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7民终135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倩雯，女，198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员工，住海南省澄迈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招勤，男，195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委托代理人：李跃进，男，东方市148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方市新龙镇龙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
法定代表人：秦亚高，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成方，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昌耀，男，汉族，住海南省东方市。
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林业）因与被上诉人曾招勤、东方市新龙镇龙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卧村委会）、高昌耀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7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华林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招勤、龙卧村委会、高昌耀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遗漏必要当事人，严重影响公正判决。一审查明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二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并认定该协议无效，这涉及到另一主体符大华的合法权益，故应当追加符大华参加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关键事实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金华林业持有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部分无效是错误的。（一）一审判决认定曾招勤与高昌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故金华林业与高昌耀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部分无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1.曾招勤为龙卧村委会的村民，其与龙卧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系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曾招勤将涉案林地流转给高昌耀的行为应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无需经发包方的同意，属合法有效合同。2.未经曾招勤同意，并不必然导致金华林业与高昌耀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并非法律，仅为农业部颁布的部门规章，该办法第13条仅为管理性规定，违反该条规定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合同的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金华林业并未善意取得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1.金华林业受让涉案林地承包经营权时是善意的。首先，从金华林业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转包协议书》可以看出，涉案林地是龙卧村委会同意转包给高昌耀，继而流转给金华林业的。金华林业对《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林地涉及曾招勤承包的土地并不知情。其次，虽然高昌耀与龙卧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的土地面积仅有300亩，但是龙卧村委会对金华林业与高昌耀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项下土地享有所有权，并予以盖章确认，金华林业有理由相信高昌耀享有该658.43亩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再次，从金华林业与高昌耀、龙卧村委会签订的《转包协议书》第4条“在上述承包期限内，原承包合同因故解除、终止、不能成立或归于无效，龙卧村委会应取代高昌耀在本承包合同中的地位，继续履行本合同的规定”的约定来看，金华林业有理由相信龙卧村委会并未将合同项下658.43亩林地（含涉案林地）流转给除高昌耀以外的第三人。2.金华林业善意取得了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金华林业受让涉案林地时属于善意，且已向高昌耀支付6年（2007年至2013年）土地承包金，共计53328元的合理对价，至今已对涉案林地投入大量的资金进行造林。因此，金华林业已善意取得涉案林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曾招勤通过家庭承包取得涉案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将涉案林地流转给高昌耀，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曾招勤与高昌耀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需经龙卧村委会的同意。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曾招勤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金华林业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必要的当事人符大华，违反法定程序，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曾招勤一审诉求是要求确认金华林业与高昌耀、龙卧村委会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合同各方的当事人是金华林业、高昌耀、龙卧村委会，而符大华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其与案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不应追加为当事人。二、金华林业与曾招勤、龙卧村委会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曾招勤依据其与龙卧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四至为：东至苏贵听、南至通迎田、西至苏秋真芒果地、北至曾招勤田，面积为300亩，承包期限至2034年2月31日。2004年7月1日，曾招勤将该承包地300亩及自家开荒的土地99.93亩，共计面积399.93亩转包给高昌耀及符大华，期限至2016年5月30日，现已届满。高昌耀与龙卧村委会在没有经过原承包人曾招勤同意的情况下，2007年12月25日，擅自将讼争土地转包给金华林业，期限至2025年12月25日止，转包期限已经超出了曾招勤将土地转包给高昌耀及符大华的期限。经过调查了解，该《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上龙卧村委会主任及其他村民代表签名及按捺手印均系伪造的，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三、关于金华林业是否善意取得涉案林地的问题。金华林业明知高昌耀从曾招勤承包过来的土地，期限至2016年5月30日止，仍与高昌耀及龙卧村委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期限至2025年12月25日止，超出了高昌耀的承包至2016年5月30日止的期限。再者，金华林业明知道高昌耀跟龙卧村委会承包的土地仅有300亩地块，金华林业却承包了699.93亩，包含讼争土地“一枝签”地块399.93亩在内，金华林业主张善意取得讼争土地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龙卧村委会答辩称，一、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补充合同书》，均属其他方式的承包，而非家庭承包。双方两次签订合同，第一次期限为30年，第二次为2004年6月8日起，至2034年2月31日止，此承包方式明显属于其他方式的承包，而非家庭承包。二、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于2004年7月1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未报经龙卧村委会同意和新龙镇人民政府审批，是一份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曾招勤于2004年7月1日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时，未按法定程序签订，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三、金华林业和高昌耀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附件一至附件六，属于伪造的证据材料，不具有法律效力。（一）该材料在龙卧村委会没有存档，且当时的村委会主任苏亚称，其任村委会主任期间并没有与金华林业、高昌耀签订过任何土地承包合同。（二）该合同附件四“村民集体决议”上的签名也不是其本人所签。（三）《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主合同是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转包期限至2016年5月30日止，可是，《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承包期限却至2025年12月25日止，超出了《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承包期限。（四）高昌耀已于2003年8月20日与海南省林业总公司签订《合作造林合同》，将近一年后，高昌耀于2004年7月1日与曾招勤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这明显是不符合常理的。2004年3月25至今，高昌耀从来没有向龙卧村委会缴纳土地租金。
