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台玉民重字第2号
原告：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
负责人：张欣欣。
委托代理人：张春艳，张欣欣母亲。
被告：蔡晟。
被告：陈建英。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锡平、郭海燕。
原告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与被告蔡晟、陈建英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审理后作出（2013）台玉民初字第538号民事判决。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浙台民终字第542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2014年11月4日，本院重审立案。2014年12月23日，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负责人张欣欣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春艳，被告陈建英及俩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冯锡平、郭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诉称：2011年3月29日，原告与玉环汉回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回公司）签订《企业股份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共同出资1200万元，用于投资生产铜棒等有色金属产品。协议签订后，汉回公司依约向原告支付了定金人民币100万元。期间，因被告蔡晟与张欣欣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被告蔡晟于2011年6月30日向玉环法院起诉，要求张欣欣立即返还借款300万元，并要求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1年7月5日，被告蔡晟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当日作出（2011）台玉商初字第1759号民事裁定，裁定限制原告所有的厂房及土地转让、抵押等。汉回公司得知原告资产被法院保全，当即决定退出股份合作项目，解除《企业股份合作协议书》。原告迫于无奈，不得不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了《退股协议书》一份，决定退出该合作项目，并由原告返还汉回公司原先支付的定金100万元。最终经一、二审法院认定，驳回了蔡晟的全部诉讼请求，且该笔300万元借款因蔡晟涉嫌诈骗罪被玉环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因原告违约之故导致合作协议无法履行，汉回公司即要求原告根据定金罚则另行支付给汉回公司100万元人民币作为补偿。经双方再次协商，在原告无力支付的情况下，原告出具《欠款协议书》一份作为上述100万元定金罚息的确认。此后，原告通过张欣欣账户先后支付给张某（汉回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149800元和205000元。后经原告与汉回公司友好协商，鉴于原告经营困难，汉回公司同意降低定金损失款数额为50万元，截止目前尚欠145200元，现原告无力支付。期间，因建设合作项目所需的厂房及锅炉房，原告多方筹集资金用于建造。因被告错误保全，导致施工半途中止，给原告造成80余万元的直接经济损失。现厂房及锅炉房早已废弃，已不能如约用于合作项目，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被告蔡晟在（2011）台玉商初字第1759号案件中诉称，其所主张的300万元皆由其母亲陈建英交付给张欣欣或原告母亲张春艳，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亦查明被告陈建英与张春艳一直有经济往来。实际上被告蔡晟一直属于无业游民，他根本不可能拿出如此巨款借与他人，而且被告蔡晟与张欣欣之间根本没有经济往来，蔡晟之所以起诉张欣欣，完全是受其母亲陈建英授意，强迫张欣欣打下莫须有的300万元的借条并加盖奥欣公司公章，再以蔡晟的名义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恶意阻挠原告发展建设，导致原告巨大经济损失。因此，虽然在蔡晟起诉张欣欣及奥欣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的起诉主体及申请保全主体均为被告蔡晟，但被告陈建英是实际的授意人以及操纵者，理应作为共同侵权人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重审期间，原告变更了利息请求。现起诉要求：1、由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02663.3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照月1.5%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蔡晟、陈建英辩称：第一，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的法律依据是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因错误保全而遭受的损失应由申请人进行赔偿，该责任构成应符合二个条件，即保全错误及因保全造成了损失。但案件败诉不等于保全有错误，原告以案件败诉为由主张保全错误，系概念错误。第二，本案既然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也应适用侵权法。依照侵权法的规定，赔偿责任也应符合三个条件，即过错、损失及两者的因果关系。依照事实，本案不构成侵权责任。1、被告在申请财产保全过程中并不存在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案件因被告不能证明款项已经交付而被法院驳回，但被告据以起诉的借条是真实的，并非被告伪造，被告申请保全并无过错。2、民诉法设置财产保全制度的同时也赋于被申请人救济的权利，被申请人可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或者提供担保以阻却保全。但保全财产过程中，原告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供担保，即使有损失，也是原告自身造成的。3、关于损失。保全房地产仅仅限制原告处分，并不影响使用、管理及收益，财产保全并不阻却原告与他人的合作。即使原告与第三人确有合作关系，但保全也不能成为其退股及主张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原告主张的工程款，是企业对土地的添附，并非财产的减少，不构成损失。第三，关于因果关系。合作一方退出，对方应付多少违约金与保全没有因果关系。原告为了达到诉讼目的，虚构事实，伪造证据，建议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启动虚假诉讼审查程序。如果法院认定被告申请保全确实造成了原告损失，被告陈建英同意共同承担责任。
