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2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赖添祥，男。
委托代理人钟某，广东滨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文玉，女。
上诉人赖天祥因与被上诉人沈文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21日，原、被告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原告向被告借款70万元，借款期限为90天，自2011年7月21日至2011年10月18日。利率为月利率1.5%。对于该抵押借款合同所涉借款，原告称分别于2011年8月10日收到60万元、于2011年9月9日收到10万元。对于实际付款日期，被告表示代理人不清楚。法院要求其庭后3个工作日向法庭提交具体的付款日期，被告逾期未能提交，依据证据规则，认定原告主张的事实。
2011年12月10日，原、被告签订（2011）借字第88号《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125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3月9日。借款利率为合同签订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借款到期未能还清的，仍按合同签订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给付利息。如原告未按时还款或有其他违约行为的，被告有权决定合同项下借款提前到期，并每日按拖欠金额的1.5‰计取违约金。对于该合同所涉借款，原告称系由前述70万借款、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借给原告的219300元和于2011年12月借给原告的12万元构成，截至2012年12月12日共计1042885元。被告对原告的该项陈述予以认可。
2011年12月15日，原、被告签订（2011）借字第89号《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借款12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12月15日至2012年3月14日。借款利率为合同签订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借款到期未能还清的，仍按合同签订之日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给付利息。如原告未按时还款或有其他违约行为，被告有权决定合同项下借款提前到期，并每日按拖欠金额的1.5‰计取违约金。根据原告起诉状所述，原告实际于2011年12月15日收到借款1075115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
2012年4月26日，原、被告签署一份《垫资协议》，约定被告为原告垫资40万元，垫资期限为3个月，自2012年4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垫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取。原告每月付息一次，付息时间为每月的25日之前，未能在每月28日之前付息即属违约。如原告逾期还款，逾期期间仍应按前述利率给付利息，还应每日按欠款总额的1‰支付违约金。对于该垫资协议所涉借款，根据原告起诉状所述，被告于2012年4月26日实际向原告借出372000元。被告对此予以认可。原告对于该垫资协议及前述（2011）借字第88、89号《借款合同》中原告的签名予以确认，但称其签字时的合同文本与被告提交的合同不一致，签字时日期、贷款利率亦不存在。经询问，原告不申请对前述借款合同和垫资协议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依据证据规则，对被告提交的该三份证据予以采信。
原告为偿还前述借款，委托被告出售其名下的新天地名居B栋2C、2D、长平商务大厦1910-1913号房产，并分别与被告找到的买家签订买卖合同。
2012年8月14日，原告向被告还款19万元；2012年8月27日，原告向被告还款40万元；2012年10月9日，原告分两笔向被告还款243万元。前述19万元和40万元，由前述房产的买受人直接支付给被告。
被告还主张其于2012年9月10日为原告垫付了赎楼手续费74000元，并主张该费用应抵扣原告已归还的款项。庭审时被告不再主张在本案中处理该74000元。
原告在法院于2012年1月8日组织的质证时表示被告少付了其购房款16万元，但仅提供了其自己计算的计算表一份证据证实。
根据原、被告所提交的利息计算明细，原、被告均自2011年12月15日开始计算应付利息。
因被告同时主张逾期借款利息和违约金，法院向其询问如法庭仅支持一项，被告选择哪一项，被告选择主张违约金。
被告还提交了律师费发票一份，证明其支出了律师费55000元。
原告于2012年10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对原告的借款被告实际按月息2.8%向原告收取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超出双方约定的部分无效；2、原告自2011年7月21日至2012年4月26日向被告的借款按月息1.5%计；3、被告退回多收取利息206116元；4、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支付被告利息115511元；2、原告支付被告违约金645758元；3、原告支付被告律师费55000元；4、原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是利息计算问题。因原、被告于2011年7月2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息1.5%，低于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属于法律许可的利率水平，且原告主张2011年12月15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双方向法庭提交的利息计算表亦未涉及2011年12月15日前的利息，故按双方计算方式仅核算2011年12月15日之后的借款本息。因被告实际发放的借款与合同约定金额不符，对于借款本金应以实际发放金额为准；双方签订的（2011）借字第88、89号《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率为合同签订之日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垫资协议》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率为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当事人约定的借款逾期还款利息不得超过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因前述借款合同和垫资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均超过了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就本案所涉利息（含违约金），计算如下：1、对于第1笔1042885元借款，依据2011年7月7日的贷款基准利率（6.1%）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15日至2012年3月9日借款合同期限内的利息为59955.89元；2、对于借款期限之外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自2012年3月10日至2012年8月14日利息为107065.71元，因原告于2012年8月14日还款190000元，先行扣除利息后本金尚余1019906.6元；3、自2012年8月15日以1019906.6元为基数，按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2年8月27日为8136.9元，原告于2012年8月27日还款40万元，先行充抵利息后本金剩余628043.50元未还；4、自2012年8月28日以剩余本金628043.5元为基数，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2年10月9日，利息为16573.47元，原告于2012年10月9日归还243万元，扣除未还本息后尚余待抵充还款1785383.03元；5、对于第2笔借款1075115元，依据2011年7月7日的贷款基准利率（6.10%）四倍计算，自2011年12月15日至2012年3月14日借款合同期限内的利息为65402.34元，自2012年3月15日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2012年10月9日为143729.62元，据以上计算，第2笔借款至2012年10月9日应还本息合计为1284246.96元；6、第3笔借款372000元自2012年4月26日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2012年10月9日利息39287.28元，本息合计411287.28。前述待抵充的1811868.93元还款相抵充后，原告多还款89848.80元。对于原告多偿还的该部分款项，被告应予退还。
