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ＸＸ，男，1979年6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雷，北京融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工业东区南二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刘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俊杰，男，1987年3月4日出生，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伟嘉安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安定镇兴安营村东一幢。
法定代表人刘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萍，女，1986年10月15日出生，北京伟嘉安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李瑞兰，女，1969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俊国，男，1970年5月6日出生。
原审第三人王俊祥，男，1966年3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俊国，男，1970年5月6日出生。
上诉人胡ＸＸ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胡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胡雷，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徐俊杰，北京伟嘉安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姜萍，李瑞兰、王俊祥之委托代理人王俊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ＸＸ原审法院诉称：我与王俊祥在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我爱我家公司）的居间下于2013年1月20日就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称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由我购买涉案房屋，总价款600万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办理过户手续，我分五次支付购房款，其中120万元系定金。后我、王俊祥与我爱我家公司签订了《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由我向我爱我家公司支付居间费11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我支付了王俊祥购房定金120元及购房款30万元，同时支付了我爱我家公司居间费10万元。后我爱我家公司在为涉案房屋办理网签手续时发现系统提示为“相同房屋所有权证号和楼号、所在层数和房号的房源签约中或已完成签约”，我爱我家公司认为系因王俊祥与他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网签所致，就此我多次与王俊祥沟通，王俊祥仍未履行其合同义务，导致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王俊祥违约，我诉至法院，2014年3月2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三中民终字第04022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称0402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王俊祥应于2014年6月28日前支付我270万元（含双倍返还定金240万元），但王俊祥至今未履行调解书约定之给付义务。我认为，李瑞兰作为王俊祥的法定配偶，于双方婚姻存续期间购买涉案房屋并出售涉案房屋，并与王俊祥作为共同申请人办理了商业贷款，涉案房屋明显系二人的共同财产，故李瑞兰应为因该共同财产的交易行为产生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我爱我家公司、北京伟嘉安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嘉安捷公司）在未查清涉案房屋真实状况，在该房屋已存在网签的情况下，依旧作为居间人介绍我与王俊祥签订买卖合同，该行为直接导致我将150万元款项支付给王俊祥，至今无法追回，故我爱我家公司、伟嘉安捷公司应就其失职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诉至法院，要求：1.李瑞兰、我爱我家公司、伟嘉安捷公司就040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俊祥承担支付27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6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之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要求我爱我家公司返还居间服务费10万元及利息。
李瑞兰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和王俊祥在1992年结婚，房子是在2012年买的，登记在王俊祥名下。我知道王俊祥和胡ＸＸ调解的事情。涉案房屋登记系王俊祥单独所有，不应由我承担赔偿责任。
我爱我家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胡ＸＸ诉讼请求。胡ＸＸ与王俊祥的纠纷已经调解解决，是王俊祥不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与我公司无关。胡ＸＸ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就胡ＸＸ要求返还中介服务费10万元，我公司确实收取胡ＸＸ10万元居间服务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王俊祥的原因，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履行居间义务没有瑕疵，有权收取居间服务费，不同意返还。
伟嘉安捷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胡ＸＸ之间是委托关系，胡ＸＸ委托我公司代办过户相关手续，我公司与胡ＸＸ签订了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我公司未收取胡ＸＸ的服务费，款项是从我爱我家公司结算。合同未能继续履行，不是我公司造成的，且胡ＸＸ与王俊祥的纠纷已另案解决，不同意胡ＸＸ的诉讼请求。
