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烟民申字第2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解放路***号。
法定代表人：鲁小兵，�协会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公存，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平，山东黄公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立美，无业。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福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福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振花。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树钢。
一审被告：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烟台市牟平区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养马岛环岛路***号。
负责人：张玉忠，该办事处主任。
再审申请人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以下简称渔业互保协会）因与被申请人孙立美、孙福英、孙福桥、王振花、孙树钢及一审被告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烟台市牟平区办事处（以下简称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烟商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渔业互保协会申请再审称：㈠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孙艺波在休渔期内从未从事渔业生产活动或与渔业生产活动相关的作业，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不属于渔业互保协会的保赔范围，渔业互保协会不承担责任。⑴一、二审法院认定孙艺波系在领取燃油补助款的路上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导致死亡，没有事实根据和有效证据支持。牟平交警大队询问孙立美的笔录仅是处理交通事故例行调查所作的笔录，非认定性的结论性材料。一、二审法院仅凭孙立美的单方陈述，即认定孙艺波是在领取燃油补贴款的路上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⑵燃油补贴是渔业主管机关对渔业生产者上一年度已经发生的渔业生产的事后补助，而非是对将要从事渔业生产的事前补助。该补助款项一经存到个人账户中即属于个人存款利益，即使孙艺波是去领取该存款，也不能必然得出领取该存款是从事与渔业生产相关活动的结论。一、二审判决所引用的《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中没有规定领取燃油补助款的行为是从事渔业生产活动，将该规定作为认定依据错误。2、渔业互保协会已将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交付给孙艺波，孙艺波也已在互保凭证上签字。一、二审判决以孙立美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为由，推论渔业互保协会未将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交付给孙艺波是错误的，缺乏证据支持。孙立美不是投保人，也不是互保合同的当事方，即使孙立美确实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也不能作出上述推论，况且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孙立美是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3、2012年7月30日事故发生时，车牌号码为鲁F×××××的摩托车行驶证注明检验有效期至2011年8月，说明该摩托车行驶证当时因没有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而无效，交警部门也认定了该事实，从而认定孙艺波在交通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一、二审判决认定该摩托车行驶证注明检验有效期至2013年8月，系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㈡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互保条款不是格式条款。⑴根据渔业互保协会章程规定，渔业互保协会系由全省范围内渔业组织和个人自愿组成，实行互助共济的非营利性社会团体组织，协会组织在制定或修改条款内容时均得到了作为会员的渔民的同意。孙艺波作为投保人的同时，亦是互保协会的多年会员，条款内容是作为会员的孙艺波的真实意思表示。一、二审法院认定互保条款为格式条�，适用法律错误。⑵退一步讲，假定互保条款和互保凭证为格式条款，渔业互保协会也已经就包括除外责任条款在内的条款内容对孙艺波进行了提示、解释和说明，投保人孙艺波签字认可表明其对条款内容充分了解，除外责任条款有效。一审中，渔业互保协会为证明履行了解释说明义务，提交了由孙艺波本人签字确认的互保凭证，盖有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公章的2007年至2011年孙艺波雇主责任保险投保情况列表。一、二审对渔业互保协会提供的证据未进行审查和评判，即认定没有履行解释说明义务，没有根据，适用法律错误。⑶在一审审理中，孙立美提交了一份所谓的孙立美与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工作人员姜春华的谈话录音，用以证明孙立美在事故发生后取得了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该录音证据不真实，存在疑点。该份录音材料显示创建时间为2013年3月12日8�45，而孙立美称录音谈话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二者相互矛盾。经渔业互保协会了解姜春华本人，姜春华对录音内容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二审判决在该录音存在疑点的情况下，仍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不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即使该录音是真实的，录音内容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2、即使渔业互保协会要承担责任，根据互保条款雇主责任险的内容，雇主和雇员身份竞合的孙艺波在自身发生事故后，由于其在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渔业互保协会也不应全额赔偿。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知雇主责任互保条款的性质和内容，错误认为投保人在交通事故中承担的事故责任与本案的保险合同案件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二审法院未审理该焦点问题，违反法定�序。本案中，孙艺波投保的险种为雇主责任险，孙艺波兼具雇主和雇员的双重身份。渔业互保协会负责赔偿的部分为雇主孙艺波扣除雇员过错后对雇员孙艺波承担的赔偿责任。孙艺波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70%的过错责任，在雇主责任险保赔法律关系下，渔业互保协会对雇员自身过错不予赔偿，仅赔偿互保限额的30%。3、该案应由青岛海事法院专门管辖，一、二审法院没有管辖权。本案为典型的渔船船东与渔业互保协会之间的互保合同纠纷，应由海事法院专门管辖。一、二审法院管辖该案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㈡项、第㈥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4）烟商二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改判渔业互保协会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将本案发回有管辖权的青岛海事法院重新审理；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用均由孙立美、孙福英、�福桥、孙树钢、王振花负担。
