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27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薛巷电讯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星辰村。
法定代表人:王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世烽，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长会，男，1963年8月3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
上诉人常州市薛巷电讯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薛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长会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由郑长会举证。郑长会提供张莉华通过银行柜员机向其三次汇款的凭证，而证人张某能够合理解释这三笔款项是其委托张莉华向郑长会支付的工资，因此郑长会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工资发放关系。薛巷公司已提供销售部门的全部工资单，工资单中没有郑长会，其他人的工资金额也与郑长会主张的每月8000元完全不匹配。2、双方没有管理与被管理关系。薛巷公司提供的考勤中从来没有郑长会，郑长会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薛巷公司对其进行管理，更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劳动义务，郑长会接受张某的管理与薛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3、袁波是薛巷公司的普通员工，没有任何权利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更何况按照郑长会代理人的陈述，郑长会的职务比袁波高，不可能由下属袁波给上级郑长会出具解除合同证明。收条上的文字除了签名是袁波写的，其他内容均为郑长会提前书写好，该收条不能证明郑长会与薛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相反，袁波代张某向郑长会扣除借款后支付3300元工资的事实应予认定。4、美的公司通行证不是薛巷公司为郑长会办理的，案外人为郑长会制作通行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郑长会也没有提供能证明该通行证形成过程的证据。
郑长会辩称：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薛巷公司支付了相应的劳动报酬。张某在仲裁及一审阶段的两次证明内容矛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薛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薛巷公司无需支付郑长会剩余工资和双倍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郑长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巷公司、郑长会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1月至3月，郑长会每月获得报酬8000元，2015年4月16日取得3300元。因有争议，郑长会向常州市武进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薛巷公司支付其拖欠的剩余工资12000元、代通知金8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00元及经济补偿金4000元。2015年8月18日，仲裁委裁决：一、薛巷公司支付郑长会二倍工资差额28533元。二、薛巷公司支付郑长会剩余工资9233元。三、郑长会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郑长会称其于2014年11月初和张某以及薛巷公司周总通过邮件接触，确认聘请郑长会作为薛巷公司销售员工，待遇8000元/月。2014年11月25日，在薛巷公司的会议室，薛巷公司、郑长会组织了一个开始工作的会议，确定会议当日开始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薛巷公司未为郑长会缴纳社会保险。2014年11月26日，郑长会被派至武汉市美的电器工作。2015年4月5日左右，张某电话通知郑长会回公司开会，但郑长会到公司后，张某通知郑长会劳动关系结束，要求郑长会结算代垫的费用。2015年4月10日，郑长会回到驻武汉办事处，向公司另一名员工袁波交接了办公的电脑，双方的劳动关系正式结束。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内容，郑长会提交了以下证据：
1、郑长会在美的集团武汉制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的长期通行证，通行证的郑长会照片下方印有薛巷公司名称和郑长会的姓名；
2、交通银行的交易明细单，证明薛巷公司在前期按时向郑长会支付工资；
3、2014年11月25日的会议记录，证明郑长会开始为薛巷公司工作的时间，也就是入职时间；
4、供方为薛巷公司的一个送货单，经办人为袁波，证明袁波是薛巷公司的职工，薛巷公司在武汉有销售点；
5、收条一张，载明：因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现委托袁波收回电脑一台（办公用），证明郑长会在薛巷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后与袁波进行了正常的交接；
6、郑长会和张某的电子邮件往来，邮件落款处有张某的身份信息，明确载明张某系本案薛巷公司和常州宏昌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公司）的销售总监，两个公司实际上是一套人马两个牌子；邮件的附件中有：“你提出的要求公司大致可以满足；待遇方面老板还是比较大方；先签订3个月的试用期，公司会指定一些老业务让你维护”等内容，用以证明张某代表薛巷公司与郑长会进行商谈。
薛巷公司对郑长会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与薛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是薛巷公司为郑长会制作的，是美的公司根据进厂人员声称的所属企业信息制作，薛巷公司委托向美的公司送货的运输公司的人员也有通行证，郑长会提供的通行证和薛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有劳动关系，是郑长会对美的公司声称其是薛巷公司的人。证据2系郑长会提供，期间自2014年11月起至2015年3月止，内容不全，最后一笔3300元的内容没有。同时，交易明细上转账金额不是薛巷公司支付给郑长会的工资。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是郑长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对袁波是薛巷公司员工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郑长会也是薛巷公司的员工。证据5所涉收条上袁波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签字以外的内容非袁波书写，且该证据只能证明袁波收到了郑长会的电脑，不能证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已过举证时效。
薛巷公司称双方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郑长会与张某发生往来，郑长会的工资由张某支付，张某不是薛巷公司员工。为证明其主张，薛巷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薛巷公司2014年12月-2015年3月所有营销人员的考勤单，考勤单中没有郑长会和张某的名字，用以证明：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
2、薛巷公司工资单，工资单中没有郑长会的名字，且工资单中没有任何人的工资结构和郑长会一致，用以证明：薛巷公司未向郑长会发放工资，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3、张某的证人证言，张某到庭陈述：郑长会系其个人招用，由其个人发放工资，袁波是其朋友，其让袁波提供了办公场所给郑长会，并在最后由袁波代为收取了郑长会的电脑。
4、袁波的证人证言，袁波到庭陈述：其和张某是朋友关系，张某是宏昌公司的高管，有时让袁波帮忙做些事情才认识的。其是薛巷公司安排在武汉工作的，有办事处，郑长会是张某招用的，张某让郑长会在袁波处办公。袁波也有美的公司的通行证，办理通行证需要写申请，袁波的通行证也不是其自己办的，是潘云办的，潘云何时离职不清楚，潘云不是薛巷公司员工，也是武汉委托的。最后可能张某和郑长会出现问题，张某让袁波帮忙签收了在郑长会处的电脑。因郑长会欠袁波钱，袁波就联系张某将郑长会的工资扣了5000元。
