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9民终4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献县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献县乐寿镇西关。
法定代表人：吕学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军、吴春甜，河北傲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继兴，男，1958年02月0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系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素芹，女，1961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丽，女，1984年0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男，2006年0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男，2009年12月0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次子。
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赵丽，该二被上诉人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田，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策，男，1992年02月0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献县，现拘押于献县看守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旭，男，1990年0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献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张策、张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民初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春甜、被上诉人高继兴、赵丽及五被上诉人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书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策、张旭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人保公司多承担的300000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张策因醉酒无证驾驶，造成了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且张策经献县人民法院（2017）冀0929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的禁止性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属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人保公司对该免责事由已经进行了提示，故，人保公司对于张策造成的损失不应在商业责任险范围内赔偿。
五被上诉人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辩称，人保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公司应当进行赔偿。即使人保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策和张旭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公司、张策、张旭赔偿709575.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日20时59分许，张策无证且醉酒驾驶冀Ｊ×××××号捷达轿车（发动机编号为GF3621），在献县××路由西向东高速行驶，至人民公园南门凯旋城附近时，先撞上了骑电动车正常行驶的高某3，推着高某3及其电动车前行十几米，又撞上了骑自行车正常行驶的马雪，马雪落地又将骑电动车正常行驶的赵苗苗母子砸倒。事故致高某3死亡，马雪、赵苗苗不同程度受伤。
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1日依法作出（2017）冀0929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策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二、附带民事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献县支公司赔偿马雪医疗费6900元，赔偿赵苗苗医疗费3100元；三、张策赔偿马雪损失3434.95元，赔偿赵苗苗损失1551.7元；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雪、赵苗苗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男，198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公民身份号码，籍贯河北省献县商林乡岔道村。高某3是高继兴、杨素芹的儿子，是赵丽的丈夫，是高某1、高某2的父亲。高继兴、杨素芹共有三个子女。高某3及妻子赵丽自2012年7月30日至至2017年2月租赁许国彬位于平安大街南房管局家属楼二单元402室居住，自2017年2月至事故发生前一直居住在献县××小区××室。
另查明，张策驾驶的冀Ｊ×××××号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是张旭，张策是张旭的弟弟。事故发生前，张策正在考驾驶证，有两次由张旭陪同驾驶事故车辆练习驾驶。事故发生当日下午17时许，张策从其母亲居住的房内床上拿到了事故车辆的钥匙，并将车辆开走。张旭和其母亲在一个院落内居住，张策有张旭家的钥匙。事故发生后，赵丽在献县××大队支取张策交纳的丧葬费用20000元。
再查明，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一份、商业三者险30万元及不计免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提交的17组证据、一审法院调取的献县公安局询问张策、张旭的笔录及庭审笔录等可供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张策无证且醉酒驾驶冀Ｊ×××××号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致高某3死亡，侵害了高某3的生命权，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因冀Ｊ×××××号事故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的实际损失，依法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被告人保公司在赔偿五原告后，可在赔偿范围内向责任人行驶追偿权。
关于冀Ｊ×××××号事故车辆投保的商业三者险，人保公司提交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一份，主张该《条款》对于醉酒及无证驾驶通过对条款加黑加粗尽到提示义务，商业三者保险不予赔付。被告张旭认为该《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没有作出提示和解释，保险公司应按商业险的保险限额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张策无证且醉酒驾驶保险车辆违反了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但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须履行提示义务后才发生法律效力。而人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将相关条款送达给投保人，故不能证实其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人保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损失。
关于张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五十二条规定“盗窃、抢劫或者抢夺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盗窃人、抢劫人或者抢夺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冀0929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本案中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二、机动车作为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生产、生活工具，其所有权人需尽到应有之保管、管理义务。本案中，张旭和张策是兄弟关系，张旭知道张策正在考取驾驶证，并两次陪同张策驾驶事故车辆进行练习；同时，张旭知道张策有其家中的钥匙，却把车辆钥匙随意丢弃在其母亲的床上，致使张策轻易取得车辆的使用权，间接促成了交通事故的发生。综上，张旭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权人，对车辆未尽到保管和管理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根据张策和张旭的过错程度，对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的损失，酌定由张策承担60%的赔偿责任，张旭承担40%的赔偿责任。
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主张的损失应以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为准。1、对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标准，献县平安街道办安民居委会、献县公安局乐寿派出所、献县泰昌购物有限公司、广州市达生市场推广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据，以及租房协议、高某3之子高某1的学籍档案等，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实交通事故死者高某3一家事故发生前在县城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经常居住地在县城内，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相关损失。2、救护车费用60元应计入交通费中，尸体存放费1050元应计入丧葬费中。3、高继兴（高某3父亲）至2016年8月2日事故发生时未满60周岁，杨素芹（高某3之母）1961年12月24日出生事故发生时未满55周岁，均未达被扶养人年龄，对高继兴、杨素芹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综上，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的实际损失为：1、医疗费20元；2、交通费60元；3、死亡赔偿金523040元（26152元/年×20年）；4、丧葬费26204.5元（52409元/年÷12个月×6个月）；5、被扶养人生活费123109元（高某3长子高某12006年08月29日出生，事故发生时10周岁按8年计算，高某3次子高某22009年12月08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周岁未满7周岁按11年计算，17587元/年×8年÷2+17587元/年×11年÷2=167076.5元，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仅主张123109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672433.5元。
根据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冀0929刑初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赵丽在献县××大队支取了张策给付的20000元费用。张旭主张“这钱是张旭和张旭的母亲的”，没有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对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的实际损失，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562433.5元（672433.5元-110000元），由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300000元；剩余损失262433.5元（672433.5元-110000元-300000元），由张策赔偿157460.1元（262433.5元×60%），扣除已垫付费用20000元后，张策尚应赔偿137460.1元，由张旭赔偿104973.4元（262433.5元×4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献县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410000元（110000元+300000元）；二、张策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137460.1元；三、张旭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104973.4元；四、原告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47元，由高继兴、杨素芹、赵丽、高某1、高某2负担285元，张策负担3097元，张旭负担206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公司上诉主张其已对免责条款向张旭进行了提示，二审审理期间，人保公司陈述“其公司应该向张旭送达了保险条款，但没有相关的证据提交”，即人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公司与投保人、被保险人送达了保险条款，也未对相关免责事项进行了约定，并就约定的免责事项对投保人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被保险人注意的提示，人保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上诉人人保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上诉主张其公司对该免责事由已经进行了提示，因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保险条款送达投保人、被保险人，人保公司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献县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秉华
审判员 郭亚宁
审判员 高 娜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