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当阳市中医医院。
法定代表人孙红绪，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佟刚强，人事科主任。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涂雪峰，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治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多美。系熊治成之妻。
委托代理人熊治成，系张多美之夫。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法定代表人张涧，该局局长。
上诉人当阳市中医医院为与被上诉人熊治成、张多美以及原审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平、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8年，当阳市中医医院集资修建职工宿舍一栋，张多美分五次共向当阳市中医医院缴纳住房集资41000元。1999年6月30日，张多美与当阳市中医医院签订当阳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当阳市中医医院将位于当阳市玉阳办事处长坂路132号的房屋，房产证载明建筑面积为97.8㎡，一套出售给张多美，房屋总价款为50835.75元，工龄优惠9660.38元，折扣优惠1257.37元，一次性付款优惠6035.36元，合计优惠16953.10元，优惠后应付房款33882.65元。张多美未另行支付房款，以之前缴纳的住房集资款41000元抵扣。之后，当阳市人民政府为该房屋颁发了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张多美。2001年7月3日，当阳市中医医院因整体改造，为解决拆迁户住房问题，与张多美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让出院内新住宅楼三楼东住房一套，甲方补贴乙方贴地面砖等经费3000元。2、乙方让房是为了支持甲方工作，若医院再修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随后张多美分五次（2001年7月3日、2001年8月16日、2001年9月13日、2001年10月15日）从当阳市中医医院处领取“退住房集资款、利息、装修费”共计55970元。2001年7月30日，当阳市房产管理局根据当阳市中医医院提交的协议书及张多美签名的注销房产证的申请等资料，将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予以注销。2006年12月20日，当阳市中医医院作出《关于张多美同志享受住房补贴的报告》报当阳市卫生局批示。2006年12月22日，当阳市卫生局作出《关于落实熊治成夫妇房屋补贴或补偿的报告》报当阳市房改办公室批示。2013年12月27日，当阳市中医医院再次作出《关于申请落实张多美住房补贴的报告》报当阳市卫生局批示。但上述关于补贴的请示均未能落实。2012年10月20日，当阳市中医医院出台三里港农民公寓所属现房内部竞卖方案，将当阳市中医医院所属的四套住房竞卖，载明“竞买人在竞买成交后，以竞买价转让一套住房给医院职工张多美同志，其价格按竞买价格计算，房屋由张多美同志选择”。2013年5月6日，当阳市中医医院与熊治成、张多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将坐落在航空路三里港农民公寓内6栋102室房屋一套出售给熊治成、张多美。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2015年3月13日，熊治成、张多美因不服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原当阳市房产管理处）于2001年7月30日注销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向当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6月9日，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仅依据张多美的申请将该房屋产权证予以注销，虽有瑕疵，但对熊治成、张多美的实际权利并未产生影响，确认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于2001年7月30日作出的注销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熊治成、张多美一审诉讼请求：1、当阳市中医医院补偿其房屋面积98㎡，并为熊治成、张多美办理房产证等合法手续；2、当阳市中医医院依法补偿熊治成、张多美私房装修等应该支付的费用60833.43元和让房后另外自费租房（14年）居住费用；3、当阳市中医医院和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应对其违法行为公开道歉，补偿熊治成、张多美精神损失1元；4、诉讼费由当阳市中医医院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1、本案争议焦点为2001年7月3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协议书”内容简单，只约定了大致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享有优先分配权”，其他如“让出”的价格、违约责任等都没有约定，且熊治成、张多美主张该合同系房屋置换协议，当阳市中医医院主张该合同系按房改购置优惠价格赎买协议，故该合同虽系双方平等协商签订之有效合同，但需依法补充和解释之合同，根据该协议的书面意见，协议订立的背景、目的，参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综合后续发生的事实：第一，张多美已经领取了集资款、利息及地面砖装修费；第二，2001年7月30日，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已经根据当阳市中医医院提交的协议书、张多美签名的注销房产证的申请等将房产证注销，并为搬迁户办理了房产证；第三，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当时协议约定的就是买卖，应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买卖，即当阳市中医医院将熊治成、张多美的房改房回购，价格应参考购置价格及房改政策优惠部分组成，另外当阳市中医医院再建房时，熊治成、张多美在单位内部可优先分配或申购。但从合同的履行来看，熊治成、张多美交付了房屋，当阳市中医医院却并没有完全履行，即当阳市中医医院是要按照熊治成、张多美房屋总价款（50835.75元）购买并支付一定利息，将41000元住房集资款及利息、3000元装修费共计55970元退给张多美是履行该协议的表现，但1999年张多美购房时已经享受的工龄优惠、折扣优惠、一次性付款优惠共计16953.10元并未退还，属于履行不完全。因此，当阳市中医医院应当将16953.10元应当退还给熊治成、张多美，并从2001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计息。2、“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若医院再修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当阳市中医医院辩称，2013年将三里港农民公寓内的房屋出售给熊治成、张多美，已经履行了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优先分配权。熊治成、张多美则认为购买农民公寓内的房屋是按市场价付款，并未享受房改优惠，不应认定当阳市中医医院已经履行优先分配权，要求当阳市中医医院补偿房屋面积98㎡。原审法院认为，“优先分配”是房改时期及以前的特定概念。该条款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后当阳市中医医院未再建房，条件并未成就。