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48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东明，男，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北部新区青枫北路30号（拓展区**栋凤凰*座第*层）。
法定代表人：朱明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号*幢**层****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燕。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刚（曾用名刘群贵），男，汉族。
上诉人王东明因与被上诉人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猪八戒公司）、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该如此公司）、刘刚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知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东明一审诉称：王东明系《有机大米·本该如此整合营销品牌方案》的作者，对该作品依法享有完整著作权，包括不限于获得报酬权、发表权、署名权、网络信息传播权、修改权及其他相关知识产权。2015年3月，王东明通过调查发现，刘刚未经王东明授权同意的情况，在猪八戒网的威客交易平台上非法使用王东明享有完整著作权的作品，参与【8万重金寻找本该如此的主人】整合营销品牌策划代理投标，并擅自修改、传播、公示王东明享有权利的上述作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刚、本该如此公司侵犯了王东明对涉诉作品的获得报酬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与信息网络传播权。因猪八戒网作为平台管理者和纠纷裁定者，没有尽到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从而使王东明的权益受到损害。为了维护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刘刚及猪八戒公司停止侵害，删除在猪八戒网上的相关稿件;2.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猪八戒公司连带赔偿损失8万元，精神损害赔偿1万元;3.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猪八戒公司在全国性媒体及全国性门户网站上向王东明公开赔礼道歉;4.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猪八戒公司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猪八戒公司一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东明系《有机大米·本该如此整合营销品牌方案》的作者，作品完成于2014年11月10日，并于2015年在重庆市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登记号为：渝作等字-2005-A-00085928。
2014年10月21日，本该如此公司以”mobile723-3698”的ID号在猪八戒网发布了【8万重金寻找本该如此的主人】整合营销品牌策划代理，在网络上招标、征集关于商业计划、VI设计、包装设计、卡通形象等四个任务，总计奖励金额8万元，其中商业计划征集奖金3万元。并附加后续项目长期合作承诺，均已托管赏金。投标截止日期为2014年12月。招标、征集活动要求投标者实名认证、手机认证。
王东明看到这个招标及招标说明后，开始进行了设计、撰写的筹备工作，并于2014年11月初进行了编写工作。2014年11月6日-10日，王东明以在猪八戒公司上注册的网名“易之策划”的名义，以隐藏交稿并附文档密码的方式(备注:隐藏交稿即除作者及发标人以外任何其他人无法看到所上传的说明文字及投标书;附文档密码即标书投置了密码，除作者及发标人以外其他人无法打开所投标的标书)，陆续上传了完整的商业计划书，并同时发送到本该如此公司电子信箱中，在上传的每一份商业计划书的版面设计之中，均含有王东明专属LOGO、专属页眉页脚、编写前言、版权声明及服务说明。2014年12月，任务投标期结束。在投标期内，本该如此公司共计收到423份标书或应答。
投标日期截止后三个月，刘刚以网名“指引方向的人”名义在2015年3月2日下午14点23分至37分陆续上传了三份投标书。2015年3月2日14点23分上传LOGO投标;2015年3月2日14点34分上传包装投标;2015年3月2日14点37分上传商业计划投标;2015年3月2日，本该如此公司在这三项招标均选择“指引方向的人”中标，并开始公示。
2015年3月4日，王东明发现商业策划任务的中标计划书实际是自己编写的作品。根据猪八戒公司的举报规则，王东明以“易之策划”网名对本该如此公司、“指引方向的人”同时进行了举报。同日，本该如此公司对“易之策划”举报一事进行网络沟通。2015年3月4日，“指引方向的人”留言，表示无法完成任务，主动申请撤标。2015年3月4日，本该如此公司在尚有16份标书没有浏览的情况下，以无满意交稿为由，申请延期征集。经统计，在“指引方向的人”所中标的其他两个招标当中，共有263份标书无浏览痕迹。2015年3月4日，猪八戒公司允许延期。2015年4月20日，本该如此公司选中其他投标的标书中标。
经比对，刘刚提交的商业计划书与王东明提交的商业计划书，除前言、个人专属LOGO、个人页眉和页脚，版权说明及服务说明略有不同外，在文案文字、表现风格及图文组合布局特色、排版风格、结构风格、编撰风格以及文字的表现方式等均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王东明系《有机大米-
本该如此整合营销品牌方案》的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及相关权益应当得到保护。刘刚未经王东明允许，通过不正当手段使用、剽窃王东明的作品，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该如此公司作为策划方案的组织者、招标人应当恪守商业道德和行业规范，公开、公平、公正地开展招标工作，在招标过程中遵守商业秘密，保护投标者的作品不受侵犯。在王东明维权的过程中，本该如此公司应当向王东明说明作品泄露的原因，系本该如此公司过错造成、还是刘刚恶意侵犯其网络系统所致，或是二者合意为之，或是其他原因。但本该如此公司对王东明的投诉、维权不作合理、适当回应，对举报事项亦没有进行自辩和说明。在王东明拿起法律武器依法维权，提起诉讼期间，本该如此公司依然无视王东明维权之举，无正当理由拒绝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权利。
通过对本该如此公司公示的招标、征集规则及程序的审查，王东明以隐藏的方式加密交稿，除作者及本该如此公司以外的其他人无法知晓上传的说明文字及投标书，没有本该如此公司的帮助，刘刚作为一名普通的网民，很难成功获悉王东明作品。另外，本该如此公司在评审作品过程中，应当遵循公开、公正、透明之原则，按照评标标准科学确定中标人。但其在评标过程中，对两个文案文字、表现风格及图文组合布局特色、排版风格、结构风格、编撰风格以及文字的表现方式等均近乎一致的作品没有提出任何质疑，没有要求王东明、刘刚说明作品来源，证实作品的著作权所属，并且弃投标期限内投标的作品不用，反而将投标期限截止后的近似作品选定为中标作品，这足以认定，刘刚剽窃王东明的作品系得到了本该如此公司的帮助或默许，甚或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故认定刘刚与本该如此公司共同侵犯了王东明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考量刘刚与本该如此公司侵权主观故意、侵权情节及网络招标公布的奖励基金额度，同时考虑王东明维护过程中必须的通信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的支出成本，酌定刘刚与本该如此公司共同赔偿王东明4万元。
