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刑终59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男。因涉嫌犯票据诈骗罪于2014年7月24日被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公安分局羁押，同日被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27日因涉嫌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被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宝安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某犯票据诈骗罪、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持有伪造的发票罪一案，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深宝法光刑初字第25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赵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5月，被告人赵某与他人合伙成立浩×公司，公司主要生产经营LED产品。2012年初，被告人赵某全面接管公司，公司所有事务均由其负责。同年10月，浩×公司停产。
1、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的犯罪事实：
2012年12月，被告人赵某与爱商公司开始协商收购浩×公司。2013年2月，被告人赵某将浩×公司的25箱会计资料送至爱×公司审核。同年7月，因双方未能达成收购协议，被告人赵某安排他人将上述会计资料拿走，且拒不交代资料的去向，至今未能找到上述资料。
2、持有伪造的发票罪的犯罪事实：
2012年2月，被告人赵某与国开行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约定浩×公司向国开行借款2000万元，借款用途用于购买LED灯、电子配件灯原材料及其他生产经营。被告人赵某为此提供了虚假的增值税发票三张。其中购方为深圳市方××××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NO.003××××1，金额为308.4万元）经深圳市光明新区国家税务局核实，该发票号码的购方税号在外地，开票金额为9991元；购方为深圳市领×××××××有限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NO.069××××0，金额为306.8万元）经深圳市光明新区国家税务局核实，该发票号码的发票销售方为深圳市振××××公司，购买方为××工艺品，开票金额为8547元；购方为深圳市恒××××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专用发票（NO.001××××7，金额为672万元）经深圳市福田区国家税务局核实，恒××公司未在其局购领过任何发票。
2014年7月24日，赵某在杭州市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1.书证：浩×光电公司平安银行、招商银行、农业银行账户明细，龙阳、赵某农行账户明细，国家开发银行深圳市××光电公司贷款资料，三张虚假增值税发票；2.证人证言：证人龙某、王某甲、赵某、王某乙、任某、彭某的证言；3.被告人赵某的供述与辩解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赵某故意销毁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被告人赵某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
一、被告人赵某的行为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及持有伪造的发票罪。理由如下：
1、被告人赵某辩称由于供货商紧逼，自己在路边找了一个司机拉走浩×公司的25箱会计凭证，导致无法找到上述会计资料。经查，浩×公司在2009年4月23日将注册资金2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据飞×公司报案称浩×公司尚欠货款22.5万多元；信×公司报案称浩×公司尚欠货款28.4万多元，其中还开具过两张共计555943元的空头支票；深圳市金××××有限公司报案称浩×公司尚欠货款24.6万多元；铁×公司报案称浩×公司尚欠货款29万多元；深圳市锦××××有限公司报案称浩×公司尚欠货款73.2万多元。因此浩×公司的25箱会计凭证涉及金额已超过50万元，已经达到定罪标准。赵某作为公司的负责人，对如此重要的会计凭证，随意找他人拉走的说法不符合情理，赵某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导致会计凭证的消失，均不影响本罪的成立，公诉机关对此的指控成立。
2、被告人赵某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非法大量持有，其行为已经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公诉机关对此的指控成立。
被告人赵某归案后能如实供述此两单罪名，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二、被告人赵某的行为不构成票据诈骗罪，理由如下：
1、被告人赵某以虚假背书的方式将汇票支付给晶×公司的行为，不属于利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194条规定所列举的情形进行诈骗活动，该行为自始至终都不会给相关权利人带来任何财产损失，因此不属于刑法上的伪造票据的票据诈骗行为。
在本案中，赵某和飞×公司以宁波万×公司的名义，合意以飞×公司为收款人开具201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其中给了飞×公司15万的承兑汇票，其他的承兑汇票都背书给了其他供应商。该201万的承兑汇票银行是基于宁波万×公司的资信认可而给予的信用支持，并不当然成为飞×公司的财产。被告人赵某将伪造签章的汇票支付给晶×公司后，作为收票人的晶×公司已从银行处兑现该汇票，晶×公司实际收到款项，未遭受任何财产损失。被告人虽然伪造了飞×公司的签章进行虚假背书，但是并未影响晶×公司收款，也不存在晶×公司向飞×公司追索的问题，因而作为整个汇票流转过程中的一个环节，飞×公司并未因该虚假背书而产生任何财产损失。银行作为付款人和承兑人，也已经从宁波万×公司处得到偿还，没有因为中间环节的虚假背书而遭受损失。而作为出票人的宁波万×公司本来就是被告人赵某自己控制的公司。因此，本案中的虚假背书，在客观上不具有导致相关权利人财产损失的可能性，行为人主观上也不具有对他人财物的非法占有目的，故而不构成票据诈骗罪。
