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6民终字第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朝荣，西畴县人，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郭晋宁，系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杨智翔，系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凤，麻栗坡县人，身份证号码：XXX。（未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刚，麻栗坡县人，身份证号码：XXX。（未到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
地址：文山市XX镇新闻一路X号。
组织机构代码：72529XXX-0。
负责人：陆正兵，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英波，男，彝族，身份证号码：XXX，系该公司职员。特别授权。
上诉人刘朝荣因与被上诉人李明凤、王德刚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产保险文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畴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6日组织上诉人刘朝荣及其代理人郭晋宁、杨智翔，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英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是：2015年4月4日，被告李明凤驾驶车牌号为云HM60**的小型客车，由西洒沿XH21向董马行驶至西洒镇英代坝子路段时，与原告刘朝荣发生刮碰，造成原告刘朝荣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西畴县交通警察大队第2015040402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李明凤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刘朝荣不承担责任。被告王德刚所有的云HM60**号车辆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且该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保险期限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8月12日止。原告刘朝荣受伤后被送到西畴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腓骨下段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共住院治疗87天（2015年4月4日至6月30日），经文山州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仍需后续治疗费161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为原告刘朝荣垫付了医药费10000元，被告李明凤为原告刘朝荣垫付了医药费49769.32元及生活费2300元。但原告刘朝荣的其余费用二被告没支付，故原告刘朝荣诉来本院要求解决。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王德刚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及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的所有人与使用人不一致发生交通事故，机动车的所有人与使用人应当作为共同被告。本案中被告李明凤、王德刚系夫妻关系，虽然该车辆用王德刚的名字登记，该次交通事故的车辆驾驶人是被告李明凤，被告李明凤和王德刚均对该车辆具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因此，本院认为，无论是基于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与实际使用人关系，还是基于夫妻关系，王德刚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但被告王德刚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其将车辆交由具有驾驶车辆资格的被告李明凤驾驶，并且该车辆也不存在瑕疵，因此被告王德刚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刘朝荣是否属于城镇居民及是否有固定收入的问题。原告刘朝荣的户籍所在地及经常居住地均在西畴县董马乡芹菜塘村民委员会卖酒坪村，其主要的经济生活来源及消费支出均在农村，因此本院认为，原告刘朝荣不属于城镇居民，而是属于农村居民。同时，原告刘朝荣在养护公路的过程中受伤是事实，但原告刘朝荣不是西畴县地方公路管理段职工，而是受该路段养护承包人骆玉洪雇佣，为其做工养护公路，本案原告刘朝荣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固定收入；关于原告刘朝荣主张残疾赔偿金赔偿问题，因其计算标准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满足；关于原告刘朝荣主张交通费、住宿费，因其没有提供相关票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认为原告申请司法鉴定的时间间隔过长及认为原告已经年逾61岁不应产生误工费的辩解主张，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李明凤为原告刘朝荣垫付的医药费49769.32元及生活费230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本案赔偿所剩余的限额范围内）内另行赔付。关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辩解主张，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承担，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因未实际产生，待实际产生后原告可另行起诉；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本案中虽然被告李明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但作为承保本案肇事车辆的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的责任限额内进行赔付，因赔偿尚未超过限额，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赔偿后，故被告李明凤不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本院确认原告的各项损失为：1、属于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为33897.4元（伤残赔偿金7456元ｘ19年ｘ10%=14166.4元、误工费79元/天ｘ149天=11771元、护理费80元/天ｘ87天=696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2、属于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为8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ｘ87天=8700元），共计42597.4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进行计赔。因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已经为原告刘朝荣垫付了医药费10000元，加上原告属于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的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共计18700元已经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10000元赔偿限额，超出的8700元只能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予以赔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朝荣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2597.4元，扣减被告李明凤垫付的生活费2300元，实际赔偿40297.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原告刘朝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79元，减半收取1089.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刘朝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95148.1元，扣减李明凤垫付的生活费2300元，实际赔偿92848.1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刘朝荣的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1、根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能够证实上诉人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1）被上诉人李明凤在答辩状中认可上诉人受伤时是在养护公路；（2）上诉人提供的证据6、7、8、9及骆玉洪的当庭证言，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锁链，且一审法院在对证据进行认定时也认可了上述证据的效力。（3）上诉人收入来源于西畴县公路养护段发放的劳动报酬而不是通过务农获得。（4）一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了《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精神。（5）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及消费支出地不是在农村，同时经常居住地及消费支出地不是评判城镇居民、农村居民的唯一标准。3、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对案件双方所提供证据反映的客观事实及双方当事人主张的观点进行认定。4、本案中的赔偿义务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是缺席判决，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没有对证据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保险文山公司放弃《民事诉讼法》中的权利，一审法院理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的后续医疗费应当得到支持。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具有鉴定质证的鉴定部门出具的后续医疗费鉴定报告。该鉴定报告的出具单位系云南省司法厅登记备案的鉴定部门，鉴定人员具有国家颁发的鉴定资质，其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口头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保险公司仅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保险责任，交强险之外的费用根据商业第三者险合同的约定，不应由上诉人向保险公司主张；3、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不合理的诉求。
