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娄中民一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婷，女，201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胡槟，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系胡婷之父。
委托代理人胡求才，男，195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系胡婷之祖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ＸＸ，系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莫崖冰，男，1967年1O月15日出生，汉族，，系娄底市中心医院大外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俊生，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婷、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1）娄星民一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胡婷因呕吐、黑便及发热等症状，于2011年7月2日晚22时许经家人送至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治疗。被告收治后诊断原告为“肠套叠”，对原告陆续实施了两次“气灌肠”手术以及其他支持性治疗，之后原告病情稍平稳，体温总体呈下降趋势，精神状态有所好转。同月8日，原告再次出现高热，予以降温处理后体温有所下降，原告家属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被告同意，办理出院手续后，原告于当日以再次发热原因不明，不排除其他疾病为由转至湖南省儿童医院治疗。省儿童医院急诊查腹部B超提示肠胀气，起病以来原告精神、食纳、睡眠欠佳，小便正常、体重无明显减轻，同月9日腹部B超提示：腹腔胀气，腹腔部分肠管扩张，入院诊断为败血症；急性肠炎。同月10日B超提示：腹腔肠管扩张；肠间积液；腹腔大量胀气；以上声像改变：肠梗阻建议结合临床。同日，省儿童医院对原告拟行手术：剖腹探查术，已行手术：剖腹探查＋出血坏死肠管切除肠吻合术，手术过程中，切除原告坏死肠管约80CM。术后诊断：1、急性出血坏死性小肠炎并肠坏死；2、脓毒血症。同月13日，省儿童医院对切除原告坏死肠壁的病检病理图文分析报告提示：（肠管）送检肠壁呈暗红色，部分肠壁明显变薄，表明附有脓苔样物质，镜下见肠壁水肿，血管扩张充血，有出血，粘膜全层坏死脱落，伴有较多炎症细胞浸润，以淋巴细胞为主。结合临床符合肠出血坏死改变。同月24日，原告于省儿童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急性出血坏死性小肠炎并肠坏死；脓毒血症。期间，原告在被告及省儿童医院共住院23天，花费医疗费用共计25697.66元。2011年8月24日，邵阳市中兴司法鉴定所作出邵中兴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249号伤情检验及伤残等级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胡婷出血坏死肠管切除吻合术后，评定为捌级残。2013年9月21日，邵阳市白云司法鉴定所作出邵白司鉴所［20l3］临鉴字第3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胡婷术后壹人护理贰个月，营养伍个月。上述两次鉴定相关费用共计1005元，已由原告方支付。后原告以被告对其进行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给原告造成损害为由，于2011年9月2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在诊治原告胡婷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参与度等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5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2012）临鉴字第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婷在娄底市中心医院诊疗过程中，医方未能尽早或充分告知患方患者所患疾病的程度及预后情况，并未能主动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医方存在一定的缺陷。与本例不良后果（肠切除）有轻微的关联性，建议其相关度按10％调处［仅供参考］。另本次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5000元由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垫付，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的有关费用2000元由原告方垫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诊疗活动是指通过各种检查，使用药物、器械及手术等方法，对疾病作出判断和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的活动。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治疗疾病，期间被告对原告实施了各种诊疗行为，对原告的病情暂有所缓解，后原告病情反复，在原告家属主动要求转院的情形下才签字办理出院手术，对此被告虽然尽到了一定的诊疗义务，但其未能尽早和充分告知原告方所患疾病的程度和预后情况，未能主动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给原告所患疾病的诊治带来一定困难，故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被告在本次诊疗活动中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部分予以支持，对被告提出其行为已尽到诊疗责任，与原告损害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的观点，不予采纳。原告在本案中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可以确定为医疗费27315元（含其他门诊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113064元、住院及术后陪护费4200元（70天x6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6元（23天×l2元／天）、交通费4000元、住宿及医院加床费364元、复印费191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005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合计17441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胡婷的经济损失174414元，由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赔偿52324.2元（含被告方已支付的5000元），其余由原告胡婷的法定代理人胡槟自负，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胡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胡婷的法定代理人胡槟负担2150元，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负担2150元。
上诉人胡婷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1年7月2日至7月8日娄底中心医院没有任何辅助检查依据，误诊肠套叠七天，造成病情恶化，患者即将离开人世，家属抱着一线希望要求转省儿童医院确诊病因治疗。娄底中心医院采取极不负责任的态度，不告诉患者家属病情程度，不做转院告知，不做转院记录，因转院必须有专人专车转送，还要有转送资料，于是就强行办理出院记录，将病危正在输液抢救的病人，不顾其死活，强行推出医院不了了之。8个月的患者输着液，由家属抱着连夜租车转省儿童医院抢救。通过省儿童医院剖腹切除巳坏死的小肠管80公分，构成8级伤残。经省儿童医院科学检验是急性出血性坏死小肠炎，并脓毒血症，不是肠套叠疾病。用科学依据否定了娄底中心医院凭肉眼主观臆断肠套叠的法定证据。娄底市中心医院的行为明显违反诊疗规范，造成误诊。2、一审判决在采信证据和认定事实中，故意隐瞒胡婷方所提供的娄底市中心医院医疗机构在诊治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医疗卫生管理法规、诊疗护理规范等病历资料证据。非要采信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违法鉴定意见。3、该案件发生在2011年7月2日，必须依照侵权责任法依法处理。患者在治疗期间没有任何过错，判决书也未例明患者存在任何过错，就没有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患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无任何过错的患者胡婷承担责任错误。4、计算赔偿标准是有法律规定的，法律规定计算赔偿标准按庭审辨论终结前各省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统计的上一年度数据计算。一审法院计算赔偿无根无据违法计算。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依据不足，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直接改判。
