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0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泰，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华佳科，无锡市滨湖区恒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奚龙兴。
委托代理人张泳寿，江苏博事达（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惠明。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奚龙兴、朱惠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4）锡法港民初字第0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奚龙兴一审诉称：2013年5月2日16时10分许，朱惠明驾驶苏B×××××号轿车，沿锡山区锡北镇泾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泾虹路交叉路口直行通过时，遇奚龙兴驾驶二轮摩托车，沿泾虹路由西向东直行通过交叉路口，结果两车相撞，致两车损坏，奚龙兴受伤。无锡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锡山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锡山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苏B×××××号轿车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请求判令：朱惠明、保险公司赔偿其医疗费、肝功能训练器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车损等各项损失合计236499.17元。
朱惠明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无异议。其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愿意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其已为奚龙兴垫付98708.71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保险公司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无异议。在交警部门无法认定责任的情况下，奚龙兴系驾驶无牌证的机动车，存在过错，应负事故主要责任。医疗费中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苏B×××××号小型轿车所有人为朱惠明。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3年3月5日0时至2014年3月4日24时。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2013年5月2日16时10分许，朱惠明驾驶苏B×××××号小型轿车，沿锡山区锡北镇泾阳路由南向北行驶至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泾虹路交叉路口直行通过时，遇奚龙兴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二轮摩托车沿泾虹路由西向东直行通过交叉路口，两车相撞，致两车损坏、奚龙兴受伤。交警锡山大队因无法查证事发时双方当事人驾车通过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遂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事实。
事故发生后，奚龙兴即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一医院（以下简称一○一医院）住院治疗，同年5月27日出院，住院25天，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发伤，闭合性胸外伤，右侧多发肋骨骨折（3-10），连枷胸，右肺挫裂伤，右侧血气胸，右侧胸壁皮下积气，左侧胸腔积液，中型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头皮血肿，头皮挫裂伤。2014年1月14日，奚龙兴又至一○一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月27日出院，住院13天，出院诊断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术后（4-7肋）。期间及出院后，奚龙兴遵医嘱进行了门诊治疗。因治疗需要，奚龙兴自行购置人血白蛋白并使用。上述治疗，共计花去医疗费158665.55元（包括人血白蛋白费用17000元，其中朱惠明垫付13708.71元）。另外，经无锡市锡山区价格认证中心评估，奚龙兴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车辆损失为1730元，后该车进行了修理，奚龙兴支付修理费1730元。事故发生后，朱惠明为奚龙兴垫付98708.71元。奚龙兴同意上述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一审中，经奚龙兴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所）对奚龙兴的伤残等级及误工、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奚龙兴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右肺破裂修补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奚龙兴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奚龙兴为此支付鉴定费2360元。
一审中，奚龙兴主张本起交通事故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158665.55元，并提供了相关病历、出院记录、长期医嘱记录单、临时医嘱记录单、医疗费票据、费用结算清单、人血白蛋白收据等证据。2、肝功能训练器费420元，并提供了发票。3、住院伙食补助费1181.9元，并提供了伙食费发票。4、营养费1800元，计算方法为20元／天×90天。5、误工费30000元，计算方法为5000元／月×180天，并提供了无锡康力抛丸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单、停工证明及该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缴费情况、完税证明等证据，以证明其在无锡康力抛丸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因发生事故而误工。6、护理费5400元，计算方法为60元／天×90天。7、残疾赔偿金136659.6元，计算方法为32538元／年×20年×0.21，并提供了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8、精神损害抚慰金11000元，要求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9、交通费1000元。10、车损1730元，并提供了无锡市锡山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及修理费发票。
对奚龙兴的上述主张，朱惠明表示无异议，保险公司提出如下意见：1、奚龙兴主张的医疗费中，其中1566.86元系护理费，17000元的人血白蛋白费用仅有收据，没有发票，故不予认可，另外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应扣除。2、肝功能训练器费因无医嘱，不予认可。3、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684元，计算方法为18元／天×38天。4、营养费认可1350元，计算方法为15元／天×90天。5、误工费由法院依法认定。6、护理费认可4500元，计算方法为50元／天×90天。7、根据奚龙兴的出院记录，其所做的手术为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内固定术（4-7肋），但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内固定的为5-8肋，二者有出入，故对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奚龙兴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亦不予认可。8、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9、交通费由法院酌定。10、车损认可1730元。朱惠明表示不同意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并提出保险公司未就上述条款向其进行过明确说明。保险公司亦未在限期内提供其已就上述条款向朱惠明进行过明确说明及其主张的非医保用药费用在医保范围内可替代的用药清单的相关证据。
原审法院向一○一医院胸外科医师汪正伟进行调查。汪正伟陈述：奚龙兴是其治疗的患者。奚龙兴的出院记录记载4-7肋内固定，司法鉴定所评片后认为5-8肋内固定，经其复查胸片，认为应当是5-8肋内固定。
