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亚光，男，1978年8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小炎，男，1951年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梅，女，1955年8月9日出生。
上诉人吕亚光因与被上诉人吕小炎、张小梅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2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亚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无需向对方支付售房款；2、由对方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吕亚光的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拆迁房屋系7平米自建房，自建成之日起仅由我一人居住，他们仅是回京将户口落在该房屋。涉案房屋产权人是我，对方不是被拆迁安置人，也非共同购买人，其对涉案房屋不享有共有产权。吕小炎、张小梅二人在拆迁时在本市丰台区前泥洼三区8号楼4门402室有一套合法承租的公房，二人系该承租公房的实际使用权人，不符合安置条件。对方就涉案诉争房屋的出资款应属于对我个人的赠与，对方不能因此就涉案诉争房屋享有权利。一审法院存在严重程序错误，遗漏了本案利害关系人我妻子，应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拆迁时我已结婚，在婚内取得的拆迁利益也应涉及我妻子的财产权益。涉案诉争房屋贷款时，我妻子是主借款人。
吕小炎、张小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吕亚光的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吕小炎、张小梅向一审法院请求：1、要求吕亚光向我们支付售房款100万元；2、诉讼费由吕亚光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宣武区米市胡同43号院内自建房一间是1994年我们夫妻二人出资500元所建。2013年3月该房屋拆迁，本案双方被定向安置在融泽家园项目5号楼2单元11层01号（二居室），因拆迁时我二人与吕亚光在一个户籍，吕亚光是户主，所以拆迁协议都是和吕亚光签署的，但如果没有我们的户口是不可能安置97平方米的房屋的。2014年5月12日，吕亚光与北京华融金晖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拆迁安置房屋，我们支付了购房首付款320696元。在房屋交付使用后，我们还承担了物业、取暖等费用，但因该房屋没有装修，我们与吕亚光三人都没有实际居住使用房屋。2016年10月，我们夫妻二人去安置房屋查看时，发现吕亚光竟然将房屋擅自出卖且已经办理完房屋过户手续。我们要求吕亚光将我们夫妻应得份额分给我们，遭到吕亚光明确拒绝。为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
吕亚光辩称，本案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位于融泽家园5号楼2单元11层01号房屋产权人是我，房屋产权证上无法体现有吕小炎、张小梅的权利，我认为其应先行确认其对诉争房屋享有共有权后才能提起本案的财产损害赔偿之诉，而依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以登记公示为主，我是房屋的单独所有权人，对诉争房屋有处置的权利，处置款项应归我所有。拆迁协议中仅有我的名字，吕小炎、张小梅二人不是拆迁的被安置人，其对拆迁房屋不享有任何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吕小炎、张小梅二人在拆迁时在本市丰台区前泥洼三区8号楼4门402室有一套合法承租的公房，二人系该承租公房的实际使用权人，因此依据当时的拆迁安置文件规定，吕小炎、张小梅二人不符合被安置人的条件，拆迁文件中写明是在本市有常驻户口并且长期居住自建房的人才可以获得拆迁补偿，从拆迁补偿协议和拆迁补助费明细单看，拆迁给的款项是针对被安置人的，不包括地上房屋的补偿款，该款项当时用于购买诉争房屋。关于建房的问题，根据我们了解这个自建房是我的姑姑搭建的。综上，不同意吕小炎、张小梅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吕小炎、张小梅系夫妻，吕亚光系其二人之子。吕亚光原居住在北京市西城区（宣武区）米市胡同43号自建房一间，其为该户户主，2008年吕小炎、张小梅户籍迁入该址。