关于猪八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猪八戒公司作为网络平台的提供者，在侵权事件发生后，接到王东明投诉能够积极回应并及时处理，致使本该如此公司最终没有采纳刘刚的作品并宣告重新进行招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在猪八戒公司的网络平台不能搜索到刘刚发布的涉案作品的信息，证明该信息已经被删除。因猪八戒公司在受理投诉后能够积极处理并已将侵权作品删除，故依法不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刘刚、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王东明4万元;二、被告刘刚、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通过新浪(www.sina.com)网络平台及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网络平台向王东明公开赔礼道歉;三、驳回原告王东明其他诉讼请求。
王东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猪八戒公司在侵权事实发生后积极处理并已将侵权作品删除而不承担责任，这与事实不符。王东明在注册成猪八戒网用户后，视为阅读并认同《猪八戒网服务协议》中的所有条款，双方达成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大量证据表明猪八戒公司在本次侵权事件中及后续行为中与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相互串通，连续违反多项规定，直接侵害王东明的合法权益，并因其不作为，直接导致王东明权益受损程度不断扩大。尤其在接到举报后直到一审判决的8个月，猪八戒公司始终没有任何积极回应，没有调查沟通，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处理。在王东明举报前，猪八戒公司违反《猪八戒需求发布与处理规则》违规延期，舞弊操作。在王东明举报之后杜绝取证、拒绝调查、拒不裁定，漠视本该如此公司回避举报事项，违规延期、无效选标、违规支付，拒绝回复举报人。在猪八戒网搜不到涉案招标是由本该如此公司申请屏蔽，与猪八戒公司主动处理没有任何关系，在举报6个月后，猪八戒公司先是删除了本该如此公司在招标页面的涉案信息证据，一段时间后才删除侵权作品，该操作顺序与因侵权而删除作品没有关联。猪八戒公司在没有通知王东明和法庭的情况下删除涉案信息证据、再删除侵权作品证据的行为，是湮灭证据。猪八戒公司不积极回应和及时处理，还与刘刚、本该如此公司串通，致使王东明合法权益损害程度扩大。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猪八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在全国性媒体和全国性门户网站（不少于三家）及猪八戒网络平台（猪八戒网、猪八戒官方博客、猪八戒微信公众号、猪八戒APP客户端）醒目位置进行事实说明并向王东明公开赔礼道歉。
猪八戒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亦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王东明对涉案《有机大米-
本该如此整合营销品牌方案》享有著作权，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关于“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五）剽窃他人作品的”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刘刚、本该如此公司共同侵害了王东明的著作权，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猪八戒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的规定，根据本案事实，猪八戒公司在其网络服务平台提供了侵害王东明著作权的涉案被控侵权作品，猪八戒公司有义务证明其在本案侵权事实中仅提供网络服务，并且没有过错。但猪八戒公司在王东明向人民法院就本案提起诉讼后，经人民法院依法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属于放弃其答辩、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的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人民法院对猪八戒公司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予以尊重；同时，猪八戒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猪八戒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接到王东明举报涉案侵权行为后及时对该通知作出合理的反应并及时删除涉案被控侵权作品，应当认定猪八戒公司对刘刚、本该如此公司的侵权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刘刚、本该如此公司侵权行为的帮助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猪八戒公司在受理投诉后能够积极处理”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关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网络服务时教唆或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条第一款关于“教唆、帮助他人实施侵权行为的，应当与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猪八戒公司侵害了王东明的著作权，应当与刘刚、本该如此公司承担连带侵权责任。
通过上述分析，王东明上诉请求猪八戒公司与刘刚、本该如此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予支持；请求猪八戒公司公开赔礼道歉亦有法律依据。但结合本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影响等因素，一审判决通过新浪（www.sina.com）网络平台及猪八戒公司网络平台向王东明公开赔礼道歉已能达到抚慰王东明在本案中因著作权受到侵害所受到的精神伤害，故王东明上诉请求通过不少于3家全国性网络媒体以及猪八戒公司网络平台的官方博客、微信公众号、APP客户端公开赔礼道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且已超过王东明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故王东明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3年1月1日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所废止，故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进行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知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吉中民二知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刘刚、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上诉人王东明人民币4万元；
四、被上诉人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通过新浪（www.sina.com）网络平台及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网络平台向王东明公开赔礼道歉；
五、驳回上诉人王东明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共计2550元，由被上诉人刘刚、成都本该如此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猪八戒网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