郑长会对薛巷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考勤表系薛巷公司自行制作，真实性无法考证；工资单不能证明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可以证明袁波系薛巷公司员工。张某的证人证言和仲裁时的作证内容不一致，张某在仲裁时陈述袁波系其下属，张某在仲裁时陈述只是听说过薛巷公司等内容矛盾较多。袁波陈述工作牌的办理流程与一般的公司管理流程不符，袁波作证时称其通行证系潘云代为办理，但却不清楚潘云的离职时间，并称潘云也不是薛巷公司员工，内容也相互矛盾。袁波称其和郑长会不熟悉，却向郑长会借款5000元，没有任何手续，不符合常理。因此，张某和袁波的证人证言是在了解了本案争议要点后根据薛巷公司的需求进行安排的出庭作证，应该不予采信。
该院应郑长会的申请调取了常武劳人仲案字（2015）第521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仲裁庭审过程中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其陈述：“其在宏昌公司担任销售总监，其通过朋友认识郑长会，并与郑长会口头约定由郑长会为张某销售电源线，张某安排其姐姐每月向郑长会付款8000元；张某不知道薛巷公司，袁波是张某的下属”。对此，张某在本次诉讼中陈述薛巷公司和宏昌公司是关联公司，张某是宏昌公司的销售总监，袁波只是薛巷公司业务员，从级别上讲张某是袁波的领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某称其为宏昌公司销售总监并自行聘用郑长会为其提供服务，虽然其提供了相应的支付凭证，但并不能证明张莉华向郑长会支付报酬的行为系受张某委托，且即使系受张某委托，也不能证明张某和郑长会存在劳务关系。袁波出庭说明郑长会系张某雇佣，并代表张某收回郑长会的电脑，但签字的收条载明“因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现委托袁波收回电脑一台”，虽然薛巷公司称收条内容系郑长会书写，但袁波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清楚自己签字收条的真实意思表示。张某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其只是听说过薛巷公司，袁波是其下属”，在本次诉讼中又称“薛巷公司和宏昌公司系关联公司，袁波在级别上讲是其下属”，自相矛盾；袁波于诉讼中陈述：“办理美的公司通行证很简单，只需要报名字和填申请”，“其通行证系潘云代为办理”，“不知道潘云离职时间，潘云不是薛巷公司员工”等内容也相互矛盾。袁波的名片抬头有薛巷公司和宏昌公司两个公司。因此，张某和袁波作为薛巷公司的利害关系人，对其二人的证明内容该院不予认可。薛巷公司提供的工资单和考勤表系其单方制作，不足以证明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结合郑长会提供的通行证、袁波的收条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内容，该院对郑长会主张其和薛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予以采信。薛巷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某称其于2014年12月左右雇佣郑长会，综合考量，该院对郑长会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5日进入薛巷公司工作的意见予以采信。郑长会在薛巷公司工作至2015年4月10日，结合双方提供的发放工资的证据、郑长会的月工资标准和郑长会认可仲裁裁决结论等，该院核定薛巷公司还应支付郑长会剩余工资9233元。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薛巷公司、郑长会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郑长会要求薛巷公司支付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结合郑长会的工作时间和月均工资，该院核定薛巷公司应支付给郑长会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28533元。郑长会主张薛巷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要求薛巷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薛巷公司的诉讼请求和郑长会要求薛巷公司支付其余劳动合同权利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本案经调解无效。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的规定，判决：一、薛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郑长会剩余工资9233元；二、薛巷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郑长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533元；三、驳回薛巷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郑长会要求薛巷公司支付其余劳动合同权利的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巷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薛巷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供：薛巷公司营业执照及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4页、宏昌公司营业执照及产品认证证书8页，证明两家公司的主营业务均为电源线，但薛巷公司产品是内销家电用，宏昌公司产品则出口，两公司的产品销售群体完全不同；薛巷公司的业务员进行产品销售与客户接触时与宏昌公司没有丝毫关系，但宏昌公司的业务员在接触客户，出口产品没有营销成功时可能会给薛巷公司带来业务；薛巷公司与武汉美的公司已经存在业务关系，无需再聘业务员。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郑长会与薛巷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在审理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时，应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合理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劳动者对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承担初步举证责任，用人单位对与劳动者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抗辩承担举证责任。郑长会提供电子邮件、2014年11月25日会议记录、美的公司长期通行证、袁波出具的收条，证明其通过张某与薛巷公司缔结劳动关系，受薛巷公司指派至该公司武汉办事处从事与美的公司的销售业务，并与薛巷公司员工袁波进行离职交接，以上证据足以证明郑长会根据薛巷公司安排从事薛巷公司产品的销售工作。薛巷公司抗辩称郑长会系与张某存在劳务关系，并提供该公司考勤单、工资单和张某、袁波的证人证言。袁波一审作证时先后陈述与宏昌公司“没多大关系”、“不帮宏昌公司销售任何东西”、名片上同时载有宏昌公司是因为“有时也帮他们销售”。张某仲裁庭审时陈述“只是知道薛巷公司”、“袁波是本人下属”，一审作证时陈述宏昌公司与薛巷公司是两个有关联的公司，与袁波“是朋友关系”。该二人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前后陈述矛盾，所作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薛巷公司凭其单方制作的公司考勤单和工资单不足以证明其员工中不包括郑长会。综上，薛巷公司虽未与郑长会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薛巷公司、郑长会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郑长会受薛巷公司安排从事该公司销售工作，双方成立劳动关系，郑长会有权要求薛巷公司支付剩余工资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薛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薛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迪
代理审判员 潘军
代理审判员 钱锦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浦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