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海全，男，2006年4月8日生，彝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方宏仕（系方海全之父），1972年11月7日生，彝族，个体工商户。
法定代理人先文会（系方海全之母），1977年10月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碧光，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元江第四小学。
法定代表人陈仑，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保祥，云南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国玺，男，2006年5月26日生，彝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赵云（系赵国玺之父），1981年2月5日生，汉族，居民。
法定代理人白忠玉（系赵国玺之母），1981年5月27日生，彝族，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宇，男，2005年11月8日生，彝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杨文寿（系杨晓宇之父），1984年10月5日生，彝族，农民。
法定代理人杨芬（系杨晓宇之母），1985年10月20日生，哈尼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婷，北京市昌久律师事务所昆明分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方海全、元江第四小学与被上诉人赵国玺、杨晓宇健康权纠纷一案，云南省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元民一初字第327号民事判决，方海全及元江第四小学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方宏仕、先文会及委托代理人李碧光，上诉人元江第四小学的法定代表人陈仑及委托代理人李保祥，被上诉人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赵云、白忠玉，被上诉人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杨文寿及委托代理人杨婷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8日下午上辅读课前二、三十秒钟，老师在教室里准备上课，方海全在走廊摔倒时将准备进教室的赵国玺带倒，导致赵国玺受伤。赵国玺受伤后被老师送往元江县民族医院救治，因伤势较重，当天转至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1、左侧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2、左上肢正中神经损伤。医院意见和建议：住院治疗期间为2014年3月28日至4月7日，住院期间需人护理。出院医嘱：1、保持创口干燥，定期换药，术后14天拆线；2、石膏外固定4周；3、每周一（下午）、四（上午）、五（上午）、六（上午）到骨科门诊复诊；4、指导患儿行功能锻炼，如有不适及时就诊。支付门诊费86.50元、住院治疗费6041.78元、担架费85元。2014年4月8日至6月28日期间，赵国玺进行门诊复查，支付门诊费479.42元。2014年5月20日，赵国玺的母亲白忠玉委托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对赵国玺的伤残、后期医疗费用进行鉴定，同年5月23日，玉溪市红塔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赵国玺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赵国玺损伤后期医疗费用评估自出具鉴定之日起为人民币5500元。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支付了鉴定费1300元（其中伤残鉴定费700元、后期医疗费用评估600元）。2014年10月18日，赵国玺到玉溪市人民医院复查，支付了门诊检查费83.98元。
2014年8月5日，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杨晓宇、方海全、元江第四小学连带赔偿给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9441.14元。一审庭审中，因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提出对赵国玺的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重新鉴定的申请，2014年10月29日，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1、赵国玺左上肢损伤后的致残程度鉴定为九级残疾。2、赵国玺自评估之日起的后期治疗费用约为人民币3000元。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支付了鉴定费用1300元。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向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支付了因鉴定所需的门诊费85.40元。各方对赵国玺重新作出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赵国玺住院期间由母亲白忠玉负责护理，白忠玉在位于元江县红河街道办向阳路（国土资源局旁）经营“元江县云玉商店”。另查明，元江第四小学制定了安全管理制度、学生安全教育工作常规、学生一日常规、教职工值周职责及考核办法等相关规章制度，值周教师对值勤情况进行详细记录。元江第四小学通过学校与班主任签订安全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班主任又与家长签订学生安全责任书，制定班规、召开家长会等方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纪律方面的教育和管理，明确了课间纪律和禁止学生进行危险性游戏，禁止在教室、走道上相互推拉、追逐打闹。2014年6月9日，元江第四小学出具了一份《关于赵国玺同学摔伤情况调查》，载明：2014年3月28日下午上辅读课前，元江第四小学二年级二班赵国玺同学在教室门口摔倒，导致左侧肱骨髁上粉碎性骨折，左上肢正中神经损伤。事发后，学校及时通过向在场同学询问、看视频监控等方式进行了情况调查，现将调查情况说明如下：因为马上就要上课，学生陆续进教室，但仍有部分学生还在教室门口玩。16时19分左右，方海全同学从后门方向跑向前门，准备从前门进教室。这时杨晓宇和其他几个同学也站在门口，杨晓宇背朝教室，脸朝门外，他双手一推，方海全就被推倒在走廊上，同时，赵国玺也被带倒在地上，大哭起来……。