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再终字第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卫兵，男，194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
委托代理人：任达，湖南琼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秀明，男，195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公司职工。
申请再审人王卫兵因与被申请人郭秀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岳中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6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卫兵及其委托代理人任达，被申请人郭秀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2月10日，郭秀明起诉至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称，2002年5月至2004年2月19日期间，王卫兵分数次共向郭秀明借得现金109300元，约定利息每月5000元（从2006年元月1日开始计算）。此外，原、被告因开发招商，经双方结算，王卫兵应补偿郭秀明损失费282700元，王卫兵并于2006年12月12日立有借、欠条据。2009年1月23日，出具承诺书。2009年11月16日、2010年9月18日，在借、欠款及利息账目单上签了名。至2009年底，王卫兵先后共计支付借款本息98300元，其中本金为58000元，利息为40300元，尚欠债务本息728299元。
王卫兵辩称，郭秀明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全系子虚乌有，本案不是民间借贷。郭秀明为了承接到本单位部分工程，确实花去了一部分钱，当时经记账核实，郭秀明总共开支109300元，这些均有账可查，但月息5000元，利率超过了5%，实为高利贷。关于损失费282700元纯属虚构，这笔款是在郭秀明恶意相逼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郭秀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要求其将多收取的款项予以退还。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2年，湖南省金环进出口麓海石油化工公司（以下简称麓海公司）计划在湖滨建设湖滨中转石油贮备库。当时王卫兵系该公司副经理兼任该公司岳阳分公司经理，担任油库招商建设指挥部总指挥长，该项目由其负责。郭秀明为了获得所在单位湖滨油库建设工程中的部分建设项目，经人介绍与王卫兵取得联系，从2002年5月至2004年2月，郭秀明为此陆续向王卫兵支付了109300元的相关费用。2006年3月28日麓海公司与岳阳中博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博公司）签订共同建设岳阳湖滨油库合作经营合同。后因工程一直没有落实，在郭秀明的要求下，2006年12月12日，王卫兵将上述费用转换为向郭秀明的借款，并向郭秀明出具了借条，借条内容为“从2002年5月至2004年2月9日共借郭秀明人民币拾万零玖仟叁佰元整，利息从2006年元月1日开始计算，每月5000元人民币，以前所有借款、欠条全部作废，以今日借条为准。借款人重新立此据，王卫兵，2006年12月12日”。同日，王卫兵向原告郭秀明出具欠条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郭秀明损失费贰拾捌万贰仟柒佰元人民币（股市损失费、招待费、钓鱼、餐费、旅差费）在与中博正式签施工合同后郭秀明免除王卫兵对郭秀明的全部损失费。欠款人，王卫兵，2006年12月12日。”后郭秀明向王卫兵催讨上述款项。王卫兵分别于2007年元月12日、5月8日、7月27日、2008年8月19日、8月22日、2009年1月23日分六次分别偿还郭秀明借款本金人民币5000元、10000元、1500元、11500元、10000元、20000元，合计58000元。同时，王卫兵分别于2008年2月4日、2009年10月12日、2010年4月30日、7月16日、10月25日分五次向郭秀明偿还利息10000元、20000元、5000元、1300元、4000元，合计40300元。共计偿还本息98300元。其中，在2007年5月8日王卫兵向郭秀明偿还10000元本金时，郭秀明在原109300元借条的下方写明“今收到王卫兵还款人民币10000元，现实欠99300元，其利息从2007年5月8日开始按2000元／月计算。”王卫兵在其下载明，情况属实。在王卫兵陆续还款期间，2009年1月23日，王卫兵向郭秀明出具书面承诺书“我王卫兵承诺：协调岳阳中博石油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龙广平，在2009年2月28日之前与四化建郭秀明代理人签订油库土石方施工合同（油库油罐土建设基础，油罐区内外管道制作安装，油罐体制作项目合同待后）。整体工程项目预算不下浮。工程预算按湖南湘建价（2006）年330号相应文件取费执行（如有新的上级预算出台，按上级新文件执行取费），不带资并将首期预付款打入四化建湖南分公司账号。我王卫兵在承诺时间内，没有履行责任和义务，在规定时间内没有签约，再次承诺：1、以王卫兵2006年12月12日欠条为准，在一个月内抓紧还清郭秀明的利息及欠款（王卫兵共计两张大额欠条）。2、以王卫兵2006年12月12日欠条为依据，一个月内还清给郭秀明人民币282700元。并从2006年12月12日开始以每月2分计息支付给郭秀明。在王卫兵承诺油库土建基础施工正式签订合同（2009年5月30日之前）后，在2009年10月30日之前再正式签油罐内外管道制作安装、油罐体制作安装施工合同，郭秀明承诺：免除王卫兵对郭秀明的欠款282700元人民币。特此承诺。承诺人，王卫兵”。2009年11月15日，2010年9月16日，郭秀明分别向王卫兵送达王卫兵借、欠款及利息计算总账目单，要求王卫兵偿还借、欠款本金334036元，利息378130元，本息合计712166元。