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六商初字第712号
原告：优龙（北京）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31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明，男，汉族，1953年3月14日出生，住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男，汉族，1980年8月19日出生，住址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被告：优龙海洋工业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方水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卡。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筠，女，汉族，1963年7月16日出生，住址北京市海淀区。
被告：孙东明，男，汉族，1962年12月31日出生，住址江苏省南京市沿江工业开发区。
被告：南京龙涂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化学工业园区方水路168号C区305室。
法定代表人：孙东明。
原告优龙（北京）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下称优龙北京公司）诉被告优龙海洋工业涂料有限公司（下称优龙海洋公司）、孙东明、南京龙涂化工有限公司（下称龙涂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1日、2016年11月29日、2017年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优龙北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明、陈波与被告优龙海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筠、被告孙东明、被告龙涂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优龙北京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一审法庭确认并宣告优龙海洋公司即该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被告孙东明2011年5月18日、2011年7月22日两次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优龙海洋公司而提交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等全部虚假变更文件无效；2、请求一审法庭判令两被告因两次变更文件虚假非法无效，应在生效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两次变更登记，恢复原状；3、请求一审法庭判令孙东明在相关报刊上登报，对其伪造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签名并加盖原告公司假印章行为公开检讨，消除影响，同时向优龙（北京）公司及其法人代表刘建卡公开赔礼道歉；4、请求一审法庭判令优龙海洋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孙东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优龙北京公司为此诉讼而支出的全部差旅杂费损失（含可能发生的司法鉴定）。事实与理由：2009年8月，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经人介绍结识孙东明，孙东明向优龙北京公司鼓吹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各项投资优惠政策，并对优龙北京公司拥有的、经中国工程院和中国腐蚀与控制学会鉴定的、达到国际领先水平的优龙海洋船舶及无溶剂环氧重防腐涂料专利技术、优龙注册商标、超高压水射流表面处理先进技术及广阔的中国优龙市场客户资源极其感兴趣。孙东明经向化工园相关领导介绍后，提出以其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龙涂公司）与优龙北京公司合资，利用优龙北京的专利技术，在工业园内成立集化工产品研发、生产、批发、销售及超高压水射流表面处理新装备、冷焊新材料、工程承包、防腐技术转让和咨询、技术服务等高新技术产品为一体的大型生产基地。2009年12月30日，优龙北京公司、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了优龙海洋公司合同，由刘建卡代表优龙北京公司签名并加盖优龙北京公司公章。孙东明代表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签名，加盖公司公章。2011年5月18日，孙东明故意不通知优龙北京公司，非法伪造了多份优龙海洋公司虚假变更登记文件，并在其伪造的股东会决议、法定代表人免职文书冒充刘建卡签名并加盖非法私刻的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孙东明将这些虚假伪造文件递交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优龙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为孙东明。当时尚处于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申请阶段，还未得到登记机关的审查准予，在未得到批准之前，刘建卡在法律上仍为优龙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应该是基本常识，但一手策划欺骗登记机关的孙东明迫不及待把自己放在法定代表人的位置上，违反程序擅自在变更登记申请书及章程修正案和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三份文件中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处均以法定代表人自居签上孙东明名字。2011年7月22日，孙东明故意不通知优龙北京公司，又一次非法伪造多份优龙海洋公司虚假变更登记文件，并在其伪造的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法定代表人任职文件、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中冒充刘建卡签名并加盖非法私刻的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孙东明将这些虚假伪造文件递交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优龙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东明为刘建卡。2013年7月30日，刘建卡在扬子晚报上公开声明，对孙东明上述非法行为声明无效，一切与本人无关。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优龙海洋公司辩称，刘建卡从2010年年底就离开六合了，对于所有的变更刘建卡不知道，因此签名和盖章都是假的，法庭请注意2011年5月18日上面盖着公章又对北京优龙公司法人进行免责，这假的文件很荒唐。
