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中民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怀文。
委托代理人任旭方，甘肃靖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生，系上诉人杨淑霞之夫。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养红，甘肃时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市分公司（简称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缺席）。
法定代表人陈文彬，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嫦娥，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朱振仪，甘肃载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怀文因与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及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4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怀文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旭方，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养红，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振仪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财保公司金昌分公司经本庭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1月2日，原告张怀文与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承包及安全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原告张怀文）购买甲方（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位于南关西路26号啤酒厂院内洗瓶车间顶部的屋面板，每块价格人民币60元，乙方自行拆除，期间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包括机械费、拆除费、运输费等；乙方在拆除过程应确保安全，在拆除运输过程中发生一切伤亡事故均有乙方承担，甲方概不负责，不承担任何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张怀文租赁被告杨淑霞所有的甘H-205**号起重吊车，由被告杨淑霞之夫王金生驾驶操作，民工王富民、贺红山担任司索任务。2014年1月8日10时许，在拆除位于本市南关西路26号啤酒厂院内洗瓶车间顶部楼板时，因楼板与横墙之间有焊接点（司索工未发现），横墙受起重机吊力作用发生扭曲，墙体上部部分塌落，司索工王富民、贺红山从8米高处的横墙上掉落地面，造成司索工王富民当场死亡、贺红山受伤的后果。事故发生后，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成立“2014.1.08”事故调查组，对事故发生的原因进行了调查认定，1、认为拆迁分包人张怀文无拆迁资质，在组织民工拆除楼板作业过程中未对司索工王富民、贺红山的违章作业行为加以制止；对民工的安全教育培训不扎实；对作业现场的安全管理不严格，缺乏有效的监督和指挥。对该起事故负有主要责任。2、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将部分拆迁工程分包给张怀文时没有审查其是否具备相应资质，虽然在承包协议中明确了各自安全管理职责，但对分包人的拆除工作未进行严格的管理、检查和督促。对该起事故负有重要责任。3、司索工王富民、贺红山二人未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上岗，属违章作业，且二人安全意识淡薄，麻痹大意，在拆除楼板过程中存在严重的侥幸心理，自我保护意识差。对该起事故负有一定责任。同时，凉州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所发生的事故经协商由甲方（张怀文、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和乙方（王永红，死者王富民之父；张秀林，死者王富民之母；王富国，死者王富民之弟）达成工伤死亡赔偿协议，即：原告张怀文赔偿49万元，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赔偿16万元，合计65万元。为此，原告张怀文提起诉讼，以被告杨淑霞、王金生所有的甘H-205**号起重吊车在被告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分别承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和交强险为由，要求四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49万元。另查明，甘H-205**号起重吊车的所有人系被告杨淑霞，其与被告王金生系夫妻关系。H-20591号起重吊车于2013年9月22日在被告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办理承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28日至2014年9月27日。H-20591号起重吊车于2013年9月14日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办理承保了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
原审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依据法律规定，原告和王金生系雇佣关系，原告在本案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原告根据凉州区安监局的调解意见赔偿后，享有追偿权的前提是被告王金生在操作车辆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事故发生后，凉州区安监局对事故的管理责任进行了划分，原告对该起事故负有主要责任，青岛诚锐泰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对该起事故负有重要责任，王富民对该起事故负有一定责任。依据凉州区安监局调查报告，发生事故导致王富民和贺红山伤亡是因为二人没有看到焊接点造成的，凉州区安监局对王金生在事故中是否负有重大过错责任没有认定。原告向被告杨淑霞和王金生追偿没有事实依据，被告杨淑霞和王金生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所以不应向二被告追偿，故原告向被告杨淑霞和王金生行使追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杨淑霞、王金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关于王金生承担驾驶任务没有过错，杨淑霞将车辆交由王金生驾驶也没有过错，故二被告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包括广场、公共停车场等用于公众通行的场所。该条第（五）款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被告杨淑霞所有的H-20591号起重吊车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办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与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承保的是该车辆在交通事故中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本案事故中被保险车辆是在施工工地作业时发生的安全事故，且交警部门未出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故此案不属于交通事故，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理赔范围。因此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与财保公司金昌市分公司均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以上理由，原告张怀文不能向四被告行使追偿权，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怀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原告张怀文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怀文不服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王金生在安全事故中存在过错，应当在保险中予以赔付及一审证据未予出示程序违法”为由，向本院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当庭答辩称：安监局提供的报告能够证明王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当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财保公司金昌分公司未出庭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张怀文的诉讼请求。
