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雷，男，1979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济南豪杰欧凯商贸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鸿，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骏，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金，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敏，女，197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金（系刘中敏之夫），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王雷因与被上诉人周国金、刘中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继鸿、冯家骏，被上诉人周国金、被上诉人刘中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周国金、刘中敏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不清。虽然王雷与周国金签订《代为清偿及乙方抵债协议》，但周国金欠民生银行贷款远高于协议载明的数额，且民生银行非该协议相对人，不享有、承担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与义务。王雷即使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代偿义务，周国金名下房产亦无法过户到王雷名下，协议目的无法实现;2.2015年7月9日，周国金向王雷出具《付款承诺书》，确认截至2015年6月15日，周国金欠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6000元。在《付款承诺书》出具之前，周国金偿还的63000元为借款利息，在签订《付款承诺书》之后偿还的5万元利息，王雷已在起诉时予以扣除，周国金仍欠王雷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39000元（暂计至起诉之日），一审法院认定周国金偿还的113000元中的10万元为借款本金是错误的。
周国金、刘中敏辩称，1.王雷与周国金约定，王雷购买周国金名下房产，以涉案借款与清偿民生银行贷款作为购房款。王雷未履行该约定，损失应当由王雷承担；2.周国金共向王雷借款25万元，2013年7月30日的5万元系利息。周国金向王雷支付利息及本金148000元；3.刘中敏对涉案借款不知情。
王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国金、刘中敏向王雷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39000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2.周国金、刘中敏向王雷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月百分之二计算）；3.周国金、刘中敏偿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4.周国金、刘中敏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16日被告周国金给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王雷人民币5万元，借款日期2012年5月16日，还款日期2012年6月15日。被告周国金签名。2012年8月1日被告周国金给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王雷人民币5万元。被告周国金签名。2012年10月31日被告周国金给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王雷人民币5万元。被告周国金签名按手印。2013年4月17日被告周国金给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王雷人民币10万元。被告周国金签名。2013年7月30日被告周国金给原告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王雷人民币5万元。被告周国金签名。
2013年7月30日原告与被告周国金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自2012年5月16日至2013年7月30日被告周国金分5次共向原告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月息2%；如逾期还款，按本息累计之和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抵押物名称：房屋产权证（证号：济房权证历字城字第0870**号）；房屋地址：历城区华龙路西首路南百花小区29号楼2-301室；住宅面积：110.26㎡，储藏室面积：3.58㎡；房屋所有权人：周国金；抵押物价值：经双方议定估计人民币100万元，抵押期限：自借款合同签订之日起至还清全部款项为止；抵押担保范围：本借款合同下的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法庭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等）。
2015年7月9日原告与被告周国金签订付款承诺书，载明：我叫周国金，在2013年7月30日向王雷出具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向其借款人民币30万元，约定月息2%，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15日至2013年8月15日止；在此期间，出借人王雷分别通过网上银行汇款和现金方式将上述款项实际支付给我，我已全额收到上述款项；现经我与王雷对账确认，截至2015年6月15日止，我尚欠王雷人民币30万元，利息人民币2.6万元，我对上述欠款无异议；经协商，王雷照顾我现在的家庭情况比较困难，现我承诺按以下日期还款，王雷同意将免去以上提到的利息；如不按以下情况还款，利息按原房产抵押合同约定继续执行并支付相应利息，采取先收利息后付本金的方式；至2015年9月30日付款5万元，至2015年11月30日付款5万元，至2016年1月31日付款5万元，至2016年3月31日付款5万元，至2016年5月31日付款5万元，至2016年7月31日付款5万元；如逾期支付一笔，则王雷有权要求我立即归还所有未付清欠款及利息；如因逾期履行引起诉讼，同意承担王雷因追索欠款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如我按以上付款方式按时付清王雷30万元本金，将与王雷的欠款两清，如提前还清，王雷立即解除房产抵押。