2013年3月25日，吕亚光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拆迁补助协议》（编号：2-388-无关联）一份，约定：根据京建宣拆许字【2007】第139号《房屋拆迁许可证》，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米市胡同43号符合北京市人民政府《关于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助费有关规定的批复》（京政函【2001】109号）规定的单独立户，长期居住的全部自建房屋（以下简称“自建房屋”）；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拆迁补助费共计70925元，其中包括：1、符合政策规定的住自建房居民拆迁安置补助费70000元、电器移机费925元。2013年3月25日，吕亚光向拆迁单位提交“拆迁困难补助申请表”，申请事由记载为：“本人吕亚光是知青子女，本人及父母先后返京，无居住地，长期居住在宣武区米市胡同43号院自建房内，至今无房，因历史原因，一家三口仍无房居住，父母年岁已高，且母亲身患重病（心脏病，经常住院治疗），本人目前学历低，无固定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家庭十分困难。特此申请补助款及安置房指标一个，此要求包含全家在册人口，恳请领导批准为盼。”当日，吕亚光在拆迁补助明细表中签字确认，其中记载：因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拆迁人）拆迁吕亚光（被补助人）所在米市胡同43号全部自建房屋，经双方协商，拆迁人给予补助人补助费共计：130000元，其中包括：1、综合补助费95000元；2、外迁补助费35000元。2013年8月2日，北京中信房地产有限公司向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申请定向安置房，并填报西城区定向安置房使用审批表，审批表中有各核准单位盖章确认。表中记载：用房项目为大吉危改小区二期，本次使用定向安置房套数为13套（明细附后）。作为该审批表附件的“大吉危改拆迁项目购房人明细表”第11项记载：“被拆迁安置人姓名：吕亚光；拆迁（安置）协议编号：2-388-无关联；被拆迁安置家庭其他成员：吕小炎；购房地址：融泽家园5号楼2单元1101号；购房时间：2013年3月28日；户型：两居；购房建筑面积：97.76平方米；购房人姓名：吕亚光；其他购房人员姓名：吕小炎、张小梅。”2014年5月12日，吕亚光（买受人）、北京华融金晖置业有限公司（出卖人）签订《融泽家园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地址为昌平区回龙观镇回龙观村融泽家园项目中的5#住宅楼2单元1101号；预测建筑面积共97.76平方米；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人民币10850元，总价款1060696元。2014年5月12日，吕小炎向北京华融金晖置业有限公司刷卡支付320696元。同日，该公司向吕亚光开具了房款发票，数额为320696元。后吕亚光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购房款740000元。吕小炎、张小梅确认因房屋实测面积变化，购房首付款数额减少，退还吕小炎8788元，抵扣了物业费。2014年7月25日，北京华融金晖置业有限公司向吕亚光开具房款发票两张，数额分别为311908元、740000元。2016年5月19日，吕亚光取得昌平区龙域中路6号院6号楼11层2单元1101号房屋不动产权证书，房屋建筑面积96.95平方米。2016年8月22日，吕亚光（出卖人）、案外人英杰（买受人）就上述房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1450000元；房屋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及配套设施设备等作价为2650000元。吕亚光确认已经取得全部售房款。2016年9月5日，北京市住房贷款担保中心向吕亚光出具贷款还清确认书，确认吕亚光购买昌平区龙域中路6号院6号楼2单元1101号房屋所申请的由其中心提供担保的贷款已经还清贷款本息。
审理中，双方就昌平区龙域中路6号院6号楼11层2单元1101号房屋购房款支付存在争议。吕小炎、张小梅表示首付款为其支付，贷款由吕亚光偿还。吕亚光确认首付款系吕小炎支付，但强调其中包含了原拆迁房屋的补偿款20万元。吕小炎、张小梅对此不予认可，为反驳该陈述，提供存折（存折中标注了2014年5月多笔支取记录）、银行付款通知、售房发票（案外房屋），以证明其支付自身钱款用以支付购房款。吕亚光对此真实性无异议，表示即使是吕小炎、张小梅出资也是赠与吕亚光的。就上述证据真实性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就购房款贷款部分74万元，双方均认可为吕亚光支付，就该事实予以确认。就购房首付款311908元，其中是否包含原拆迁房屋补偿款20万元一节，鉴于拆迁补助明细表签字确认人为吕亚光，现并无证据证实补偿款项由吕小炎获取，故对此项陈述不予采信。