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南刑再终字第4号
原公诉机关都匀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潘贞珍，女，1963年7月31日生于贵州省都匀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经营户，住贵州省都匀市。2011年11月19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12月2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2年1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都匀市看守所。
上诉人王成龙，男，1988年4月28日生于贵州省都匀市，苗族，小学文化，无业，住贵州省都匀市。2010年3月25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都匀市人民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2011年4月27日刑满释放。2014年11月19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12月27日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2年6月27日期限届满解除监视居住，2013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都匀市看守所；
辩护人马琳，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朝东（绰号“小白”），男，1990年1月9日生于贵州省都匀市，布依族，住贵州省都匀市。2011年12月8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12月27日变更为监视居住，2012年6月27日解除监视居住，2013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都匀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慧兰、刘芮（实习），贵州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某，男，1985年4月1日生于贵州省都匀市，布依族，小学文化，无业，住贵州省都匀市。2011年11月19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12月27日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2年6月27日期限届满解除监视居住，2013年1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都匀市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李某，男，1964年6月22日生于贵州省都匀市，仫佬族，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现住贵州省都匀市。2012年12月1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12月26日被逮捕。2013年10月11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男，1957年6月17日生于贵州省贵定县，汉族，小学文化，个体经营户，住贵州省贵定县。2012年12月12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被拘留，12月26日被逮捕。2013年10月11日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审理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李某、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2013年9月27日作出（2013）都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黔南州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成龙、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12月12日本院作出（2013）黔南刑一终字第126号刑事裁定书。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审判委员会决定，于2014年1月9日作出（2014）黔南刑监字第2号再审决定书，决定再审本案。3月12日本院作出（2014）黔南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3）都刑初字第175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3）黔南刑一终字第126号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都匀市人民法院重审。重审后，5月28日都匀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都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原审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被告人潘贞珍多次向被害人王某追讨欠款，王某未予支付。2011年11月被告人潘贞珍、李某商议把王某从江西省抚州市骗回都匀，再由李某出面追讨欠款。当月，潘贞珍电话联系王某表示要给他介绍新的工程。2011年11月17日上午潘贞珍告知李某，王某已到都匀，李某遂邀约被告人刘某某及周真云，驾驶贵J194**轿车从贵定县来到都匀大西门附近，潘贞珍以上车洽谈工程为名诱使王某乘坐上李某驾驶的轿车。潘贞珍对李某说：“他有心脏病，不要打他”后离开。李某等人将王某带往贵定县昌明镇方向，途中讲明真实意图要求王某归还欠款。当车行至贵定县昌明镇收费站附近时，王某要求返匀并用脚猛踢车窗玻璃，并大呼救命。为防止被收费站工作人员发现，刘某某就抱住其腰部，周真云从副驾驶位前的工具箱内取出一卷透明胶布，对王某封口并缠住其双手双脚。四人到达贵定县昌明镇火炬村附近小路边，刘某某解开王某身上的胶布，与其谈归还潘贞珍欠款一事，并用王某手机联系王的生意伙伴罗和平和前妻邹清红要求筹款还钱。
当日下午17时左右，邹清红和罗和平向都匀市公安局报案称王某失踪，并称与潘贞珍有关。都匀市公安局干警通过电话联系到潘贞珍，潘遂通过电话告知李某，李某等三人将王某送回都匀交还给潘贞珍。随后，潘、王二人来到接警的新华派出所，潘贞珍向民警出示借条表示与王某有债务纠纷，要向法院提起诉讼。因王某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亦无证据证实潘贞珍实施违法的行为，新华派出所民警认为双方属民事经济纠纷，便叫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并用车将王某和罗和平送回租住房屋，即都匀市开发区供电小区17栋2单元604室。
当日23时许，潘贞珍又继续指使被告人白朝东、王成龙在王某的居所看守王某，并拿了300元钱给白朝东。24时许，王成龙通过电话联系王某某，叫王某某到王某居住的房屋来守人。王某某接到电话后，乘坐出租车来到供电局小区王某的居所。当晚，白朝东、王某某、王成龙就在王某住处的客厅内打牌，其间三人吸食了冰毒。次日9时许，王某以倒垃圾为借口走出门口跳楼自杀，三人见状立即逃离现场。经法医检验鉴定：死者王某因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调解，被告人潘贞珍亲属与被害人亲属王流芳、郑虹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对潘贞珍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并出具了书面谅解书，请求法院对潘贞珍减轻处罚。被告人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李某、刘某某各自对被害人亲属王流芳、郑虹进行了经济赔偿，被害人家属对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李某、刘某某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对五被告人减轻处罚。
原审认定，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李某、刘某某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其中被告人王成龙系累犯；被告人白朝东于2011年12月7日到都匀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交待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被告人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李某、刘某某在共同犯罪中是从犯，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李某、刘某某、王某某归案后有坦白情节，被告人潘贞珍有立功表现，本案事出有因，六被告人归案后由其亲属与被害人王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等，故分别对六被告人予以减轻、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潘贞珍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以被告人王成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以被告人白朝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以被告人王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以被告人李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以被告人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宣判后，都匀市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白朝东虽自动投案，但并未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为由提起抗诉，黔南州人民检察院经审查后，认为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当，但对抗诉意见予以支持，对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原审被告人王成龙、王某某不服，以“系从犯，未殴打、威胁、受害人，受害人的死亡与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情节显著轻微，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改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另查明，2011年11月17日24时许，上诉人王某某打电话给上诉人王成龙，问其在哪里，王成龙告诉其地点后，王某某便打的来到王某居住的住所。
