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春雷，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郑中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志雄，住址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代理人刘茜茜，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琳，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春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梅华路。
法定代表人胡春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中云，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春雷因与被上诉人曾志雄、深圳市春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26日，原告委托他人向被告胡春雷转账19万元。同日，原告和被告胡春雷签署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被告胡春雷向原告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如被告胡春雷逾期不还款，原告有权追回借款并按银行规定加收罚息；双方同时还约定履行合同中如有纠纷，提交深圳市仲裁委员会仲裁。同日，被告胡春雷向原告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原告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4月26日至2010年5月26日，并约定如被告胡春雷逾期未还清，由担保人一次性归还借款并每日按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五支付滞纳金。被告春华科技在《借条》的担保人处盖章。庭审中，原告称借款20万元除转账19万元外，其余1万元系以现金方式交付。
2011年7月15日，被告胡春雷向原告出具一份《承诺书》，确认向原告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8月17日至2010年12月16日，逾期未还清，被告胡春雷自愿根据原借据的借款总额按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滞纳金，被告胡春雷违约时间自2011年1月17日至2011年7月15日，已逾期179天，违约滞纳金累计为17.9万元，被告胡春雷承诺于2011年8月15日前还清本金20万元，原告愿意减免之前产生的违约滞纳金17.9万元，如被告胡春雷违背本承诺书，则应支付本金及违约滞纳金共计37.9万元，并承担因追偿产生的诉讼费、利息、逾期利息、罚息等相关费用。
2013年1月31日，原告就上述借款合同纠纷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深仲受字[2013]第200号。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裁决书，裁决由被告胡春雷向原告偿还借款20万元及利息、被告春华科技对被告胡春雷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后被告胡春雷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民事裁定，认为原告隐瞒被告胡春雷的三笔还款，足以影响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故裁定不予执行上述仲裁裁决。
另查，被告胡春雷分别于2010年7月30日向原告还款2万元、于2010年10月23日向原告还款3.5万元、于2010年11月19日向原告还款5200元、于2011年1月18日向原告还款5万元、于2011年1月24日向原告还款2万元、于2012年1月9日向原告还款1万元、2012年2月24日向原告还款5万元，共计19.02万元。原告称2012年1月9日前的还款都是支付的利息。
原告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胡春雷返还原告14万元欠款；2、判令被告胡春雷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1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9日；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24日；以1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3、被告春华科技承担连带责任；4、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被告胡春雷向原告借款20万元，有《借款合同》、《借条》、转账记录、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法院依法予以认定。被告胡春雷辩称《承诺书》中的借款并非涉案借款，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但《承诺书》中明确系对旧有债务的结算，借款金额及违约金水平与《借款合同》、《借条》吻合，被告胡春雷亦未能提出有利反证证明《承诺书》中的借款并非本案借款，故法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确认《承诺书》系对《借款合同》、《借条》的补充约定。被告胡春雷未按约在2011年8月15日还清借款20万元，依约应当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即利息。被告胡春雷主张的各笔还款中，2012年1月9日前的还款仅为13.02万元，不足以清偿拖欠的利息，原告主张均系支付的利息，法院予以采信。原告确认被告胡春雷于2012年1月9日偿还的1万元、2012年2月24日偿还的5万元系偿还的借款本金，双方均认可，法院予以确认。
原告要求被告胡春雷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胡春雷自2011年1月17日起分段计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1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9日；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24日；以1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还清之日止），该利息主张未超出双方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春华科技的担保责任，原、被告在《借条》中约定了担保条款，担保条款有效成立。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故法院依法确定被告春华科技的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原告和被告胡春雷以《承诺书》对原借款合同进行了变更，无证据证明担保人被告春华科技对上述变更书面同意，故担保人被告春华科技的保证期间仍为原借款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至2010年11月26日，原告未在此期间向被告春华科技提出保证责任主张，故被告春华科技免除保证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春雷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志雄偿还借款本金14万元；二、被告胡春雷应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曾志雄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1年1月17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9日；以19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1月10日起计算至2012年2月24日；以14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自2012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曾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胡春雷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胡春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上诉人已经清偿大部分借款，还款明细同于原审法院查明。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双方是否存在借款利率以及逾期利率约定。在2010年4月26日的《借条》、《借款合同》和2011年7月15日的《承诺书》都没有借款利率约定，即没有利息约定。