王俊祥在原审法院述称：我同意按照04022号民事调解书履行，调解书确定的270万元包括定金120万元，首付款30万元及惩罚性违约金120万元。但涉案房屋被查封了，我也没有钱。涉案房屋正在卖，卖了以后就有钱还给胡ＸＸ。之前我是为了卖另外一套房子，才给涉案房屋做了网签，具体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应该是与胡ＸＸ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前，签订合同的时候确实没有告诉胡ＸＸ此事，我自己都不记得此事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0日，王俊祥（出卖人）与胡ＸＸ（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所售房屋坐落于朝阳区××室，建筑面积163.72平方米，房屋成交价格600万元。同日，王俊祥（甲方）与胡ＸＸ（乙方）签订《装修款及付款补充协议》就购房款支付期限作出约定。当天，王俊祥（出卖方、甲方）、胡ＸＸ（买受方、乙方）及我爱我家公司（见证方、丙方）签订《补充协议》，就违约责任及相关费用作出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胡ＸＸ陆续支付王俊祥150万元。
2013年1月20日，王俊祥（出卖人、甲方），胡ＸＸ（买受人、乙方）与我爱我家公司（居间人、丙方）签署《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第一条居间服务：甲、乙双方同意委托丙方作为交易居间人，丙方提供的居间服务包括：（1）提供房屋买卖市场行情资讯；（2）寻找、提供并发布房源、客源信息；（3）协助查看买受人身份情况，引领买受人看房；（4）协助查看出卖人身份情况和房屋权属证书，实地查看房屋；（5）协助房屋出卖人、买受人协商、洽谈，确定成交意向；（6）协助房屋出卖人、买受人协商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条款内容。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居间行为完成，甲、乙双方应向丙方支付合同约定的居间代理费。第二条居间代理费：乙方向丙方支付居间代理费11万元。第三条权利义务：甲、乙双方应积极配合丙方居间活动，按照丙方要求提交房屋买卖所需一切证件资料，并依照本合同之约定，及时足额向丙方支付居间代理费；甲、乙双方应保证其提交的资料及签名真实、合法、有效。丙方应遵守相关法律规定，尽职提供居间服务，丙方不得在交易中提供虚假信息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甲、乙双方授权丙方办理网上签约手续。除本合同另有约定除外，各方不得擅自单方解除或变更本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丙方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约定的，丙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甲方或乙方违反本合同第三条约定，导致丙方不能继续履行义务的，丙方不承担责任，且丙方有权收取本合同约定的居间代理费用，无须退还，如支付费用方为守约方，可向违约方追偿该笔费用。在居间服务中，丙方因工作疏漏，遗失甲、乙双方相关文件及资料，丙方承担补办手续费并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拖延或拒绝配合补办交易中各项手续，造成另一方损失，由拖延或拒绝配合一方承担赔偿责任。
另，王俊祥（出卖人、甲方），胡ＸＸ（买受人、乙方）与伟嘉安捷公司（服务费、丙方）签署《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委托丙方办理后续交易事宜，服务内容：保管与交易相关的产权资料及其他重要材料；对个人资信状况进行预审查，推进个性化的银行及贷款产品；办理房屋缴税手续及房地产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办理房屋解押手续；办理贷款银行或公积金管理中心按揭贷款手续，及时跟进审批进度；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跟进贷款发放进度；提供房屋交易资金托管、监管等服务；提供多样化的金融服务；协助办理公证手续；协助办理房屋评估手续；协助办理房屋评估手续；及时督促甲、乙双方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协助发送履约催告函件或告知函件；协调处理交易履行中产生的争议或纠纷。违约责任：在服务过程中，丙方因工作疏漏，遗失甲、乙双方相关文件及资料，丙方承担补办手续费并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甲、乙双方中任何一方拖延或拒绝配合补办交易中各项手续，造成另一方损失，由拖延或拒绝配合一方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庭审中，胡ＸＸ、王俊祥均认可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涉案房屋已存在其他网签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后胡ＸＸ以此为由将王俊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上述合同，并要求王俊祥返还购房款30万元并双倍返还定金240万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出具（2013）朝民初字第34912号民事判决书，后胡ＸＸ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1日出具0402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解除胡ＸＸ与王俊祥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合同编号：××）；二、王俊祥于2014年6月21日前支付胡ＸＸ人民币190万元，胡ＸＸ在收到款项后三日内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措施；三、如王俊祥未按上述第二条协议履行，则该条款不再执行，王俊祥应于2014年6月28日前支付胡ＸＸ人民币270万元；四、本案双方再无其他争议。胡ＸＸ、王俊祥均确认270万元中包括定金120万元、首付款30万元及惩罚性违约金120万元。王俊祥未按04022号民事调解书约定履行给付义务。
另查，李瑞兰与王俊祥系夫妻关系。胡ＸＸ认为李瑞兰对王俊祥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装修款及付款补充协议、收条、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网签截图、告知函、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根据已查明之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可以认定王俊祥向胡ＸＸ负有支付2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给付义务，鉴于李瑞兰与王俊祥系夫妻关系，李瑞兰理应对王俊祥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胡ＸＸ要求李瑞兰就王俊祥依据04022号民事调解书所负支付2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胡ＸＸ、王俊祥与伟嘉安捷公司签订的《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约定委托伟嘉安捷公司提供相关服务，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现胡ＸＸ以伟嘉安捷公司在履行居间义务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为由，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胡ＸＸ、王俊祥与我爱我家公司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据已查明之事实，在我爱我家公司居间服务下，胡ＸＸ与王俊祥已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我爱我家公司于签订合同时提供虚假信息或明知涉案房屋已存在网签而故意隐瞒，且胡ＸＸ与王俊祥签订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责任方并非我爱我家公司。