二审认定，原审被告人潘贞珍多次向受害人王某追讨债务未果后，采取非正当手段，指使李某、刘某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又指使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致受害人自杀身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原审被告人潘贞珍在本案的共同犯罪中系主犯，上诉人王成龙、王某某、原审被告人白朝东系从犯，比照主犯应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生效的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确有错误，量刑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之规定决定再审，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黔南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都匀市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再审一审中，都匀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称，本案系索债型的非法拘禁案，潘贞珍安排两批人分别向被害人王某索要债务和看守被害人，因此被害人王某的死亡与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李某、刘某某的行为有因果关系，六被告人均构成非法拘禁罪。
原审被告人潘贞珍、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李某、刘某某对公诉机关所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但潘贞珍辩解自己的行为与被害人王某死亡没有关系，白朝东辩解自己没有限制被害人王某的自由。
辩护人王耀民以被告人王成龙不应承担被害人死亡的刑事责任，王成龙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本案中系从犯等为由进行辩护。
辩护人王慧兰以被告人白朝东有自首情节，在本案中系从犯，本次犯罪是初犯、偶犯，在实施犯罪过程中没有侮辱、殴打被害人，被害人死亡与白朝东的行为没有关系，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为由进行辩护。
辩护人黄峰以被告人王某某没有捆绑、殴打、辱骂被害人，被害人的死亡与王某某的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某某的行为显著轻微为由为王某某作无罪辩护，即使构成犯罪，王某某也是初犯、偶犯，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也应当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再审一审认定，被告人潘贞珍为追索债务，分别指使被告人李某、白朝东，李某又邀约被告人刘某某，白朝东又邀约被告人王成龙、王某某，分别前后非法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致被害人王某自杀身亡，六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潘贞珍起组织、指挥等主要作用，是主犯，依法应当对本案实施的拘禁行为及被害人王某死亡后果承担全部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在被害人王某住所限制王某人身自由，并在王某住所吸食毒品，给被害人王某造成巨大心理压力，致使被害人王某自杀身亡，因此被告人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应当对被害人王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但被告人王成龙、白朝东、王某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李某、刘某某虽对被害人王某实施了拘禁行为，但在得知王某的朋友已向公安机关报警后即停止了拘禁行为，将王某交给潘贞珍到公安机关处理，因此被告人李某、刘某某不应对被害人王某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刘某某在实施非法拘禁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成龙曾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又故意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予以从重处罚。被告人潘贞珍、白朝东在案发后虽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归案后二被告人均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故不能认定为自首。被告人王成龙、王某某、李某、刘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潘贞珍归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王成龙、王某某，有立功表现，依法予以减轻处罚。鉴于本案事出有因，六被告人归案后通过其亲友与被害人王某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酌情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审被告人潘贞珍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原审被告人王成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六个月；三、原审被告人白朝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三个月；四、原审被告人王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被告人李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六、原审被告人刘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潘贞珍、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不服，均以“被害人跳楼身亡不是自己造成的，原判量刑过重”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
再审二审查明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潘贞珍、白朝东、王某某、王成龙、原审被告人李某、刘某某为索取债务，非法限制受害人王某的人身自由，最终导致受害人王某跳楼自杀身亡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再审一审考虑到上诉人潘贞珍虽系主犯，但有立功表现且案发后自动投案，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受害人家属书面谅解。上诉人白朝东、王成龙、王某某受潘贞珍指使实施犯罪行为，系从犯，案发后又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四上诉人均具有从轻、减轻量刑情节，再审一审依法给予减轻处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潘贞珍、白朝东及其辩护人、王成龙及其辩护人、王某某认为“不应对受害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本案事出有因，对于四上诉人及辩护人认为“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部分采纳。原审被告人李某、刘某某受潘贞珍指使非法拘禁受害人王某，系从犯，对受害人实施非法拘禁期间，未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后果，案发后积极赔偿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但依法应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量刑，原判量刑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都匀市人民法院（2014）都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的第五、六项。
二、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4）都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项。
三、上诉人潘贞珍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三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7日起至2016年3月17日止。）
四、上诉人王成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5年12月9日止。）
五、上诉人白朝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8日起至2015年12月28日止。）
六、上诉人王某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慧
审判员 韩建丰
审判员 黄建红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