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5民终25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超华，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现住湖北省宜昌市猇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珍，女，196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宜昌市太古油厂装潢工程处工程负责人，户籍地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现住湖北省宜昌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后元，湖北三立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邦祥，男，197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现住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
上诉人吴超华因与被上诉人王秀珍、陈邦祥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斌，被上诉人王秀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程、李后元，被上诉人陈邦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超华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7）鄂050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王秀珍、陈邦祥支付工程款66330.27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不服金额66330.27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秀珍、陈邦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吴超华提交的完工结算单已经王秀珍、陈邦祥自认。一审中吴超华提交的由王秀珍手写的结算单，该结算单是在吴超华劳务工作完成后由吴超华和王秀珍、陈邦祥共同测量后所得。在一审中已经王秀珍、陈邦祥自认，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据此判决，但一审法院却认定需要鉴定，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一审现场勘查后，法官要求双方对施工面积进行测量。吴超华按照法官的意见在测量当天和王秀珍、陈邦祥在施工现场见面，王秀珍、陈邦祥当场表示不需要再测量，就以结算单为准，吴超华也及时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法官，这又是王秀珍、陈邦祥再次自认。二、关于是否对施工面积进行鉴定的问题。本案中的劳务工作是对建筑物进行粉刷涂料，施工的面积大、结构形状也复杂，吴超华提交的完工结算单是双方测量了2天才得出的结果，既然王秀珍、陈邦祥已经自认，又何须鉴定。因为施工面积大和建筑物的结构特性，若要进行施工面积的鉴定必将是一个复杂的工作，周期长，测量难，只会增加双方的诉累及不必要的鉴定费用。如果二审法院认为必须做鉴定才可以认定施工面积，吴超华愿意申请对施工面积进行司法鉴定。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支持吴超华的上诉请求。
王秀珍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超华认为的其提交的完工结算单已经王秀珍确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是陈邦祥手写的结算单还是王秀珍手写的结算并不是施工结束后双方当事人对所完成的工量和应当支付的款项的一种对账确认，而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施工进度的确认，并且施工进度确认之后王秀珍已经按照约定将前述款项支付给了相关的当事人，这些相关的当事人就包括陈邦祥和吴超华、魏福清、王儒东，这在一审中已经查明，王秀珍一共支付了共计90余万元。2、在诉讼过程中，法院组织安排双方当事人到工程所在地的施工现场进行面积以及施工进度的测量、确认，并不是王秀珍同意无须进行测量而不进行测量，这是吴超华一方自身不进行测量，也不申请相关部门进行鉴定，这一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已经查明。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吴超华既然主张其应当得到给付的工程款，就必须向法庭陈述其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和相关的证明材料，但吴超华在一审审判过程中只是出示他要多少钱，但并没有相关的事实证据，尤其是施工了多少的工量，应当按多少的价款来结算，以及完工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均没有得到当事人双方以及业主和其他监理部门的验收确认，所以吴超华单方面提出的要多少钱的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尤其是在审判过程中，一审法院给予双方对面积进行测量确认和价款结算之后，吴超华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也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承担其举证责任。所以，一审才判决待双方决算验收之后，对施工面积重新确认之后，由吴超华另行主张，否则驳回其请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邦祥辩称，1、陈邦祥受王秀珍的委托，代为管理宜化山语城二期工程10号、11号、12号楼的墙面、梯间、地下车库的涂料施工。施工完毕后陈邦祥和王秀珍及吴超华共同测量了施工面积，王秀珍手写了工程结算单给吴超华，结算单记载的施工面积属实。2、一审中法官到现场勘查后，要求双方约定时间对施工面积进行重新测量。按照法官的意见，在测量当天陈邦祥和王秀珍及吴超华在施工现场见面，王秀珍当场表示不需要再测量，就以结算单为准，在场的人都知道。3、在施工过程中，陈邦祥给吴超华支付了大量工程款，但都是受王秀珍的委托支付给吴超华，目前尚欠部分工程款未付清。综上，一审中吴超华提交的结算单属实，王秀珍应按结算单记载的面积支付剩余款项。
