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合峰，农村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淑莲，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刘璐妍，山东文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合峰因与被上诉人徐淑莲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5）莱州金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徐淑莲原审诉称，2014年9月14日9时左右，我经过被告养殖场北面的乡村道路时，被告饲养的两只烈犬藏獒忽然向我猛扑过来，我被扑倒在地，两藏獒对我发起凶残攻击，致使我身上多处被咬伤。我忍着剧痛打电话给我丈夫曲升光，他拨打电话报警。我被送到莱州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狗咬伤。住院期间，我浑身酸痒难忍，皮肤出现大面积皮疹，又转至该院皮肤科治疗，前后共花费医疗费13630.41元，被告垫付了7000元。由于被狗咬伤后易患××，并且该病的潜伏期很长，致使我精神受到极大打击，长期抑郁。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我因伤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鉴定费、衣物毁坏等经济损失共计23801.4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被告程合峰辩称，我是饲养了两只藏獒，但是事故发生当天我在济南，我走的时候藏獒都在院里，当天下午原告的丈夫给我打电话说原告被我的狗咬伤了，我赶紧从济南赶回来去医院看了看，给原告垫付了7000元医疗费。但我不认可是我的狗咬的，需要原告举证证明。如果证实是我的狗咬的，具体的赔偿费用待质证完毕后，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我同意赔偿。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4日9时许，原告在经过位于莱州市金城镇城后王家村的一育苗厂后道时，被该育苗厂里饲养的两只藏獒从厂区中窜出咬伤。原告打电话给其丈夫曲升光，曲升光随即报警。莱州市公安局金城边防派出所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出警并进行了现场调查取证。事故发生时，被告正在济南，曲升光打电话给被告，被告随即赶回，到医院探望原告后垫付部分医疗费，双方就赔偿事宜协议未果。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当庭陈述以及莱州市公安局金城边防派出所的出警证明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告主张咬伤她的两只藏獒是被告所饲养，是具有很强攻击性的烈犬，被告没有尽到管理责任，致使它们窜出厂区无故将她咬伤，被告应当赔偿她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针对被告提出的不认可是他饲养的藏獒咬伤她的抗辩理由，原告提交了新城金矿车间主任沈玉泉和支部书记刘东新出具的书面证言材料一份，载明“2014年9月14日上午9：30左右，车间接到尾矿坝工作人员电话，我车间工人曲升光之妻徐淑莲在城后王家村新城金矿尾矿库值班室西北育苗厂后道上被两只藏獒咬伤严重，车间主任沈玉泉、副主任战立刚接到讯息，第一时间到达现场，与值班工人刘英军、赵广臣及接到报警到达事故现场的金城边防派出所的警务人员了解详情，警务人员现场调查取证（包括证人语言、拍照留证），并联系了狗的主人、王家某育苗厂厂主程合峰，程因在济南无法到达现场，承诺马上回去，同时安排车间值班人员到现场配合调查。9月16日上午9时，车间主任沈玉泉与支部书记刘东新到莱州市人民医院看望患者，9：30时与直到现场狗的主人程合峰就患者徐淑莲的医疗误工、营养费用问题进行沟通，程承认，前段时间因管理不善，两只藏獒刚咬过人，所以用铁丝拴一条在育苗厂内树上，一条放在院内，后挣断铁丝，两条狗从地沟跑出去咬伤了患者，并承诺负担医疗期间的全部治疗费用，直至徐淑莲康复出院……至24日，程合峰二次共付医药费7000元人民币整……曲升光多次找程合峰索要医疗费余额及相关费用，对方要么拖延不办，要么避而不见，期间曲又通过金城镇司法所协调此事，程一直不到现场，拒绝调解……证明人：沈玉泉（签字摁手印）刘东新（签字摁手印）”。经质证，被告对该书面证言不认可，称其不认识沈玉泉和刘东新，二人也从未找他协商过。二证人在限期内未到庭作证。
原告申请法院依法调取了莱州市公安局金城边防派出所在事故发生当天的处警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中显示了出警后的调查取证情况，金矿职工沈玉泉、刘东新与另外两人以及育苗厂职工宫洪国等均到达现场，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与原告陈述及沈玉泉、刘东新出具的书面证言中所述一致，原告确系涉案育苗厂中饲养的两只藏獒咬伤，该育苗厂工人宫洪国在向出警人员陈述时称该育苗厂的老板就是被告程合峰，其所述的手机号码也与被告手机号码一致。
