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4民终22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华，男，197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饶少军，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婉萍，浙江天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华剑童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余新镇农庄村余北大街东首南侧。组织机构代码：07404886-7。法定代表人：吴中法，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中法，男，1963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海明、黄晓芳，浙江竹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国华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华剑童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剑公司）、吴中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凤民初字第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国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吴国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首先，一审审理期限超期。法律规定简易程序的审理时间为三个月，从立案次日起算，且审理期限不得延长。吴国华于2015年11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但直至2016年10月20日一审才作出判决，即使扣除处理华剑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反诉的期限，本案审理期限亦超出法律规定。其次，一审对管辖异议的裁定期限超出法律规定期限。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的审查期限应为十五天，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2日受理华剑公司管辖异议后，直至2016年1月27日方作出移送裁定，超出裁定期限。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南湖，案涉土地亦处于南湖，但一审裁定将案件移送至秀洲区人民法院，存在错误。再次，一审对反诉不予受理的裁定期限超出法律规定期限。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对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情形应在七日内裁定不予受理，华剑公司提出反诉，一审直至2016年3月12日才作出不予受理裁定书，超出法律规定期限。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华剑公司违反双方协议书的约定，在案涉工程的施工中，未依照约定与吴国华共同统一设计，统一招标施工，而是在未与吴国华协商、未经吴国华认可的前提下，擅自在吴国华购买的土地上修建厂房，故华剑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吴国华有权解除协议。一审对华剑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存在错误。华剑公司提供的证人，仅是单位普通工作人员，不具备证人主体资格。证人与华剑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提供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即使证人证言具备真实性，仅能说明吴国华参与了案涉工程的协商，并不能说明吴国华参与了统一设计及统一招标施工。所有合同均系华剑公司与相关单位协商签署，华剑公司并未通知吴国华参与，亦未征求吴国华意见，本案中无相关书面证据证明吴国华系共同参与。华剑公司一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统一招标确定的施工单位，吴国华对该单位亦不知情，华剑公司的行为违反协议书约定。三、一审认定协议书有效，存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以下简称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转让房地产时，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按照出让合同约定已经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并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二）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一审庭审中，华剑公司虽已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办理相关权证，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项目总投资不低于7223万元，截至一审开庭时，华剑公司的投资远未达到25%的要求。华剑公司、吴中法辩称，一审审理、判决均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吴国华一审诉讼请求：一、解除吴国华与华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二、华剑公司、吴中法共同归还吴国华土地使用权转让款4480000元，办理土地费用100000元，赔偿吴国华利息损失（以458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4.85%从2015年7月16日暂计至起诉时为74237.33元，要求计算至付清时止）、诉前保全费5000元；三、由华剑公司、吴中法共同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关于诉讼请求第一项，吴国华明确表示，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如法院认定协议书有效，则要求予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8日，华剑公司与嘉兴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出让的宗地编号为2015南-007号，面积为13376.2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专用设备制造业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项目），出让年期为50年，出让价款为619.3181万元，每平方米463元。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全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后，有权将本合同项下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出租、抵押。受让人按照本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可以整体转让。受让人在项目竣工并通过综合验收后，可部分或整体转让。2015年7月12日，吴国华（乙方）与华剑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方将2015-007地块（13376.2平方米）中按东西向划分，靠东南侧的6亩，以32万元/亩价格转让给乙方。因转让需项目通过验收后可部分转让，故转让手续待项目竣工验收后即着手办理。2.目前涉及的项目施工，甲乙双方共同统一设计、统一招标施工，双方各自按项目进度支付施工单位工程款，甲乙双方不得因迟延付款，造成对方损失、影响对方施工。因一方迟延付款造成另一方垫付款的，则按月息1.2%支付利息。3.2015年5月15日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因此地块产生的费用，甲乙双方按各自地块面积分担。4.项目竣工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土地转让及房产转让登记手续，在转让中产生的各项税费全部由乙方承担，具体办理转让手续由乙方负责。5.项目完成时间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最后期限前完成。6.乙方在签订本协议叁日内，交给甲方100000元保证金，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则甲方有权扣除这100000元保证金作为违约金，不再返还乙方。如无违约行为，则在双方办理土地、房产转让登记手续取得土地证、房产证后一个月内无息返还。7.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15年7月16日，吴国华支付华剑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费用4480000元。2015年9月23日，吴国华支付华剑公司各项办证费用100000元。2015年11月17日，华剑公司就出让土地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5年11月26日，华剑公司就出让土地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嘉南土国用（2015）第1043699号。2015年12月31日，华剑公司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12月26日，华剑公司与嘉兴市天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天顺公司承建讼争土地上的工程，工程名称为“嘉兴市华剑童车有限公司车间一、二、泵房、门卫一、二”，合同价为1228.5074万元。该合同显示监理人为浙江海辰工程监理咨询有限公司，设计人为嘉兴市民丰建工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现该工程已进行施工建设。协议书签订后，吴国华、华剑公司共同参与了出让土地上工程建设的规划设计、监理选任等事项。