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对该调查结果不予认可。在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证实，学校的监控视频未能清晰的看到推方海全的学生的面部，元江第四小学出庭作证的老师也证实，学校的监控也不能看清推方海全的学生的面部，学校作出该调查结论是根据老师对学生的体貌特征的了解和学生的运动轨迹作出的判断。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国玺主张因杨晓宇将方海全推倒，方海全在摔倒过程中将赵国玺带倒，致赵国玺受伤，所依据的是元江第四小学于2014年6月9日出具的一份《关于赵国玺同学摔伤情况调查》，但该调查结果最直接的原始证据是学校监控视频，由于元江第四小学在该事情发生后，证据保全方式采用不恰当，导致该视频灭失，故现无证据证实赵国玺受伤与杨晓宇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对赵国玺要求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承担损害后果的责任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赵国玺、方海全系未满10周岁的未成年人，属法律规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一般危险性常识相同的认知度，对在走道中追逐打闹的危险性及产生的后果应有一定的识别、判断和预见能力，赵国玺、方海全在上辅读课二、三十秒钟才匆忙进教室，且方海全奔跑进教室时与赵国玺相遇中致赵国玺受伤，双方均未尽到注意义务，具有一定过错责任。赵云、白忠玉作为赵国玺的监护人，方宏仕、先文会作为方海全的监护人，在班主任与家长签订学生安全责任书等多种形式教育学生注意安全的情况下，未尽到配合学校教育管理的义务，以致造成赵国玺受伤的后果，对此，赵云、白忠玉，方宏仕、先文会负有一定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确定赵云、白忠玉承担的责任比例为20%，方宏仕、先文会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元江第四小学作为教育机构，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职责，虽然学校制定了对学生安全教育管理方面的一些规章制度，也做了一定的学生安全教育工作，但未尽到注意义务，致使学生在匆忙进教室过程中受伤，对此元江第四小学具有一定的过错，且元江第四小学在该事情发生后，对能反映该事件真实情况的监控视频保全不当，故根据案件实际确定元江第四小学的责任比例为50%。赵国玺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其住院期间来确定，因赵国玺住院期间由其母亲白忠玉护理，而白忠玉经营元江县云玉商店，故护理费按照《2014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中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6375元的标准计算；交通费因赵国玺未提供因本事故所产生的合理的就医、鉴定而产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赵国玺系生活于元江县城的居民户，其父母不是以农业生产为主要生活来源，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赵国玺受伤造成的损失为107223.24元，其中医疗费6297.66元、后期治疗费3000元、担架费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护理费996.58元、营养费300元、残疾赔偿金92944元、鉴定费130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扣除已报销费用2709.94元，现应赔偿金额为104513.30元。元江第四小学承担50%即赔偿52256.65元，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承担30%即赔偿31353.99元。遂判决：“一、由被告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方宏仕、先文会赔偿原告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赵云、白忠玉31353.99元；由被告元江第四小学赔偿原告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赵云、白忠玉52256.65元；上述赔偿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赵国玺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及元江第四小学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原判认定“2014年3月28日下午上辅读课前二、三十秒钟，老师在教室里准备上课，方海全在走廊摔倒时将准备进教室的赵国玺带倒，导致赵国玺受伤”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是上课铃声响后同学们争相往教室跑，杨晓宇用手将进教室的方海全推倒，方海全倒地时又将赵国玺带倒。这一事实是根据学校的监控视频和班主任老师向多名学生了解的情况可证实的，学校也出具了情况说明证实这一点。二、原判确定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公平。首先，致赵国玺受伤的过错责任完全在杨晓宇一方，其次，视频资料灭失致使法院无法认定相关事实责任在学校，这些都与上诉人无关，不应将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撤销原判，驳回赵国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元江第四小学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学校认定杨晓宇用手将进教室的方海全推倒、方海全倒地时又将赵国玺带倒的事实是根据观看视频和班主任老师向学生了解的情况作出的，并非仅根据视频反映的情况作出。2、学校曾组织赵国玺、杨晓宇、方海全的家长和学校老师观看视频，各方对该视频反映出的在教室门口处有学生用手将进教室的方海全推倒、方海全倒地时又将赵国玺带倒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仅存在谁将方海全推倒的问题。3、视频中看到“在教室门口处，杨晓宇在前、方海全随后，在杨晓宇进入门后即见有人用手向外将方海全推倒”，其他观看视频的老师和赵国玺、方海全的家长也能证实该情况。本案中作为班主任老师对本班学生杨晓宇的体貌特征是非常熟悉的，虽然视频有些模糊，但在特定的时间、空间条件下能够分辨出视频中的杨晓宇及其运动轨迹，这是合乎常理的。