原告为证明案件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1）台玉商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及（2012）浙台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法院驳回了蔡晟的诉讼请求及诉讼过程中实施保全的事实。
2、玉环县公安局玉公立字（2012）第1307号立案决定书，证明玉环县公安局对张春艳被诈骗案立案侦查的事实。
3、玉检刑不诉（2013）23号不起诉决定书，主要内容为：2012年12月19日，玉环县公安局以涉嫌诈骗罪对蔡晟刑事拘留。2013年1月25日，玉环县检察院以涉嫌非法拘禁罪对蔡晟批准逮捕。2013年7月22日玉环县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书，认定张春艳自2008年至2010年初向本案陈建英借款170余万元。陈建英索债不成的情况下，由蔡晟伙同他人于2011年4月10日将张春艳从江西骗至玉环境内，迫使张春艳出具总金额为210万元的10张借条。
4、江西荣广废旧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广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载明该公司于2011年4月1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欣欣，住所地为泰和县澄江镇工业园区。
5、《企业股份合作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29日，原告为甲方，汉回公司为乙方，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1200万元，在甲方厂里另注册一公司（江西荣广废旧回收金属有限公司）生产铜棒。甲方以原有三层办公楼和厂房各一幢及钢架结构厂房总建筑面积4000多平方米，土地26000平方米及厂里所有设备进行投资，占60%股份，乙方现金投资480万元，占40%股份。合同签订后乙方必须付定金100万元给甲方合同才能生效，然后乙方按40%股份比例付清480万元给甲方，双方共同办理工商章程手续。合作过程中，需在某家银行设立一个共同账号，双方共同监督，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收取业务款项，必须进入共同监管账号，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支出公司财务账款。协议达成后，各方再投入流动资金500万元，年息不超过1.5%。”
6、《退股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1年12月3日，原告为甲方，汉回公司为乙方，内容为：“双方2011年3月29日签订的《企业股东合作协议书》自开始履行后，因乙方听闻甲方的合作资产被玉环法院冻结，乙方决定退出原先入股的100万元定金，钢架厂房停建损失，一年多来无法生产经营造成的200万元损失及合股费用及利息，均由甲方负担。”
7、《欠款协议》，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9日，原告为甲方，汉回公司为乙方，内容为：“江西荣广废旧回收金属有限公司项目未能如约履行，导致乙方退股，甲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倍返还定金。甲方现以欠条的形式确认对乙方尚欠100万元人民币定金损失款。”
8、《欠款协议补充协议》，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0日，内容为：考虑到甲方经营困难，乙方同意将100万元定金损失款降低为50万元，甲方之前已分别向乙方通过汇款方式归还欠款149800元及205000元，双方一致确认尚欠145200元。
9、张欣欣开户在建行玉环楚门支行账号为62×××32的汇款凭证一份，显示2012年12月11日该账户汇款149800元到张某工行玉环楚门支行62×××15账户。交易记录一份，显示2012年12月11日转账存入15万元，同日转账支取149800元；2012年12月24日转账存入22万元，同日转账支取205000元。张某开户在工行玉环楚门支行62×××15账户的交易记录一份，显示2012年12月24日收入205000元。账号为62×××90的建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5月24日账户存入81万元，转账支出80万元。原告以此证明向张某支付违约定金354800元，汇给老郭80万元用于购买设备，后作为定金返还的事实。
10、《建造钢架厂房合同书》复印件，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18日，甲方为原告，乙方未温梅江，约定甲方将两栋钢架厂房的建造工程承包给乙方承建，工程期间为一年，造价为每平方米380万元，合同还约定任何方违约一律处以五十万元处罚。但合同未约定工程量。
11、《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工程结算清单》复印件，落款日期为2012年11月23日，甲方为原告，乙方为温梅江，约定工程款为752663.36元，违约金5万元，合计802663.36元，于2011年9月23日结算后15日内支付10万元，再过一个月再付10万元，年底之前再付20万元，余款于2012年5月前付清。并特别注明“因甲方厂房被查封的原因，导致乙方工程无法施工，甲方必须赔偿乙方违约金所有的成本费用”。
12、领条复印件4份、建行取款凭条复印件2份，浙江农村合作银行取款凭条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支付温梅江钢架厂房工程款450000元，款项来源于张春艳在建行和浙江农村合作银行账户。
13、欠条复印件，证明原告尚欠温梅江工程款352000元。
14、照片，证明奥荣厂打桩现场状况和奥欣厂打桩后荒废的情况。
15、证人张某的证言，证人称：因江西那边有税收减免政策，决定与奥欣厂投资生产铜棒。2011年4月，我向朋友老郭借到100万元通过银行汇给张欣欣，老郭的100万元也是向他人借的。荣广公司的注册手续及注册资本由原告办理，汉回公司和我对荣广公司都没有股权。钱投进去后，由于原告的厂房被查封，无法建设下去，考虑到风险太大，我们要求拿回投资，并要求赔偿100万元。后来本金拿回来了，汇到了老郭的账户上，赔偿额协商为50万元，原告付了两笔30多万元，其余没有付。
经当庭质证，被告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蔡晟被刑拘，后被逮捕均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8的真实性有异议，系原告伪造的，要求进行鉴定。即使是真的，按照协议第二条约定，协议在汉回公司交付100万元定金后生效，现原告未提供100万定金交付的证据，该协议未生效。对证据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缺乏关联性，不能认定系张欣欣付给张某的违约定金。证据10-13是原告伪造的。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据1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述并非属实。
