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贵，男，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兴化市。
委托代理人贾耀利，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瞿孝荣，上海国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中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峰，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杰，上海信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金贵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赫育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经工商登记设立，根据2015年3月2日查询的档案机读材料显示，赫育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李速前，股东为李速前和倪雅珍。
王金贵与赫育公司之间未签订过书面合同。根据王金贵进行过记账的赫育公司账册显示，王金贵分别于2014年6月1日、2014年9月15日、2014年10月10日领取了生活费人民币1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万元、1万元，对此在账页上手写的记账内容分别为“支取生活费（王）”、“支取生活费（王、李各2万）”及“王10，000／.李20，000／生活费”，上述4万元王金贵均已经领取，其中同年6月1日的1万元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另，在上述王金贵领取生活费的3张账页上，分别在王金贵同年6月1日领取生活费1万元的记账内容上面有一行手写的记账内容“4月份工人工资”及其金额79，441元，在同年9月9日登记了一笔“李东成7月份工资”的记账内容及其金额3，620元，以及在同年10月10日登记了一笔“8月份工人工资”的记账内容及其金额84，971元，而且在该账页上还另外登记了“小曹预支工资5000”的记账内容及其金额5，000元，以及“罗正天预支工资1，000.＋4”的记账内容及其金额1，004元。此外，另案王建平已两次领取生活费合计5万元，手写的领款凭证内容分别为“王师付支生活费叁万元正。王建平收到小李叁万元正。2014.12.24”及“今收到小李贰万元生活费。王建平。2／14”。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4日，王金贵申请仲裁，其诉称：王金贵于2014年3月1日进入赫育公司工作，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4日担任家具设计制图、电梯管理、后勤等岗位，约定月工资为1万元，其中2014年6月1日支付一个月工资1万元。2015年3月2日，经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效，赫育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速前拒绝承认王金贵与赫育公司的劳动关系。王金贵的仲裁请求为：要求赫育公司支付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的工资110，000元、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10，000元、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0，000元、2014年6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800元、2014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93，120元。赫育公司辩称：王金贵系合伙人，是隐名股东；王金贵的报酬和分红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围，而且王金贵已经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了相关诉讼，在诉讼中与公司确认了关系。
在仲裁庭审中，王金贵陈述：2014年3月1日进入赫育公司，设计图纸和电梯管理，还有后勤工作，没有签订合同；工资标准口头约定每月1万元，领取过2014年5月的工资，系银行转账，其他几个月没有领取过工资。生活费具体数额不清楚。其工作至2015年3月2日，当天问李速前和李方龙要工资，赫育公司不承认劳动关系，然后对方报警，之后就离开了单位。30万元是以王建平的名义汇钱过去，但卡的名字是王金贵。2014年6月其提出过工资要求，单位说资金周转有问题。赫育公司陈述：2014年3月1日开始与王金贵合作，公司成立之前以王建平名义转给李速前30万元过来。李速前父子出设备、房租作价50万元。当时王金贵汇款30万元时，申请营业执照的途中，王金贵要求合伙，当时这些资料已经提交了，所以造成了王金贵没有显示在股东名单上。王建平、王金贵与赫育公司是合作关系。王建平与王金贵向公司投资30万元，如果有盈利按照40%、60%分，王建平与王金贵是营运股东，没有注册在内。4人共同负责生产及日常管理。双方没有约定，也不发放报酬。2014年向王金贵和王建平提前预支过分红9万元。不对他们考勤和支付薪水，所以不清楚他们出勤的具体情况。生活费为合伙人之间的预支款，王建平是5万元，王金贵是4万元，银行转账给王金贵的1万元包括在9万元中。另外，王金贵在仲裁庭审中出示5份录音文件，并称2015年3月2日10时李速前不让王金贵到办公室，10时31分李速前工作时影响到他们，证明赫育公司无故辞退王金贵，同年3月2日不让王金贵进入单位。赫育公司对此质证称：对同年3月2日发生了纠纷认可，但真实性不认可，录音有可能被剪辑，双方不在场，即便真实，是王金贵与法定代表人李速前合作关系上的纠纷。
