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6民再字第0000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生祥，男，l95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子长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小平，男，l961年9月5日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子长县。
委托代理人杨平安，系杨小平之兄。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子长县瓦窑堡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子长县瓦窑堡镇米粮山。
法定代表人刘海明，系该街道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强，男，1976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系子长县瓦窑堡街道办事处副主任，住子长县瓦窑堡镇。
委托代理人冯顺平，陕西常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生祥、杨小平因与被申请人子长县瓦窑堡街道办事处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子长县人民法院2013年4月22日作出(2010)子民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不服，向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延中民终字第00468民事判决。宣判后，吴生祥、杨小平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延中民申字第003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吴生祥、杨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平安，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赵强及陕西常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冯顺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子长县瓦窑堡镇木器厂原称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始建于1975年，属城镇集体企业，成立初与子长县工艺美术社一同设在瓦窑堡镇后街周海成家院中。1977年，经原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申请，原城关镇革命委员会和子长县民政局批准木器厂在位于三政村老王店后院搬迁向阳大队公共厕所后的空地修建窑洞三孔，由木器厂赔偿向阳大队3年的包产费。l978年由芽坪大队承包修建砖窑三孔，木器厂购买了机械设备，资金由木器厂职工自筹。从1983年始木器厂经营出现亏损，职工开始自谋生计，1986年后工厂闲置，无人管理。后被告瓦窑堡镇政府将木器厂的窑洞和厂房租赁给韩志信、张海元，并收取租赁费。1994年11月4日，被告作出《瓦窑堡镇人民政府关于处理木器厂有关问题的决定》，以木器厂占用的地址原属杨家的院落应予归还为由，决定将木器厂占用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的三孔窑洞(其中一孔倒塌，另两孔为危房)和破厂房一间归杨家使用，由杨家(杨护生、杨东生、杨贵珠)赔偿原修建费l0050元。此后上述土地及房窑由杨贵珠实际管理使用。现三孔窑洞和厂房均已倒塌。2005年8月25日，子长县瓦窑堡镇木器厂以侵权为由将瓦窑堡镇政府诉至子长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子长法院)，请求法院撤销瓦窑堡镇政府与杨贵珠的买卖合同并由瓦窑堡镇政府归还财产、赔偿损失。子长法院以案件涉及土地使用权争议、应先由土地管理部门处理为由裁定不予受理。木器厂上诉后，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延安中院)认为从木器厂的诉讼请求看，木器厂仅就土地上的建筑物厂房、窑洞等固定资产的所有权受侵犯提出诉讼，双方争议并未涉及土地使用权，人民法院应予受理，遂撤销了子长法院的裁定，指令子长法院受理。子长法院经审理作出(2006)子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书，以木器厂的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木器厂不服上诉后，延安中院作出(2007)延中民终字第00165号民事裁定书，以木器厂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体成立、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撤销了子长法院的判决，驳回木器厂的起诉。后吴生祥、杨小平、常风琴、郭秀英、屈跃进、武俊叶六人又以木器厂职工的名义将瓦窑堡镇政府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木器厂的窑洞、厂房、院落及院内存放的所有设备并赔偿厂房、机器设备租赁费。诉讼中，常凤琴、郭秀英、屈跃进放弃诉讼。
一审认为：原告诉请被告返还原木器厂的窑洞、厂房、院落、设备等财产，并赔偿厂房、设备租赁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返还上述财产，前提是须先举证证明原告是上述财产的权利人，对上述财产享有合法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现原告未能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证明其诉请被告返还的窑洞、厂房、院落等不动产的所有权或其占用范围内的土体使用权属于原告，原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原告的诉请，因缺乏相应的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原告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负担。
