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民终4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公主岭市。法定代表人：王雅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吉林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生久，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吉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雅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被上诉人中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张生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中吉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基础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的将完整的交易切割开来。中吉公司与新丰公司发生的借贷合同关系与双方之间交易系一整体，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分割单独存在。本案中借款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民间借贷，而是新丰公司预借中吉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差价款，在借款之初即有在未来抵销差价款的合意，在结算时双方相互作出意思表示完成抵销。新丰公司在收到第二笔政府征收补偿款之后的第二日，与中吉公司已完成差价款与借款的结算，新丰公司已经不欠中吉公司任何款项。但是，一审法院无视整个交易的完整性，对我方提出的证据和抗辩未予任何处理，仅仅片面处理作为交易一部分的借款协议，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法律原则；2.一审法院曲解了新丰公司关于结算的表述。2015年3月4日中吉公司委派盛中、初秋红前往新丰公司结算，经双方结算新丰公司返还了中吉公司1850万元。新丰公司所谓的结算搁置实际是指双方在结算过程中就不可移动机器设备拆迁损失部分存有争议，因而暂时搁置，未予结算。（二）中吉公司支付差价款和新丰公司借款的偿还义务是在同一交易背景下发生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若按照一审判决只简单处理借款部分，新丰公司必然另行提起诉讼要求中吉公司支付差价款，相当于将已经完成的结算过程，通过两个诉讼推翻后又重新结算。因而同一交易背景下的差价款与借款纠纷，应当一并处理。中吉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新丰公司所称“原审判决将完整的交易割裂开来”的情形。1.本案双方关于房屋土地转让与民间借贷两个协议，不是相互依存、更不是互为生效前提的，而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交易。双方在房屋土地转让协议中并没有约定由中吉公司预先以借款的形式向新丰公司提前提供差价款的支付保证，而借款协议中也没有约定所借款项的性质是作为担保人将来支付差价款的保证。新丰公司关于中吉公司为保证新丰公司能够收到差价款以借款形式先行向其支付3400万元的叙述与事实不符，是其主观臆断，不足采信；2.本案双方之间关于房屋土地转让与民间借贷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本案的本诉与反诉不应合并审理，反诉应另案告诉。本诉与反诉并非基于相同法律关系，本诉是民间借贷纠纷，反诉则是涉及房地产及土地使用权的不动产纠纷，不能合并审理。借款不是因为双方签订了不动产转让协议必然要发生的，二者不具有因果关系。本诉的借款用途是因为新丰公司急需使用资金，并不按时还款发生的。反诉的差价款是双方履行不动产转让协议过程中在将来可能发生的，二者不是基于相同的法律事实。本案反诉涉及不动产转让纠纷，按其标的数额应由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没有将两个各自独立的交易作为一个完整交易合并审理是正确的。（二）原审判决并没有曲解新丰公司关于结算的表述。1.新丰公司诉称借款已抵销冲抵了差价款，不是事实。虽然事实上双方并没有进行过结算，但新丰公司关于结算搁置的陈述恰恰说明双方债权债务处于不明确、不确定的状态，所以其并不享有对中吉公司的到期债权，其主张借款已经抵销没有事实依据。新丰公司主观臆断的借款抵销在事实上也不成立。新丰公司在已实际占有中吉公司3400万元借款的前提下，对所谓有争议的不可移动设备搬迁损失费212万余元居然没有扣除，更是多付了5万余元，令人费解。假设真如对方所说进行了结算，也应该返还中吉公司2264万元，并不是1850万元。由此可见，双方并没有进行过结算进而抵销的事实发生；2.新丰公司诉称借款已抵销，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抵销（互负到期债务）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到达对方时生效”。时至今日，中吉公司也未收到新丰公司的抵销通知，其所谓的抵销不符合法定的抵销条件，不能产生抵销的法律效力。故原审并没有曲解新丰公司关于“双方在结算时产生争议并搁置了争议”的表述，原审驳回新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新丰公司的上诉。中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丰公司立即给付借款本金20624164.37元，利息及违约金4949799.45元（自2015年3月5日起暂计算一年），共计25573963.82元。案件受理费由新丰公司负担。新丰公司向一审提起反诉请求：中吉公司依约承担不可移动固定资产损失费2122728.19元；将王剑虹认购款项46.6128万元予以返还；将我方多给付的59703元予以返还。以上三笔款项合计2648559.19元。诉讼费由中吉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3日新丰公司与中吉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新丰公司拥有坐落于长春高新开发区光谷大街1799号占地200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经高新区政府动员搬迁，中吉公司拟开发此处房地产，双方确定交易价格为1.32亿元人民币。