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五法黑民初字第329号
原告唐稳书，男，195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云南省会泽县人。
委托代理人华辉、夏桐跃，云南云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孙文博，男，197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辽宁省铁岭市人。
委托代理人戴学良，云南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刘金全，男，198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潼南县人。
委托代理人戴学良，云南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袁兴堂，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会泽县人。
原告唐稳书诉被告孙文博、刘金全、袁兴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先后适用简易程序和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稳书及其委托代理人华辉，被告孙文博、刘金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戴学良，被告袁兴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稳书起诉称：被告孙文博将房屋翻建工程发包给无施工资质的被告刘金全及袁兴堂施工，被告袁兴堂为此雇佣了原告等人现场施工。2013年7月18日，原告在拆除房屋楼梯过程中因楼梯倒塌从高处坠落受伤，致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原告住院治疗并支出医疗费11334.75元，由于被告垫付医疗费用9000元后对原告的其他损失拒不赔偿，因此提起诉讼，要求：1、三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30892.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孙文博答辩称：我已将房屋翻建工程发包给被告刘金全施工，因此我不应该承担责任，责任应该由其他被告承担。
被告刘金全答辩称：我从被告孙文博处承包工程后，已将拆迁工程分包给被告袁兴堂施工，原告受被告袁兴堂雇佣，其人身损害后果应由被告袁兴堂承担。同时，原告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而且原告请求费用的计算标准过高。
被告袁兴堂答辩称：我并未从被告刘金全处承包工程，也不是原告的雇主。我与原告共同受雇于被告刘金全，我只是替被告刘金全找几个工人去帮他干活，因此我不应承担责任。
一、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
（一）原告在昆明市五华区昭宗河底村66号房屋拆迁工地工作期间受害并住院治疗14天的事实；
（二）被告孙文博将其房屋翻建工程（先拆后建，新建两层）发包给被告刘金全施工的事实；
（三）事故发生后被告刘金全垫付医疗费用6000元，被告袁兴堂垫付医疗费用3500元的事实；
（四）事故发生后原告委托鉴定支出伤情鉴定费、伤残等级评定、后期治疗费及三期评定费各600元的事实。
根据法律对证据证明力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以上事实为案件事实，相关证据不再予以列举。
二、当事人争议的事实。
（一）原告的伤残等级。
原告提交了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3）临床鉴字第5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欲证明：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后期医疗费4000元、误工期90日、营养期45日、护理期30日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孙文博、刘金全对除后期医疗费以外的鉴定内容不予认可，被告袁兴堂对该证据未持异议。
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鉴定意见书形成的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有效，结论并无明显偏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依法予以确认。
（二）医疗费用。
原告提交了昆明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收费收据三份、收款收据四份以及云南白药大药房发票一份，欲证明：原告因此次损伤共支出医疗费用11334.75元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孙文博、刘金全对昆明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收费收据予以认可，但对其他票据不予认可；被告袁兴堂对证据证明力未持异议。
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发票系证明实际支出款项金额的合法有效凭证，故本院核对证据原件后对昆明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三份及云南白药大药房出具的发票一份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而其他证据因当事人不予认可，且该证据并非有效的付款凭证，故本院对此费用不予确认。综上，本院依法确认原告因此次损伤支出的医疗费用为10964.75元。
（三）当事人在侵权法律关系中的身份。
1、原告申请传唤的证人吴金华、杨守开当庭作证的证言；
2、被告孙文博、刘金全申请传唤的证人张巧珍当庭作证的证言；
3、公安机关对孙文博、刘金全、袁兴堂、李学德、唐相党制作的《询问笔录》。
经质证，被告孙文博、刘金全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被告袁兴堂对证据1不予认可。原告对证据2不予认可，被告袁兴堂对证据2未持异议。当事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本院审核证据后认为，证据1、2系证人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后形成，根据法律对证人证言证明力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内容中与其他有效证据相互印证的内容予以确认；证据3系公安机关依职权制作，系本案中唯一能直接反映事故经过的书面材料，本院根据法律对证据证明力的规定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综上，本院依法确认被告孙文博将其位于昆明市五华区昭宗河底村66号房屋翻建工程有偿交由被告刘金全完成，被告袁兴堂按照被告刘金全的指示组织原告等人对房屋进行拆除的事实为案件事实。
综上理由，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以及法律对证据证明力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以下案件事实：
一、2013年7月10日，被告孙文博与被告刘金全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孙文博将昆明市五华区昭宗河底村66号的房屋建设工程有偿发包给刘金全施工（先拆后建，新建两层）。协议签订后，被告刘金全指示被告袁兴堂组织工人对房屋进行拆除（刘金全与袁兴堂未约定本次工作酬劳的结算方式），被告袁兴堂遂自行组织了原告唐稳书等人对房屋进行拆除。2013年7月18日，原告唐稳书站在楼梯上拆除楼梯过程中，因楼梯断裂致其从楼梯上坠落受伤，受伤后原告唐稳书住院治疗14天，支出医疗费用10964.75元，住院期间被告刘金全支付费用6000元，被告袁兴堂支付费用3500元；
二、云南正大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2日作出云南正大2013临床鉴字第5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原告唐稳书伤残等级为九级、后期医疗费4000元、误工期90日、营养期45日、护理期30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而产生的侵权纠纷，故本案应当在侵权法律关系项下确定侵权责任。
一、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1、孙文博与刘金全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承揽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孙文博与刘金全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为：孙文博将昆明市五华区昭宗河底村66号其自用宅基地上的房屋拆除重建工程（旧房拆除后新建二层房屋）发包给刘金全施工，刘金全按照孙文博的指示完成工作并向孙文博交付工作成果，孙文博按照约定向刘金全支付报酬，该权利义务关系属于承揽关系，其中孙文博系定作人，刘金全系承揽人。应当说明的是，根据《建筑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工程因属于两层（包括两层）以下的农民自建住宅的建筑活动而不受建筑法调整，故应认定该施工关系属于一般民事活动中的承揽关系；