被告孙东明、龙涂公司辩称，1、关于这个案件对方所讲的2011年5月18日、7月22日两次工商变更登记，是孙东明和刘建卡协商办理的，在这两份文件中，孙东明和龙涂公司的签章是真实的。2、优龙公司和刘建卡的签字是否真实，无孙东明无关，只能保证孙东明和龙涂公司的签章是真实的，也是股东的真实意思去变更的，变更登记中原告刘建卡提出的他的签名是否真实，应该向法庭举证，而不是自证为假。3、假设举证刘建卡的证明是假的，也不能说明孙东明的签名是代签的，对方应该拿出证据，否则是诽谤。4、优龙北京公司存有多枚公章，已经被六合法院和南京中院的判决认定生效，优龙北京公司的公章应该是有效的。5、优龙北京公司诉讼工商登记变更是否有时效限制。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对事实认定如下：2010年1月6日，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化学工业园分局出具公司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准予设立登记优龙海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公司股东分别为优龙北京公司、龙涂公司。2011年5月18日，孙东明出具有孙东明签字并盖有优龙海洋公司印章授权书委托董晓玲至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化学工业园分局，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刘建卡变更为孙东明。2011年7月22日，孙东明出具盖有优龙海洋公司印章授权书授权董晓玲至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化学工业园分局，申请将法定代表人孙东明变更为刘建卡。现任法定代表人系刘建卡。
另认定：2012年8月23日，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南京化工园公司，2014年1月28日变更名称为龙涂公司）以优龙北京公司欠其借款700万元为由，将优龙北京公司、刘建卡、李筠诉至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优龙北京公司偿还借款700万元，刘建卡、李筠作为优龙北京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京化工园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7日的借款单一份，证明借款700万元的事实，优龙北京公司等被告对该借款单上的优龙北京公司印章不予认可，但不申请对印章真伪进行鉴定。该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2)六商初字第5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判决优龙北京公司归还南京化工园公司借款700万元，刘建卡、李筠对优龙北京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上诉期内，优龙北京公司、刘建卡、李筠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3）宁商终字第97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借款单》中的印章与优龙北京公司现使用的印章非同一枚印章（大小不一致），双方对此无异议。二审中，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并经双方同意，确定以优龙北京公司在优龙海洋公司2009年12月30日公司章程（工商备案）中使用过的印章作为检材样本，但样本提取后南京化工园公司又认可《借款单》中的印章与该样本印章非同一枚印章。据此认定，《借款单》中的印章与优龙北京公司在2009年12月30日使用于优龙海洋公司章程中的印章以及现在使用的印章均非同一枚印章。由于现有结论已经显示《借款单》中的印章与优龙北京公司的两枚印章不一致，故本院对《借款单》中优龙北京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存有质疑。鉴于此后双方对于印章样本无法达成统一意见，继续鉴定不具备条件，加之南京化工园公司不提供其持有的同一天金额相同的《收据》原件作为鉴定样本，导致《借款单》印章的疑点难以排除，故本院对《借款单》不予采信，不作为定案证据。在再审期内，龙涂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请求，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宁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未对《借款单》印章进行认定。
再认定：优龙北京公司就案涉情况于2015年4月22日向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该院以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为由，于2015年7月1日作出（2015）六商初字第3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优龙北京公司自动撤诉处理。
诉讼中，优龙北京公司为证明其印章及刘建卡签字为伪造提供如下证据，双方进行了质证：2011年5月18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中法定代表人处签字为孙东明，公司盖章为优龙海洋公司印章，变更申请所附材料有盖有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载有刘建卡签字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在全体股东的参加下召开股东会，会议通过如下事项：1、同意修改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四条：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四人，由优龙（北京）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委派二名，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委派二名。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由南京化学工业园贸易有限公司委派董事中指定产生（注：股东自行确定董事长、副董事长的产生方式）。2、同意修改公司章程……”。同时提交了盖有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载有刘建卡签字的2011年5月18日的法定代表人免职文书，内容为免去刘建卡董事长职务。优龙北京公司质证意见为两份资料中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刘建卡签字均为孙东明伪造。孙东明、龙涂公司质证意见为公司两份文件是孙东明签字后由董晓玲带至刘建卡、优龙北京公司处签字盖章。