中吉公司以定金、经政府对土地进行收储挂牌程序的补偿款和中吉公司补齐差价三种方式相结合向新丰公司支付转让标的总价款1.32亿元。在2013年11月23日前支付1000万元定金，政府收储补偿到位后，中吉公司一次性补齐不足1.32亿元部分的差价款等。中吉公司分别于2013年11月19日交付动迁款定金400万元、2013年11月29日交付动迁款定金300万元、2013年12月13日交付动迁款定金300万元。2014年5月15日，中吉公司与新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双方已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合同，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转让给中吉公司拟开发房地产，现新丰公司因急需资金，特向中吉公司借款，并保证及时还款并按时搬迁，借款金额1500万元，并约定新丰公司在其公司土地及地上物被政府征收后，收到政府第一笔补偿款之日起3个工作日将上述借款全部偿还。如新丰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全部借款，应承担逾期归还借款额30%的违约金，并应按照全部借款额向中吉公司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其后，双方分别于2014年8月6日签订了金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协议，于2014年9月10日签订了金额为500万元的借款协议，2014年10月10日签订了金额为400万元的借款协议。以上四笔借款中吉公司均转入新丰公司账户，新丰公司均出具了收据。2014年10月22日，长春高新区管委会房屋征收综合管理办公室与新丰公司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高新区管委会征收新丰公司坐落于长春高新开发区光谷大街1799号占地2000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征收补偿总额为人民币107681297元。2014年12月29日，新丰公司收到政府补偿款5000万元，2015年3月3日，新丰公司收到政府补偿款57681297元。2015年3月4日，新丰公司向中吉公司还款1850万元。另查，新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经收储以后，中铁房地产公司参加竞拍，竞得了该地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吉公司与新丰公司签订的四份借款协议及中吉公司分四次付款3400万元的付款凭证，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新丰公司应按约定履行还款责任。根据借款协议约定，新丰公司在其公司土地及地上物被政府征收后，收到政府第一笔补偿款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应将上述借款全部偿还。如新丰公司到期不能归还全部借款，应承担逾期归还借款额30%的违约金，并应按照全部借款额向中吉公司承担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新丰公司在收到政府补偿款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责任，应按借款协议的约定，支付中吉公司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超过了法定的利率限制，新丰公司应按年利率24%支付借款利息。关于欠款本金，新丰公司的还款应先抵扣利息，余款充抵本金。因2015年3月4日新丰公司还款1850万元，此前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已超过民间借贷法定限制利率年利24%的标准，故2015年3月4日之前的借款利息，应自每笔本金支付之日起，按年利24％计算利息，共计产生利息5124164元（其中：本金1500万元，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共计287天，利息为2830684.90元；本金1000万元，自2014年8月8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共计206天，利息为135452.55元；本金500万元，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共计172天，利息为565479.45元；本金400万元，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4日止，共计142天，利息为373479.45元）。新丰公司的还款1850万元，扣除利息后，应充抵本金13375836元，余欠本金20624164元。关于欠款利息及违约金，因中吉公司只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3月5日至2016年3月4日一年的利息及违约金共计4949799元（欠款本金20624164元×24%），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亦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应予支持。新丰公司主张，双方借款在新丰公司支付了1850万元后，已经结算完毕，不应负还款责任，但其并未提供双方结算的证据，且在庭审中新丰公司也述称，要求中吉公司结算，但（结算）搁置了。故新丰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新丰公司的反诉请求，要求中吉公司依约承担不可移动固定资产损失费2122728.19元；王剑虹认购款项46.6128万元予以返还；就多给付的59703元要求中吉公司予以返还。因新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基于双方2013年11月13日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的合同书及王剑虹商品房认购书提出，而本诉系基于双方借贷关系产生，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既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亦无因果关系，也不是基于同一事实，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对其反诉请求不予审理，新丰公司可另案告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中吉公司借款本金20624164元，利息及违约金4949799元，共计25573963.82元；二、驳回新丰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69700元，反诉费14050元，均由新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新丰公司提交了授信协议书及房屋他项权利证、认购协议书和承诺书，用以证明新丰公司向招商银行长春分行还款，解除土地抵押，配合中吉公司尽快搬迁的事实。