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雨，女，198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林，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珏，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田园小区30栋4单元2层2室。
法定代表人：黄爱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玲，湖北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爱生，男，197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辉，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雨因与被上诉人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程公司）、黄爱生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7月，一审法院受理通程公司诉黄爱生、张雨所有权确认纠纷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5）鄂江岸民初字第02254号民事判决。判后，张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作出（2016）鄂01民终386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判决，判后，张雨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江林、王珏，被上诉人通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玲及被上诉人黄爱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雨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通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通程公司和黄爱生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涉案房屋和车位是黄爱生为与张雨复婚而赠与张雨的财产，该赠与已实际发生并履行。通程公司和黄爱生签订的《委托购房协议》明显存在虚假可能，一审判决对此不予审查而直接作为定案的基本依据，属于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对于张雨通过合法赠与并办理物权登记的事实视而不见，采用通程公司和黄爱生明显存在瑕疵的证据，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认定由通程公司享有涉案房屋和车位的物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通程公司辩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是通程公司，而非张雨或黄爱生。通程公司支付了房屋的对价，是购房实际出资人，黄爱生不具备赠与条件，且表示从未作出过赠与表示，张雨声称是为达到复婚目的对其赠与与客观事实不符。通程公司委托黄爱生购买房屋的合同价款由通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合同相对人肖雯婧，通程公司提供的物业管理费发票证明购房后维护管理费用一直由通程公司承担，由其管理和使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爱生辩称：同意通程公司的基本观点。1、购房过程中黄爱生没有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2、黄爱生没有赠与的客观行为。3、购房行为是受通程公司委托，用通程公司的款项支付的购房款，所有费用均由通程公司支付，房屋也由通程公司管理，虽然房屋登记在张雨名下，但是登记时已经告知了房屋权属，以及之后张雨的配合过户义务。
2015年7月，通程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通程公司享有以下财产所有权，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的房屋及车位；2、判令张雨、黄爱生立即协助通程公司办理房产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将上述房产过户给通程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张雨、黄爱生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0日，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约定通程公司委托黄爱生以其个人名义购买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建筑面积406.6平方米，权属证号：武房权证岸字第××号）、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号（建筑面积43.2平方米，权属证号：武房权证岸字第××号）、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的房屋和车位，总价为860万元。所需的全部款项由通程公司承担，并委托黄爱生支付。通程公司享有上述房产及车位的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黄爱生在未取得通程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不能将上述房产及车位进行抵押、转让及赠与他人等等。2013年8月27日,黄爱生与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签订《协议书》，约定黄爱生以860万元成交价购买上述房屋及车位（专用地下车位35号见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对上述房屋价款的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当日，黄爱生出具《承诺书》一份，授权将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并鉴于实际登记人并非本人而承诺：自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之日起，即视为肖雯婧已向本人履行完成了上述房屋及车位的交付义务等等。2013年9月18日，鉴于双方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协议书》已明确约定35号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款，原房屋所有权人肖雯婧与张雨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同意按该约定执行等。协议签订之后，通程公司、黄爱生分别于2013年12月10日和2014年1月6日向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分别支付300万元、560万元，共计860万元。2013年9月9日,张雨与肖雯婧分别签订以305万元和25万元的价款购买案涉房屋及车位的《武汉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份（武房字[01]第13380589号、武房字[01]13380725号）。2013年9月22日和9月26日，上述房屋及45号车位所有权经房屋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在张雨名下。