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红中民三终字第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饶某某，女，生于2006年3月23日，彝族，住弥勒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饶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赵秀芬（系饶某某之母），女，生于1987年8月3日，彝族，住弥勒市。
委托代理人张林，杨亚萍云南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普荣珍，女，生于l961年6月12日，彝族，住弥勒市。
委托代理人刘金祥，云南砺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志华，男，1977年3月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原审第三人普学芬，女，生于1979年5月8日，彝族，住弥勒市。
上诉人饶某某、赵秀芬因与上诉人普荣珍及原审第三人普学芬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弥勒市人民法院（2014）弥民一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赵秀芬与饶成保同居生活并于2006年3月23日生育女儿饶某某，2009年1月5日双方补办结婚登记手续。被告普荣珍系饶成保的母亲，第三人普学芬系被告普荣珍的女儿。饶成保于2012年3月16日在玉加宝公司上班期间，因装车时被车上掉下的人造板砸伤，后经玉溪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原、被告与玉加宝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玉加宝公司于2012年3月17日前一次性赔偿原、被告因饶成保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万元，其中被告普荣珍领取l8万元，原告赵秀芬与饶某某各领取10万元，饶某某的10万元由原告赵秀芬代为保管，只能专用于饶某某个人成长的合理事务开支，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另查明，原、被告系共同居住生活，双方在取得38万元赔偿款后，用该款为饶成保办理丧葬事宜开支了3万元，偿还弥勒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五山信用社的贷款3万元。第三人普学芬陈述她将剩余款项存在被告普荣珍的账户上，被告对该事实无异议。2012年4月15日，被告普荣珍委托其女儿普学芬通过622×××××1账号汇款78790元给原告赵秀芬。原、被告双方因赔偿款分配存在争议，原告分别于2013年1月5日、2014年6月17日向五山乡石头寨村委会和石碑村民小组申请调解，因被告拒绝支付剩余款项致调解未果。为此，原告起诉来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普荣珍履行协议内容，将剩余的l21210元返还原告，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物权受到侵害，造成权利人损害时，权利人可请求对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提交的《协议书》上载明，本案原、被告因饶成保死亡所获得的赔偿款共计38万元，其中被告普荣珍享有l8万元，原告赵秀芬、饶某某各享有l0万元，共计20万元，饶某某所享有份额由赵秀芬保管并用于饶某某成长合理开支，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依据《协议书》，被告享有的比例为47.37％；二原告享有的比例各为26.315％。但《协议书》并没有关于如何赔偿债务及支付丧葬费用等相关事宜的内容。原告关于由被告在获得的18万元赔偿款中拿出8万元偿还债务及办理丧葬事宜的诉求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在办理完丧葬事宜和赔偿债务后，原、被告双方重新协商赔偿款分配事宜，将剩余款项中的20万元分配给被告，余下的78790元分配给原告的辩解，因无充分证据证实，且该辩解与原、被告双方和玉加宝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相符，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限的辩解与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被告对赔偿款38万元的分配，应扣除开支的丧葬费3万元和偿还的贷款3万元后，将剩余的32万元，按照《协议书》载明的份额比例进行分配，即被告享有151584元（32万元×47.37％）；二原告各享有84208元（32万元×26.315％）。因原告饶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儿童，其应得份额84208元由法定代理人赵秀芬代为保管并用于饶某某成长教育的合理开支。第三人普学芬没有侵占二原告应享有赔偿款，故第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普荣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各支付原告饶某某、赵秀芬因饶成保死亡所得赔偿款人民币84208元，合计人民币l68416元，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78790元，还应支付人民币89626元。二、驳回原告饶某某、赵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被告普荣珍承担l007元，原告赵秀芬承担355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饶某某、赵秀芬上诉并答辩称，一、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庭所负所有债务和饶成保死亡安葬费由被上诉人普荣珍所领取的18万元中的8万元支付的事实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云南玉加宝人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加宝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是正确的，即由玉加宝公司一次性赔偿上诉人、被上诉人因饶成保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万元，其中被上诉人普荣珍领取l8万元，上诉人赵秀芬和饶某某各领取l0万元，饶某某领取的10万元由上诉人赵秀芬代为保管，只能专用于饶春梅个人成长的合理事务开支，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但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亲属及见证人李小奇等人的见证下进行的口头约定，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家庭所负所有债务和饶成保死亡安葬费由被上诉人普荣珍所领取的18万元中的8万元先行支付，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事实有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饶某飞、赵培兴、饶某友均能证实。另有证人也能证实，该证人因当时外出打工未能赶回，故在一审中未能出庭作证。二、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剥夺了上诉人饶某某应得的、不可被处分的l0万元赔偿款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上诉人饶某某为未满十周岁未成年人，为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亲饶成保去世后，其母亲赵秀芬作为其监护人，理应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饶某某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并且在除为被监护人的利益外，不得处理被监护人的财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进行过约定，对于上诉人饶某某所得的10万元的赔偿款份额只能专用于饶某某个人成长的合理事务开支，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因此，无论是从法律上来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来说，作为上诉入饶某某监护人的赵秀芬和祖母普荣珍非因饶某某的利益是不能处分其财产的，但是一审法院无视法律规定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擅自将上诉人应得额l0万元中的15792元作为家庭债务和丧葬费开支，并判决被上诉人仅返还上诉人饶某某84208元，实属侵害了上诉人饶某某的合法利益，该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尊重法律规定和事实约定，判决被上诉人普荣珍返还上诉人饶某某应得l0万元赔偿款的份额。2、上诉人赵秀芬应得的l0万元赔偿款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普荣珍应当返还未支付的上诉人赵秀芬应得赔偿款21210元。