司法鉴定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一○一医院手术记录示奚龙兴右侧4-7肋内固定，该所阅片示右侧5-8肋骨内固定，以该所阅片所见为准，且该所鉴定时评定伤残的依据是其右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3-10肋骨折），与其是否手术治疗以及哪几根肋骨手术治疗无关。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保单、驾驶证及行驶证、病历、出院记录、长期医嘱记录单、临时医嘱记录单、医疗费票据、费用结算清单、人血白蛋白收据、肝功能训练器发票、伙食费发票、无锡康力抛丸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单、停工证明、营业执照复印件、劳动合同书、社会保险缴费情况、完税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情况说明、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修理费发票、收条、保险条款、调查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奚龙兴因交通事故受伤、财产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对奚龙兴在本起事故中的损失，作如下认定：1、医疗费，根据奚龙兴提供的医疗费票据、费用结算清单、人血白蛋白收据及朱惠明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病历、出院记录、长期医嘱记录单、临时医嘱记录单，认定为158665.55元。保险公司提出应扣除其中的护理费1566.86元及17000元的人血白蛋白费用，经审查认为：（1）1566.86元系因诊疗过程中的护理而产生，仍属医疗费范围，不应予以扣除。（2）奚龙兴因治疗需要而使用自行购置的人血白蛋白，该17000元属合理的医疗费用。保险公司虽对人血白蛋白收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否定。故保险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肝功能训练器费420元，因未有相应医嘱，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不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结合奚龙兴住院天数38天，认定为684元。4、营养费，根据奚龙兴的伤情，酌定营养费标准18元／天为合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营养期为90天，认定为1620元。5、误工费，根据奚龙兴提供的证据，足以认定其事故发生前在无锡康力抛丸设备有限公司工作，其主张按5000元／月的标准、误工期为180天计算误工费，经审查属合理，故误工费认定为30000元。6、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60元／天，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认定护理期为90天，认定为5400元。7、残疾赔偿金，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因奚龙兴构成一个九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且系无锡市民，故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本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年、赔偿系数为21％计算20年，为136659.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司法鉴定意见系由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作出，鉴定程序合法，根据法院对医师汪正伟的调查，也印证了鉴定结论具有科学性，保险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否定，故保险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评定的奚龙兴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的抗辩不予采纳。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奚龙兴的实际生活状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为5250元，奚龙兴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9、交通费，考虑到奚龙兴就诊需要，酌定为500元。10、车损，根据奚龙兴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车损评估鉴定书及修理费发票，认定为1730元。
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奚龙兴的损失为340509.15元。鉴于苏B×××××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向奚龙兴先予赔偿，确定为12173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730元）。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218779.15元，按照事故责任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现交警部门虽因无法查证事发时奚龙兴与朱惠明驾车通过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的事实而未作责任认定，但不能就此免除朱惠明的责任。鉴于奚龙兴与朱惠明均系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酌定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朱惠明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应向奚龙兴赔偿109389.575元。对保险公司提出奚龙兴应负事故主要责任的抗辩，奚龙兴驾驶的虽是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二轮摩托车，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该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苏B×××××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赔偿限额为100万元的三者险，故朱惠明应承担的赔偿款应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中予以赔偿。对保险公司提出应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的抗辩，因上述保险条款属格式条款，且免除了保险公司赔偿非医保用药费用的责任，亦属免责条款，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履行上述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述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非医保用药费用的具体构成及非医保用药费用在医保范围内可替代的用药清单，故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及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向奚龙兴赔偿231119.575元。因事故发生后，朱惠明已为奚龙兴垫付98708.71元，奚龙兴亦同意该款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该款可由奚龙兴在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返还。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奚龙兴231119.575元，其中支付奚龙兴132410.865元，支付朱惠明98708.71元；二、驳回奚龙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82元，鉴定费2360元，合计4042元，由奚龙兴负担9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3950元（奚龙兴同意其垫付的上述诉讼费用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不再退还，由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奚龙兴支付）。
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保险条款载明：“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故保险公司有权对非医保用药免赔。2、奚龙兴主张白蛋白费用17000元，未提供正式发票，仅凭收据不能看出剂量和支数，保险公司不承担该笔费用。
奚龙兴、朱惠明答辩称：人血白蛋白是医生为了抢救病人要求奚龙兴家属自行购买的，奚龙兴家属根据医生给的联系方式联系后购买的，卖药的当时就是开具的收据，而未开具发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奚龙兴的长期医嘱记录单载明：2013年5月3日奚龙兴使用了“人血白蛋白（自）”。奚龙兴的出院记录载明“术后予以抗感染、止血、化痰、预防破伤风、人血白蛋白脱水降低颅内压等治疗”。
本院认为：保险公司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首先，虽然双方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有权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但保险公司未提供本案非医保用药费用在医保范围内可替代的用药清单，其核定结果无相应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医疗费用予以全额赔偿。其次，奚龙兴的长期医嘱记录、出院记录证明购买人血白蛋白是治疗需要，而收据可以证明该笔费用的具体金额，保险公司仅以奚龙兴未提供正式发票为由不予赔付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