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对该视频资料进行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认可视频中显示的育苗厂就是他所经营管理的育苗厂，育苗厂里的两只藏獒就是他在第一次庭审中所说的两只藏獒，宫洪国是该厂雇佣的职工，但又称该厂业主实际不是他，而是韩玉芹，他只是受雇于韩玉芹的技术人员，平时负责该厂的经营管理工作，原告伤后垫付的医疗费也是韩玉芹让他送去的；两只藏獒也是厂里所饲养的，不是他自己的；因韩玉芹平时很少到厂里来，厂子的事务都是由他负责，宫洪国受雇时间较短，并不清楚真正的老板是韩玉芹，宫洪国现已被辞退；第一次庭审时因韩玉芹想让他跟原告调解，所以他才承认是他养的狗。被告提交了他与韩玉芹签订的合作协议一份，载明签订时间为2013年9月26日；又提交了他与韩玉芹签订的聘用合同一份，载明签订时间为2013年10月16日。被告称2013年时他以技术占股20%，与韩玉芹签订合伙协议，共同经营育苗厂，后因经营情况不好，他就要求韩玉芹给他发工资，重新签订了聘用合同，这两份合同能够证实涉案育苗厂的老板不是他而是韩玉芹，原告被狗咬伤造成的损失应该由韩玉芹赔偿，而不应该向他主张。原告对被告的主张和提交的两份合同不认可，主张被告在第一次庭审答辩时已经承认两条藏獒是他养的，也没有对诉讼主体问题提出任何异议，现在的说法明显自相矛盾，不应被采信，而且被告提交的两份合同都只有被告与韩玉芹两人的签字，既没有摁手印，也没有任何见证人，不能证实具有真实性。如果这两份协议是真实的，被告应该在第一庭审时就提交，说明诉讼主体问题。被告确系涉案育苗厂的实际经营人，其厂区职工的陈述足以证明该事实，即使该厂是被告与其他人合伙的，被告作为合伙人，也有责任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所以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称该育苗厂未办理营业登记手续，也不能提供租赁、经营该育苗厂场地的相关手续。
原告主张其因被狗咬伤造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023.41元，包括：
一、医疗费6652.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元（6元/天×23天）。
原告主张其伤后在莱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3天，花费医疗费13652.41元，被告分两次共垫付了7000元，还有6652.41元需赔偿。原告提交了莱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暴露处置门诊专用病历、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各1份，医疗费票据37张。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治疗的合理性有异议，认为原告被狗咬伤后不应该缝针，而应该开放治疗，其用药也不是治疗狗咬伤的，申请对治疗合理性进行鉴定，但在限期内未按法院技术部门要求选择鉴定机构并预交鉴定费。
二、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1800元（60元/天×30天）。
2015年1月27日，原告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2月9日出具烟富司鉴[2015]临鉴字第21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原告伤后误工时间为60日，住院期间1人护理，出院后不需护理，伤后营养期限为30日。原告花费鉴定费1800元。审理中，原告提交了该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票据。经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鉴定意见不认可，申请重新鉴定，但在限期内未按法院技术部门要求选择鉴定机构并预交鉴定费。被告还认为营养费应当有医嘱并提供正式发票，原告认为鉴定意见中明确写明了“被鉴定人伤后需适当补充营养”，并明确了营养期限，其营养费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但因系日常消费开支，无法提供专门票据，请法院对具体数额依法予以确定。
三、误工费4800元（原告月工资1760元/月÷每月出勤天数22天×60天）、护理费2823元（护理人月均工资2700元/月÷每月出勤天数22天×23天）。
原告主张其本人系莱州市金城镇鸿基物资经销部职工，伤后一直由女儿曲金婷护理，曲金婷系青岛浩科斯特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职工。原告提交了莱州市金城镇鸿基物资经销部和青岛浩科斯特机电科技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误工停发工资证明及2014年6月-8月的工资表，曲金婷的身份证明等证据。经质证，被告认为原告已年满60周岁且为城镇户口，不应当再主张误工费；认为曲金婷应当提供劳务合同。原告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认可，主张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相应主张。被告未就其主张提供反驳证据。经核算，原告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月工资均为1760元，误工费应计算为3520元（1760元/月÷30天×60天）；曲金婷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月工资均为2700元，护理费应计算为2070元（2700元/月÷30天×23天）。
四、财产损失600元。
原告主张其被狗咬伤时，身上所穿的衣裤均被撕咬毁损，要求被告赔偿其衣物损失600元。原告提供了照片三张，照片中分别显示的是破损上衣一件、裤子一条及内衣裤和鞋子一组。但未提供上述衣物的价值证据。审理中，原告同意放弃该项诉讼请求。
五、精神损失费5000元。
原告主张其被狗咬伤后易患××，并且该病的潜伏期很长，致使其精神受到极大打击，长期抑郁，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被告不认可。原告未提供精神损失的直接证据。
六、交通费210元。
原告主张该费用系其伤后出、入院和伤情鉴定，以及护理人来回乘坐公交车的实际支出，提交了交通费票据12张。经质证，被告未提出异议，申请法院依法裁定。