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玉加宝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口头约定达成以后，因饶成保丧葬事宜开支3万元，偿还债务3万元，该款项已按照约定由被上诉人领取的38万元中的8万元支付，上诉人赵秀芬因此得到l0万元的财产权，但该财产权却一直被被上诉人占有不予返还。经过多次讨要，被上诉人未经过上诉人赵秀芬的同意，单方决定仅给予上诉人赵秀芬78790元，对于剩下的21210元，上诉人赵秀芬一直讨要但被上诉人却一直拒不返还，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利，理应按照法律规定返还剩余的上诉人赵秀芬应得赔偿款21210元。但一审法院却无视当事人之间的口头约定和法律规定，仅判决支持上诉人赵秀芬应得84208元，未能保护上诉人赵秀芬的合法权益，该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普荣珍履行《协议书》内容，立即返还上诉人应得赔偿款合计12121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双方也未有过新的约定。另作为上诉人普荣珍一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支持饶某某、赵秀芬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普荣珍上诉并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按照庭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7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双方因饶成保工伤死亡与玉加宝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协议约定了死亡赔偿金的数额以及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自所占的份额等事项。赔偿金共计38万元，由普学芬代为保管，处理完丧葬、饶成保生前债务等事宜后，按双方的约定将剩余款项打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赵秀芬）账户。2、从庭审查明的事实中明显可以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处理完丧葬、饶成保生前债务之后多次就剩余款项的分配问题重新协商，并达成新的约定。按照约定，处理完上述事宜之后剩余278790元，由上诉人享有20万元，被上诉人享有78790元，被上诉人赵秀芬与上诉人及普学芬等人于2012年4月15日一起到信用社由普学芬将78790元转入了被上诉人赵秀芬账户。剩余20万元存入上诉人账户，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该款项的分配问题己全部处理完毕。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按《协议书》约定的各自领取款项计算份额，并判决由上诉人按该比例的计算方式支付被上诉人89626元的判决方式，结果错误。首先，饶成保的死亡赔偿金共计38万元，在处理完丧葬以及饶成保生前债务之后剩余278790元，而非剩余32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就该剩余款项达成了新的分配协议，虽然没有签订新的书面协议，但被上诉人赵秀芬与上诉人及普学芬等一起到信用社划拨了款项，履行了该约定，可以看出，假设被上诉人不同意按照新的约定分配剩余款项，普学芬就无从知道被上诉人的卡号，被上诉人赵秀芬更不可能随普学芬等人到信用社转账，实际履行该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因此，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但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其次，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9626元，该判决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规定“因物的归属和利用而产生的民事关系，适用本法。本法所称物，包括不动产和动产。法律规定权利作为物权客体的，依照其规定。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而货币属于种类物，占有即所有，不属于排他性权利的物权。如果双方在款项分配上有纠纷，也应该适用债法的相关规定，况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达成新的约定，并实际履行了该约定。再次，上诉人不应承担饶成保的生前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l9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明确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条明确规定了对一方死亡后，共同债务应由生存一方清偿。故根据上述规定，饶成保的生前债务应由被上诉人赵秀芬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弥勒市人民法院（2014）弥民一初字第920号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原审第三人普学芬陈述，其没有侵占二原告应享有赔偿款，故不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中，经本院征询各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饶某某、赵秀芬认为，原判遗漏认定双方约定普荣珍领取的18万元中用8万元开支相关的丧葬事务和债务。一审认定普学芬将剩余的款项存在普荣珍的账户上，但是剩余的款项是多少不清楚。上诉人普荣珍、原审第三人普学芬认为，丧葬费是4万元，偿还贷款、债务是5万元。双方未申请过调解，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无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饶某某、赵秀芬、普荣珍、原审第三人普学芬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饶某某、赵秀芬、普荣珍对原审查明认定的事实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各方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确认原审判决对相关证据的采信合法、有效，可与原审开庭审理笔录相印证，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本院对案件事实的确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赵秀芬、普荣珍与玉加宝公司达成的赔偿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本案中双方争议的38万元赔偿款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公民之间依法订立合同（协议）的合法民事行为受法律保护，并自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协议）时，有明确约定的从其约定，无明确约定的，应按相关法律、政策确定。本案中，赵秀芬、普荣珍与玉加宝公司达成赔偿协议：由玉加宝公司一次性赔偿因饶成保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8万元，其中普荣珍领取l8万元，赵秀芬与饶某某各领取10万元，饶某某的10万元由赵秀芬代为保管，只能专用于饶某某个人成长的合理事务开支，其他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该协议系上诉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但《协议书》并没有关于如何赔偿债务及支付丧葬费用等相关事宜的内容。双方签订协议并领取38万元赔偿款后，又一致同意从38万元赔偿款中部份用于支付丧葬费用及清偿债务，并已实际支出，应视为双方对《协议书》内容的部份完善。根据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的分配份额及双方领取38万元赔偿款后实际用于支付丧葬费用及清偿债务共计6万元，扣除开支后，应由普荣珍、赵秀芬、饶某某按协议约定份额所占比例共同分配剩余的32万元。因此原判作出的分配方案并无不当，上诉人普荣珍、赵秀芬、饶某某各自上诉主张的口头分配协议均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普荣珍、赵秀芬、饶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普学芬未占有赔偿款，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赔偿款分配适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4元，由赵秀芬、饶某某承担1362元，普荣珍承担1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魏 伟
审 判 员 陆 斌
代理审判员 李 劲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马妮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