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外终字第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珍。
委托代理人：秦玉环，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ＸＸ。
委托代理人：方锡强，浙江学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祖钙。
原审被告：安吉华美椅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安吉经济开发区灵峰大道旁。
法定代表人：潘祖钙，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章长春。
上诉人张金珍为与被上诉人周ＸＸ、原审被告潘祖钙、安吉华美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美公司）、章长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外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珍的委托代理人秦玉环，被上诉人周ＸＸ，原审被告潘祖钙并作为华美�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章长春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8日，周ＸＸ与潘祖钙、章长春订立《保证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出借人周ＸＸ向借款人出借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7月8日至2013年7月12日，月息为三分，合同签字之日已给借款人现金10万元。借款人违反协议约定发生争议涉诉的，借款人需承担出借人周ＸＸ为实现协议所涉债权所产生的聘用律师的代理费。同时，合同还约定章长春作为保证人自愿对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支出。《保证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身份栏及借款人确认借款栏中均有华美公司的印章、潘祖钙的指印及签名。同日，周ＸＸ通过中国工商银行以转账的方式�入潘祖钙的个人银行账户300万元。
本案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及时支付全额本金及利息。因此，周ＸＸ于2013年8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1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8日起按月息三分计算至款清时止）；二、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承担周ＸＸ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9万元；三、章长春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章长春承担。庭审中，周ＸＸ自愿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立即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1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8日起按月息二分计算至款清时止）。周ＸＸ为本案诉讼与浙江学志律师事务所订立《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委托该所处理与借款人及担保人之间的纠纷事务。该《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第四条约定，律�费用按标的计付，律师费总额为9万元人民币，签订合同时支付4万元，余额律师费按执行到位的债权额比例支付。涉诉后，章长春于2013年10月9日向周ＸＸ支付了人民币50万元。
另查明，华美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注册资本300万美元，法定代表人为潘祖钙。张金珍与潘祖钙系夫妻关系，涉案借款发生于张金珍与潘祖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各方对于借款发生的事实并无异议，主要存在三个争议焦点：一、潘祖钙及张金珍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二、实际交付的借款本金及涉诉前支付的利息；三、周ＸＸ主张的实现债权律师费用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潘祖钙抗辩称涉案的借款人为华美公司，其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进行签字确认。但从《保证借款合同》中借款人身份信息栏及借款确认栏的签章情况看，均盖有华美公司的印章及潘祖钙的指印，同时，潘祖钙的个人签名则覆盖在华美公司印章的上面。一般的商业活动中法定代表人如果只是代表公司签字确认，往往会将公司章覆盖在个人签名之上，同时个人的签名会有“法定代表人：”的前缀表述，更不可能在代表公司的签名上加盖个人指印。结合周ＸＸ将借款转入潘祖钙个人账户的事实，应认定华美公司与潘祖钙系共同向周ＸＸ借款。由于潘祖钙及张金珍系夫妻关系，且本案借款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华美公司与潘祖钙等三人虽主张张金珍并未参与华美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借款的金额应以实际交付的为准。本案中《保证借款合同》虽然约定借款金额为300万元，但从合同内容看，合同订立之时周ＸＸ已经交付潘�钙10万元现金，再加上之后转账汇入潘祖钙账户的300万元，借款总额应为310万元。华美公司与潘祖钙等三人均抗辩未另收到10万元的现金，但考虑到10万元现金的数目并不大，在订立合同时交付不无可能，且潘祖钙及章长春作为理性的民事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应明确知晓《保证借款合同》中第八条的约定，但潘祖钙与章长春仍签字确认并加盖指印，应认为合同订立当时潘祖钙已收到10万元的借款。至于华美公司与潘祖钙等三人抗辩的本案涉诉前已部分支付利息并为此出具借条的事实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周ＸＸ依据《保证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华美公司与潘祖钙等三人主张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的约定。但主张的律师费应当是已经发生或是能确定必将发生。根据周ＸＸ提交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中第四条的约定，在�案执行结果不明的情况下，周ＸＸ最终需支付的律师费并不确定。周ＸＸ虽然提交了金额为9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但发票只是付款的记账凭证，本身并不是付款的凭证，且出具发票的时间具有随意性。因此，由于周ＸＸ并未提供全额支付律师费的证据，根据《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中的约定及浙江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原审法院对于超过4万元的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各方订立的《保证借款合同》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任何强制性规范，合法有效。华美公司及潘祖钙未按约及时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保证借款合同》约定外多借的10万元由于借款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该部分借款的利息，故周ＸＸ按月息二分主张该多借的10万元的利息不当，可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该部分借款利息。张金珍对上述夫妻共同债务应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章长春作为连带保证人自愿对《保证借款合同》约定的300万元借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和可能的维权费用提供连带保证，故应承担相应的连带担保责任。章长春在本案涉诉后支付了周ＸＸ50万元，虽然周ＸＸ与潘祖钙等人之间对于该50万元系支付借款本金或是利息等费用存在争议，但章长春作为担保人代为偿还的义务只及于其担保的范围，故该50万元应依法依次偿还章长春所担保的为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和主债务。截止2013年10月9日，章长春担保的300万元借款按月息二分计算产生利息300万元＊2%＊3=18万元，除去酌定支持的4万元实现债权律师费，尚欠本金300万元-（50-18-4）万元=272万元。因此，潘祖钙、华美公司及张金珍尚未支付的借款本金为272万＋10万=282万元。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6日判决：一、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周ＸＸ借款本金人民币2820000元及利息（其中10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29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72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二、章长春对上述272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周ＸＸ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320元，由周ＸＸ负担585元，潘祖钙、华美公司、张金珍共同负担36735元，章长春对其中35550元承担连带责任。案件鉴定费1500元，由潘祖钙负担。
