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6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磊，男，1988年9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代理人孙丹、项前，锦州市凌河区菊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宝刚，男，1964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凌海市。
委托代理人王超，男，满族，1984年9月25日出生，现住辽宁省凌海市，系上诉人齐宝刚女婿。
委托代理人鲁桂秋，辽宁润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宣仁里97号。
法定代表人史学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建国，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媛媛，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铁平，男，195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张媛媛，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霞，女，195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
委托代理人张媛媛，辽宁锦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磊因与被上诉人齐宝刚、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郑铁平、王素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凌海石民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磊的委托代理人孙丹、项前，被上诉人齐宝刚的委托代理人王超、鲁桂秋，被上诉人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建国、张媛媛，被上诉人郑铁平及郑铁平、王素霞的委托代理人张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5月31日，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甲方）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用工协议》，约定“甲方将本企业所从事季节性粮食搬运及其它工作任务交由乙方统一派遣”，期限自2010年5月3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原告郑磊受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劳务派遣方式派遣到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从事装运工作。具体工作为将粮食搬运至运输机旁堆放，然后由运输机输送至运粮车上。被告齐宝刚为辽G486**及辽GB9**挂车辆实际所有人，该车挂靠于锦州市晟锦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2010年11月15日，该主挂车辆由司机陈刚驾驶至桃园粮库运输玉米至锦州港。车主为多拉粮，按照本行习惯，由装运工指挥运粮车与输送带对口并调整车位，上车将粮食堆整理平整，称为“平车”。由车主与装运工私下交易，每车30元。2010年11月15日晚23时30分左右，被告齐宝刚的司机陈刚驾驶辽G486**车辆在运输机底下等待装车运粮，原告郑磊准备为齐宝刚平车，从运输带上往运粮车上跳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到锦州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左髋臼前柱骨折，左髂骨翼骨折，左坐骨支骨折，左肘、腰部、左踝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31天。辽宁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郑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及二次手术费用鉴定，鉴定意见为原告郑磊的伤残程度为六级，二次手术费用包括手术费、麻醉费、治疗费等共计7200元，鉴定费人民币1680元。原告郑磊因伤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70594.08元，其中医疗费35207.31元、残疾赔偿金93840元（9384元×20年×50%）、误工费5219.76元（33.46元×156天）、护理费797.01元（25.71元×31天）、伙食补助费1550元（50元×31天）、二次手术费7200元、鉴定费1680元、交通费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2011年原告郑磊以郑铁平、齐宝刚、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为被告在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郑磊因伤损失149011.31元，后撤回起诉。经原告申请，2011年12月13日，锦州市劳动仲裁院作出（2011）锦劳仲案字第17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郑磊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据此申请工伤认定，2012年4月16日，锦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原告郑磊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原告于2012年6月21日向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012年8月13日，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以（2012）太松行初字第00013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锦行终字第0006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9日，投资人为郑铁平、王素霞，二被告系夫妻，该公司已于2012年8月10日注销，债权债务由公司股东郑铁平、王素霞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雇主、雇员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郑磊的伤害后果与三被告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即原告郑磊为谁提供劳务。二、若有因果关系，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原、被告均提供锦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锦行终字第00065号行政判决书、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太松行初字第00013号行政判决书作为证据。该三份证据已经认定原告郑磊在工作中受雇于被告齐宝刚为其平车从粮车上滑落受伤，这与出庭证人张永江、陈刚的证言相互吻合，形成证据链，能够认定原告与被告齐宝刚形成劳务关系。但该劳务关系订立系建立在一种习惯，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为谋取私利，违规操作，不注意自身安全，从传输带往车上跳造成自身伤害，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即75%。被告齐宝刚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提醒注意安全，禁止在传输带上往车上跳。被告齐宝刚具有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即25%。关于被告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务派遣用工协议》，二被告按照派遣小队的工作明细进行结算，而平车不属于派遣工作范围，已经明确规定禁止。被告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被告郑铁平、王素霞对于原告的受伤无过错，故对原告的因伤经济损失不承担责任。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被告郑铁平、王素霞承担共同连带责任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二十二条、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齐宝刚给付原告郑磊因伤赔偿款人民币42648.52元（170594.08×25%），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郑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5元，由原告郑磊承担895元，由被告齐宝刚承担3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郑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齐宝刚给付上诉人170594.08元，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2010年11月15日晚23时30分许，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所有的运粮车辆平车时，不慎从车顶摔下受伤，此事实已经锦州市劳动局、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而凌海市人民法院推翻以上认定，在无任何证据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是从输送带往运粮车辆上跳时摔伤，并以此判决上诉人有重大过错承担主要责任错误，上诉人认为自己无过错，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负担连带责任。
对上诉人郑磊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齐宝刚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磊的诉讼请求，齐宝刚对郑磊的损失没有给付的责任和义务，齐宝刚与郑磊之间没有劳动关系，现场没有作业也没有装车。
