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珍义。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金雨。
上述二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文俊，浙江井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温州大桥工业区（北白象镇）。
法定代表人：陈巧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巍竞，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新城大道保险大楼。
代表人：何彬，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理俊，公司员工。
上诉人缪珍义、丁金雨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事实已经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4月1日上午，被告缪珍义驾驶被告丁金雨所有的浙C×××××号小型汽车从乐清市北白象镇万城小区地下车库开往温州方向。7时10分许，途经乐清市北白象镇万城小区地下车库2-7号前车行道扣紧安全带时，在左侧车行道碰撞左侧从2-7号停车位倒出由施建南驾驶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所有的浙C×××××号小型越野车尾部，致小型越野车车身右侧又与停放在相邻停车位上林梦娇所有的浙C×××××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被告丁金雨称其是肇事方，冒名顶替被告缪珍义。该事故经乐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按简易程序作出第023965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丁金雨负事故全部责任，施建南、林梦娇无责任。后交警部门查明被告丁金雨系冒名顶替被告缪珍义，故撤销该简易程序认定书，作出乐公交认字（2015）第20150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缪珍义驾驶机动车扣紧安全带时，未注意前方情况且逆向行驶，遇情况时措施不及，并在肇事后由他人冒名顶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及《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二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报告医疗急救机构；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事故证物的位置；同时迅速报告值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并主动接受调查处理，不得逃避”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并符合逃逸交通事故的法定情节，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施建南、林梦娇无造成事故的原因，无责任。被告缪珍义收到乐公交认字（2015）第201500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向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该事故是道路外事故为由，书面通知不予受理。
事故发生后，被告保险公司以被告缪珍义让他人冒名顶替，属于逃逸情节为由，拒绝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告为此将受损车开至温州之远汽车有限公司维修，并告知三被告。2015年6月13日，原告受损车经修理，支出车辆维修费78000元。审理中，被告保险公司提出已经对原告受损车进行定损，应按定损金额赔偿，原告认为自己并不知情，被告保险公司未能提供相应证据。
另查明，被告丁金雨所有的浙C×××××号小型汽车由被告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涉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对于被告丁金雨辩称被告保险公司未明确告知免责事项，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了由被告丁金雨签名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以此证明其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
原判认为，住宅小区地下车库车行道应视为道路之外的交通通道，进出车库通道的车辆难免在通道中发生车辆碰撞事故，一旦发生交通事故，依法应由交警部门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交通法规规定处理。本案地下车库通道发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有区别，应理解为道路之外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此，交警部门作出该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当之处。被告缪珍义肇事后，让被告丁金雨冒名顶替，符合逃逸交通事故的法定情节，显然违反了道路交通法规和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故被告保险公司提出拒绝赔偿商业三者险保险金的理由，予以采纳。基于原告车损事实清楚，有车辆维修结算清单、维修费票据为凭，被告缪珍义申请对原告车辆维修费用合理性鉴定，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车辆维修费78000元，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交警部门现场勘查拍照车损照片等证据，对照原告车辆维修结算清单，其中车辆内饰清洗1078元、换嘉实多机油1328元、滤芯162元、汽油添加剂75元，合计2643元，与本次交通事故车辆外表受损无关联，应予以剔除。其余75357元，属于合理修理费用，予以确定。被告丁金雨作为车辆所有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保险金2000元，不足部分73357元，由被告缪珍义承担58357元，被告丁金雨承担15000元为宜。有关林梦娇所有的浙C×××××号小型轿车交强险财产损失无责赔偿限额问题，原告表示放弃诉讼请求，予以许可。被告丁金雨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依法缺席审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保险金2000元。二、被告缪珍义赔偿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58357元。三、被告丁金雨赔偿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15000元。以上一、二、三项中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本院民三庭转付。四、驳回原告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减半收取875元，由被告缪珍义负担705元，被告丁金雨负担170元。
宣判后，缪珍义、丁金雨不服，提起上诉称，1、依据法律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而“参照办理”和“参照处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原判已经查清涉案事故系车辆在小区地下室车库通行时发生碰撞，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但又将道路之外通行发生的事故认定为道路之外的交通事故，认为交警部门可以参照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并擅自将乐清市交警部门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理解为道路之外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而予以采信，明显是枉法裁判。如前所述，对于道路之外通行发生的事故，交警部门可以参照办理，但不能进行处理。交警部门可以开具事故分析报告等作为侵权案件中的证据，但不能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而予以行政处罚。原判以司法形式确认了该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作为行政处理的依据，势必使本无需受到任何行政处罚的上诉人面临被行政拘留等处罚，明显与法律和事实相悖。