王卫兵签收了上述两份账目单。后因故郭秀明未能从王卫兵所在单位获得油库建设的相关工程项目。郭秀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王卫兵偿还债务本金334036元，利息394263元，共计728299元。诉讼中，郭秀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决王卫兵分别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利率偿还2002年5月至2005年12月31日和2004年9月1日至2006年12月11日借款本金109300元和欠款282700元的利息给郭秀明，并判决王卫兵另给予郭秀明合理补偿。另查明，麓海公司是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于1988年6月24日，2006年10月23日注销。
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郭秀明为了承接到王卫兵所在单位油库建设工程中的部分项目，向王卫兵支付了相关费用，后王卫兵就郭秀明向其支付的相关费用出具了借条，双方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同时，王卫兵承诺如果没能促成郭秀明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则向郭秀明承担相关损失，并向郭秀明出具了欠条。王卫兵辩称条据系郭秀明胁迫其所写。王卫兵作为成年人，又是公司的副总经理，多次向郭秀明出具巨额借条、欠条，明知其法律后果却未提出异议，并在两年多后再次向郭秀明出具偿还借款本息的书面承诺，并按其承诺十多次向郭秀明偿还借款本息，对其抗辩理由并未提供相关确凿证据予以证实，其抗辩理由不充分且缺乏证据，法院不予采信。麓海公司于2006年10月23日即已注销，王卫兵作为公司的副总经理是明知的，但此后王卫兵仍以个人名义向郭秀明出具借条、欠条，并在两年多后再次向郭秀明出具书面还款承诺，且一直以个人名义多次向郭秀明偿还借款本息，应当认定其行为系其个人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与其公司无关。郭秀明要求王卫兵按照其所出具的借、欠条及承诺履行义务，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借条双方所约定的利息过高，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借款利息应当按照王卫兵向郭秀明出具的承诺从2006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并将王卫兵已偿还的部分作为本金予以减除。关于欠条282700元的问题，因该欠条的款项系王卫兵承诺如果没能促成郭秀明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则向郭秀明承担相关的损失，郭秀明也表示同意。故应认定该款项系双方就王卫兵未能促成郭秀明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合同时，王卫兵向郭秀明承担责任的方式和数额。郭秀明诉请支付该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其要求王卫兵支付该款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郭秀明增加的另两项诉讼请求，因王卫兵在2006年12月12日出具条据之前，双方并未对该款项的利息进行约定，而郭秀明另要求王卫兵给予合理补偿的诉请，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郭秀明增加的两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岳阳楼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作出（2011）楼民吕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一、王卫兵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郭秀明人民币本金293700元，利息81422.6（利息已计算至2012年2月25日），合计375122.6元，逾期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执行；二、驳回郭秀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60元，财产保全费4100元，合计15260元，由原告郭秀明负担4235元，王卫兵负担11025元。
郭秀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王卫兵于2008年2月4日至2010年10月25日支付的40300元为偿还本金而没有认定是偿还利息错误；对欠款282700元的利息没有认定错误。请求本院依法改判。王卫兵口头答辩称，王卫兵本人没有向郭秀明借过现金，第二份欠据亦没有利息约定。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郭秀明的诉讼请求。