所有权变更登记后，上述房屋及车位由张雨使用；2015年和2016年物业管理费、车位服务、水费和停车费由通程公司交纳。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8月15日,通程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决议购买涉案房屋及车位，并委托股东黄爱生代为购买，且暂登记在其名下。通程公司于2013年8月30日通过现金支票向黄爱生支付20万元，该支票用途显示为购房；同年9月18日、12月2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黄爱生分别支付500万元、55万元。2014年1月1日通程公司将涉案房屋及车位入账，记入非生产经营用固定资产，入账原值为860万元，财务另有其记账凭证。就固定资产中房屋建筑事宜，经通程公司聘请，湖北天元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度固定资产调查报告》，列举了固定资产怡景花园房屋及车位的资金流。通程公司2015年和2016年纳税申报表中固定资产净值均为860万元。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时的股东有黄爱生、赵述传、刘祖宏，所占股份分别为35%、30%、30%，黄爱生为通程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2015年8月，经股份转让，黄爱生成为通程公司占出资比例95%的股东、执行董事、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购房时，黄爱生已经拥有所有权的房屋5套。
一审法院还查明，黄爱生与张雨于2004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12年2月13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14年9月9日双方又办理复婚登记手续。2016年11月21日,一审法院以（2016）鄂010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准予张雨与黄爱生离婚。一审审理中，通程公司认为黄爱生未经其同意或认可，将上述房产登记在张雨名下，黄爱生对此予以认可，张雨表示未向上述房屋及车位原所有权人肖雯婧支付购房对价，系黄爱生为求复婚而赠与，出现夫妻感情危机后企图反悔收回赠与。
一审法院认为：通程公司经全体股东会决议委托其法定代表人即本案黄爱生购买涉案房屋及车位，并暂登记其名下；后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通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现金支票等方式向黄爱生及售房人肖雯婧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并将购得的涉案房屋及车位纳入非生产经营用固定资产。该购房资金流及记账还经年度纳税申报、审计确认资产性质。从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实际履行以及对支付资金处置看，双方之间的委托购房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黄爱生和张雨均未支付个人资金用于购房，故通程公司理应对涉案房屋及车位享有所有权。涉案房屋及车位虽然登记在张雨名下，依据上述协议及支付款项，实际所有人应为通程公司。黄爱生接受通程公司委托，与售房人肖雯婧签订购房协议，并将通程公司支付其个人的款项作为购房款向肖雯婧予以支付，履行购房协议。在未经通程公司同意或事后追认，黄爱生承诺将涉案房屋及车位所有权登记在张雨名下，张雨辩称系赠与，黄爱生的承诺行为超越代理权限，亦属于无权处分通程公司的资产。尽管黄爱生系通程公司股东，且占股份较大，但通程公司的资产与股东个人财产之间并不能等同。故黄爱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涉案房屋及车位所有权登记在张雨名下的时间，处于黄爱生与张雨复婚之后，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黄爱生因购房政策限制，承诺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在张雨名下，并非赠与的意思表示。张雨虽然参与办理涉案房屋车位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并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其所签合同约定的购房款金额与实际支付不符，且张雨并未支付。张雨要求驳回通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D单元25-26层1室房屋（建筑面积406.6平方米）所有权归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有；二、坐落于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1栋2层车位45室所有权归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所有；三、位于武汉市江岸区卢沟桥路特1号怡景花园专用地下车位35号车位使用权由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享有；四、黄爱生和张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办理上述房产过户登记手续；五、驳回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7000元，由黄爱生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3年8月20日，通程公司与黄爱生签订《委托购房协议》，通程公司与黄爱生作为《委托购房协议》的合同主体，均应当依照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张雨并非上述《委托购房协议》的相对方，通程公司、黄爱生未能举证证明张雨知晓并同意配合履行《委托购房协议》的情形，该《委托购房协议》对张雨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013年8月27日，黄爱生向原房屋所有权人肖雯婧出具《承诺书》，授权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并承诺，自上述房屋及车位登记至张雨名下之日起，即视为卖房人肖雯婧已向黄爱生履行完成了上述房屋及车位的交付义务……。张雨遂与肖雯婧直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相关过户手续，肖雯婧随即也向张雨履行了房屋交付义务，张雨据此办理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登记时间处于黄爱生与张雨复婚之前。黄爱生辩称其因购房政策限制，故承诺将涉案房屋及车位的所有权登记在张雨名下，但通程公司、黄爱生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黄爱生与张雨之间系借名买房。本案中，通程公司基于《委托购房协议》以及出资对黄爱生仅享有债权，通程公司以此直接主张确权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2民初605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77000元由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00元，由武汉通程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熊 青
审判员 李斌成
审判员 骆朝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舒 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