吴超华一审起诉请求：1、王秀珍立即支付工程款66330.27元；2、王秀珍支付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截止2017年2月10日利息3550元）；3、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秀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王秀珍、陈邦祥（甲方）与吴超华（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外墙涂料10元/㎡，梯间9元/㎡，地下车库及商铺7元/㎡，承包范围宜化山语城二期工程10-12栋楼地下车库及商铺涂料工程，施工内容地下车库及商铺墙面、梁柱、天棚内墙涂料。工程量计算方式为按施工图纸工程量计算面积，结算程序为工程结算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甲乙双方分别在合同上签字。吴超华施工宜化山语城二期的10栋楼，在施工过程，借支186000元。经现场勘察，宜化山语城二期10栋主体大楼已经交付使用，外立面墙壁施工完成，吴超华与王秀珍对施工面积存在分歧，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对施工面积进行测量无果情形下，明示吴超华对施工面积进行鉴定，吴超华未提出申请。王秀珍从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接部分劳务工程，该公司未对工程办理结算。吴超华由王秀珍招聘过来施工。陈邦祥负责购买工地所需材料，购买所需资金由陈邦祥向王秀珍借支。吴超华上述的借支款项大部分由陈邦祥支付，其他由王秀珍支付。一审庭审中，吴超华提交手写的《施工面积总结单》，上面无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证明工程经过三方测量施工面积，应按照此《总结单》支付余下未付款项。王秀珍不认可该《总结单》的真实性，认为《总结单》无王秀珍签字确认，不能确认是三方确认的工程量。陈邦祥在质证时认为结算应在工程验收后进行，质量是否合格也不能从《总结单》中看出，意见与王秀珍意见一致。后经询问，陈邦祥认可《总结单》的真实性，表明是三方一起测算的。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被告主体资格问题，王秀珍、陈邦祥与吴超华签订合同，实际施工中，王秀珍负责经费支出、材料费支出，陈邦祥亦直接向吴超华支付劳务款，故王秀珍、陈邦祥是该劳务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作为被告方参与诉讼并无不当；2、经过现场勘察，本案的施工现场已经交付使用，吴超华提交的《总结单》中虽写明各部分的施工面积及应付款项，但王秀珍作为总承包方对该《总结单》中所测量的面积提出异议，要求双方对施工面积进行测量亦无结果，明示吴超华可申请对施工面积鉴定，吴超华不予申请的情况下，对施工面积难以认定。而吴超华对自己提供的主张，应提供确实的证据支持，故对吴超华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可在吴超华、王秀珍、陈邦祥确认施工面积后再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超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7元，减半收取773.5元，保全费720元，合计1493.5元（吴超华已预交），由吴超华负担。
二审庭审中，吴超华当庭提交了申请鉴定书，请求本院指定专业机构对吴超华已施工完成的宜化山语城10号楼的外墙涂料面积、内墙涂料面积、地下车库涂料面积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由于吴超华在一审中未申请鉴定，且根据现有证据能够对本案相关事实进行认定，本院对吴超华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中，在举证期限结束后，吴超华又提交了其施工的案涉工程“商铺刮腻子”部分由王秀珍手写确认施工面积的凭证，并陈述是由于“忘记提交了”所以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对此，王秀珍认为，质证程序严重违法，二审辩论阶段已经结束，现在提交新的证据严重不符合法定程序；该证据一审未审理，不在诉讼请求内，二审辩论终结后再提交我方不予质证。陈邦祥质证认为，凭证属实，至于多少钱不知道。吴超华后补充说明，该部分“商铺刮腻子”的劳务费也已经包含在一审诉讼请求中。随后，本院对吴超华逾期提交证据的行为进行了训诫。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逾期提供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必要时可以要求其提供相应的证据。”第一百零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据此，虽然吴超华因其过失逾期后才提交上述证据，但根据庭审及质证情况，由于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因此应予以采纳。
王秀珍、陈邦祥二审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吴超华的案涉施工面积及完成情况”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吴超华的案涉施工面积。庭审中，王秀珍、吴超华、陈邦祥对吴超华在一审、二审中提供的手写凭证均为王秀珍亲笔所写并无异议，但吴超华、陈邦祥认为该凭证是结算单，应作为付款依据；而王秀珍认为这不是施工结束后双方当事人对所完成的工量和应当支付的款项的一种对账确认，而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施工进度的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对吴超华提供的单据内容进行审查，由于其中写明了吴超华已经完成的涂料面积、部分完成的涂料面积、每一类涂料面积的单价，应付及已付金额、下欠金额等，应是双方对吴超华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格的一种对账；其次，案涉工程已经在2014年9月停止施工，截止到2017年2月吴超华向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起诉，双方有充足的时间对案涉工程进行验收并办理结算；再次，对于王秀珍提出的整个工程没有施工完，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也没有办验收和结算的主张，由于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王秀珍之间、王秀珍与吴超华之间应属两个不同的合同法律关系，因此王秀珍不能以泸州市佳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未与其办理验收和结算，来证明其与吴超华之间也未办理验收及结算；最后，王秀珍对于吴超华提供的凭证“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施工进度的确认”的这一反驳的事实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本院对王秀珍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即，应认定吴超华提供的单据是结算依据。因此，应认定吴超华已经完成的施工面积包括：梯间6532.58㎡，架空层1052.56㎡，地下车库6297.16㎡，屋面外墙2277.4㎡，外墙花架6163.28㎡，外墙大小阳台30**.56㎡；部分完成的施工面积包括：商铺刮腻子2101.25㎡。