原告认为，合作协议约定由汉回公司先支付100万元，汉回公司也于2011年4月10日付给了原告，则合同已经生效。这100万元支付过了后，用于注册荣广公司，由于被告保全导致合作协议解除，因此后来荣广公司的章程没有办下来。在签订合作协议前，我方与张某已经达成了合作意向，原告要进行前期建设，所以在2011年3月18日与温梅江签订建房合同。原告的土地被查封后，影响银行贷款，造成资金链断裂。
本院认为，被告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蔡晟被刑事处分系涉及张春艳与陈建英之间的债务纠纷，故证据2、3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告对证据10-13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原告未提供原件，该部分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原告自认证据14的部分照片并非拍自原告土地，而另一部分照片不能证明所拍内容与原告主张的损失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诉讼过程中，被告申请对证据5-8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委托金华精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接受委托后认为鉴定条件不足，终止了鉴定程序，故本院不再委托鉴定。由于原告不能证明汉回公司交付了100万元定金，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解除协议后退还了该100万元，证据5-9及证据15不能形成有效证据链，本院不予确认。
据此，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张欣欣与张春艳系母子关系，两被告也系母子关系。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是张春艳于2007年4月2日创办的个人独资企业，2009年9月26日负责人变更为张欣欣。2010年12月21日，在江西泰和县的一家快餐店里，蔡晟将原先由张欣欣出具的10份借条烧毁，由张欣欣重新向蔡晟出具了10份借条，并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原告的公章，借条总金额为300万元。2011年6月30日，被告蔡晟凭上述借条向本院起诉，要求张欣欣返还借款人民币300万元，并要求原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7月5日，依照被告蔡晟申请，本院裁定查封了原告的坐落于江西省泰和县文田工业园的土地使用权，限制其转让、抵押。裁定书送达后，原告及张欣欣并没有对财产保全申请复议，也未提供财产担保以解除保全。2011年12月23日，本院作出（2011）台玉商初字第17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了借条的真实性，但以被告蔡晟不能证明每笔款项均已交付或张欣欣承受了张春艳的债务为由，驳回了蔡晟的诉讼请求。蔡晟不服，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审理后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2）浙台商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本院裁定解除了查封，并将保证金退还给了被告蔡晟。另认定，荣广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19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欣欣。
本院认为，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被告蔡晟以不具有债权效力的借条向本院起诉，并以此申请保全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其申请应当认定具有错误，应当对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被告关于借条真实即不存在申请错误的免责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但原告应当举证证明损失的大小以及与保全之间的因果关系。原告提供的与他人之间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该协议于合作向对方支付100万定金后生效，现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已经交付了定金，故原告主张与合作向对方关于承担50万元违约定金的约定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损失的依据。原告另主张厂房建设投资及建设工程合同解除而承担的违约金由被告赔偿，依据不足。理由有，首先，原告提供的该部分证据均为复印件，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已经承担违约金的依据。其次，即使厂房建设属实，但厂房建设投资导致企业固定资产增加，而非财产的减损，投资部分不能认定为损失。原告认为其主张的损失还包括律师费6万元，但在原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并没有聘请律师参加诉讼，原告也没有提供律师费发票，该部分主张依据不足。综上，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因保全错误导致的损失额，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泰和县奥欣金属制造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52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份及副本二份，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16524元，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账户名称：台州市财政局，开户银行：台州市农业银行，账号：19900001040000225089001）。
审 判 长 罗明国
代理审判员 张 琪
人民陪审员 苏云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张曼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