对于原告提供的被告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的借款5万元的借条，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称该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借款利息，具体是什么时间的利息被告说不清楚，也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坚持该5万元是借款。本案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于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被告均无异议，本案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被告周国金提供的其与原告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代为清偿及乙方抵债协议，载明：甲方：王雷，乙方：周国金、刘中敏，见证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代理律师何俊杰律师;为了更好地处理甲方、乙方之间和乙方、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代理律师何俊杰律师的协调下，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第一部分：协议情况说明一、债权债务情况说明1、乙方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于2010年11月5日签订编号为116122010800043号的《个人额度借款合同》，同时签订了编号为116122010Y00043-2号的《个人最高额抵押合同》，周国金以所有的位于历城区华龙路西首路南百花小区29号楼2-301及地下室的房产为《个人额度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抵押登记权利价值67万元整。截止2014年2月25日，乙方尚欠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本金650200元及利息（包含罚息、复利）、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2、乙方与甲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并办理抵押登记，合同约定甲方借给借款人乙方人民币30万元整，乙方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历城区华龙路西首路南百花小区29号楼2-301及地下室的房产作为抵押物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抵押登记权利价值30万元整。截止2014年3月25日，乙方尚欠甲方本金30万元及利息（包含利息、违约金）等。二、诉讼情况说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于2013年9月28日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周国金等被告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含罚息、复利），并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代理费等经济损失，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6日出具（2013）市商初字第141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生效后乙方周国金未在调解书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履行偿还义务。第二部分，代为清偿及房屋处置方案内容。1、甲方同意以人民币90万元整购买乙方所有的位于历城区华龙路西首路南百花小区29号楼2-301及地下室的房产（住宅建筑面积110.26平方米、储藏室面积3.58平方米；房屋产权证号：济房权证历城字第0870**号）。2、购房款支付方式：（1）、购房款中的30万元整与乙方向甲方借款的30万元予以抵消，操作方式为：甲方向乙方出具收到30万元整的收条。（2）、购房款中剩余的60万元整用于偿付乙方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借款，代偿款项60万元整与购房款60万元整予以抵消。操作方式为：在签订本合同之日，由甲方直接将60万元整打入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指定的账户用于代偿乙方的借款，由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向甲方出具代偿证明，由乙方向甲方出具收到购房款60万元整的收条。3、在甲方支付上述购房款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同意配合甲方和乙方办理对上述房产的解封解押手续。乙方周国金及其配偶刘中敏承诺甲方支付上述购房款后，在民生银行济南分行对上述房产的解封解押手续当日，将乙方名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华龙路西首路南百花小区29号楼2-301的房产（含地下室）办理过户手续变更至甲方名下。4、办理房产证手续所产生的有关税费由甲方承担。5、甲方同意乙方在房屋产权变更后一定期限内使用该房屋，但乙方最迟应与2014年12月31日前将该房产交付甲方；届时该房产应无任何房产瑕疵，并保证无人租住、使用；无欠账，如电话费、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取暖费、入网费、有限电视费等。6、交付该房产，乙方不得损坏该房产的结构、地面和墙壁及不适移动的物件。7、违约责任：若因乙方周国金及其配偶刘中敏原因无法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导致该房产在2014年4月18日之前不能顺利过户到甲方名下，乙方自愿承担违约责任，自2014年4月18日起每逾期办理过户一天按照每日2000元的标准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若甲方因上述原因提起诉讼，乙方还应赔偿甲方因诉讼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公证费、中介费、法院执行费、误工费等一切费用。原告对于该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称该协议签订后因被告与其他债权人（涉案房屋的其他抵押权人即民生银行济南分行）之间存在纠纷，导致本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原告对其主张未提供有关证据。被告周国金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并称其现仍同意继续履行该协议。
被告周国金提供的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载明：其于2013年4月11日支付原告0.3万元、5月15日支付原告0.5万元、6月14日支付原告0.5万元、2015年2月12日支付原告5万元、9月30日支付原告3万元、12月1日支付原告1万元、2016年2月3日支付原告1万元，以上共计11.1万元。对于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原告均无异议，本案作为有效证据使用。
被告刘中敏与被告周国金系夫妻关系。