2、刘金全与袁兴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当事人对该权利义务关系属于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各持己见，本院综合审查认定如下：刘金全与袁兴堂间未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协议，也未口头约定本次施工报酬的结算方式，但双方认可本次施工按以往惯例结算，而双方对结算惯例又有争议：刘金全认为应当按照工程的平方面积进行结算，而袁兴堂则认为应当按照实际劳务人数及每人120元／天的标准进行结算，由于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观点，但庭审中袁兴堂自认施工所需工人人数由其本人根据工程量自行决定，因此，假定袁兴堂的陈述成立，则刘金全必须无条件按照袁兴堂确定的劳务人数支付劳务报酬，而不论该人数是否合理，此种假定的逻辑关系显然与一般经济规律和行业习惯相悖，故本院对袁兴堂的观点不予采信。因此，本院认为：（1）从结算方式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并不具备较为严格的控制、支配或从属关系，而仅为一种临时性的管理关系；（2）双方之间的报酬系一次性给付而非定期给付；（3）施工所需的工人数量由袁兴堂根据工程量自行决定，而非由刘金全决定；（4）施工所需工具由袁兴堂自备，而非由刘金全提供。综上，本院确认刘金全与袁兴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承揽关系，其中刘金全系定作人，袁兴堂系承揽人；
3、原告与袁兴堂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
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袁兴堂为完成承揽工作组织原告等人实际提供劳务，并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务关系，其中原告系提供劳务一方，袁兴堂系接受劳务一方。
二、侵权责任。
1、袁兴堂。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袁兴堂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和施工现场管理人，其未尽安全生产保障义务导致损害发生，其行为具有过错，该过错系引发损害的原因力，其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2、孙文博及刘金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定作人选任过失的规定，虽本案建筑活动不受《建筑法》调整，但承揽内容系建设工程，其较之一般的承揽工作所应具备的专业性要求和标准明显更高，而孙文博、刘金全各自将涉案工程交由不具备基本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刘金全及袁兴堂完成，存在选任过失，且在施工过程中也未尽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或者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从而导致损害发生，其行为具有过错，以上过错亦系引发损害的原因力，其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3、原告。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的过错担责原则和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对过失相抵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作为成年人，其站在待拆除的楼梯上进行拆除楼梯作业时可能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的可预见性并未超出其认知范围，且原告作为长期从事该行业的人员应具备一定的安全操作知识，因此原告在从事施工活动过程中自身未尽安全生产注意义务违规操作的行为属于重大过失，该过错系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4、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本案中造成损害的原因有三：一是原告在作业过程中违规操作的重大过失，该过错是引发损害的直接原因力；二是袁兴堂未尽安全生产保障义务及现场安全管理义务的过错，该过错系引发损害的间接原因力；三是孙文博和刘金全的选任过失及未尽现场安全管理义务的过错，该过错系引发损害的间接原因力。同时，由于行为人对于损害的发生在法律上并无意思联络，仅仅是由于各自的过错间接结合导致损害发生，但三被告的过错分别独立存在时均不会必然导致损害发生，此种情形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对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责任的规定，侵权人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责任大小应当基于各自过错与损害结果的结合程度、关联程度和原因力大小综合考量，并适用法律对过失相抵的规定确定侵权责任。综上理由，本院依法确定由侵权人赔偿原告合法损失中的50%，其中袁兴堂对合法损失中的30%承担赔偿责任，刘金全对合法损失中的10%承担赔偿责任，孙文博对合法损失中的10%承担赔偿责任。
四、赔偿费用。
1、受害人虽系农民，但其在损害发生前已持续在城镇（昆明）居住、生活满一年，并在城镇有相对固定的收入，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
2、赔偿标准。结合法律规定和原告诉请标准，本院确定参照《2013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的统计数据计算各项损失；
3、赔偿项目。
根据法律对赔偿项目的规定，结合原告诉讼请求费用项目、标准并参考鉴定机构对原告三期（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及伤情的鉴定意见，本院对具备合法性的医疗费10964.75元、后期治疗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84300元（21075元／年×20年×20%）、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4天×50元／天）、营养费2000元（40天×50元／天）、护理费3244.71元（29608元÷365天×40天）、误工费1888.01元（49223元／年÷365天×14天）、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952元，合计109849.47元予以确认。综上，按照前述确认的责任比例确定赔偿责任为：由袁兴堂赔偿原告29454.84元（已扣除袁兴堂垫付款项3500元），由孙文博赔偿原告10984.95元，由刘金全赔偿原告4984.95元（已扣除刘金全垫付款项6000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原告对损害后果的产生负有责任并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综合考量后，本院认为虽损害结果确已对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但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袁兴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唐稳书损害赔偿金人民币29454.84元；
二、由被告刘金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唐稳书损害赔偿金人民币4984.95元；
三、由被告孙文博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唐稳书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0984.95元；
四、驳回原告唐稳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8元，由原告唐稳书负担1318元，由被告袁兴堂负担1000元，被告孙文博、刘金全各负担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李其恒
代理审判员 张 赟
人民陪审员 赵汝祥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