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0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2100号。负责人：陶笃文，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上海市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7年1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刘某1，男，系刘某父亲，现住同刘某。法定代理人：黄某，女，系刘某母亲，现住同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宝珠，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王某1，男，系王某父亲，现住同王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1985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利辛县，现住上海市闵行区。王某1上诉人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以下简称咏梅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刘某、被上诉人王某及王某1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少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咏梅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被上诉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刘某1、黄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滑宝珠、被上诉人王某1暨王某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咏梅小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某方承担70％的主要责任，咏梅小学承担30％的次要责任。事实和理由：咏梅小学对一审判决以学校“未尽学生放学期间对学生安全、有序离开教室进行相应的管理与保护措施以避免事故发生进行举证予以说明”为由而判定学校承担70％的事故责任持有异议。咏梅小学系经国家教育部门核准开办的教育机构，具备经营教学的设施设备及教师人员配置，亦经常在学校会议、班级会议及教学中讲授安全问题。2015年3月24日下午放学过程中王某与刘某相撞造成刘某受伤系一起突发的意外事故，并非上诉人设施设备问题及教育管理不当导致，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教师管理失职，学生蜂拥而出的管理失误原因引发事故发生”的事实。且事故发生后，咏梅小学及时将刘某送至学校医务室检查，并及时通知双方家长到校处理。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学校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依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教育机构在已尽到相应的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况下，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庭审中，咏梅小学表示可承担20％－30％的责任，王某方应承担70％的责任，一审法官征求刘某方及王某方的意见，刘某的代理人亦表示只要求学校承担20％－30％的责任，而王某方对此无异议，故根据自认原则，咏梅小学亦不应承担70％的事故责任。被上诉人刘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某、王某1辩称，孩子系在学校内受伤的，如果让王某一方承担过高的责任比例，其负担不起，同意一审判决。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咏梅小学、王某、王某1共同赔偿刘某医疗费人民币（币种下同）20,244.88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营养费1,800元（30元/天X60天）、护理费9,000元（150元/天X6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46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6,000元，合计140,924.8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系咏梅小学的学生，王某系刘某的同班同学，王某1系王某之父。2015年3月24日下午放学时分，刘某在走出教室的过程中，与同样准备离开教室的王某发生相撞，致刘某倒地受伤。之后，刘某先由其班主任送往校医务室检查，后由王某之父送往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就诊，并于2015年3月25日至当月28日住院进行手术治疗，出院诊断为肱骨髁上骨折（右侧Ⅲ型）。截至2015年8月7日，共发生医疗费16,592.10元。刘某的伤情经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某之右肱骨髁上骨折，致右上肢丧失功能11%，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十级伤残；酌情给予休息期15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另查明，刘某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自2012年6月4日至2016年2月29日随其父亲刘某1、母亲黄某租赁、居住于闵行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此外，自2014年1月至2016年1月，刘某父亲刘某1先后就职于上海XX事务所、上海A有限公司、上海B有限公司，且自2014年2月至2016年1月，其个人城镇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均为正常缴费。再查明，事发之后，王某、王某1已支付刘某住院押金及医疗费用合计15,200.50元；咏梅小学已支付刘某现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对其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义务与职责；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某与王某均为年仅8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某等作为咏梅小学低年级阶段的学生，更需要学校对其在校的学习、生活强化安全教育，并给予更多的指导、管理和保护。现刘某与王某在放学走出教室期间发生相撞而致刘某倒地后右臂受伤，而在此过程中，咏梅小学并未对此年龄段学生在放学时间自教室蜂拥而出可能带来的危险给予充分的注意与防范，咏梅小学称事发时班主任在教室内，但并未就该教师于放学期间对学生安全、有序的离开教室进行了相应的管理与保护措施以避免事故的发生进行举证予以证明，因此，咏梅小学未尽其作为教育机构之管理、保护职责，应对刘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此外，刘某手臂所受损伤，系因王某的不慎撞击所直接导致，王某作为已经入学的小学生，在教室内进行活动应当小心谨慎，以确保自己以及他人人身安全，现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而与刘某发生撞击致其受伤，故王某在本起损害事故中亦存在一定过错，对刘某的损害后果应承担次要责任。因王某在事发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王某以其个人财产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王某1赔偿。综上，对刘某所受的损害后果，法院根据当事人各自的过错程度、行为与损害后果的联系程度，酌定由咏梅小学负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王某负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应以填平损失为原则，以合理为限，认定如下：根据就医记录册、医疗费发票等已能证明刘某因治疗实际支出医疗费16,592.10元（已经扣除基金支付部分），该费用系刘某治疗产生的必要费用，应当计入赔偿范围；刘某系未成年人，其生活消费水平取决于负有抚养义务的监护人的生活状态，根据刘某提供的暂住证、租赁合同登记备案通知书、居住证明、养老保险缴费情况、个人所得税纳税清单等证据，已能证实刘某及其父亲事发前在上海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刘某及其父亲的生活状态已与本市城镇居民一致，故结合鉴定结论确定的伤残等级，按照本市2015年度城镇居民标准，酌定残疾赔偿金为95,420元；刘某主张以其母亲的收入标准及误工损失计算护理费，证据并不充分，根据刘某伤势并结合鉴定结论所确定的营养、护理期限，酌定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040元；刘某尚年幼，本次受伤使其在精神上遭受了一定的痛苦，依据其所受伤害属十级伤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根据刘某的就医次数、就医地点等因素，酌定交通费为600元；鉴定费2,000元，系刘某因确诊伤势而支出的费用，属合理损失，应由侵害方赔偿；律师费系刘某为维护自身权益寻求法律帮助而导致的财产性损失，根据律师行业收费标准及本案的具体案情、诉讼标的等酌情支持4,000元。综上，刘某因2015年3月24日受伤而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6,592.1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000元、律师费4,000元，上述合计为129,452.10元。根据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咏梅小学应赔偿90,616.47元，王某应赔偿38,835.63元。因咏梅小学已支付5,000元，故其还需赔偿85,616.47元；王某已支付15,200.50元，故其还需赔偿23,635.13元。判决：一、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某85,616.47元；二、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其个人财产赔偿刘某23,635.13元，不足部分，由王某1赔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9.25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负担1,091.48元，王某、王某1负担467.77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当天，刘某于放学后从后门离开教室，被其后的王某撞倒受伤，当时班主任老师正在教室内的讲台处。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某的手臂损伤系因王某的不慎撞击而直接导致，作为致害方，王某应对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因王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其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首先以其个人财产支付，不足部分由其监护人负责赔偿。本案系校园伤害事件，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某与王某均系不满十周岁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教育机构，咏梅小学应就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从事实情况来看，当天放学后，虽然该班的班主任老师在教室内进行管理，但咏梅小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老师已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以避免损害事故的发生，故咏梅小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在责任比例的认定方面欠妥，应予纠正，本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等因素，酌情确定王某方承担60％责任，咏梅小学承担40％责任。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费用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赔偿金额129,452.10元，按照民事责任比例，咏梅小学应赔偿51,781元，王某方应赔偿77,671.10元，因咏梅小学已支付5,000元，故其还需赔偿46,781元；王某方已支付15,200.50元，故其还需赔偿62,470.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少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二、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刘某人民币46,781元；三、王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以其个人财产赔偿刘某人民币62,470.60元，不足部分由王某1赔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9.25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负担624元，王某、王某1负担93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41元，由上海闵行区民办咏梅小学负担940.41元，王某、王某1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胡天和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