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4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启民，男，1949年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
委托代理人刘学仲，北京市平谷区大华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东高村兴业路55号。
法定代表人陈惠华，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玉山，男，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崔艳霞，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启民因强制拆除行为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7行初3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启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学仲，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高村镇政府）的副镇长闫欣国、委托代理人王玉山、崔艳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8月13日，东高村镇政府对王启民所建位于北京市平谷区东高村镇赵庄户村（以下简称赵庄户村）村南王启民承包地内三处建筑中每处建筑的一面围墙及顶部进行了强制拆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王启民与赵庄户村委会签订承包土地林果经营责任制合同，约定由王启民承包赵庄户村西南土地11.15亩从事果树蔬菜种植，期限为30年，自2000年10月18日至2030年10月18日。后王启民在承包的土地上建设三处砖混结构建筑。2017年7月，东高村镇政府在检查中发现东高村镇赵庄户村南存在违法建设，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调查，2017年7月27日，东高村镇政府向赵庄户村民委员会治保主任了解涉案建筑的情况，并于同年7月28日向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就王启民所建建筑是否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发出案件协查通知单（京平东协字[2017]第26号），当日，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作出规划审批情况的函（京规平执函[2017]第533号），主要内容为：经查，位于东高村镇赵庄户村南侧的京平东协字[2017]第26号所示内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2017年8月4日，东高村镇政府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认定王启民所建建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责令王启民接到通知书后立即停止施工，3日内拆除所建建筑物。2017年8月13日，东高村镇政府对王启民所建三处建筑中每处建筑的一面围墙及顶部分别进行了强制拆除。王启民对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东高村镇政府对本行政区域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的行为具有查处拆除的法定职责。
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启民所建建筑是否系违法建设及东高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王启民所建建筑是否系违法建设，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依法实行规划许可制度，各项建设用地以及新建、改建、扩建、翻建各类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城乡市政和交通工程均应当符合城乡规划，依法取得规划许可证。农村建设项目应当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临时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许可内容进行建设。本案中，王启民在涉案土地上所建建筑物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东高村镇政府据此认定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设并无不当。对于王启民关于涉案建筑系承包地上的农业设施，不需要办理农转建手续，也无需取得规划审批手续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参照《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及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等部门《关于贯彻落实国土资源部、农业部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农业生产设施的建设应当具备相应的备案手续，王启民未提供相关手续证明其所建建筑属于农业生产设施，仅以涉案建筑实际用途为育苗为由主张涉案建筑不属于违法建设，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高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行政机关行使职权应当遵循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根据该条规定，针对违法建设，行政机关应当作出限期拆除决定，并在当事人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届满后实施强制拆除。本案中，东高村镇政府于2017年8月13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王启民对涉案责令停止建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的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定期限并未届满，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的行为违反了上述规定，损害了王启民通过法定程序进行救济的权利，应属违法。同时，《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强制拆除违法建设，应当提前5日在现场公告强制拆除决定，告知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相关依据、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等。当事人是公民的，通知本人或者其家属到场，拒不到场的，不影响实施强制拆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通知当事人清理有关物品，当事人拒不清理的，应当制作财物清单并由当事人签字确认。当事人不签字的，可以由违法建设所在地居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确认。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当将财物运送到指定场所，交还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的，依法办理提存。实施强制拆除应当制作笔录并摄制录像。”本案中，东高村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程序符合上述规定。东高村镇政府未经法定程序强制拆除王启民所建建筑物，属行政行为违法。东高村镇政府关于其拆除行为系在征得王启民同意情况下的助拆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且王启民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涉案建筑物已被拆除，不具有可撤销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位于赵庄户村村南王启民所建建筑物围墙及顶部的行为违法。
王启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所建建筑物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被上诉人据此认定涉案建筑属于违法建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十分错误。事实上作为行政机关的政府都没有建设规划，要求上诉人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是强求于人。一审法院参照行政规章认定上诉人农业设施建设违法与物权法规定相悖，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农业设施属于违法建设，其目的是免除被上诉人违法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
东高村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王启民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责令停止建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证明彩“刚”的钢字写错了，属于执法草率；2.承包土地林果经营责任制（含蔬菜）合同，证明王启民2000年签订承包合同，有权在承包地种植、养殖和畜牧；3.村民王启民承包地情况简介，证明育苗棚早期是黑色网棚，2005年建设钢架砖墙遮阳房，法律不具有溯及力；4.承包地北侧育苗棚照片；5.棚内情况照片；6.承包地南侧育苗棚照片；7.承包地上建筑照片；8.承包地房子后边照片。证据4-8证明现场情况。
东高村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并在庭审中出示：1.立案审批表，证明东高村镇政府依法立案；2.证据材料登记表（照片），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立案后履行调查职责；3.与村干部询问笔录及附图，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履行调查职责，违法建设系王启民所建，且无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4.案件协查通知单、建设位置附图、规划审批情况函，证明王启民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所建建筑物属违法建设；5.北京众益兴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系协助王启民拆除违法建设。
《城乡规划法》、《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系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经庭审质证对证据作如下确认：王启民提供的证据1真实，能够证明王启民收到东高村镇政府作出的责令停止建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的情况，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证据2、3能够证明王启民承包涉案土地的过程，但不能证明王启民所建建筑系合法建设，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4-8能够证明涉案建筑被拆除前的结构等基本状况，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东高村镇政府提供的证据1-4均系东高村镇政府在执法过程中形成，能够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立案调查的过程，但不能证明东高村镇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证据5不足以证明东高村镇政府实施的拆除行为系经王启民同意，对此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正确，故予以确认。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六十八条、《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东高村镇政府作为平谷区乡镇一级人民政府，对辖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行为，依据上述规定，具有调查处理的法定职权。
《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市行政区域全部为规划区。无论根据1990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或是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北京市城市规划条例》，还是现行的《城乡规划法》或是《北京市城乡规划条例》相关规定，在规划区进行新建、扩建或改建建筑物、构筑物等建设活动，均需遵守规划行政管理。本案中，涉诉建筑物系未经规划许可即进行的建设，且该违法状态一直持续至被查处时，故东高村镇政府可以根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对其进行查处。王启民虽主张涉案建筑属于农业生产设施，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履行设施农用建设的相关程序，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的前提是先行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东高村镇政府于2017年8月4日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拆除违法建设告知书，并于该月13日即实施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东高村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强制拆除程序符合《北京市禁止违法建设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确认东高村镇政府强制拆除位于赵庄户村村南王启民所建建筑物围墙及顶部的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启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启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英伟
审 判 员 胡兰芳
审 判 员 王 伟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琪璟
书 记 员 李露希
书 记 员 林淡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