在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不要求复述一审中已出示的证据，其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张怀文申请证人贺某某、单某某出庭作证。证人贺某某作证陈述称：干活是上诉人张怀文叫的，我与王富民在拆楼板，拆到最后一块是觉得墙动了，就叫了一声，吊臂就起来了，墙就塌了，人也就掉了下来，没有人交代过安全义务，吊车司机指挥我们干活。证人单某某作证陈述称：是张怀文喊我们去干活，我在下面清理杂物，在吊最后一块楼板时就听到贺某某喊慢些吊，就出事故了，下面没有指挥的人，最后一块也没有地方挂安全绳。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质证认为贺某某证人证言不属实，且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人单某某证言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本案新证据。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对证人贺某某证言质证认为，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且证人是张怀文叫到工地，而非王金生叫他去司索的，能够证明王金生不存在过错。对证人单某某的证言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证人不在墙头，没有目击事发过程。上诉人张怀文对二证人证言均表示认可。
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证人贺某某、单某某的证言内容相互矛盾，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张怀文与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建立何种法律关系；2、上诉人张怀文是否享有追偿权，即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3、保险公司应否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4、本案一审是否程序违法。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怀文租赁被上诉人杨淑霞所有的甘H-205**号起重吊车完成其承包的楼板拆卸工作，上诉人张怀文与被上诉人杨淑霞建立的是起重吊车的租赁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王金生作为杨淑霞雇佣的起重吊车司机，受杨淑霞的工作安排从事起重吊车操作，并非上诉人张怀文的雇员，一审认定王金生与张怀文系雇佣关系错误。本案中，从安全生产的角度是安全责任事故，从民事法律关系看，是民事侵权法律关系。上诉人张怀文是否享有追偿权取决于被上诉人王金生在操作起重吊车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被上诉人王金生持有起重机械的合法资格证件，具有相应的吊车操作技能，在操作过程中应当严格按照《起重机安全规程》中对安全操作的要求进行特种作业操作，但其在施工现场中对配合工作的司索工无特种作业证件，无现场指挥人员指挥特种作业、起吊楼板上站人等不符合规程要求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其放任不合乎操作规程的行为是安全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被上诉人王金生放任行为与事故发生之间具有一定的关联，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其行为所致后果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上诉人张怀文及其它责任人的过错责任，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王金生承担30%的过错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上诉人张怀文在先行赔付死者王富民的赔偿款后享有向被上诉人王金生的追偿权，其追偿权的请求应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淑霞为其所有的甘H-205**号起重吊车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死亡、财产损失而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本次事故是起重吊车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的安全事故，并非机动车在道路行驶时发生的交通事故，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调整，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武威支公司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而本次事故的事故车辆作为特种车辆，其用途主要是特殊作业而非上道路行驶，特种车辆发生事故多是在特殊作业过程中，如果将特种车的保险范围限定在公共道路上行驶，既违背保险的宗旨，也不利于保护事故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次事故虽不是道路交通事故，但属于商业保险规定的保险事故，根据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之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保险人依法应当支付由被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财保公司金昌分公司应当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50万元的限额内对投保车辆的司机王金生的过错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怀文向事故的受害人王富民家属赔偿49万元，被上诉人王金生负事故的30%过错责任，该责任由被保险人财保公司金昌分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49万元×30%＝14.7万元），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张怀文。因上诉人主张数额在保险限额内，故被上诉人杨淑霞、王金生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所提证据未予出示的程序问题，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一审证据均经庭审质证，上诉人该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4）凉民初字第42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市分公司给付上诉人张怀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赔款14.7万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张怀文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张怀文负担6055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市分公司负担2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50元由上诉人张怀文负担6055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昌市分公司负担25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超
审 判 员 魏君鸿
代理审判员 杨海昇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付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