以及中吉公司与新丰公司签订合同书后，拟开发该地块，先期向购房人进行认购，因未取得土地开发权，中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涛父亲刘敬智承诺用其自有房屋退还购房款。中吉公司质证认为认购协议书与承诺书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不了新丰公司的主张和其待证明的问题。新丰公司提供的证人王春阳出庭证实：中吉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涛的父亲刘敬智是自己的领导，相中了新丰公司的地块想要开发，自己经朋友介绍后认识了新丰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雅彬，又介绍刘敬智认识了王雅彬，双方进行了协商，签订了协议。新丰公司收到政府第一笔补偿款5000万元后，王雅彬给其打电话让其告知刘敬智向其借的3400万元暂时还不了，王春阳告诉王雅彬给刘敬智打电话说一下此事。王春阳给刘敬智打电话告知此事时，刘敬智说王雅彬也给其打电话说此事了，刘敬智电话中同意新丰公司暂时不还款。王春阳还证实王雅彬给其打电话说通知盛中律师和初秋红到新丰公司算账，双方已经算完账了。中吉公司质证认为证人王春阳陈述不属实，并陈述确实是去过新丰公司，但不是去算账而是去要借款。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春阳是新丰公司和中吉公司签订《合同书》的中间介绍人，依据王春阳的证人证言，新丰公司在2014年12月29日3400万元借款到期后，其延期还款的请求已经得到中吉公司的同意。但是王春阳有关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的证言是王雅彬单方告知的，中吉公司不予认可，且王春阳也并未向中吉公司予以核实，故对王春阳的上述有关证言不予采纳。新丰公司于2015年3月4日向中吉公司付款的行为只能认定为是其单方的结算行为。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新丰公司与中吉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中吉公司拟开发新丰公司厂区地块，新丰公司经政府劝说后同意予以配合搬迁。双方确认以定金、经政府对土地进行收储挂牌程序以补偿款和中吉公司补齐差价款三种方式结合向新丰公司支付1.32亿元。还约定长春高新区土地收储中心确定的收储价格补偿到位后，中吉公司一次性补齐不足1.32亿元部分的差价款，如中吉公司最终没能摘得该地块，无权要求新丰公司退还定金和差价款。长春高新区房屋征收办公室与新丰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的新丰公司地块征收补偿总额为107681297元，并于2015年3月3日向新丰公司付清上述征收补偿款。中吉公司此前已于2013年11月和12月向新丰公司支付定金1000万元。故依据《合同书》约定，中吉公司应在政府征收补偿款到位后，即在2015年3月3日后一次性给付新丰公司不足1.32亿元部分的差价款14318703元。（二）本案双方签订《合同书》后，又签订了四份《借款协议书》，约定新丰公司向中吉公司借款3400万元，并保证及时还款和按时搬迁，新丰公司保证在收到政府第一笔征收补偿款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偿还上述借款。2014年12月29日，新丰公司收到政府第一笔征收补偿款5000万元。新丰公司本应在其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偿还上述3400万元借款，但依据王春阳的证人证言，中吉公司已经同意新丰公司延期还款。中吉公司主张2015年3月4日去新丰公司要求其返还3400万元借款及违约金，由于中吉公司已经同意新丰公司延期还款，所以中吉公司无权要求新丰公司承担此前的逾期还款违约责任。故新丰公司应在中吉公司向其催要借款后偿还中吉公司借款本金3400万元并承担此后的逾期还款违约责任。（三）中吉公司向新丰公司支付差价款的义务和新丰公司向中吉公司偿还借款的义务是在同一交易背景下发生的，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应当一并予以处理。一审判决只处理借款部分，对新丰公司抗辩主张的土地补偿差价款不予扣减不当。新丰公司对此的有关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以上一、二项折抵后，新丰公司还应给付中吉公司借款本金19681297元。新丰公司已于2015年3月3日收到政府全部征收补偿款后的第二天即2015年3月4日给付中吉公司1850万元，其中包括王剑虹向中吉公司交纳的购房款466128元，新丰公司实际还款数额实为18033872元。故新丰公司还应偿还中吉公司借款本金1647425元（19681297元-18033872元=1647425元），并于次日起按照24%的年利率向中吉公司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综上，新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647425元及利息（从2015年3月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三、驳回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700元，由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负担29700元，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万元，反诉费14050元由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00元，由长春新丰车用空调有限公司负担29700元，长春市中吉新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4万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文国代理审判员  刘 阳代理审判员  王 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