张金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对潘祖钙在涉案保证借款合同中在公司公章上签字及捺指印的行为，系公司职务行为还是个人共同借款行为的事实认定错误。潘祖钙是作为华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按手印，所借款项当日即用于归还华美公司向银行的贷款，并非用于潘祖钙个人生活，因此仅系公司债务而非潘祖钙个人与公司的共同债务，亦不是潘祖钙与张金珍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判对证明涉案借款被华美公司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两份银行汇款单据、《劳动合同》以及周ＸＸ在庭审时自认借款是用于华美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均未认定，属认定证据不足。三、原审仅因涉案借款发生在张金珍与潘祖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违反了婚姻法关于夫妻一方单独债务的规定。四、借款本金应为300万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ＸＸ要求张金珍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给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ＸＸ承担。
针对张金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周ＸＸ答辩称：潘祖钙在《保证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人签字，而且310万元借款也交付给潘祖钙个人。借款发生当日，周ＸＸ为了防范风险，就要求潘祖钙夫妇与华美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由章长春作为担保人。张金珍系潘祖钙多年共同生活的配偶，两人的债权债务早已混为一体，且张金珍在华美公司工作并获取报酬，明知华美公司银行贷款和潘祖钙对外借款归还银行贷款的情况。综上，周ＸＸ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金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潘祖钙述称：涉案借款确系华美公司为了归还银行贷款而借，本金为300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310万元，而且其一共已经支付了约19万元的利息。
原审被告华美公司述称：周ＸＸ在借款时就知道华美公司是为了归还银行贷款而借款。
原审被告章长春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二审中，张金珍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华美公司的章程，拟证明华美公司的全资股东是雷豪集团（香港）有限公司。周ＸＸ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仅此尚不能认定潘祖钙与张金珍只是华美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证明目的。潘祖钙与华美公司对张金珍提出的证据及证明目的无异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份证据虽系复印件，但盖有湖州市工商局档案室的印章，且周ＸＸ、潘祖钙、华美公司均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该证据反映的内容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潘祖钙、华美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了四份由湖州中天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拟证实华美公司的注册资金300万美元，至2010年4月19日已全部足额到位。张金珍认可该证据的效力。周ＸＸ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尚不能证明雷豪公司是华美公司的实际所有人，亦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与潘祖钙夫妇无关。本院经审核认为，周ＸＸ与张金珍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张金珍举证的华美公司章程能相互印证，应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华美公司的唯一股东为雷豪集团（香港）有限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全炳泽（JUNBYUNGTAEK）。华美公司的注册资金300万美元，至2010年4月19日已全部足额到位。
本院认为：根据张金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周ＸＸ、潘祖钙和华美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系华美公司单位借款，�是华美公司与潘祖钙、张金珍夫妇共同借款？二、借款本金是多少？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合议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一、涉案借款系华美公司单位借款，还是华美公司与潘祖钙、张金珍夫妇共同借款
华美公司在《保证借款合同》上加盖印章，且对本案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作为本案借款人当无疑义。潘祖钙在《保证借款合同》首部“借款人”一栏和尾部“借款（连带）人”一栏内均签字并按手印，但并未特别标注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而且借款先打入潘祖钙的个人银行账户。周ＸＸ在庭审中答辩如非潘祖钙作为共同借款人，仅凭公司印章，其是不会出借资金的，周ＸＸ的解释符合情理。故原审判决认定潘祖钙系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
一、二审庭审中，周ＸＸ均认可涉案借款系用于归还华美公司�银行的贷款，由于该笔借款数额较大，借期仅5天，周ＸＸ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潘祖钙系为了家庭共同生活而借款。故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系潘祖钙与华美公司为华美公司归还银行到期贷款而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已认可涉案借款系用于华美公司归还银行贷款的情况，本院认为该笔借款为潘祖钙个人与华美公司为还公司贷款而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张金珍对此所提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借款本金是多少
《保证借款合同》第八条记载：本合�签字之日，出借人已借给借款人现金“壹拾万元整”，该处捺有指印，经鉴定为潘祖钙右手食指所留。虽然潘祖钙对此有异议，并在二审庭审中提出，其当时急于借款，在合同上周ＸＸ指定的地方按了手印，当时第八条应该是空白记载，“壹拾万元整”的字是周ＸＸ签订合同后擅自加上去的。在涉案《保证借款合同》中，潘祖钙在借款金额“叁佰万”处捺有指印，在第八条“壹拾万”处亦捺有指印，且正好覆盖“壹”字的涂改之处，符合商业交往中一般交易习惯，且双方争议的10万元借款，现金交付亦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做法。担保人章长春对此亦未提出异议。故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310万元并无不当。张金珍上诉对此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保证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潘祖钙、华美公司应共同承担剩余本息的还款责任，保证人章长春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案涉借款系潘祖钙、张金珍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张金珍对此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不当。张金珍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外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章长春对涉案272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湖商外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三、潘祖钙、华美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周ＸＸ借款本金人民币2820000元及利息（其中10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8月29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720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
四、驳回周ＸＸ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3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7320元，由周ＸＸ负担585元，由潘祖钙、安吉华美椅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6735元，章长春对其中35550元承担连带责任。鉴定费1500元，由潘祖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320元，由被上诉人周ＸＸ承担31170元，由上诉人张金珍负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