本院认为，投保人孙艺波作为渔民，根据我国相关的政策规定自愿参加渔业互保协会，并与渔业互保协会签订了雇主责任保险互保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相关的法律法规，应认定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
渔业互保协会的申请再审事由主要涉及四方面的问题，一是投保人孙艺波所发生的事故是否属于双方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互保协议所承保的范围。本院认为，渔业互保协会提供的渔船雇主责任互保条款中互保责任部分第四条约定，“在互保期限内，互保人员从事渔业生产或与渔业生产活动相关的业务工作，因下列情形遭受意外伤害而致伤残、死亡或失踪，根据劳动合同或相关法律应由会员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会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责任限额予以赔偿。”2012年7月30日，孙艺波驾驶车牌号码为鲁F×××××的二轮摩托车载着孙立美与案外人刘文瑞驾驶的自卸货车相撞。烟台市公安局牟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在事故第二天即对事故原因及相关经过对孙立美作了询问笔录。通常情况下，孙立美当时是不可能预见到渔业互保协会会拒绝赔付的。故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询问笔录应认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笔录可以确认孙艺波是在领取渔业燃料补助款的途中与案外人相撞意外死亡。根据《渔业成品油价格补助专项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孙艺波只有作为从事渔业生产的渔民才能领取该项专用资金，一、二审认定其在开海前领取渔业补助专项资金的行为系为海上渔业生产作准备，属于从事渔业生产活动或与渔业生产相关的业务工作并无不当。因此，孙艺波的意外死亡符合互保条款中互保责任第四条第㈡项“因工外出期�，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和第㈣项“在上下班正常路线途中，受到交通及意外事故伤害”规定的情形，故一、二审判决认定渔业互保协会应对孙艺波的意外事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渔业互保协会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孙艺波是在领取燃油补助款时发生事故，领取燃油补贴为从事渔业生产活动，属于渔业互保协会的承保范围，系认定事实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与孙艺波签订的雇主责任保险互保协议，互保条款是否属格式条款，渔业互保协会是否对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履行了解释和说明义务。本院认为，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知双方之间的互保协议应包括《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雇主责任互保凭证》、《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渔船雇主责任互保条款》和《社会团体会费统一收据》三部分，渔业互保协会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前述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均系其统一印发，除填注内容因投保人的不同而不同外，其他完全一致。一、二审据此认定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属于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格式条款并无不当。互保条款涉及保险方面的知识，渔业互保协会无论是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还是作为渔业保险的管理者，都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会员、渔民）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解释和说明。渔业互保协会虽然认为孙立美与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工作人员姜春华的对话录音在证据形式方面存在瑕疵，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亦未申请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因此，一、二审根据该录音证据的内容，认�孙艺波投保时，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仅向孙艺波交付收费单据，未将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交付给孙艺波的事实并无不当。互保条款中除外责任部分的条款，属于免除合同提供方责任的条款，渔业互保协会应当在孙艺波投保时进行解释说明。渔业互保协会牟平办事处仅让孙艺波在表格式互保凭证下方签字缴费，不足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对互保凭证和互保条款内容的解释说明义务，故一、二审法院认定互保条款中关于除外责任的条款不产生效力并无不当。渔业互保协会申请再审称互保条款不是格式条款，即使是格式条款，渔业互保协会也履行了解释和说明义务以及孙艺波发生交通事故时所驾驶的鲁F×××××号摩托车行驶证未进行安全技术检验而无效，符合互保条款中除外责任部分第八条第㈦项“互保人员酒后驾驶、无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而致死亡或伤残”的规定，从而主张渔业互保协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是渔业互保协会应当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孙艺波作为船主加入渔业互保协会在互保协议中多重身份竞合：被保险人和投保人；雇主和雇员。孙艺波无论以雇主的身份还是以被保险人的身份，都是互保协议保险金的最终受益人。渔业互保协会不具有营利性，该协会的性质是全省范围内广大渔民以及其他从事渔业生产经营或为渔业生产经营服务的单位和个人自愿组成，实行互助保险的社会团体。渔业互保协会与会员签订的互保协议虽然不属于我国保险法规定的商业保险，仍具备保险合同的基本特征，即投保人按照约定向保险人交付保险费，保险人在被保险人发生危险事故后承担赔偿责任或给付保险金。本案中投保人孙艺波的死亡原因为交通事故，�其死亡的性质属于非正常的意外死亡，属于保险事故，渔业互保协会作为保险人理应及时按照雇主责任保险互保协议约定的保险金额支付保险赔偿金。孙艺波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承担的事故责任与渔业互保协会所承担的合同责任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亦不能成为渔业互保协会减轻责任的理由。故渔业互保协会认为不能按照保险金额全额赔偿，仅应赔偿互保限额的30%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是渔业互保协会认为该案应由青岛海事法院专门管辖的问题。本院认为，管辖问题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申请再审事由，故对渔业互保协会的该申请再审理由，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渔业互保协会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㈡项、第㈥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山东省渔业互保协会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武 静
审判员 孙积波
审判员 任美群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记员 杨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