被上诉人李明凤未作书面陈述。
被上诉人王德刚未作书面陈述。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刘朝荣申请证人骆玉洪、赖廷娇、余仲莲及罗恩富分别出庭作证证实：证人骆玉洪与刘朝荣是寨邻关系，骆玉洪是西畴至董马路段的公路养护承包人，自该路段开通至2014年是证人骆恩富在承包养护（骆恩富与骆玉洪系爷孙关系，骆玉洪作为承包人后，罗恩富仍在从事公路养护工作），自2015年开始由骆玉洪和西畴县地方公路管理段签养护该路段的承包合同。骆玉洪一共有十三个工人（包括上诉人），其用工情况未在行政部门进行备案，也没有为工人缴纳五险一金，也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是老员工，工资高点平均每月在3000元以上，工作时间短的工资低点（2000多元），没有工资报表，工资都是月底发现金给工人。上诉人是在做工的时候受伤的，受伤时除骆玉洪外其余证人均在场。每月有24-25天都在路上养护公路，如果工作地点近的工人在自己家吃饭，如果远的话由骆玉洪一方供吃住。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四人的证言真实可靠，能够证明大部分时间在外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公路养护工作，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刘朝荣的残疾赔偿金能够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经质证，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认为，证人证言不客观，不可信，他们与上诉人有亲戚关系，不能通过口述证明上述事实，没有书证印证，四人的证言相互矛盾不符合逻辑，通过证人证言可以确认，上诉人未居住在城镇，在本案中不予采信该证言。
本院认为，上述证人均系骆玉洪工人，且除骆玉洪外其余证人均在事故现场，能够证明案发时的现场情况，虽然部分证人与上诉人有亲属关系，但证人之间证实的主要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并不矛盾，故其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养护公路所得，并不来自于务农收入。故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向本院提交赔偿款打款明细一份。用以证明：一审判决后，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已将一审判决确认的应承担的款项打入西畴县人民法院的执行账户。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观点也不认可，该打款内容系被上诉方单方出具，没有其他渠道予以核实，不能证实其履行赔款义务，且最终赔偿金额也没确定。
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出具，也不是银行转款凭据，一审法院是否收到该款项无法核实，且一审判决并未生效，被上诉人所支付金额最终为多少仍不能确定，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在二审审理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经二审审理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还查明：上诉人刘朝荣系骆玉洪的员工，上诉人受伤时在从事西畴西洒至董马路段的公路养护工作，上诉人为骆玉洪及罗恩富做工已有十多年，其月工资平均在3000元以上，且养护公路的工资为其收入的主要来源。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刘朝荣的残疾赔偿金应按什么标准计算（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2、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一）关于上诉人刘朝荣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朝荣虽然系农村户口居民，但其多年来一直从事公路养护工作，且养护公路的工资为其收入的主要来源，其受伤时也是在从事公路养护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规定：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该复函并未要求农村户口的人其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时才能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就本案而言，刘朝荣常年从事公路养护工作，其收入来源地点虽不算城镇，但其主要收入来源并非务农所得。所谓“农村居民”是指系“农业人口”户口且在农村居住、生活并以农业生产为自己生活来源的人员，而对于经济收入、生活来源已与农村和农业生产相分离的人员，应将其视作“城镇居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伤残赔偿金按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全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4299元×19年×10%）=46168.1元，由于双方对一审法院关于刘朝荣的其他损失计算标准均无异议，所以刘朝荣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46168.1元+误工费11771元+护理费6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74599.1元。另，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因未实际产生，待实际产生后刘朝荣可另行起诉。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朝荣的伤残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刘朝荣是否有权要求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该解释第十六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此，刘朝荣有权要求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外的损失，由其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根据刘朝荣的损失情况：1、属于交强险的伤残赔偿限额项目为：残疾赔偿金46168.1元+误工费11771元+护理费696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65899.1元；2、属于交强险的医疗费赔偿限额项目为：医药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8700元。由于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已为刘朝荣垫付过10000元的医药费，根据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为10000元的规定，对超出部分的8700元，由被上诉人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在此需要说明：关于李明凤为刘朝荣垫付的医药费49769.32元及生活费2300元，一审决定由财产保险文山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在本案赔偿所剩余的限额范围内）内另行赔付，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刘朝荣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l5)西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刘朝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20l5)西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朝荣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42597.4元，扣减被告李明凤垫付的生活费2300元，实际赔偿40297.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刘朝荣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74599.1元，扣减被上诉人李明凤垫付的生活费2300元，实际赔偿72299.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诉讼费2179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诉讼费2179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文山支公司承担1810元，由上诉人刘朝荣承担3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的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2年。
审判长 曾建宏
审判员 陈登荣
审判员 陈国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