二、吴超华的施工完成情况及计价。庭审中，王秀珍、吴超华、陈邦祥对吴超华施工的“商铺刮腻子”的工序及完成情况存在争议。吴超华认为，商铺刮腻子的工序（共计7元/㎡）含补缝（1.5元/㎡）、刮灰二遍（5元/㎡）、喷漆（0.5元/㎡），其已做完补缝和刮灰一遍，应该收4元/㎡。王秀珍认为吴超华计价过高，因为商铺刮腻子工序是补缝（1元/㎡）、刮灰二遍（5元/㎡）、打砂纸二遍（1元/㎡）、点补再又打砂纸，喷漆二遍（1.5元/㎡）。陈邦祥认可了吴超华对其已经完成的工序的陈述；对于“商铺刮腻子”的工序，其虽然先称王秀珍所说属实，但是后又称该工序只是“把钉子断了，把墙补白”，而王秀珍说的“是做乳胶漆的工序”，“商铺不需要做乳胶漆”。综合当事人的上述陈述，本院认为，应对吴超华的陈述予以采信，即应按照4元/㎡计价。
另查明，在2014年2月19日王秀珍、陈邦祥（甲方代表）与吴超华（乙方）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约定：“2.结算程序：工程结算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办理。3.付款办法：1）按乙方每月完成工程量，经甲方审核后支付月进度的70%；2）该分部工程全部施工完毕并经甲方及监理验收合格后付到已完成工程量的80%；3）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结算后付到已完成工程量的95%；4）余下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待质保期满后无息一次性支付，质量保证期为2年。”2014年9月，应王秀珍要求，吴超华已经停止对宜化山语城二期工程10栋楼涂料工程的施工。
同时查明，2017年2月，吴超华向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列明本案被告为王秀珍；2017年4月王秀珍申请追加陈邦祥为本案被告，后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予以准许。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王秀珍、陈邦祥（甲方）与吴超华（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外墙涂料10元/㎡”系错误，应为“王秀珍、陈邦祥（甲方）与吴超华（乙方）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外墙涂料11元/㎡”，除此以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吴超华案涉劳务费的支付主体问题。王秀珍称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陈邦祥，因此应由陈邦祥向吴超华支付劳务费。本案中，虽然王秀珍、陈邦祥与吴超华于2014年2月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甲方代表”一栏中有王秀珍、陈邦祥二人的签字，但是首先，在庭审中，王秀珍多次陈述，“我每次付钱是先给陈邦祥，陈邦祥再付给他们”，后来由于陈邦祥截留工人工资，其又多次向吴超华直接支付（借支）款项；其次，陈邦祥、吴超华均陈述“陈邦祥是帮王秀珍管理工程进度、质量和安全”，最后，本案施工中所需的材料费等是由王秀珍提供，各方确认已完成工程面积的单据亦是由王秀珍出具。综上，由于王秀珍在承包案涉工程后，并未将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任务转让给陈邦祥，而王秀珍亦未退出现场承包关系，因此不能认定王秀珍与陈邦祥之间存在转包行为。据此，吴超华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为王秀珍，即应由王秀珍向其支付劳务费。此外，对于王秀珍在二审庭审中多次提到的“陈邦祥截留工人工资，应由陈邦祥向吴超华支付工资”的主张，应属王秀珍与陈邦祥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吴超华被欠付的劳务费数额的认定。根据案涉《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面积单价，应认定吴超华的案涉工程量计价为：1、已经完成的工程计价：梯间6532.58㎡（9元/㎡）、架空层1052.56㎡（9元/㎡）、地下车库6297.16㎡（7元/㎡）、屋面外墙2277.4㎡（11元/㎡）、外墙花架6163.28㎡（11元/㎡）、外墙大小阳台30**.56㎡（11元/㎡），共计238574.02元；2、部分完成的工程计价：商铺刮腻子2101.25㎡（4元/㎡），共计8405元。3、对于吴超华诉讼请求中所包含的其做“小工”25天的报酬，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由于吴超华对此部分请求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办法，王秀珍合计应向吴超华共支付246979.02元，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王秀珍已付186000元，其还应向吴超华支付60979.02元。
三、关于吴超华所请求的利息损失。由于各方当事人对此并无约定，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超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7)鄂0502民初354号民事判决；
二、王秀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超华支付劳务费60979.02元；
三、驳回吴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合计14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元，共计3040.5元，由吴超华负担245.3元，由王秀珍负担2795.2元。由王秀珍负担的诉讼费用在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转付给吴超华。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兆勇
审判员 赵春红
审判员 肖小月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