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28民终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科举，男，1970年6月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军，湖北宏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利川市谋道镇光明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谋道镇光明村。
法定代表人：殷社菊，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坤，男，1965年9月25日出生，苗族，农民，户籍地利川市，现住利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茂，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科举、利川市谋道镇光明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光明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吴明坤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6）鄂2802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科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军、光明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殷社菊与被上诉人吴明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中，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科举、光明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2016）鄂2802民初23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10906001号《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和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编号为2080906003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光明村土地分为村集体所有和组集体所有两种形式。1998年承包土地时只有各小组制定了承包方案，村里没有制定承包方案。2005年二轮延包时，村里制定了实施方案，但该方案并没有确定将村里的土地承包给吴明坤。一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定吴明坤承包村里的土地经过了村民会议三分之二成员的同意显属错误；1998年吴明坤提出将自己原承包的“大湾”与村里所属的“吴明坤屋后头”调换，仅“吴明坤屋后头”12块地面积就达6、7亩，而“大湾”则不到2亩。即使是调换也只能是相同的面积调换；吴明坤利用六组承包小组成员的便利将属于村里的土地当作六组的土地填在自己的承包范围内有明显的欺诈行为。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不当。光明村委会与吴明坤签订两次承包合同，将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给吴明坤，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下简称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适用已经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规定认定合同有效错误。
吴明坤辩称：光明村委会所述不属实，土地调换是前任书记调换的，彭科举是因争议地要被征收有补偿才起诉，其并不清楚事实真相。当时调换土地是因该地块地理位置不便没人愿意承包，光明村委会请求谋道镇工作站干部来给吴明坤做工作，多次协商，最后吴明坤才同意调换的土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彭科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10906001号的《农村经营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于2005年9月15日再次签订的编号为2080906003号《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彭科举、吴明坤均系利川市谋道镇光明村村民，地块名称分别为“大坳田屋基”、“大坳田根”、“吴明坤屋后头12”的土地属光明村集体所有（以下简称涉案土地）。
1998年，光明村六组在开展延长土地承包期的工作中，拟将该组地块名称为“大湾”（又称“岩脚大湾”）的土地发包给吴明坤。吴明坤以该地块离家较远不方便耕作为由，向光明村委会提出用该地块与位于其住宅后的村集体土地相同面积进行调换，光明村委会表示同意，并同意“大湾”面积以光明村六组的丈量为准。光明村委会通知吴明坤到场丈量村集体土地面积时，吴明坤表示没有时间而未到场，故未对村集体土地进行丈量，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也未签订书面协议。吴明坤在填写《农户承包土地地块登记表》时，将涉案三块土地登记在其名下，并与光明村委会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了编号为10906001号的《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合同期自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9月30日。此后，涉案土地即由吴明坤耕种，光明村委会未进行干涉，吴明坤并依法缴纳了农业特产税等。2005年开展二轮土地延包时，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于同年9月15日签订编号为2080906003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载明：吴明坤家庭承包土地总面积4.95亩，其中“大坳田屋基”0.15亩、“大坳田根”0.30亩、“吴明坤屋后头12”0.90亩，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2005年8月30日，利川市人民政府向吴明坤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其中登记的承包地块情况同上述《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
2013年，光明村部分村民认为吴明坤承包涉案土地违法，请求谋道镇政府及光明村委会解决无果后，光明村486名村民及光明村委会先后于2014年、2015年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后均撤回起诉。2016年6月，彭科举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另查明，经时任光明村支部书记王盛国、村委委员黄美祥等人丈量，光明村六组地块名称为“大湾”的土地面积为2亩。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本案中，吴明坤系光明村村民，地块名称分别为“大坳田屋基”、“大坳田根”、“吴明坤屋后头12”的土地属该村集体所有，吴明坤依法可以承包经营该土地。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两份合同实系同一合同，后合同是对前合同的规范和完善，而不是对涉案土地重新进行发包。在1998年开展土地延包工作期间，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达成用“大湾”地块与村集体土地相同面积进行调换的口头协议后，吴明坤将“大坳田屋基”、“大坳田根”、“吴明坤屋后头12”填入其名下的《农户承包土地地块登记表》，而未将“大湾”地块登记在其名下，故吴明坤即使确系土地延包工作小组成员之一，其该行为也不构成欺诈，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视为对上述口头协议进行了确认。同时，“大坳田屋基”、“大坳田根”、“吴明坤屋后头12”的土地总面积小于“大湾”的面积，且该三块土地在1998年前未发包给其他村民，故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也不损害集体或第三人利益。1998年10月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并未规定村民承包经营本村集体土地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2005年9月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家庭承包方式）》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已公布施行，其中规定的应当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事项，分别为承包方案、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三项。本案中，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利川市人民政府向吴明坤颁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而彭科举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当时光明村的土地延包方案中明确不同意将涉案土地发包给吴明坤，故可推定涉案土地由吴明坤承包的承包方案经过了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成员同意，并通过了谋道镇人民政府和利川市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吴明坤耕种涉案土地至今已十余年，2013年以前光明村委会及其他村民并未提出异议，即使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因该承包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今已远超过1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9〕15号）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原告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彭科举系光明村村民，其认为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内容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有权提起诉讼，吴明坤关于彭科举不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的抗辩理由于法不符，不予采纳。
综上，彭科举主张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彭科举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彭科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虽然规定承包方案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是该法自2003年3月1日才开始施行，而本案中光明村委会将原未发包的三宗地“大坳田屋基”、“大坳田根”、“吴明坤屋后头”发包给吴明坤的事实发生在1998年，对该发包行为效力的评价应当适用1998年生效施行的法律法规，当时施行的土地管理法并未规定集体所有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在彭科举、光明村委会未举出证据证实吴明坤承包该地块时存在欺诈行为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情况下，吴明坤与光明村委会于1998年10月1日签订的《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应属合法有效。因2005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系对二轮土地延包的完善，并未在1998年合同基础上进行调整，其所记载的地块亦未在1998年合同基础上进行变更，也不是对涉案土地的重新发包，故不应当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因1998年《利川市农村集体经济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在彭科举、光明村委会未提交证据证实2005年吴明坤与光明村完善二轮延包时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下，延续1998年合同的2005年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科举、光明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彭科举负担80元，利川市谋道镇光明村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邓梦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