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被告胡春雷主张的各笔还款中，2012年1月9日前的还款仅为13.02万，不足以清偿拖欠的利息，原告主张均系支付的利息，本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在2012年1月9日前还的13.02万认定为偿还利息是错误的。2、在《借条》和《承诺书》中都出现“日千分之五的”，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日千分之五的”是属于逾期利率还是逾期违约金还是滞纳金。而滞纳金是我国行政法规的一个概念，是针对不按纳税期限缴纳税款，按滞纳天数加收滞纳款项一定比例的金额，它是税务机关对逾期当事人给予经济制裁的一种措施。滞纳金具有法定性，只能由国家法律、法规明文规定，个人和其他团体都无权私自设立，所以不可能是滞纳金。如果是认定为逾期还利率，那么日千分之五折算成年利率就是180%，该利率已经远远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或者远远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36%的年利率。如果是认定为违约金，那么17.9万元的违约金已经占本金20万的89.5%，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违约金最高限额的比例。无论是认定为逾期利率还是认定为逾期违约金，上诉人胡春雷2012年1月9日前所还的13.02万元中都已经包含大部分的本金，但一审法院却没有扣除相应的本金。3、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就是利息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春雷未按约定在2011年8月15日还清借款20万元，依约应当继续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违约金即利息”。违约金和利息是民法上两个不同的概念，但是一审法院却将此混同。4、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是错误的。适用该条规定的前提是双方有利率约定或者是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的。在本案中，借贷双方没有对利率进行任何约定的是非常明确的。5、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日期应从2013年1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一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的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是催告不还后，利率是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2013年1月31日通过深圳仲裁委员会方式向上诉人催告还款，故逾期还款利息应从2013年1月31日起算，且按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被上诉人曾志雄答辩称，上诉人已还款不足以偿付利息。合同中不论是滞纳金条款还是违约金条款，都是双方间的约定，是上诉人认可和自愿签署的，都是双方对借款利息及逾期还款责任的约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深圳市春华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同于上诉人意见。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称涉案《借款合同》与《承诺书》约定的借款期限一个月内未载明收取利息，但双方口头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此外期间的利息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滞纳金标准收取利息。上诉人称涉案《借款合同》与《承诺书》的借款期限内未载明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本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涉案《借款合同》与《承诺书》、上诉人已经还款明细没有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在2012年1月9日之前的还款均应抵扣本金，该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2012年1月9日之前的还款应先抵扣上诉人的应付利息，超出部分方抵扣本金。
双方签署的《借款合同》与《承诺书》未载明借款期限内的利息约定，被上诉人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系上诉人的自认，本院确认按照年利率6%计算借款期限内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与《承诺书》借款期限外的逾期利息按照千分之五滞纳金标准收取利息，该计息标准高于年利率24%的范围，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故相应逾期利率应按照年利率24%计算。
据此，上诉人依据《借款合同》，应支付2010年4月26日到2010年5月26日借款期限内利息1000元（20万元×6%÷12×1），上诉人应支付2010年5月27日到2010年8月16日逾期利息10000元（20万元×24%÷12×2.5个月）。即从2010年4月26日到2010年8月16日应付利息为11000元。期间上诉人于2010年7月30日还款20000元，扣除应付利息11000元后余9000元。因上诉人于《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则以上余额9000元依照双方约定不应抵扣本金，仍应属于所还利息。
2010年8月17日到2010年12月16日，上诉人应还利息为4000元（20万元×6%÷12×4）。在此期间上诉人共清偿利息49200元（9000元+2010年10月23日35000元+2010年11月19日5200元）。则超出部分利息45200元（49200元-4000元）应抵扣本金。故从2010年12月17日起算，上诉人应按照本金154800元（20万元-45200元）计付利息。
从2010年12月17日到上诉人最后一次还利息之日的2011年1月24日，上诉人应付逾期利息3096元（154800元×24%÷12×1）。期间上诉人已付利息为70000元（50000元+20000元）。故超出部分66904元（70000元-3096元）应抵扣本金，即本金余额为87896元（154800元-66904元）。此后上诉人在2012年1月9日、2012年2月24日共计还款60000元，双方确认抵扣本金，则本金余额为27896元。相应利息上诉人应自2011年1月25日起分断计付（以8789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25日起算到2012年1月9日。以本金77896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1月10日起算到2012年2月24日。以本金27896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2月25日起算到实际还清之日止）。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第三条；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第一条为：上诉人胡春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被上诉人曾志雄偿还借款本金27896元；
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1928号民事判决第二条为：上诉人胡春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被上诉人曾志雄支付利息（以87896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1年1月25日起算到2012年1月9日。以本金77896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1月10日起算到2012年2月24日。以本金27896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2月25日起算到实际还清之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曾志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58元，由上诉人胡春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上诉人胡春雷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曾志雄负担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雪 梅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代理审判员 陈 俊 松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胡谈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