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针对上诉人胡婷的上诉辩称：1．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在法庭的组织下共同选定湖南省人民医院作为本案的司法鉴定机构，在此过程中，一审法院严格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依程序而为，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2．在本案认定的事实部分，原审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认定了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司法鉴定结论，但是与此同时原审又对上诉人胡婷单方委托的邵阳市中兴司法鉴定所所作出的（2011）临鉴字第24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邵阳市白云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3）临鉴字第38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是偏袒上诉人胡婷方的；3．根据湖南省人民医院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所承担的责任在1O％以内考虑，但是原审判决明显超出该额度，滥用自由裁量权。上诉人胡婷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共同选定委托了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在诊治被上诉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参与度进行了司法鉴定，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2012）临鉴字第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医方存在一定的缺陷，与本例不良后果（肠切除）有轻微的关联性，建议其相关度按10％调处”。在质证过程中，鉴定人员依法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以及法庭的询问。可见，（2012）临鉴字第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上诉人只应在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经济损失1O％以内承担赔偿责任。2、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胜诉与败诉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的标的额为26万元，即使按照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2324.2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也只承担了诉讼标的额的20％。上诉人也只需负担860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由被告娄底市中心医院赔偿52324.2元”部分，改判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合理经济损失的10％即17441.4元以内承担责任；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
上诉人胡婷针对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的上诉辩称：单凭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2）鉴定第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法律依据。答辩人提供的病历依据是法定证据，足以能让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8条规定，依法推定医疗机构过错。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2011）娄星区民一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也没有列明答辩人存在任何过错。就没有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要答辩人承担责任。就没有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减轻上诉人娄底中心医院的侵权赔偿责任及全部责任。法律规定计算赔偿标准按庭审辩论终结前各省人民政府有关部门统计的上一年度数据计算，8级伤残的最低标准是127914元，而不是113064元。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是违背客观事实作出的虚假违法鉴定意见，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及在诉讼期间因不必要而故意请求其他诉讼等事项，拖延审理所造成的开支损失。应由过错者全部承担。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娄底市中心医院在诊治胡婷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参与度等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5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了（2012）临鉴字第9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胡婷在娄底市中心医院诊疗过程中，医方未能尽早或充分告知患方患者所患疾病的程度及预后情况，并未能主动建议患者转上级医院治疗，医方存在一定的缺陷。与本例不良后果（肠切除）有轻微的关联性，建议其相关度按10％调处［仅供参考］”，在一审庭审中鉴定人亦出庭接受了质询，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真实，故一审对该鉴定予以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胡婷在娄底市中心医院处治疗疾病，期间娄底市中心医院对胡婷实施了各种诊疗行为，对胡婷的病情暂有所缓解，后胡婷病情反复，在胡婷家属主动要求转院的情形下才签字办理出院手术，对此娄底市中心医院虽然尽到了一定的诊疗义务，但其未能尽早和充分告知胡婷方所患疾病的程度和预后情况，未能主动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给胡婷所患疾病的诊治带来一定困难，故娄底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与胡婷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娄底市中心医院在本次诊疗活动中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并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由娄底市中心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赔偿标准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经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胡婷的残疾赔偿金应按2012年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湖南省2012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319元，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1319元×20年×30%＝127914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胡婷在本案中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可以确定为：医疗费27315元（含其他门诊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127914元、住院及术后陪护费4200元（70天x6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6元（23天×l2元／天）、交通费4000元、住宿及医院加床费364元、复印费191元、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用8005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合计189265元。综上，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胡婷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1）娄星民一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
二、胡婷的经济损失189265元，由娄底市中心医院赔偿56779.5元（含娄底市中心医院方已支付的5000元），其余由胡婷的法定代理人胡槟自负，上述给付义务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胡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合计8700元，由上诉人胡婷的法定代理人胡槟负担2200元，由上诉人娄底市中心医院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兴
审 判 员 肖卫江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代理书记员 刘志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