故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应对原告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3、对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
原告在庭审中提交了医药费发票2张，共计医药费为136840.04元，此票据真实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认定。原告系山丹县清泉镇南关村六社农民，虽系非农业户籍，但家中有耕地，其各项赔偿主张不宜按城镇标准计算，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再结合甘肃仁和司法医学鉴定所作出的法医司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残疾赔偿金应确定为91944元（5108元∕年×20年×90%）。误工期限确定为196天，误工费确定为13818元（70.5元∕天×196天）。关于护理费，定残前的护理期限依据鉴定意见书确定。因原告外伤致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征象伴随症状致脑神经功能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完全丧失，大小便失禁，呈植物人状态，构成二级伤残，其定残后的护理期限暂确定为5年。5年后，原告若还需护理，可就护理费与被告协商解决或另行诉讼解决。因此，护理费应确定为108818.5元［（70.5元∕天×70天×2人＋70.5元∕天×126天）＋（25733元∕年×5年×70%）］。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确定为1050元（15元∕天×70天）。营养费应确定为2250元（15元∕天×150天）。原告父亲李XX未满60周岁，尚有劳动能力，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本案中，被扶（抚）养人生活费应确定为74205元［邵丽花（4850元∕年×20年×90%÷2）＋李晨（4850元∕年×14年×90%÷2）］。以上共计428925.54元。
原告酒后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与水井盖上的路沿石刮擦后摔倒，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现造成原告的损害后果，原告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做为该水井的管理人，未采取措施排除安全隐患，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监管不力，造成原告的伤势，亦应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告应承担70%的责任，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承担15%的赔偿责任。鉴此，为维护正常的社会生活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李XX的各项损失：医疗费136840.04元、残疾赔偿金91944元、误工费确定为13818元、护理费10881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应确定为1050元、营养费22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4205元，共计428925.54元，由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承担15%，即64338.83元；被告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承担15%，即64338.83元。均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原告李XX自己承担70%，即300247.88元。二、驳回原告李XX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68.23元，由原告李XX承担9760.01元（已交纳2829元），被告山丹县自来水公司承担954.11元、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承担954.11元，均限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宣判后，山丹县自来水公司与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山丹县自来水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水井所有人村委会主任的调查笔录，该路沿石是村民放置的，上诉人未对水井进行过管理与修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修理过水井并堆放了路沿石错误。2、涉案水井属当地村子自己管理，不属于“城市供水”的范围，不应由上诉人管理；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以侵权责任认定责任分配。1、一审法院适用侵权法，而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包括加害人的主观故意，上诉人无加害的主观故意，更不存在损害事实与损害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李XX负事故全责，其损害后果与上诉人无因果关系；三、南关村村长的陈述中认可了涉案水井属本村所有，并一直由本村管护，上诉人从未参与过水井管理与修缮，一审法院对上述陈述未予理睬不当；四、被上诉人山丹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对涉案路沿石负有排除障碍、消除隐患的责任，应对被上诉人李XX的损害结果承担相应责任。综上，上诉人不应对李XX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
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明确被上诉人李XX对本次事故负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负次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已于2014年1月14日向山丹县自来水公司送达了《整改通知书》，被该公司副经理耿涛拒收，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不当；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不当，应适用第九十一条。
综上，二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二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尽管本案属于单方肇事，驾驶员李XX违章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根据事故认定书李XX应负全部责任，但并不影响二上诉人因管理不善分担部分民事责任。
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认为涉案水井不在其管护范围内，除口头陈述外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城市供水条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是涉案水井管护单位，并无不当。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作为涉案水井管护单位，未能及时清理涉案水井上的路沿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其对被上诉人李XX的损伤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认为其不具损害的故意及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认为南关村村委会主任曾认可了涉案水井属南关村所有，并一直由南关村管护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认为其已于2014年1月14日向山丹县自来水公司送达了《整改通知书》，除口头陈述外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作为市政基础设施建设、管护的职能部门，有责任保障道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照相关规定尽到了充分的管护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由其对李XX的损伤后果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认为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XX受伤时，有他人或单位正在对涉案水井进行维修施工，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上诉人山丹县自来水公司负担421.5元，上诉人山丹县市政公用事业管理局负担42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志
审 判 员 张永超
代理审判员 梁晶晶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 茹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