原告主张被告按月息2.8%向其收取利息缺乏事实依据，其要求按月息1.5%计取利息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
对于被告反诉主张抵扣的74000元赎楼手续费，因被告主张在本案中不再抵扣，对该笔金额本案不予处理，由被告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赖添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沈文玉还款89848.8元；二、驳回原告沈文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赖添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2元（已由原告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196元，由原告负担1239元，由被告负担957元；反诉费5861元（已由被告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30.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赖天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被上诉人须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664961元及律师费55000元。其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9日仅还款237万元而非243万元。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明确2012年10月9日还款237万元，并提供了两张10月9号的银行客户回单作为证据加以证明，一张金额为13万元，另一张为224万，两者相加正好为237万元；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确认的该日还款金额亦为237万元，不知一审法院据何认定为243万元。另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14日所还19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给上诉人的，而非判决所称系由房产买受人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二、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在此列举几处：1、第一笔1042885元借款之利息，一审对于2012年3月10日至2012年8月14日利息计算为107065.71元，而正确数额应为110151.5元；2、第二笔1075115元借款之利息，一审对于2012年3月15日至2012年10月9日利息计算为143729.62元，正确数额应为150209.76元；3、第三笔372000元借款之利息，一审对于2012年4月26日至2012年10月9日利息计算为39287.28元，而正确数额应为41529.48元。三、被上诉人2012年8月所还款项应先扣除所欠利息，剩余部分再充抵所欠本金。被上诉人从2012年12月15日至2012年8月14日，所欠利息达373075.31元，仅给付19万元还不足以支付利息，至2012年8月27日，所欠利息为204714.43元（373075.31元-190000元＋21639.12元），此时被上诉人给付的40万元在扣除利息204714.43元后才能充抵本金。一审法院未能完全按照先扣除利息再充抵本金的顺序的法定规定进行计算，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四、利息和违约金可以同时适用。利息是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的因借款方使用借贷资金而支付给贷款人的一定数量的金钱，是法定孳息。而违约金则是在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时承担的违约责任，仅在违约情况下发生，是对合同非常态履行的一种约束。两者适用的情况完全不同，因此两者可以同时适用。假如法院只支持其中一项，则会导致借款方按时不按时还款产生的法律后果都一致，无法约束借款人按时还款，违约方也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违背了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且根据私法自治原则，当事人的约定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或排除的情况下，应当充分予以支持。法律并无明确限定违约金的额度。五、上诉人因维权所花律师费55000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
被上诉人沈文玉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2年10月9日，沈文玉分两笔向赖天祥还款数额为237万元。
原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21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2011年12月10日和12月15日分别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以及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垫资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此处规定的最高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不仅仅指正常借款期限内的利率，还包括逾期还款利率及违约金，上诉人主张利息和违约金可以同时适用，不受四倍利率限制，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部分的利息法院不予保护，并未规定超出四倍利率的约定无效，因此，对于借款人已经支付的利息，如果未超出双方约定，借款人要求返还的，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高额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而被上诉人也未在约定的还款期内还款，经计算，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本息并未超出双方约定，故其要求上诉人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本案系因被上诉人主张其多归还了上诉人款项而引起，并非因被上诉人未按期还款引起，上诉人因此而支出的律师费不能依据借款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主张应支持其律师费请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1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沈文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被上诉人沈文玉负担，反诉费2930.5元，由上诉人赖天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3元，由上诉人赖天祥负担5861元，被上诉人沈文玉负担43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飞
审判员 李君贤
审判员 李小丽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冯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