2016年4月12日原告与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被告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的借款5万元的借条，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称该5万元不是借款，而是借款利息，具体是什么时间的利息被告说不清楚，被告在2013年7月30日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和2015年7月9日的付款承诺书均认可该5万元为借款，被告也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且原告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坚持该5万元是借款。因此，对被告的该5万元为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周国金向原告王雷5次借款共计人民币30万元，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款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约定借款月息2%，未超出该规定，借款期内的利息应双方约定支付利息；违约金双方约定按签订合同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支付，明显超过年利率24%，应按月息2%计算，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4年4月16日原、被告签订代为清偿及乙方抵债协议，协议约定，购房款90万元中的30万元用于抵销双方的借款30万元、60万元元由原告代被告偿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房屋贷款，此后，双方的借款全部偿还完毕，但协议签订后原告未代被告偿还民生银行济南分行贷款，其称因被告与民生银行济南分行的之间存在纠纷，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系被告的责任致使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款30万元的利息应计算至2014年4月16日止。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此之前拖欠利息，一审法院视为不拖欠利息。在此之后被告偿还原告的10万元，应认定为被告偿还的借款本金。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周国金偿还借款20万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多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理由欠当，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协议约定，如被告逾期还款引起诉讼，则支付原告因追索欠款发生的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保全费、鉴定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1万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
被告刘中敏与被告周国金系夫妻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两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此约定，且原告知道该约定。因此，被告周国金、刘中敏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刘中敏共同偿还该借款，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周国金偿还原告王雷借款本金人民币2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被告周国金赔偿原告王雷经济损失人民币1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被告刘中敏对上述第一、二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540元，保全费2520元，均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双方于2013年7月30日签订的《房产抵押借款合同》中，分别列明周国金自2012年5月15日自2013年7月30日分五次共借王雷30万元。该合同系对前期借款的汇总，系双方对于借款清算后形成的新的借款合同。在此合同签订之前，周国金已清偿部分款项，在借款合同中未予记录及作出相应说明，视为前期利息即已清结，本院不予涉及。《房产抵押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
《代为清偿及乙方抵债协议》包括两部分内容，一是涉及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即王雷以90万元的价格购买周国金的房产；二是王雷以其中的30万元房款用以抵销周国金对其30万元借款之债务，其中60万元房款用于偿付周国金欠银行的借款。如果该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后，则双方之间所涉30万元借款及房屋买卖之债即已消灭。协议签订后，王雷并未按协议约定向银行清偿60万元之银行借款，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7月9日又签订了《付款承诺书》，对借款本金30万元及截至2015年6月15日的利息26000元进行了重新确认，并约定了借款的偿还计划，该承诺书系双方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重新约定，签订承诺书的行为实质上解除了双方此前签订的《代为清偿及乙方抵债协议》。《付款承诺书》是双方对借款数额、利息进行最后对账形成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付款承诺书》的约定清结借款之债。一审法院未对《付款承诺书》之效力进行审查，系认定事实不清。
周国金向王雷出具《付款承诺书》后，于2015年9月30日、12月1日、2016年2月3日向王雷还款3万元、1万元、1万元，应当按照先还利息后抵本金的顺序清偿借款本息。截止2016年2月3日，周国金尚欠王雷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4000元。
综上所述，王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2民初27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三、被上诉人周国金偿还上诉人王雷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24000元（计算至2016年2月3日）；
四、被上诉人周国金偿还上诉人王雷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4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五、被上诉人刘中敏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六、驳回上诉人王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540元，由周国金、刘中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飞
审 判 员 高希亮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