若解释为协议包含在单位内部优先申购，则当阳市中医医院已履行合同义务。因此，熊治成、张多美要求补偿房屋面积和自费租房费用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协议中约定的装修费3000元已经退还，熊治成、张多美要求当阳市中医医院补偿装修费用60833.43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不应支持。3、熊治成、张多美要求当阳市中医医院、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公开道歉及赔偿精神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应支持。4、关于当阳市中医医院提出的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结合熊治成、张多美提交的关于享受住房补贴的报告及当阳市人民法院2015年6月9日作出的（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熊治成、张多美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辩称意见原审不予采纳。5、诉讼中，熊治成、张多美以书面方式向原审法院提出若不支持房屋置换则请求合理补房差价的诉讼意见，原审予以采纳。基于上述查明事实，原审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当阳市中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熊治成、张多美人民币16953.10元及利息（以16953.10元为基数自2001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熊治成、张多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熊治成、张多美已预交），由熊治成、张多美负担260元，由当阳市中医院负担400元。
当阳市中医医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上诉人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名称均为“当阳市中医医院”，而被上诉人诉状所列被告为“当阳市中医院”，一审法院对诉讼当事人主体未加核实，即径行审理判决上诉人担责，显然属于错列诉讼主体，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张多美在1999年购房时已经实际享受了房改优惠政策（即工龄优惠、折扣优惠、一次性付款优惠共计16953.10元），该16953.10元房款减免优惠款已从应付总房款50835.75元中扣除（实际付款33882.65元），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缴纳该优惠款，不应退还。2、本案诉争的事实分为前后两个不同的房屋转让交易行为，即两个独立的房屋买卖合同，不能混为一谈，其房款的支付应分开计算认定。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将被上诉人的房屋集资款、房改购房款和上诉人回购房屋支付的对价混杂在一起，导致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1）1999年6月30日张多美按当时的房改政策购买上诉人单位公有住房。1998年，上诉人单位拟集资修建职工宿舍一栋，张多美分五次缴纳集资款41000元（不计利息）。此后该集资房按当时房改政策向职工出售，张多美于1999年6月30日与原当阳市中医院签订《当阳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约定：张多美以房屋总价50835.75元购买建筑面积97.8平方米的住房一套，其中按房改政策享受优惠16953.10元，优惠后应付房款33882.65元，该款用41000元集资款抵付（差价7117.35元张多美可主张退还），张多美未另行支付购房款。至此，原集资款已转化为购房款不复存在，此后退还集资及利息之说就不能成立了。（2）2001年7月3日上诉人与张多美签订《协议书》回购诉争房屋，上诉人支付对价55970元。该《协议书》虽称为张多美“让房”，实质上属于上诉人按市场价回购已出售的上述房改房，上诉人支付的55970元应视为购房款，虽然《协议书》未明确约定房屋回购价格，但张多美已经领取认可，且事后二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房屋也实际交付，故该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3）上诉人支付的对价55970元（含地面砖装修补偿3000元）在财务凭证上注明按“退房屋集资款及利息”的付款事由是错误的或者说是不当的。但不影响它本身为购房款的性质。前面已经陈述原房屋集资款已经抵付了被上诉人1999年房改时应付的购房款，并且当时的集资款收据上没有约定利息（集资建房本身不存在计息），所以根本不存在退集资款及利息的情况。1999年该房屋的交易价格是50835.75元，2001年时房价尚未上涨，原则上上诉人只需按原价回购即可，但考虑房屋潜在增值的因素及装修损失，上诉人以集资款利息的方式在原价基础上增加了5134.25元，被上诉人接受认可，应视为支付了合理对价，交易完成。三、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退款的话，也只限于被上诉人张多美用41000元集资款抵付1999年房改购房时应付房款（33882.65元）后的差价部分7117.35元。此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处理。同时，被上诉人在1999年6月30日与上诉人签订《当阳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时即已知情，但此后多年一直未主张权利要求退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而上诉人不存在过程，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退还16953.1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熊治成、张多美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熊治成、张多美承担。
熊治成、张多美辩称：1、上诉人称诉讼主体错误，其实就是掉了一个“医”字，我认为不是笔误，对方给我方的答复是“当阳市中医院”，法院判决是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公章名称，法院判决文书没有错列当事人。2、当阳市房产管理局的程序违法，办理房屋注销手续时我本人没有到场，房屋产权注销也没有通知到本人。3、房屋让给单位时，单位承诺还一套房子。一审法院虽然判决认定当阳市房产管理局程序违法，但是认为我没有实际损失，未判决当阳市房产管理局赔偿损失，对此我方虽没有上诉，但并不表示我方服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1年张多美将本应享受单位职工福利分房政策的住房一套，经与当阳市中医医院协商转让给单位其他职工居住，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张多美据此从当阳市中医医院领取了55970元集资购房款、房屋装修款及利息，但《协议书》以及当阳市中医医院财务记账《领款单》均不能证实，张多美领取的款项中含有其应当享受单位职工福利分房政策的部分，所以，原审法院判决当阳市中医医院退还16953.1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一审判决书中将被告名称书写为“当阳市中医院”，应属笔误，但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元（当阳市中医医院已预交），由当阳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