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靖，女，198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瑜霄(上诉人顾靖之母)，女，195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创智天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兢，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夏冰，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靖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创智天地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创智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7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顾靖的委托代理人吴瑜霄、被上诉人上海创智天地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夏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顾靖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创智公司赔偿顾靖经济损失合计179,496元(包括因地板生虫已经造成的经济损失82,046元，更换地板所需费用97,450元)，创智公司向顾靖免收两年物业费，一、二审诉讼费由创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商品房的地板系不合格产品，被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交誉丰地板生产企业的营业执照等相关文件，其一审提交的地板检验报告系物理检测结论，而地板生虫属于生物检测，故其未能证明系争地板不会生虫。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条款一》第十四条有关规定，上诉人有权单独委托中国科学院上海昆虫博物馆(以下简称上海昆虫博物馆)进行鉴定，上诉人自行送检并不违法，也不符合相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重新鉴定情形。上海昆虫博物馆出具的系争鉴定报告可以作为地板不合格导致虫害的依据。3、系争虫害严重影响上诉人家人的生活，且被上诉人长期未予有效解决，造成伤病、误工等多种损失。
被上诉人创智公司辩称：认可系争房屋内存在虫害，但该虫害是否由地板问题所致，需要进行鉴定。上诉人自行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所做的鉴定，不能确定检材的来源，需要在双方当事人共同见证下取样后重新鉴定，上诉人拒绝配合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二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顾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创智公司对顾靖名下的上海市杨浦区房屋内的全部实木地板进行修复、更换至正常使用状态；2、创智公司赔偿顾靖经济损失49,828元(虫控费1,000元、宾馆住宿费20,628元、保洁费1,200元、搬动家具人工费1,000元、律师费20,000元)；3、创智公司赔偿顾靖精神抚慰金20,000元；4、案件诉讼费由创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5日，顾靖(乙方)与创智公司(甲方)签订了《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一份，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房屋建筑面积210.93平方米，总价7,782,712元。合同附件三约定，房屋交付时完成基本装修工程，包括地面实木复合地板等。附件五约定，甲方对该房屋内的设施设备保修至2016年12月31日。合同补充条款约定，若双方对该房屋工程质量问题、责任归属存有争议，双方应当共同委托上海市房屋质量检测站进行鉴定，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报告为解决双方争议的依据；若双方对于由甲方作为房屋交付标准而提供的，但不属于建筑物的各类卫浴、厨房、家电设备的质量问题责任归属有争议的，双方应当共同委托上海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进行鉴定，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报告为解决双方争议的依据。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2014年12月，顾靖取得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入住后，因发现房屋内有不明虫害，顾靖及其家人多次向创智反映，要求解决，但未如愿。2016年11月3日，顾靖具状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诉请。
审理中，创智公司申请对系争房屋地板是否质量不达标、未作防虫处理而导致产生虫害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9日委托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进行司法鉴定，因顾靖坚持要求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进行司法鉴定，拒绝配合上海市房屋质量检测站实地勘查，导致该站无法开展鉴定工作，该站退回了一审法院的委托。2017年5月3日，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原上海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并入的单位)对系争房屋出现虫害的原因进行鉴定，2017年5月10日，该单位回复一审法院称根据现有能力无法展开此项工作。
审理中，顾靖自行前往上海昆虫博物馆，称家中地板下爬出大量棕黑色小型昆虫，要求该馆根据其送交的样本鉴定昆虫的种类，并了解其生活习性、分布及发生原因。2016年12月30日，该馆出具鉴定报告，结论如下：检出昆虫系脊鞘薪甲、扁薪甲、球棒甲、隐翅虫，生活于潮湿、霉变、腐败的环境，取食霉菌和腐败物，而且数量很多；据此分析，铺设前地板及辅料携带虫卵的可能性不能排除；地板在装修铺设时水泥地坪未完全干透，水汽凝结在地板下形成昆虫生长发育的适宜环境条件，造成大量繁殖，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对于该鉴定报告，创智公司认为系顾靖自行委托鉴定，程序不合法，上海昆虫博物馆无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既没有进行现场勘察和取样，也未通知创智公司一方到场，不能排除顾靖送检的昆虫不是系争房屋现场采集的可能性。创智公司提出为查明事实，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对系争房屋出现虫害的原因重新进行鉴定，并同意预交鉴定费。
2017年6月22日，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对系争房屋出现虫害的原因进行鉴定。因顾靖不同意上海昆虫博物馆现场勘察并会同创智公司一方当场取样，故鉴定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认为，顾靖与创智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不悖，应予确认有效。合同对系争房屋及其设施、设备出现质量问题约定了鉴定机构，顾靖认为作为交付标准的房屋室内地板出现虫害而无法使用，而创智公司则认为地板质量完全合格并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鉴于系争房屋地板是否出现虫害及顾靖家中出现虫害的原因必须通过司法鉴定查明相关事实，故法院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鉴定机构进行委托鉴定，但顾靖却拒绝配合，而自行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进行鉴定，并提交该馆作出的鉴定结论作为依据。