被上诉人高昌耀未到庭，也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曾招勤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金华林业与高昌耀、龙卧村委会于2007年12月2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范围内属于曾招勤的林地及林木归还给曾招勤经营管理；三、诉讼费由金华林业、高昌耀和龙卧村委会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85年12月30日，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原新龙区龙卧乡人民政府）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了龙卧村委会地名为“一更千”的土地用于植树造林，期限至2016年1月30日止。2004年6月8日，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补充合同书》，约定以原合同为基础，确定承包土地面积为300亩，四至范围为：东至苏贵听、南至通迎田、西至苏秋真芒果地、北至曾招勤田，承包期延长至2034年2月31日止。2004年3月25日，龙卧村委会与高昌耀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地名“长山园”的土地，四至范围：东至铁路界线、西至龙佑村民蒋国甫林地及罗娥沟岸、南至感城镇吴其驳林地、北至铁路水沟，承包面积约300亩，承包年限30年，即从2004年3月25日起，至2034年3月25日止。2004年7月1日，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未经龙卧村委会同意和新龙镇人民政府批准。现金华林业持有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007年12月25日）有高昌耀、龙卧村委会主任及其村民代表的名字和龙卧村委会的印章，龙卧村委会称该合同中村委会主任及村民代表的签名及盖章都是伪造的。
经到涉案地块现场勘察，曾招勤、金华林业指界中的南、东、西三面相同，金华林业指界中的北至范围位于曾招勤指界界线以北约50米处。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依法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但曾招勤作为承包方，在未经发包方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流转给本集体组织以外的个人承包经营，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高昌耀在地名“一更千”未取得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前提下，无权与金华林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同时也没有经过原承包方即曾招勤的同意，故金华林业持有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007年12月25日）中涉及曾招勤承包土地的部分无效，即《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涉及地名“一枝签”，四至范围：东至苏贵听、南至通迎田、西至苏秋真芒果地、北至曾招勤田，面积为300亩土地的合同约定无效。曾招勤主张《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中涵盖了曾招勤的土地，侵犯了其合法权益，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曾招勤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面积应为399.93亩，故按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补充合同书》确认承包土地面积为300亩。
关于金华林业抗辩称其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对涉案地块现场勘察指界情况、庭审中龙卧村委会对地名“一更千”与“一枝签”确认为同一地名以及两份合同的四至范围来分析，涉案土地与金华林业现经营管理的土地存在重叠，金华林业明知高昌耀原先承包龙卧村委会的“长山园”土地仅有300亩的情况下，其跟高昌耀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时，也把曾招勤承包龙卧村委会的“一枝签”地块399.93亩一起承包，不能说明属于善意。曾招勤在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承包期至2016年5月30日止，曾招勤未向金华林业主张权益而在转让协议期满后发现金华林业经营才起诉，符合常理。综上，金华林业的辩解不符合事实，不予采纳。
关于曾招勤主张将林木返还给其经营管理的问题。因2004年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中已将曾招勤的林木转让种植使用，高昌耀又与金华林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及其补充协议，曾招勤对该林地的林木是否属于其植树造林的情况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华林业持有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2007年12月25日）中涉及曾招勤承包土地的合同部分无效，即涉及地名“一枝签”，四至范围：东至苏贵听、南至通迎田、西至苏秋真芒果地、北至曾招勤田，面积为300亩的合同部分无效。二、金华林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日内自行清理涉案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将判决第一项中的300亩土地返还给曾招勤。三、驳回曾招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80元，由金华林业负担200元，曾招勤负担120.8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2007年12月25日，高昌耀、龙卧村委会与金华林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涉及到曾招勤承包的300亩土地部分是否无效。
曾招勤与龙卧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补充合同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均为有效合同，曾招勤依法享有合同项下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截止至2034年2月31日止。2004年7月1日，曾招勤与高昌耀、符大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包含讼争300亩土地在内的约463亩土地转包给高昌耀、符大华，约定承包期限为2004年5月30起，至2016年5月30日止。如今曾招勤转包给高昌耀、符大华的土地期限已经届满。在未经原承包人曾招勤同意的情况下，高昌耀将其跟曾招勤承包地名为“一枝签”的300亩土地转包给金华林业，于2007年12月25日与金华林业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为2007年12月25日起，至2025年12月25日止。其行为超出其处分权限，属于无权处分，侵犯了曾招勤的承包经营权，且未得到曾招勤认可。因此，2007年12月25日，高昌耀与金华林业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涉及曾招勤承包土地的合同部分无效。符大华不是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与本案结果没有直接利害关系，金华林业主张追加其为当事人，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华林业上诉请求无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元，由上诉人海南金华林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符嘉华
审 判 员 何昌恩
审 判 员 龙蜀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平英梅
书 记 员 王雪娟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