被上诉人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磊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郑铁平、王素霞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郑磊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齐宝刚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一、原审认定上诉人齐宝刚与被上诉人郑磊存在雇佣关系错误。本案中既没有书面证据，也没有口头证据证明双方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齐宝刚对平车习惯不知情，不能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习惯的认定，该习惯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二、原审依据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两份行政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郑磊在工作中受雇于上诉人齐宝刚为其平车，从粮车上滑落受伤”是错误的。该三份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作用，因为上诉人不是上述三个案件的当事人，没有参与诉讼，在案件审理中没有行使任何申辩权。上述决定书及判决书所依据的证据是片面的，不客观的、不真实的。证人张永江、陈刚没有陈述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雇佣关系。锦州市太和区法院审判笔录154页郑铁平的答辩、156页郑磊的陈述，证明郑磊名义上受雇于郑铁平，实际受雇于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2011）锦劳仲案字第176号仲裁裁决书，证明郑磊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有劳务关系，与齐宝刚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劳务派遣协议，证明郑磊被派遣至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工作。综上所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伤所遭受的所有损失没有赔偿义务，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判决。
对上诉人齐宝刚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郑磊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此部分认定正确，请求驳回齐宝刚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齐宝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郑铁平、王素霞答辩称，请求驳回齐宝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8月10日，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注销，公司债务由股东郑铁平、王素霞负责。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工商档案为证，以上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郑磊的损失承担问题，上诉人郑磊系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并受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派遣到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从事装粮工作。依据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与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用工协议，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安排专人现场管理，对存有安全隐患的生产设备，有权拒绝使用，杜绝违章作业”，并“负责劳务派遣人员的日常生活、工作的协调处理工作”，在庭审中，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自认由其指派的人员佟永志对派遣员工进行全程管理。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虽然指派人员对现场进行管理，但未尽到杜绝违章作业之职责，对郑磊的损失应当承担的一定的赔偿责任，以10%为宜，因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已经注销，故该项责任应由其公司股东即本案被上诉人郑铁平、王素霞承担。依据上述协议，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对劳务派遣人员的职业道德规范、工作任务、技能培训、应达到的工作要求、应注意的安全事项、应遵守的各项纪律等履行告知、教育、管理督查的义务”，“作业现场甲方（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安排专人管理，严格执行生产作业操作规程，不得违章指挥作业”，在庭审中，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认可协议约定的岗前培训任务由其完成，在事故发生当天，由保管员张海涛进行现场管理。上诉人郑磊与锦州正诚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确定劳动关系当日即被派遣至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进行装粮工作，虽然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主张已通过工作前例会形式向郑磊进行了岗前培训，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且其指派的现场管理人员也没有尽到安全监管义务，故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应对郑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以10%为宜。关于上诉人齐宝刚主张不应对郑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节，上诉人齐宝刚在庭审中认可事故发生时，由其所有的辽G486**及辽GB9**挂车辆停在传送带下等待装粮；2012年3月26日，与郑磊同组工作的李宏在锦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对其作出的调查笔录中陈述，郑磊“从传送带上往车上跳，从车上滑落下来”；本案第一次一审审理过程中，齐宝刚申请其司机陈刚出庭作证，陈刚当庭陈述“一个装卸工敲我车门，说有装卸工在我车上掉下来了”；以上证据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郑磊系从齐宝刚车上掉落。关于齐宝刚主张未与郑磊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节，本次庭审过程中齐宝刚认可在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装粮过程中，存在装粮工人为装粮车辆提供平车服务现象，“不给钱他不给放粮，就不能装车”，齐宝刚在2011年7月14日庭审中亦陈述，“我们车一粒粮没装，我们正在等待作业，如果我们不用他们平车的话他们不给我们装车”，虽然齐宝刚提交了锦州市晟锦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的事实说明一份，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齐宝刚主张的其所有的车辆不需要平车这一事实，齐宝刚司机将车辆停到传送带下等待装粮时，未作出不需要提供平车服务的表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对郑磊到齐宝刚车上准备平车装粮的行为表示拒绝，故原审法院认定齐宝刚与郑磊之间依据装粮习惯形成一种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齐宝刚作为接受劳务方，未尽到提醒注意安全义务，故原审法院判决齐宝刚对郑磊的损失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郑磊主张其自身无过错，对损害结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节，郑磊认可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指派的工作为由地面将粮食装到传送带上，通过传送带将粮食运到装粮车上，其所述平车工作由装粮工人与车主直接结算，由车主支付报酬，故其应当知道平车并非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指派工作的组成部分。与郑磊同组工作的李宏在2012年3月26日接受锦州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时表示，看见郑磊从传送带上往车上跳，从车上滑落下来，郑磊在庭审质证时对该份调查笔录表示没有意见。郑磊在明知平车并非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指派工作的组成部分的情况下，仍上车为车主进行平车活动，且存在从传送带上往车上跳的危险行为，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故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以55%为宜。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凌海石民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辽宁省凌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凌海石民初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郑磊赔偿经济损失17059.41元（170594.08元×10%）；
四、被上诉人郑铁平、王素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郑磊赔偿经济损失17059.41元（170594.08元×10%）；
五、驳回上诉人郑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5元，合计人民币2390元，由上诉人辽宁中储粮锦州储备有限公司负担239元，由郑铁平、王素霞负担239元，由齐宝刚负担597.5元，由郑磊负担131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鸣
审 判 员 王争妍
代理审判员 张楠楠
二〇一五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