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青劳人仲（2015）办字第377号裁决，裁决赫育公司应支付王金贵20**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工资103，218.40元、2014年6月至9月的高温津贴800元，对王金贵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另，裁决书上记载了仲裁委员会查明“赫育公司与王建平劳动争议一案中，王建平庭审中表示其与王金贵、李速前、李方龙四人均系赫育公司管理人员，四人之间未作具体分工”这一事实。此外，裁决书内容显示仲裁委员会是按照王金贵只收到了1万元的事实认定了工资金额。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5年3月11日，王建平、王金贵作为共同原告，以李方龙、李速前为共同被告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建平与王金贵共同诉称：王建平与李方龙于20年前，同在上海华东木器厂打工时相识。后来，李方龙在舟山和上海办过家具厂，王建平一直在上海帮他人管理家具厂。2013年底、2014年初，李方龙通过他人联系到王建平。得知双方都在干老本行。李方龙提出和王建平合伙开办家具公司，并且由王建平担任厂长。王建平基于20年前的友谊，相信了李方龙，应其要求出资30万元合伙开办家具公司。于是王建平和儿子王金贵拼凑了30万元，根据李方龙要求于2014年2月24日汇至其儿子即李速前的农行账户。2014年王建平尽心尽力帮赫育公司管理家具厂，每天总是最后一个下班。王金贵负责家具设计制图及电梯管理。期间，多次要求李方龙、李速前出具收条并订立合作办公司协议，都被其搪塞拖延。要求查看公司账目也被拒绝。2015年2月28日王建平、王金贵在家具厂两次要求赫育公司书面确认收到30万元汇款时，闹得警方出面，李方龙不得不承认收到王建平、王金贵30万元汇款，但是仍拒绝签订合办公司合同。此后，通过查询工商登记信息得知，李速前在收到王建平、王金贵30万元汇款后，于次月即2014年3月25日注册成立了“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股东为李速前、倪雅珍二人，注册资本50万元。王建平方并没有成为公司股东。李速前方一直在欺骗王建平方，不但骗取了王建平方的30万元钱款，而且欺骗了王建平方一年的体力和脑力劳动。依据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方龙、李速前返还不当得利款30万元、支付上述30万元的利息。在该起诉状中记载王建平与王金贵是父子关系、李方龙与李速前是父子关系。
2015年4月9日，上述王建平、王金贵诉李方龙、李速前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一致协议。协议内容为：一、李方龙、李速前应于2015年5月9日前一次性返还王建平、王金贵30万元；二、若李方龙、李速前未按上述调解方案履行，则王建平、王金贵可就36万元申请强制执行；三、双方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另外，在调解笔录中，李方龙、李速前最后补充称“既然我方已经向王建平、王金贵返还了30万元，要求王建平、王金贵确认其在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内不存在股权，今后不得就合伙事宜再做主张。”王建平、王金贵对此称“同意，王建平、王金贵从未成为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股东。”
赫育公司诉称：王金贵因与赫育公司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等发生争议，于2015年3月4日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会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裁决，判令赫育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赫育公司认为该裁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不当。王金贵系赫育公司股东，与赫育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合同关系，王金贵为赫育公司提供劳动系履行其股东义务，双方不应存在劳务报酬结付。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赫育公司不支付王金贵20**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的工资103，218.40元。
王金贵辩称：不同意赫育公司的诉请。王金贵、赫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中已经对王金贵在赫育公司的工作情况调查核实清楚了，同意按裁决结果处理。
原审审理过程中，1、赫育公司称：因双方是合伙关系，所以给王建平的5万元、王金贵的4万元是分红性质。如果是工资，王金贵应当记载为工资。
王金贵称这不是分红，是因几个月没有发工资，给的生活费。另，王金贵称其属于管理人员，主要从事家具设计、电梯管理、送货、客户维护及一些行政工作。
2、王金贵提供了录音及其文字整理材料，证明王金贵在赫育公司工作的事实以及在公司从事管理工作，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5年3月2日9时录音的第二页文字整理内容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另称，仲裁时赫育公司的人员出庭了，但没有否认是其声音。根据文字整理材料显示，录音时间分别为2015年2月28日、2015年3月2日、2015年3月3日，其中同年3月2日9时王建平与李方龙的对话中李方龙并没有确认双方是劳动关系。
赫育公司认为无法听出录音中的人物是不是公司的人员，存在剪辑的可能，即使是真实的，从录音内容来看，也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赫育公司、王金贵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现王金贵主张与赫育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要求赫育公司支付工资，故应当由王金贵就其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就王金贵的该主张，首先，根据王建平、王金贵在2015年3月11日的民事起诉状中的自认内容，已经证明王金贵与赫育公司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王金贵是基于合伙投资30万元的原因至赫育公司工作即参与经营管理，而不是基于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从而去赫育公司履行劳动义务，这从仲裁庭审中王建平确认是他们4个人管理并且无分工的事实进一步印证，因此王金贵与赫育公司之间不具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以及身份上的从属关系，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本质要件。