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川民再3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卢某1（曾用名卢某2），男，汉族，1997年5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宏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新区汇东路东段2号工商大厦第九、十层。
负责人：钟永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四川路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卢某1因与被申请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自贡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民终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8）川民申97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18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8年5月25日公开开庭再审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卢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申请人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卢某1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民终632号和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判决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给付富贵齐添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10万元及红利、利息（利息自2014年12月2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红利标准由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提供）。事实和理由：⒈二审判决认定《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协议书》（以下简称《理赔协议书》）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⑴因卢某1当时尚未成年，代表卢某1签订《理赔协议书》的蔡芸芳既非卢某1法定代理人，亦无卢某1法定代理人张永平的授权，系无权代理；且蔡芸芳放弃重大权利，不构成表见代理。⑵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并未将保险理赔相关事项告知蔡芸芳，蔡芸芳对《理赔协议书》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均不清楚，其签订《理赔协议书》违反自愿原则。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规定，《理赔协议书》将36万元意外身故保险金加豁免保费合计近60万元协议为赔偿8万元，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排除受益人主要权利条款，应无效。二审判决以当事人2年多未过问来推定《理赔协议书》有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⒉二审判决认为被保险人卢天才是否系意外死亡已无法律意义错误。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按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时，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的规定，卢某1已在保险事故发生后的24小时及时报案，其索赔时负有向保险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以其所能提供的为限，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认为卢天才不属于意外死亡应承担举证责任。因受益人卢某1并无提供尸检报告的合同义务和法定义务，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以《尸检通知书》转移举证责任显失公平。⒊二审判决遗漏卢天才是否系意外死亡及应否按保险合同给付保险金的争议焦点系程序违法。
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答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就是《理赔协议书》是否有效和被保险人卢天才死亡的原因。⒈《理赔协议书》有效，被保险人卢天才死亡后，张永平回家处理丧事，知道卢天才投保的事实，张永平委托了蔡芸芳办理理赔事宜后就离开自贡，对理赔和保险的事情不再过问。二审时，卢某1申请的证人到庭陈述，张永平已委托蔡芸芳进行理赔，理赔款已打入张永平银行账户。保险金是一种期待权利，不是现实的权利，张永平是卢某1的法定代理人，有权委托他人理赔。《理赔协议书》合法有效。⒉被保险人卢天才死亡原因的认定问题。根据一、二审调查的情况，卢天才死亡的全过程没有目击证人，当地公安机关在接到报警后，为了进一步查明死亡原因，要求其近亲属进行尸检。如果卢天才死于意外，当地公安机关应当直接作出死亡原因认定，而不是要求尸检。在卢天才死亡次日，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指派工作人员检查了卢天才遗体，没有发现明显外伤。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向卢天才的近亲属告知要查明卢天才死亡原因需进行尸检，否则无法查明死亡原因的后果由受益人承担。蔡芸芳和张永平明确表示不同意尸检，导致被保险人卢天才的死亡原因无法查明，其后果应由卢某1承担。举证责任的分配应充分考虑举证能力的大小和对证据的距离远近，卢某1应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卢天才死于意外。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卢某1的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被保险人卢天才于2014年4月30日投保的涉案《民生富贵齐添两全保险（分红险）+民生附加额外给付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号8651032014020001449，受益人为卢某1。卢天才于2014年9月17日死亡后，富顺县公安局东湖镇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对卢天才死亡经过作基本记载，并载明死者家属不需要公安机关作尸检。当地派出所民警还对卢某1母亲张永平进行询问。卢天才死亡后，其母亲蔡芸芳向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报案。卢天才的法定继承人提供全部法定继承人（包括卢天才配偶、父母、子女共5人）关系证明书、理赔申请书等。2014年11月20日，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支付了理赔款24719.36元。因对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理赔款项金额有异议，蔡芸芳于2014年12月12日与民生自贡中支公司签订《理赔协议书》，就包括涉案保险合同在内的6份保险合同达成赔偿协议。蔡芸芳就涉案保险合同代表卢某1签订《理赔协议书》时，卢某1尚未成年、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为张永平。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陆续将《理赔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转入卢某1母亲张永平银行账户，后由蔡芸芳陆续将赔偿款取出。蔡芸芳表示按张永平要求转了1万余元到卢天才银行账户。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民生人寿自贡中支公司明知卢天才的全部法定继承人及涉案保险合同的指定受益人为卢某1时，与既非卢某1法定代理人、又无卢某1法定代理人张永平授权的蔡芸芳签订《理赔协议书》，处理涉及未成年人卢某1的理赔事宜。且虽然涉案理赔款已转入张永平银行卡，但能否视为张永平已追认蔡芸芳有权签订《理赔协议书》系待证事实。故蔡芸芳、张永平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的规定，在蔡芸芳、张永平未申请参加诉讼时，人民法院应通知其参加诉讼。一、二审判决在蔡芸芳、张永平未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时，认定张永平、蔡芸芳已实施的民事行为效力不当，系遗漏案件当事人。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第一审人民法院有下列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之一的，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第一审人民法院重审：（一）原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的规定，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3民终632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7）川0322民初306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施家蓉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刘小玫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梦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