因此，根据事实可以排除其他学生推倒方海全的情形，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盖然性地认定杨晓宇推倒了方海全。4、视频资料仅为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之一，而不是证明案件事实的必要证据。虽然视频资料缺失，但还有相应的陈述和观看视频的老师及班主任老师对现场目击学生了解情况的工作记录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杨晓宇推倒了方海全、方海全带倒赵国玺的事实。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赵国玺所遭受的伤害不是由学校的侵权行为所致，而由赵国玺和杨晓宇、方海全违反学校规定追逐打闹所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由赵国玺、杨晓宇、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分别承担相应责任，学校不应承担直接的侵权赔偿责任。2、学校对学生进行了必要的安全、纪律教育和管理，将安全教育和管理工作落到了实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或补充责任。三、原判认定学校未尽注意义务，并认定因此导致学生受伤是错误的。1、原判认定学校未尽注意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以发生学生伤害事实认定学校未尽注意义务是本末倒置的错误逻辑。2、原判以学校保存视频不当作为判定学校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视频保存不当与否不会影响伤害事实的发生，即使学校疏于管理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也只应承担次要责任而非主要责任，原判确定学校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显失公平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国玺对元江第四小学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答辩称，赵国玺确实是被方海全带倒的，方海全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学校将监控视频灭失有一定的责任，赵国玺是正常进入教室，并未在教室门口与其他学生打闹，本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至于责任如何承担由法院审查后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答辩同意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方海全、赵国玺、杨晓宇系元江第四小学二年级的同班同学，事发当天，在快上课时，方海全等几名学生追逐打闹奔跑进入教室，方海全在走廊摔倒时将准备进教室的赵国玺带倒，导致赵国玺受伤。赵国玺在事故发生时未满10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自我保护意识，元江第四小学对赵国玺在校正常学习、生活期间应承担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但学校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导致赵国玺发生事故受到伤害，故学校理应承担主要责任。方海全在课间与其他同学追逐打闹奔跑进入教室，并带倒赵国玺，其行为与赵国玺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方海全作为直接侵权人应基于其过错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因方海全系未成年人，其对自己的行为后果缺乏必要的认知和预见能力，其自身行为造成的危险责任当然应由其作为监护人的父母承担。赵国玺也系未成年人，其作为监护人的父母未尽到监护责任，导致其未注意自身安全，奔跑打闹中造成损害发生，其监护人亦存在过错，应适当减轻学校及方海全的责任。原判根据赵国玺、方海全的年龄状况，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地点，确定元江第四小学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赵国玺的法定代理人自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维持。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上诉认为方海全不应承担责任以及元江第四小学上诉认为学校不应承担责任，最多只应承担次要责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方海全的代理人及元江第四小学上诉主张本案事实应为杨晓宇用手将进教室的方海全推倒，方海全倒地时又将赵国玺带倒，经审查，现有证据中学校出具的《关于赵国玺同学摔伤情况调查》虽对此作了记录，但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并未予以认可，且该材料系依据学校的监控视频和班主任老师向多名学生了解情况后作出的，现监控视频因学校保管不当已灭失，且各方均认可监控视频不能看清推方海全的学生的面部，而班主任老师向多名学生调查了解情况时，并无学生的监护人在场陪同，加之学生均为不满10岁的儿童，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意思，学生陈述事发情况也存在矛盾之处，故不能证实事发时的情况。据此，因二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二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原判认定无证据证实杨晓宇与赵国玺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而未确定杨晓宇的法定代理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原判认定的赵国玺受伤造成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因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方海全、元江第四小学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方海全的法定代理人负担584元，由元江第四小学负担11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 燕
审 判 员 方明慧
代理审判员 王惠兰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白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