王卫兵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于2006年12月12日出具的借条，是麓海公司所借，不是其个人所借；2006年12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不是欠现金，而是郭秀明为在麓海公司承揽石油储库工程花费，后在该工程无法实施的情况下逼迫其出具的条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院依法驳回郭秀明要求其支付282700元欠款的诉讼请求。郭秀明当庭书面辩称，麓海公司油库项目是假项目，是王卫兵虚构项目向其借钱和招待施工人员吃喝所花费用。其借款和花费款项经结算，王卫兵出具借条和欠条，已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王卫兵的借条、欠条事实正确，请求本院依法驳回王卫兵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王卫兵于2006年12月12日向郭秀明出具的借条和欠条，其内容是否真实，是王卫兵个人借、欠款，还是王卫兵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二是借、欠款的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卫兵于2006年12月12日以个人名义出具条据向郭秀明借现金109300元和欠款282700元，王卫兵亦于2007年1月至2010年10月分十一次偿还郭秀明现金共计98300。而且王卫兵还在2009年1月23日向郭秀明出具承诺书，仍承诺履行偿还上述借、欠款的义务，在2009年11月15日、2010年9月16日仍在借、欠款总账目单上签字认可。王卫兵的上述行为，可以证明借、欠款条据内容真实性。王卫兵在原审及二审审理期间并没有向法院提交出具条据系受到胁迫和具有其他不实情况的相关证据。故王卫兵出具的借、欠款条据的内容真实。王卫兵认为该借、欠款系受到胁迫情况下出具条据的证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虽然王卫兵在2001年至2006年10月期间任麓海公司副经理并兼任岳阳油库招商建设指挥部指挥长，但麓海公司于2006年10月被工商管理机关注销。上述借、欠款条据的形成时间和还款的行为均是在麓海公司被注销之后。因此，上述借、欠款条据的行为应认定为王卫兵的个人借、欠款行为，不是麓海公司借、欠款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借、欠款系王卫兵个人借、欠款并判决由其偿还没有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王卫兵上诉认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在2006年12月12日这次借款，双方约定的利息利率达到近5%，明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而2006年12月12日的欠条，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因此，原审法院按照王卫兵承诺的2%的利率计算尚欠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妥。至于王卫兵偿还给郭秀明的40300元现金，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偿还本金、利息的先后，故原审法院认定此笔还款为本金并无不妥。郭秀明认为原审法院利息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郭秀明、王卫兵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作出（2012）岳中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93元，由郭秀明负担4253元，王卫兵负担5540元。
王卫兵申请再审称，1、2006年12月12日借款109300元是费用而不是现金。是郭秀明为了承接到本人所在单位油库建设工程的部分项目，支付的相关费用。2、2006年12月12日欠款282700元是受到郭秀明胁迫情况下出具的条据，郭秀明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全系子虚乌有。原审法院认定王卫兵的欠款282700元的事实错误，请求再审予以纠正。郭秀明辩称，2006年12月12日借款和欠款是经结算，王卫兵才出具借条和欠条的，已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王卫兵的借条、欠条事实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再审庭审中王卫兵提交证人周某的证据，以证实109300元中有5000元是费用。郭秀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证人周某不能到庭质证，且郭秀明有异议，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王卫兵称其于2006年12月12日向郭秀明出具《借条》上载明的109300元，实际是郭秀明为承接工程支付的费用，郭秀明并未向其出借现金的问题。2006年12月12日的借条上载明，“……共借郭秀明同志人民币拾万零玖仟叁佰元整。……以前所有借条欠条全部作废，以今日借条为准”。该借条表明王卫兵系向郭秀明“借人民币”而非借郭秀明费用，王卫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借的费用，且王卫兵亦认可该笔款项的数额并出具了借条，故无论是借人民币还是借费用，王卫兵都应当对此承担民事责任。2、关于王卫兵称其于2006年12月12日出具欠款282700元的《欠条》，是受郭秀明胁迫的问题。因该欠条的款项系王卫兵承诺如果没能促成郭秀明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施工合同，则向郭秀明承担相关的损失，郭秀明也表示同意。故应认定该款项系双方就王卫兵未能促成郭秀明与建设单位签订建设合同时，王卫兵向郭秀明承担责任的方式和数额。王卫兵还在2009年1月23日向郭秀明出具承诺书，仍承诺履行偿还上述欠款的义务，在2009年11月15日、2010年9月16日仍在欠款总账目单上签字认可。王卫兵的上述行为，可以证明欠款条据内容的真实性，且王卫兵在再审审理期间也未能向法院提交出具条据系受到胁迫和具有其他不实情况的相关证据。
综上所述，王卫兵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岳中民一终字第2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玲
审判员 周四平
审判员 许震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綦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