宣判后，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不服，提出上诉称：首先，在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拥有诉讼标的物所有权；其次，一审判决依据200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来约束规范上诉人上世纪70年代的建房行为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的行为，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再次，本案诉争土地上的建筑物及厂内机械设备应属上诉方所有；最后，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原城关镇木器厂)的三孔窑洞、两间瓦房、院内厂房及院内存放的所有设备、材料，赔偿从1984年元月起至现在的厂房、机器设备租赁费(每月1000元)；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子长县瓦窑堡人民政府辩称：一、在返还原物诉讼中，主张返还财物的一方需要首先证明其对要求返还的财物享有合法的权利，再要证明该财物被非法侵占，上诉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该财物享有合法权利，也未能证明被上诉人非法占用该财物。二、三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三人无法证明自己是木器厂的职工，木器厂也已经倒闭，不能出具证据证明该三人为其职工。三、木器厂始建于1975年，是原城关公社发展“社队”企业时，由城关公社出资修建的。1985年木器厂亏损倒闭，工人自谋出路，木器厂由瓦窑堡镇政府管理和出租。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子长县工商局、子长县轻工业局、子长县社队企业管理局、子长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发布的《关于发放营业执照的通知》一份。第二组证据：子长县工商局的证明一份，上诉人的换证交费发票一份。吴毅、薛有明的证人证言各一份。一、二组证据拟证明：上诉人的木器厂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其财产权利与被上诉人无关。第三组证据：瓦窑堡镇芽坪村委会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木器厂的厂房地基是向阳队集体土地，房产是木器厂发包给证明人修建的。其与被上诉人无关。第四组证据：本案争议房地产现场有关情况照片5张。拟证明杨姓的房产证记载的使用范围不包括木器厂的地址，被上诉人无权处分上诉人的财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文件没有体现出木器厂的登记等信息。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木器厂进行过营业登记，不能证明木器厂是集体企业。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其无法证明房窑登记证不包括木器厂的厂址。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上述事实有1977年城关镇木器厂向城关镇革命委员会、子长县民政局递交的关于新建厂房地皮的申请报告等证据在卷佐证，这些证据，已经一审、二审开庭质证、认证具有证明效力。另查明，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当时的性质为集体企业中的社队企业，并且一直未曾改制。
二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苦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主要围绕本案适用的法律，本案诉讼争议的标的物的所有权等上诉请求所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理。关于本案应当适用法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本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六条，本法自1987年1月1日起施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六条，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当时的法律、政策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民法通则处理。因为本案的民事行为主要发生在1987年前，所以本案应当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关于诉讼争议标的物的所有权问题，其与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的企业性质密切相关。结合《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十三条公社管理委员会，在今后若干年内，一般地不办企业。第十四条、公社管理委员会，应该积极促进手工业生产的发展。农村手工业生产合作社和合作小组，是独立的经营单位。可以看出当时的企业性质，或者为社队企业，或者为农村手工业生产合作社或合作小组，当其为农村手工业生产合作社或合作小组才是独立的经营单位。既然本案所涉及的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的企业性质在事实查明部分已经查明为社队企业而且未曾改制，那么根据《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自从建厂起至最终解散，子长县城管镇木器厂的性质就必然一直是社队企业而且必然一直不是农村手工业生产合作社或合作小组，一直不是独立的经营单位。另外，根据《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所有制第一款社队企业是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经济，社办社有，队办队有。所以子长县城关镇(公社)木器厂属子长县城关镇(公社)所有。所以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厂房、窑洞、设备皆属子长县城关镇所有。虽然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修建砖窑、厂房、购买机器设备的资金由木器厂职工自筹，子长县城关镇分文未付，但依据《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资金来源(一)主要靠企业本身自力更生，增加积累。在开办的时候，或者在有条件的地方，经过公社、大队社员代表大会通过，可从大队、生产队公积金中提取适当数量的入股资金。(二)地方各级革委会应尽可能从机动财力中，拿出一部分拨给社队企业管理部门，用于扶持社队企业。上述本案中资金来源的情况也完全符合该规定第五条。结合《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资金来源与第六条所有制来看，社队企业资金来源并不影响社队企业所有制。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子长县城管镇木器厂修建砖窑、厂房、购买机器设备的资金由木器厂职工自筹的事实，并不能改变该木器厂为子长县城关镇所有的性质。所以，该厂一直为社队企业的性质决定了该厂为子长县城关镇所有，所以该厂的厂房、砖窑、设备也皆为子长县城关镇所有。综上所述，上诉人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第十三、十四条，《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吴生祥、杨小平、武俊叶负担