故，根据居间服务合同约定，我爱我家公司居间行为完成，胡ＸＸ理应依约支付相应居间服务费，胡ＸＸ要求我爱我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全额退还服务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但需考虑到，我爱我家公司作为房屋买卖的中介机构，有义务严格审查其提供房源是否具备买卖条件，我爱我家公司虽表示无法于网签登记前查询房屋网签情况，但居间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买卖双方应按照中介机构要求提交房屋买卖所需一切证件资料，我爱我家公司实际并未要求王俊祥查询并提交相关材料，可认定我爱我家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存在瑕疵，应就此退还胡ＸＸ部分服务费，就具体数额，法院综合本案情况予以酌定。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判决：一、李瑞兰对第三人王俊祥依照（2014）三中民终字第040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即二百七十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计算自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八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胡ＸＸ居间服务费三万元。三、驳回胡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胡ＸＸ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我爱我家公司和伟嘉安捷公司按照（2014）三中民终字第0402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即27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计算，自2014年6月2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同时退还胡ＸＸ10万元居间服务费。事实理由：我爱我家公司未履行相关义务致使王俊祥得以隐瞒房屋已网签的事实，给胡ＸＸ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胡ＸＸ随后采取了申请查封涉诉财产、申请强制执行生效调解书等积极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但时至今日160万元房款尚未追回。我爱我家公司应在生效调解书确定的王俊祥之给付义务范围内对其给胡ＸＸ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并不应因其存在严重过错的居间服务取得任何报酬。
我爱我家公司、伟嘉安捷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李瑞兰、王俊祥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装修款及付款补充协议、收条、居间服务合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网签截图、告知函、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调解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胡ＸＸ、王俊祥与我爱我家公司签订的《居间服务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内容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履行。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一般情况下，买卖合同签订就意味着居间人促成了交易，居间人可按照约定取得报酬。但在本案中，胡ＸＸ、王俊祥虽然在我爱我家公司提供的居间服务下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因涉案房屋已与案外人网签而无法履行。房屋是否网签是房屋能否交易的必要条件。我爱我家公司作为房屋买卖的中介机构，有义务严格审查其提供的房源是否具备交易条件，且居间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买卖双方应当按照中介机构要求提交房屋买卖所需一切证件资料，从本案一审及二审阶段查明的事实来看，我爱我家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王俊祥查询并提交过相关资料，我爱我家公司亦未查询涉案房屋是否存在网签等情况。可见，我爱我家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房屋买卖合同因涉案房屋已网签而无法履行，故胡ＸＸ要求我爱我家公司退还其居间服务费之上诉请求，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胡ＸＸ以我爱我家公司、伟嘉安捷公司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为由，要求二公司就王俊祥依据04022号民事调解书所负支付27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一，就本次房屋交易行为，胡ＸＸ已与涉案房屋出卖人王俊祥签订了调解协议，由王俊祥承担交易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从调解协议的签订过程来看，二公司并非该案的当事人；从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胡ＸＸ、王俊祥均确认270万元中包括定金120万元、首付款30万元及惩罚性违约金120万元，定金罚则的约定主要是约束违约人，由并未参加该诉讼的二公司就出卖人与买受人约定的调解协议内容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相应依据。第二，根据本案已查明之事实及胡ＸＸ提交之证据，无法证明二公司于合同签订时故意提供虚假信息或明知涉案房屋已存在网签而故意隐瞒。故胡ＸＸ要求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上诉请求，没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950号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00950号判决第二项为：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胡ＸＸ居间服务费十万元；
三、驳回胡ＸＸ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胡ＸＸ负担7025元（已交纳）；由李瑞兰负担7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北京我爱我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