2、本案中的信×公司在明知是空头支票的情况下，仍然向浩×公司发货，说明其并非基于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客观上不符合票据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从在案证据来看，浩×公司于2012年9月15日和2012年9月22日向信×福昌公司开具两张支票共计555943元，支票付款期限均为出票之日起10日内。在案证据显示信×公司是在已经明知浩×公司开具的支票为空头支票的情况下，仍然向浩×公司发货，该处分财产的行为显然不是基于错误而做出的。由于欠缺错误要素以及错误与财产处分之间的因果关系，本案客观上不符合票据诈骗罪的构成要件。
3、关于浩×公司向铁×公司签发空头支票，证明被告人赵某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签发空头支票或者与其预留印鉴不符的支票，必须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行为，才构成票据诈骗罪。
在案证据显示，铁×公司向浩×公司最后一次的送货日期为2012年4月25日，双方产生货款为58万多，2012年5月份起，铁×公司开始向浩×公司追讨货款，浩×公司分别在2012年8、9月前后开具了三张支票。上述证据表明，铁×公司发货在前，浩×公司开具空头支票在后，因此，这里不存在骗取货物的问题。那么，被告人的行为能否认定为骗取货款的非法占有目的。
在本案中，浩×公司收到的被害人公司的货物，都是其生产需要的零件，而且收到货物之后，也都用于生产经营，具有赢利增强公司财力的可能性。现有的证据未能证实被告人存在将生产资金用于个人肆意挥霍或进行其他违法活动的情况。从被告人、龙某、赵某等人的笔录中可以看出，浩×公司对外尚有1000-2000万的应收货款，因此也侧面可以证实，被告人是在公司进入经营困难的情况下，采取拖延的方式开具空头支票，并不能必然认定其骗取货款的非法占有目的。
综上，认定被告人赵某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证据，尚未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被告人赵某的行为不构成票据诈骗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处：被告人赵某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
上诉人赵某不服原判，提出上诉理由称：1.其因公司经营不善而被债权人追债，居无定所，丢失会计凭证的行为在主观上属过失，而非故意，故不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2.其持有伪造的银行发票是为应付银行贷款操作流程需要，与一般伪造发票进行兜售有着本质区别，应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辩护意见称：1.原判简单以会计凭证丢失认定赵某主观上拒不交代资料的去向，没有考虑其当时的处境，属过失行为，不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2.赵某持有假发票的目的和用途，是作为贷款所需的材料，没有破坏国家的税务管理秩序，与持有假发票进行兜售的行为有着本质区别，且涉案发票仅三张未达到数量较大的标准，不应以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判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原判据以认定的证据经一审质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某故意隐匿依法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赵某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数量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持有伪造的发票罪。赵某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关于上诉人赵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因过失导致浩×公司会计凭证丢失，不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认为，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犯罪构成主观要件为故意，赵某供述在与爱×公司未能达成收购协议后，其在路边找了小货车司机将浩×公司会计凭证从爱×公司搬走并交由该司机处置，其明知自己的行为将导致危害后果的发生仍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直至案发仍不能提供相关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其主观上应认定为故意，故关于其不构成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赵某提出持有假发票是为应付银行贷款操作流程需要，与一般伪造发票进行兜售有着本质区别，应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的补充规定》第三条规定，明知是伪造的发票而持有的，应予立案追诉：（一）持有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0份以上或者票面额累计在20万元以上的……。涉案的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面额共计上千万元,故其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量刑过重，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光刑初字第258号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的定罪及犯持有伪造的发票罪的量刑部分。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光刑初字第258号刑事判决中关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某犯隐匿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犯持有伪造的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为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八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24日起至2017年7月23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一次性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 宙
审 判 员 邱 彩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靓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谭勉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