况且，经上级公安机关复核，涉案事故确属道路之外通行时发生碰撞造成的财产损失，乐清市交警部门直接适用而非参照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属适用法律错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为了方便保险公司理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串通让车辆所有人冒充肇事者，双方对此均有过错。但该冒名顶替行为与交通事故中为逃避法律责任而“逃逸”的概念完全不同。况且双方同住一小区，事发时均在现场，根本不可能存在逃避法律责任之举。原审认定上诉人符合交通事故逃逸情节，且在没有确认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说明”中上诉人的签名是否真实、合法等情况下认定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有效，并免除了保险公司的理赔责任，实属不公。且作为民事案件，本身不能直接认定行为人是否符合交通事故逃逸的法定情节。3、本案系非交通事故引发的财产损失赔偿纠纷，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理应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进行理赔。原判确定本案案由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并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显属不当。4、上诉人在原审时已经提交申请，要求对车辆维修费用是否属于必需进行鉴定，但原判未予采纳，凭主观臆断任意裁判，剥夺上诉人诉讼权利，侵害上诉人实体权利。5、上诉人丁金雨借车给上诉人缪珍义，没有存在任何过错，原判判决丁金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倒车过程中未尽注意义务，应负不可推卸责任，依法可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滥用司法权，超越职责，违背法定原则，错误适用法律枉法裁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案是缪珍义驾驶丁金雨的车辆，逆向行驶，没有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碰撞到了左边倒车出来的车辆，造成车辆受损。乐清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缪珍义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肇事后，缪珍义让丁金雨冒名顶替，导致保险公司不予理赔，才酿成此诉讼。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没有违反任何法定程序。2、本案适用法律正确。依照法律规定，交警部门有权对道路以外的事故进行处理。根据立法本意，事故发生的地点不是认定交通事故的前提和必要条件，事故发生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才是认定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主要标准。上诉人一再纠缠于事故发生的地点毫无意义。况且，发生在地下车库的事故与通常意义上的交通事故并无本质区别，交警部门据此出具事故认定书，并无不可。根据道交法的规定，相应的损失赔偿参照道交法等法律规定。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后，才对事故认定书申请复核，属违反法定程序，上级部门才不予受理。4、《交通事故认定书》仅是还原事故真相的民事证据，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作出责任认定并无不当。况且，依据二上诉人冒名顶替之情形，判决二上诉人负全部责任没有任何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答辩称，二上诉人冒名顶替肇事者，主观上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缪珍义提交其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人信息、换证信息记录，拟证明上诉人在地下室发生车辆碰撞后，经复核认定属于非道路事故，故公安机关交通部门没有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不认定上诉人存在逃逸的违法情况。被上诉人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二审新证据，且驾驶证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驾驶证、驾驶人信息、换证信息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同意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的质证意见，认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上诉人是否已经被行政处罚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后，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上诉人缪珍义和施建南在住宅小区地下车库通行时发生事故后向交通管理部门报案，交警出警后对事故发生过程及责任进行分析并作出认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缪珍义对于事故发生时其正驾驶机动车扣系安全带而未注意前方情况，且于车道左侧逆向行驶撞上左侧车道上施建南从车位倒出来的车辆这一事实并无异议。显然，缪珍义的错误驾车行为是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所在。事故发生后，缪珍义又让上诉人丁金雨冒充肇事车主向交警部门虚假陈述，混淆责任主体，致使交警部门认定丁金雨系肇事者。不管施建南在事故发生当时是否知晓丁金雨冒名顶替缪珍义，均不影响认定缪珍义主观上具有逃避责任的故意，况且缪珍义、丁金雨的确在客观上实施了相应的行为，且对结果造成了影响，符合逃逸的构成条件。交警部门对本起事故的认定符合客观事实，原判结合实际情况，采纳交警部门关于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缪珍义、丁金雨上诉称法院采信事故认定书属枉法裁判等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提出的施建南对本起事故发生也有过错的意见，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施建南在驾车过程中及事故发生后存在的具体过错情形并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本解释的规定。上诉人上诉称原判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等法律显属不当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被上诉人江南数控机床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经维修共花费75357元，虽然上诉人上诉称修理费用不合理，应进行鉴定，但“维修结算单”显示的维修项目与车辆所碰撞部位相符，并无明显过度维修之证据，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由于金丁雨在投保商业三责险时已经在《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签字确认其对责任免除条款阅知并接受，而该说明书上明确列有“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等条款，结合缪珍义的逃逸行为，原判确认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应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正确。丁金雨在二审中提及免责说明书上之签名非由其本人所签署，但其在原审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没有提出该辩解，也未申请司法鉴定，故而该意见因缺乏依据而不能成立。丁金雨作为车主，在交警开展的事故成因调查及责任认定过程中冒充肇事者，协助缪珍义实施逃逸行为，而逃逸情节是事故认定书中确定事故责任的违法情节之一，亦是保险公司免于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事由，原判据此酌定丁金雨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缪珍义负担1200元，丁金雨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黄百隆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代书 记员 赵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