该次变更不应该由孙东明签字，孙东明签字只是作为股东进行确认，登记机关审查不严，这次签字应该无效，孙东明有权使用优龙海洋公司印章，在使用前向公司申请。2011年7月22日，孙东明委托董晓玲至登记机关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了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事项表，申请法定代表人将孙东明变更为刘建卡，下有刘建卡签字。提交了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下有刘建卡签字。提交了章程修正案，下有优龙海洋公司印章、刘建卡签字。优龙北京公司质证意见为上述资料中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刘建卡签字为孙东明伪造。孙东明、龙涂公司质证意见为该次变更与5月18日的变更流程一致。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2011年5月18日及7月22日的工商登记变更流程资料中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刘建卡签字，北京优龙公司不予认可，孙东明、龙涂公司未提出对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及刘建卡签字申请鉴定，本院不予认定其真实性。
庭审中，优龙北京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请求：1、判令孙东明在相关报刊上登报，对其伪造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签名并加盖优龙北京公司假印章行为公开检讨，消除影响，同时向优龙北京公司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优龙海洋公司总经理、实际控制人孙东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同时，法庭询问优龙北京公司的事实与理由，优龙北京公司称2011年5月18日股东会决议上所盖的优龙北京的公章是假的（开会时间是5月11日，优龙北京公司不清楚），刘建卡签名是假的，法定代表人免职文书所盖优龙北京公章是假的，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是假的；第二次工商登记变更中孙东明变刘健卡的公司申请事项上面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是假的，企业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是假的，章程修正案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是假的。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件如何定性；二、在两次工商登记变更材料中，所涉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刘建卡签字真伪的举证责任是哪方当事人；三、本案优龙北京公司民事权利是否已过法律保护期间。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优龙北京公司在本案诉讼请求为要求孙东明在相关报刊上登报，对其伪造优龙北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卡签名并加盖优龙北京公司假印章行为公开检讨，消除影响，同时向优龙北京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其理由为孙东明提供的两次工商登记变更中的材料为孙东明伪造。据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符合侵权构成要件。同时，对于北京优龙公司要求孙东明因伪造刘建卡签字向刘建卡公开检讨、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为侵权案件，向刘建卡公开检讨、消除影响的原告适格主体应为刘建卡，而非优龙北京公司，对此部分，本案不作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优龙北京公司主张案涉两次工商登记变更材料中的优龙北京公司印章、刘建卡签字为伪造，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第一次工商登记变更登记申请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孙东明，同时孙东明认可优龙海洋公司盖印也系其所为，仅否认使用优龙海洋公司印章为超越职权行为。当时，孙东明并非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权持有或者使用印章的前提下，孙东明在工商登记变更登记申请书中的盖章及签字视为越权行为。孙东明在工商登记变更申请书中签字并加盖优龙海洋公司印章，且与指定代理或委托代理人一栏同时出现，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该代理人行为视为孙东明授权委托。在第一次工商登记变更资料中出现优龙北京印章、刘建卡签字，该系列资料系孙东明授权委托他人提交至工商登记部门，对于其来源、真伪孙东明有义务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孙东明庭审中仅讲述代理人受刘建卡委托将空白资料交予孙东明，孙东明签字后再交由优龙北京公司、刘建卡签章，对于该意见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即孙东明授权他人至工商登记部门进行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所涉材料的签章、签字举证责任在当事人孙东明一方。孙东明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签章、签字真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第二次工商登记变更流程同第一次工商登记变更流程，同理，孙东明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案涉两次工商登记变更中优龙北京公司所称的伪造印章、签字均发生在2011年的申请变更登记中，距其第一次起诉时间，已然超过2年，且该变更行为向工商部门登记，该登记行为具有宣示效力，优龙北京公司应当知道，而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主张，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优龙（北京）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优龙（北京）重防腐涂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户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汉口路支行，账号：43×××18）。
审 判 长 薛俊卫
人民陪审员 熊惠霞
人民陪审员 鞠凤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