宣判后，吴生祥、杨小平仍不服，申请再审称：一是将木器厂定性为社队企业，认定定性错误。子长县革命委员会计划委员会文件“关于新办集体单位和原街道企业招聘集体固定工的录用通知”，明确了城关木器厂是集体单位，而不是社队企业，被招聘的对象是城镇待业青年，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固定工，而非农民工。而子长县经发局调查组在汇报材料中也进一步阐述了城关木器厂属街道集体企业。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适用法律错误。木器厂组建于1975年，建厂是在1976年，而《农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试行草案）是1978年12月22日通过并颁布的，《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是1979年7月3日颁布的，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当时的法律、政策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民法通则处理”。本案瓦窑堡镇政府是1994年11月4日作出了关于处理木器厂有关问题的决定这一违法行为，二审法院没有对此作出明确、合情、合理、合法的适用法律论述，无法让人置信。三、二审法院在论述争议标的物所有权时候断章取义、逻辑混乱、颠倒黑白。四、撤销子长县瓦窑堡镇人民政府关于处理木器厂有关问题的决定的理由及法律依据。1、根据调查了解，瓦窑堡镇根本没有召开过为杨家落实政策处理木器厂的党委会，纯属党委书记强铁中、镇长石金山个人行为。2、会议记录不符合相关规范，没有在会议记录本上形成记录，也没有相关参会人员签字确认。3、决定没有引用任何一部法律法规，执法无据。4、二审时提供的边区政府颁发的房窑所有证也在我国土改时废止，又提供的关于落实私房改造的相关政策与本案南辕北辙，毫无关系。5、即使按文件说的返还由城关公社出资修建的窑洞，也严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6、该文件提到的落实政策的主体是县级人民政府房屋主管部门，瓦窑堡镇政府没有落实政策的主体资格。故请求依法撤销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468号民以提起再审的条件，依照该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提起再审。请求撤销子长县瓦窑堡镇政府对木器厂的处理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子长县瓦窑堡镇政府答辩称：二审判决认定原木器厂为社队企业是完全正确的，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子长县瓦窑堡街道办事处作出的《瓦窑堡政府关于处理木器厂有关问题的决定》完全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判决正确，请求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驳回杨小平、吴生祥的再审申请。
本院复查查明的事实：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经复查认为：二审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仅依据以职权调取吴生祥、杨小平当事人陈述各一份，认定子长县瓦窑堡镇（原城关镇）木器厂的性质是社队企业且一直未曾改制，且该木器厂始建于1975年，而《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是1979年7月3日颁布的，第六条所有制第一款社队企业是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经济，社办社有，队办队有。从而认定了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修建砖窑、厂房、购买机器设备的资金由木器厂职工自筹，子长县城关镇分文未付，却得出了该公司系社队企业的错误结论，且适用法律错误。遂裁定，本案提起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
经再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双方争议标的物的所有权等所涉及的事实及法律适用问题进行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规定，1987年1月1日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1987年以前，适用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政策；当时的法律、政策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民法通则处理。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准确，并无不当。当事人诉请返还原木器厂的窑洞、厂房、院落、设备等财产并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当事人诉请人民法院保护权利的前提是须先举证证明其是该财产的合法权利人。现当事人未能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或土地使用权证等证据证明其诉请返还的窑洞、厂房、院落等不动产的所有权或其占用的土体使用权属于再审申请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国务院关于发展社队企业若干问题的规定》等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及的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的企业性质为社队企业而且未曾改制无误。根据规定，社队企业是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经济，社办社有，队办队有。当事人所主张的子长县城关镇木器厂修建的砖窑、厂房及购买机器设备的资金由木器厂职工自筹的事实，并不能改变该木器厂为子长县城关镇所有的性质。所以，该厂的厂房、砖窑、设备也皆为子长县城关镇所有，该镇政府有权处分。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延中民终字第00468号民事判决及陕西省子长县人民法院(2010)子民初字第0005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月霞
审 判 员 李长东
代理审判员 李委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