从吕小炎刷卡记录可见，购房首付款确自吕小炎账户内支取，吕亚光对此亦予以认可，因此确认首付款为吕小炎支付，鉴于吕小炎与张小梅系夫妻，该款项支付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昌平区龙域中路6号院6号楼11层2单元1101号房屋是原米市胡同43号吕亚光单独立户并居住的自建房一间拆迁安置取得，拆迁时吕亚光、吕小炎及张小梅的户籍均在该处，吕亚光提交的拆迁困难补助费申请表中申请补助及安置房指标的理由中详细列举了其一家三口经济困窘的情况，并明确指出该申请要求包含全家在册人口，而根据西城区定向安置房使用审批表及所附购房人明细表，安置房融泽家园5号楼2单元1101号房屋购房人除记载吕亚光外，还明确记载吕小炎、张小梅为其他购房人，因此上述事实说明安置房指标的取得系综合吕亚光及吕小炎、张小梅三人的情况，三人均为购房人，结合吕小炎、张小梅支付购房首付款，而吕亚光支付购房贷款部分的情况，亦可对前述购房人情况予以佐证，因此该房屋取得后所有权人虽登记在吕亚光一人名下，但实际为其三人共同购置，其三人应按照出资比例共同享有对房屋的权利，但吕亚光未经吕小炎、张小梅同意将上述房屋出售并独自取得售房款项，侵害了吕小炎、张小梅的利益，现吕小炎、张小梅主张取得售房款中的100万元，根据其出资比例，该数额并未超过售房款中其应得部分，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吕亚光支付吕小炎、张小梅售房款损失一百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吕亚光提交了结婚证复印件、公积金借款合同、公积金提前还贷申请书、还贷明细，以证明因其无公积金，涉案房屋的贷款是以其妻子孙营单位公积金贷款的。吕小炎、张小梅对认可吕亚光就涉案房屋贷款的事实，但认为当时吕亚光与孙营尚未结婚，吕亚光提交的前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涉案诉争房屋与其妻子孙营有关。
吕小炎、张小梅提交了由吕亚光及其妻子孙营于2014年6月18日签字确认的《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孙营承诺涉案房屋的购买与其无关，公积金贷款其仅是签名而已，不负责偿还，全部由吕亚光偿还。对该承诺书，吕亚光称是在吕小炎、张小梅逼迫下签字，不具有任何效力。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的认定与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相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
涉案诉争房屋是原米市胡同43号吕亚光单独立户并居住的自建房一间拆迁安置取得。根据查明的事实，拆迁时吕亚光、吕小炎及张小梅的户籍均在该房处，吕亚光提交的拆迁困难补助费申请表中申请补助及安置房指标的理由中详细列举了其一家三口经济困窘的情况，并明确指出该申请要求包含全家在册人口；而根据西城区定向安置房使用审批表及所附购房人明细表，安置的涉案诉争房屋购房人除记载吕亚光外，还明确记载吕小炎、张小梅为其他购房人。因此，安置房指标的取得系综合吕亚光及吕小炎、张小梅三人的情况，三人均为购房人。结合吕小炎、张小梅支付购房首付款，而吕亚光支付购房贷款部分的情况，亦可对前述购房人情况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房屋取得后所有权人虽登记在吕亚光一人名下，但实际为本案双方共同购置，本案双方应按照出资比例共同享有对房屋的权利，均是正确的，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现吕亚光未经吕小炎、张小梅同意将上述房屋出售并独自取得售房款项，侵害了吕小炎、张小梅的利益，现吕小炎、张小梅主张取得售房款中的100万元，根据其出资比例，该数额并未超过售房款中其应得部分，故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是正确的，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
孙营参与涉案诉争房屋的贷款问题，不影响吕小炎、张小梅对涉案诉争房屋的出资事实，也不影响吕小炎、张小梅对涉案诉争房屋就其出资比例获得相应权利的事实，故吕亚光关于一审法院存在程序上遗漏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吕亚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吕亚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光
审判员 施 忆
审判员 任淳艺
二〇一八年二月六日
书记员 果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