其次，根据王金贵参与记账的账册，证明赫育公司对于公司员工一直是以工资名义支付他们的劳动报酬，而不是以生活费名义发放劳动报酬，并且在做账时也明确记载是何月份的工资，即使对于个别员工预支的劳动报酬，也是明确记载清楚是预支工资，而不是生活费。但是，王建平、王金贵却和公司法定代表人一样另行单独以生活费名义领取钱款，从不与其他以工资名义领取劳动报酬的员工一起领取“工资”款，这一事实也证明王建平、王金贵明显有别于其他每月领取工资的员工。第三，双方之间并不存在是为了建立劳动关系而订立的书面劳动合同，而且王金贵提供的录音，赫育公司未予确认，对话中也没有李方龙确认双方是劳动关系的内容，因此王金贵并没有可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事实的有效证据。综上所述，王金贵与赫育公司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要件事实，故赫育公司、王金贵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因此，王金贵要求赫育公司支付工资，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对赫育公司要求不支付王金贵20**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的工资103，218.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因赫育公司对仲裁有关其应支付王金贵高温津贴800元的裁决没有提起诉讼，应视为其认可该项裁决，故予以确认，并按此处理，不再赘述。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金贵20**年高温津贴800元；二、上海赫育家具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王金贵20**年3月25日至2015年3月2日期间的工资103，218.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判决后，王金贵不服，上诉于本院。
王金贵上诉称，2014年2月25日起，王金贵接受赫育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速前和其父亲李方龙的邀请，到赫育公司担任家具设计，负责赫育公司的生产及企业日常管理，每天总是工作到最后一个下班，直至2015年3月2日因30万元钱款与李速前、李方龙发生争议被辞退，上述可由仲裁庭审笔录予以确认。王金贵提供的劳动是赫育公司业务组成部分，双方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3月11日的民事起诉状中没有任何显示王金贵自认与赫育公司之间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合意的内容，原审法院不知根据何依据认定该节事实。即使李速前等邀请王金贵成为股东，王金贵在赫育公司负责生产及企业日常管理，双方形成劳动关系也是不能否认的。事实上王金贵自始至终从未成为赫育公司的股东。赫育公司是法人单位，李速前、李方龙、王金贵、王金贵是四位平等的自然人，与赫育公司是完全可能既形成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间的劳动关系，又兼具公司与股东之间的双重关系。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股东一般是按投资的比例获取公司红利，而劳动者是按付出的劳动获取劳动报酬，股东在公司付出劳动而取得劳动报酬受法律保护，股东在取得劳动报酬同时亦可以按投资获取公司红利，二者间并不矛盾和冲突，且王金贵并未成为该公司股东，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要求撤销原判，判令赫育公司支付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王金贵应得工资等。
赫育公司书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其原审时意见，要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
审理中，王金贵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王某某陈述其于2014年3月、4月间进入赫育公司工作至年底，从事木工工作，王金贵在赫育公司担任设计，上班期间王金贵早出晚归。
本院认为，王建平、王金贵父子与李方龙、李速前父子虽未签订合伙合作协议，但王金贵方、李方龙方均认可王金贵方投资30万元与李方龙方共同合伙开办家具公司，且根据王金贵方在2015年3月民事案件起诉状及仲裁庭审中的表述均可证实王金贵方当时进入赫育公司是基于其投资入股，其以经营管理者身份参与赫育公司经营，并希以此投资方式来获取其应享受的权利。2015年3月王金贵方为投资入股一事曾诉至法院，要求返还投资款，王金贵方虽获得全额返还投资款，但并不能以此否认王金贵方投资入股行为的初衷，且返还王金贵投资款也是发生在其离开赫育公司后，故王金贵与赫育公司并无身份上的从属关系。王金贵在赫育公司并不领取工资，而是领取生活费，对此王金贵是清楚的，另王金贵作为王建平的儿子在参与记账时，也清楚赫育公司员工领取工资与王金贵领取生活费是有区别的，亦可以证明王建平并未与赫育公司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仅以投资者的身份参与经营活动，赫育公司也不对王建平行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王金贵提供的录音，赫育公司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王金贵欲证明的内容。王金贵提供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王金贵在赫育公司上班情况，并不能证实王金贵与赫育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基于王金贵是以投资者、经营管理者身份参与赫育公司的经营，王金贵与赫育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金贵要求赫育公司支付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间工资，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王金贵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张明良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