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终字第1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泽，男，1968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明彬，男，197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翟杰，兴文县晏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强，男，1967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王冬梅，江安县红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宾市南岸西区金沙江大道宜都崇文小区综合楼*楼。
负责人王承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璞，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华泽因与被上诉人蒲明彬、陈昌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5）江安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2日，李华泽无驾驶证驾驶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从江安县五矿镇高山村往五矿镇街村方向行驶，当行驶至309省道201KM＋900M处路口时，与从江安县五矿镇往兴文县方向正常行驶的蒲明彬驾驶的川Q229**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蒲明彬受伤和两车部份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华泽驾车驶离事发现场。2014年9月9日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宜公交认字2014第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华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蒲明彬无责任。事故发生后，蒲明彬被送往兴文县泰安医院住院抢救一天后转兴文县人民医院抢救，因伤情严重，第二天转宜宾市民心创伤骨科医疗住院治疗32天后好转出院，共计产生医疗费28727.90元。入院诊断为1、右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2、右腓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蒲明彬的伤情经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鉴定为9级伤残以及后续医疗费9000元，误工损失240天。
另查明，李华泽与陈昌强签订有购车协议，约定于2014年7月21日下午将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转让与李华泽，李华泽于2014年7月22日上午在陈昌强家拿到车钥匙将开走，在当日下午即发生本起交通事故。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在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有责赔偿情形下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共计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另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限额为200000元，上述保险期限均为2014年1月12日零时起至2015年1月11日24时止。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事故肇事后逃逸……（三）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2、无驾驶证……”。
还查明，蒲明彬，系井下采煤工，从2011年起从事井下采煤工作多年，煤矿公司每年均为其本人交纳工伤保险到2014年6月，并与煤矿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蒲明彬有被扶养人其母亲薛祥芬，生于1942年4月16日，共生育了包括蒲明彬在内的六个子女；有次子罗洋，生于2004年2月29日。蒲明彬的摩托车经维修后产生维修费400元。
蒲明彬的诉讼请求：判令李华泽、陈昌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赔偿蒲明彬各项损失共计222251.80元；由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在承保限额内直接赔付给蒲明彬；诉讼费由李华泽、陈昌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蒲明彬、李华泽、陈昌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对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均无异议，江安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华泽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蒲明彬无责任，该责任认定客观、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分担民事责任的依据。蒲明彬要求陈昌强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在交通事故发生前，陈昌强已经与李华泽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并且已经交车辆交付给李华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被多次转让但未办理转移登记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最后一次转让并交付的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侵权人为李华泽，且最后的受让人已是李华泽，因此应当由李华泽承担对蒲明彬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害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蒲明彬请求医疗费用31791.40元，李华泽、陈昌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方认为票据不规范，且部分票据没有病历或者处方笺，因此不应当支持。原审法院认为蒲明彬所提供的住院医疗费发票三张票据金额合计为28727.90元，对其余的票据由于不规范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辅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蒲明彬的医疗费用为28727.90元；蒲明彬主张护理费1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蒲明彬主张交通费1169元，但提供的票据不规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600元。蒲明彬主张误工费38198.40元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计算到定残前一日即105天，标准为80元每天，因此原审法院确认误工费为8400元。蒲明彬主张营养费680元，提供了医嘱证明，但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调整为340元；蒲明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续医费9000元，提供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蒲明彬主张鉴定费用1900元，原审法院认为蒲明彬的伤等级和续医费用已经被原审法院采信，但鉴定误工费期限原审法院未采信，因此原审法院支持鉴定费用为1300元。蒲明彬方主张伤残赔偿金97524元，李华泽、陈昌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方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蒲明彬虽系农村户籍，但从2011年起，从事井下采煤工作多年，煤矿公司每年均为其本人交纳工伤保险到2014年6月，并与煤矿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均来自于城镇一年以上，因此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蒲明彬的损失，因此原审法院对蒲明彬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7524元（24381元／年×20年×20%），予以支持；蒲明彬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33379元过高，根据蒲明彬的被扶养人情况原审法院调整为6162元（7110元／年×5年×1／6×20%＋7110元／年×7年×1／2×20%），并计入残疾赔偿金项目中；蒲明彬请求财产损失费400元，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不予认可，但蒲明彬提供了摩托车维修清单、发票和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因此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蒲明彬的合理损失为：一、医疗费28727.9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三、护理费1700元，四、误工费8400元，五、残疾赔偿金10368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六、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七、续医费9000元，八、营养费340元，九、鉴定费1300元，十、交通费600元，十一、财产损失费400元。以上共计160663.90元。其中医疗项损失为38577.90元（28727.90元＋510元＋9000元＋340元），伤残项损失为121686元（1700元＋103686元＋8400元＋6000元＋1300元＋600元），财产项损失为400元。
因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在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蒲明彬方的医疗项损失为38577.90元，伤残项损失为121686元，已经超出事故中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的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和伤残费用赔偿限额110000元，因此，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在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伤残费用赔偿限额内内直接对蒲明彬方赔付各项损失120000元，但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享有对侵权人李华泽的追偿权。由于李华泽在交通肇事后逃逸，因此原审法院对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以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予赔付的答辩意见予以支持，因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40263.90元，由李华泽承担赔偿责任。蒲明彬的财产损失400元，并未超出事故中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的交强险财产项赔偿限额2000元。因此，蒲明彬的财产项损失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在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约定的财产项目赔偿限额内直接对蒲明彬赔偿。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120400元；二、由李华泽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40263.90元；三、驳回蒲明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李华泽负担，该款蒲明彬已预交，由李华泽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蒲明彬。
宣判后，李华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购车协议”上“李老五”不是李华泽的签名，请求法院进行笔迹鉴定。李华泽没有购买陈昌强的拖拉机。李华泽开拖拉机是帮朋友陈昌强运货到高山村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李华泽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昌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蒲明彬答辩称：同意李华泽关于购车协议不实的观点，蒲明彬的损失应由李华泽、陈昌强、保险公司共同赔偿。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宜宾支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陈昌强主张已将拖拉机出卖并交付给了李华泽，双方签订有购车协议，但是购车协议上乙方签字为“李老五”，陈昌强无充分证据证明“李老五”即为李华泽，也无证据证明李华泽支付了购车款、购车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原审认定陈昌强将肇事车辆出卖并交付给李华泽，李华泽为最后的受让人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陈昌强允许没有驾驶资格的李华泽驾驶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造成蒲明彬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之规定，陈昌强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李华泽无证驾驶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造成蒲明彬受伤，并于事故后逃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李华泽也应对蒲明彬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李华泽无证驾驶，事故后逃逸情形，以及陈昌强允许没有驾驶资格的李华泽驾驶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存在管理过错的情形，本院确认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40263.90元，由李华泽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24158.34元；由陈昌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16105.56元。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5）江安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四川E1****号大中型拖拉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120400元”。
二、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5）江安民初字第3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由李华泽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40263.90元；驳回蒲明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李华泽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24158.34元；
四、由陈昌强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付蒲明彬各项损失16105.56元；
五、驳回蒲明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李华泽负担，该款蒲明彬已预交，由李华泽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蒲明彬。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李华泽负担880元，陈昌强负担35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玉
审 判 员 张雪萍
代理审判员 宋明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