2015年11月，吴国华、华剑公司因产生纠纷而至余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但最终无果。吴国华遂提起本案诉讼。吴国华曾以华剑公司、吴中法为被申请人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因此支出申请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国华虽以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就其诉讼请求来看，是为解决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故本案应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进行审理。鉴于吴国华、华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内容除涉及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事宜外，还有建设工程的相关事宜，故应明确本案审查的范围仅限于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不涉及地上建筑的相关建设工程。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吴国华、华剑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如该协议书有效，是否符合解除条件。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7月12日，吴国华与华剑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否有效，应当审查其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规定确定了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相区分的原则。物权转让行为不能成就，并不必然导致物权转让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可见买卖等债权行为的效力与物权变动的效力相区分，买卖合同不因出卖人无权处分而无效。吴国华与华剑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作为讼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原因行为，是一种债权形成行为，并非该块土地使用权转让的物权变动行为。故虽然吴国华在与华剑公司签订协议书时，华剑公司尚未办理土地使用证，但吴国华、华剑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的内容仍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况且华剑公司亦已于2015年11月26日取得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故吴国华认为因华剑公司未取得土地使用证，故出让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不予以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合同的解除，吴国华、华剑公司在协议书中未约定解除的条件，故应适用法定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吴国华与华剑公司签订合同后，已于2015年7月16日支付华剑公司土地使用权的转让费用4480000元、于2015年9月23日支付华剑公司各项办证费用100000元，亦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华剑公司亦陆续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吴国华与华剑公司亦共同参与了出让土地上工程建设的规划设计、监理选任等事项，且转让土地上的建设工程已进入施工阶段，故吴国华认为因华剑公司拒绝履行协议，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亦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对吴国华的该项主张，不予以支持。吴中法作为华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吴国华签订协议，并接受转让款项，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吴国华要求其承担责任，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17元，由吴国华负担。二审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剑公司、吴中法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竣工验收材料三张，证明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预验收，嘉兴市城乡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12月30日收取了申请验收材料；证据二，照片三张，证明案涉建设工程完工后的实物面貌。吴国华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案涉工程由华剑公司申请办理竣工验收，吴国华并未参与，亦不知情，华剑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吴国华要求解除合同；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吴国华对厂房不知情，也并未参与。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能证明案涉土地上建设工程的施工进度情况，予以认定；证据二不能证明系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不予认定。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案涉土地上建设工程已通过竣工预验收，现已处于竣工验收阶段。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吴国华与华剑公司于2015年7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是吴国华认为华剑公司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有无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吴国华上诉认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项目总投资额不低于7223万元，而华剑公司的投资额未达到25%的要求，华剑公司转让案涉土地上房地产的行为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应为无效，但本案双方订立的协议系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并非房地产转让协议。虽然协议履行过程中可能涉及房地产转让，但并不能改变双方协议的性质。另外，协议履行过程中须符合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才能办理房地产转让手续，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与本案所涉协议的效力无关。因此，吴国华以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吴国华认为其从未参与统一设计、统一招标施工的理由是对外签订的协议均是由华剑公司出面签订，但本案相关转让手续需等待项目完工后符合法律规定的转让条件时才能办理，在转让之前必然均由华剑公司对外出面签订协议。根据证人俞某、张某1、张某2的陈述，华剑公司及吴国华共同参与了案涉土地上建设工程的规划设计、监理选任等事宜，工程按照双方共同决定的设计图纸施工，基本未作扩大或变动。证人俞某、张某1、张某2并非华剑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华剑公司、吴国华均不存在利害关系，且对案涉土地上建设工程的设计、监理、施工情况较为熟悉，一审对其证人证言予以认定正确。因此，吴国华上诉主张其未参与统一设计、统一招标施工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华剑公司已取得相关土地权证，案涉土地上的建设工程按照吴国华、华剑公司确定的设计方案施工，现工程已处于竣工验收阶段，故本案不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吴国华以华剑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审理期限到期后，双方当事人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审理期限。延长后的审理期限累计不得超过六个月。华剑公司、吴中法与吴国华行使程序选择权，分别于2016年8月22日、8月23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延长简易程序审理期限，经一审法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了审理期限。本案于2015年11月30被一审法院立案受理，2016年10月20日一审作出判决，扣除处理管辖异议及处理反诉的时间，一审审限并未超期，吴国华认为一审审限超出简易程序审理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吴国华以华剑公司提交的管辖异议申请书、民事反诉状上的落款时间为依据主张本案处理管辖异议、反诉的期限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期限，缺乏依据。其次，吴国华所提程序问题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故其以程序违法为由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吴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34元，由上诉人吴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杨海荣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旖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