因该鉴定报告检测的昆虫系顾靖自行采样收集，创智公司一方也未到场，法院无法确认顾靖送检的昆虫样本确实出自系争房屋地板内，故创智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但顾靖在法院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重新鉴定后，拒绝法院工作人员、鉴定人员会同创智公司一方现场勘察和当场采样，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其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顾靖的有关诉请，一审法院无法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顾靖要求创智公司对上海市杨浦区房屋内的全部地板进行修复、更换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顾靖要求创智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9,828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顾靖要求创智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的系争房屋内的地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二是上海昆虫博物馆经上诉人自行委托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能否有效证明系争虫害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明其地板质量合格的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作为系争预售商品房的出卖人，有义务向作为买受人的上诉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标准的标的物，故系争房屋内的地板符合相关质量标准的举证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的诉讼主张，应予支持。经本院释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系争房屋所属建设项目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及相关工程明细表、新建住宅交付使用许可证、新建住宅质量保证书、住宅工程质量分户验收合格证明书、地板供应企业信用信息材料、誉丰地板采购合同及付款、纳税凭证等证据。被上诉人认为，系争住宅建设项目已通过工程质量核验、全装修住宅分户验收，其中包含了地板验收项目，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书，故其已经尽到证明系争地板质量合格的举证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供的有关证据与地板生虫无关，工程质量验收主要针对主体结构，不包括地板质量，系争地板生产企业存在违规，不认可被上诉人的相关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六十二条的有关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交付标的物，标的物质量约定不明确的，应当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本案中，系争房屋预售合同约定的地板品牌为誉丰实木复合地板，对于地板质量没有具体约定，应按有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地板采购合同及付款、纳税凭证来看，被上诉人为系争建设项目需要采购了誉丰实木复合地板，地板的品牌、规格符合双方预售合同约定。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国家建筑工程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就该地板产品出具的检验报告，及系争房屋所属建设项目已通过分户验收、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证书等事实，可以初步认定系争地板产品及其安装施工质量符合相关行业标准。上诉人若认为系争地板存在质量问题，应提出相应证据予以反驳。上诉人主张系争地板存在质量问题的主要理由是系争房屋内发生了地板生虫现象，但该虫害的发生原因存在多种可能，不能据此直接认定系争地板存在质量问题。事实上，系争虫害的发生原因是一个比较专业的问题，是否是由地板所致需要进行专业的鉴定，不能通过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直接推断。上诉人在一审、二审阶段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主要是证明系争房屋内存在虫害，其单方委托相关机构所作的鉴定报告存在较大争议(本院在第二个争议焦点中详述)，均不能有效证明该虫害系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因此，上诉人的相关反驳意见缺少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纳。上诉人关于系争房屋地板质量合格的意见，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自行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所做的鉴定，系自行送检，不能确定检材的来源，不能作为系争虫害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的有效证据。上诉人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有权单方委托鉴定，法律亦不禁止自行送检，且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系争地板检测报告也是自行送检，系争鉴定报告可以证明系争虫害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对此，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核心是系争房屋的内虫害是否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该争议属于预售商品房工程质量争议的整体范畴，应当适用系争《商品房预售合同补充条款一》第十四条的有关约定。据此，在双方当事人就地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又拒绝共同委托鉴定的情况下，任意一方当事人均有权单方委托鉴定，但该单方委托鉴定仍应遵守有关鉴定活动的有关原则和规范。该合同条款还约定，单方委托鉴定所形成的相关结论可以作为解决双方争议的依据，但该约定不能理解为对方当事人放弃对鉴定的异议权，更不能排除人民法院对鉴定活动及鉴定报告依法进行审查核实。本案中，上诉人单方委托上海昆虫博物馆所作的鉴定，其昆虫检材由上诉人自行提取和送检，未说明有被上诉人在场或其他人见证，这与《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第十八条所设定的取样规范的精神相悖，被上诉人提出不能确定该检材来源于系争房屋的意见，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同时，上海昆虫馆所出具的系争鉴定报告主要是针对昆虫类别的鉴定，对于本案所争议的系争虫害是否由于地板质量问题所致的待证事实，则多用推测之语，缺少明确结论。特别是，该鉴定报告上没有鉴定人员的签章，存在重大形式瑕疵。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报告不予采信，支持被上诉人有关异议意见及重新鉴定的申请，并无不当。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亦多次向上诉人释明、询问，征求其关于重新鉴定的意见，或协同被上诉人、相关鉴定机构人员至上诉人家中调查核实有关情况，上诉人均予以拒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有关规定，上诉人因拒绝重新鉴定及拒绝配合法院进行有关调查核实工作，导致对系争虫害是否由地板质量问题所致的待证事实无法查明，其理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关于系争房屋内地板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虫害的核心诉讼主张及相关上诉请求，缺少证据支持，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顾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卢腾达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玄玉宝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洪灯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
第一百五十三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
第十八条检验取样和鉴定取样时，应当通知委托人、当事人或者代理人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