在第二次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因涉案的育苗厂和藏獒都非其所有，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故放弃对原告的治疗合理性和误工、护理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被告是否本案适格的责任承担主体。被告在第一次庭审答辩中即明确承认他饲养了两条藏獒，称只要证实原告是他的狗咬的，同意赔偿原告的合理损失。在法院依法调取了公安部门的出警调查视频资料后，原告亦认可是他负责经营管理的育苗厂中饲养的两只藏獒咬伤了原告，这两只藏獒就是在他第一次庭审中所说的两只藏獒，但又矢口否认他是该育苗厂和两只藏獒的所有人，对其已认可的对其不利的事实表示反悔，但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提供的仅有他和韩玉芹两人签字的合伙合同和雇佣合同亦不足以推翻其答辩意见中已认可的事实，且被告也承认该育苗厂一直由他实际经营管理，结合出警视频资料中育苗厂职工宫洪国及新城金矿职工沈玉泉、刘东新等人的陈述内容，能够确认被告系本案事故中咬伤人的两条藏獒的饲养人及管理人，被告亦不能证实本案事故是因原告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
原告主张因被狗咬伤造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均提供了相应证据。经审核，上述证据的形式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被告对医疗费合理性及鉴定意见虽有异议，但表示不申请鉴定；对误工费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法院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予采信，对相应损失予以确认，误工费、护理费应按照法院核算结果认定。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书中载有补充营养的内容，并对营养期限提出明确意见，被告虽不认可，但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原告要求赔偿营养费，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原告的伤情，酌定营养费按600元计算为宜。原告主张精神损失费，没有依据，被告亦不认可，法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判决：被告程合峰赔偿原告徐淑莲因被藏獒咬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医疗费6652.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元、误工费3520元、护理费2070元、交通费210元、鉴定费1800元、营养费600元，共计14990.41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5元，由原告负担146元（已交纳），由被告负担249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法院）。
宣判后，上诉人程合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告诉主体错误。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书面聘用合同证实上诉人系咬人藏獒所属育苗厂的技术人员，提交合作协议证实上诉人仅是该厂的生产主管。该育苗厂的经营管理和所有人为韩玉芹，并能提供韩玉芹的身份情况。被上诉人不认识韩玉芹，开庭后又了解到韩玉芹是外地人，且已离开涉案育苗厂难以寻找。为非法索赔，故意将上诉人作为被告。上诉人确实以主人的口气回答相关问题，即使把上诉人对相关问题的陈述视为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也应查明事实，不予认定上诉人自认的事实。二、原审程序不合法。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书证，韩玉芹至少是必须共同参与诉讼的人，被上诉人也主张韩某能是育苗厂合伙人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原审法院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韩玉芹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徐淑莲辩称，本案诉讼主体适格，在原审第一次开庭中上诉人自认其系咬伤被上诉人的藏獒的饲养人，育苗厂的实际所有人是否为上诉人，与本案无关。原审诉讼主体适格，诉讼程序合法。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原审认定上诉人系咬伤被上诉人的藏獒的饲养人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上诉人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藏獒系其饲养，第二次庭审中又予以否认，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虽主张证人韩某以出庭作证，但是，按照上诉人自己的主张，韩玉芹系其雇主、系藏獒的饲养人，故该证人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韩玉芹的证言亦无法对抗原审法院调取并经庭审质证过的莱州市公安局事发当日的处警的视频，该视频中，上诉人的雇员宫洪国已经明确表示上诉人系育苗厂的老板。故原判根据上诉人的当庭自认及警方处警视频认定藏獒系上诉人饲养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合法有据。综上，上诉人程合峰的上诉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其已经自认的事实，上诉人也无充分证据反驳莱州市公安局事发当日的处警的视频，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元，由上诉人程合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