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二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铭扬，退休。
委托代理人：贺春曙，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红玲，浙江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明诚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根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坚峰。
上诉人郑铭扬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明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诚公司）建设工程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的（2014）甬仑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6月20日，被告与宁波北仑区德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业公司）就德业公司位于北仑区霞浦街道的标准厂房工程编制了工程预算书，该预算书列明厂房工程建筑面积6928.348平米，工程造价为7932275元，其中桩基础工程为9815米，按131.65元／米计算。2012年7月3日，被告与德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被告承建德业公司涉案的标准厂房工程，工程预算书为该�同附件。该合同具体约定：合同造价682万元，采用固定合同价格，市场材料价格、人工费如有差异，工程价格不作调整。如果工程量增减引起施工措施费变化时，施工措施费则应相应调整。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结算价款的5%，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期满后7天内支付40%，二年期满后7天内结算支付40%，三年期满后7天内支付余款，多退少补（无息）。同月6日，被告与德业公司又签订施工补充合同，对工程计价、付款方式等内容做了调整。
2012年7月5日，原、被告签订《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约定将被告承包的德业公司的标准厂房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建筑面积6997平米，施工合同总价682万元；该合同第1.1点约定责任工程范围为甲方（即被告）承接的本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全部分项工程，责任工程合同造价682万元；第3.2点约定乙方（即原告�要切实、全面的履行甲方与业主2012年7月3日所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和上级有关部门的各项规定，承担甲方对该工程所需承担的2012年7月3日的全部施工合同条款；第3.5点约定乙方应按工程总造价（以决算为准）的7.5%上交甲方企业管理费及税金，如本责任书订立当月的税率与实际发生的税率不同时，作相应调整；第3.7条约定本工程的每期工程款到款后，甲方在扣除管理费、税金及质量、安全、文明施工、人工工资保证金等共计10.5%后，其余根据工程实际需要由甲方监控下拨付给乙方使用；第3.11点约定乙方负责同业主进行工程结算，催讨工程款等；第5.2点约定工程竣工后，乙方应及时与业主进行工程竣工结算，乙方可以委托甲方的预算部门协助结算，但应支付给甲方工程决算总造价的0.10%决算咨询费用；如乙方拖延结算，经甲方书面催告后仍不办理结算的，甲方将直接与业主进行竣工结算，由乙方承担甲方的竣工结算咨询费用为工程决算总造价的0.30%。委托或由甲方预算部门直接结算的，结算结果乙方必须认可。合同签订后，被告分别与宁波北仑兴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升公司）、宁波宏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所购混凝土均用于涉案工程。
涉案工程经原告施工于2013年8月15日竣工验收合格，于同年10月1日交付建设单位德业公司。被告分别于2012年11月2日、2012年11月9日、2013年1月24日、2013年1月31日、2013年5月7日、2013年9月13日、2013年9月27日直接支付给原告工程款537000元、358000元、1200000元、125050元、500000元、442500元、442500元合计3605050元；又分别于2013年1月7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7日代原告支付30000元、357291元（实际支付375691元，其中18400元用于支付原告2013年12月20日转让给被告的债务）、274900元（实际支付324900元，其中50000元用于支付原告于2013年12月20日转让给被告的债务）、9800元合计671991元。同时，原告于2013年10月10日指示被告支付兴升公司混凝土货款60万元，于2014年4月16日指示被告支付宏基公司混凝土货款603581元。原告于2013年10月13日指示被告支付陈克玉工资15000元，于2013年12月20日指示被告支付吴伟召高架搭架费4000元、支付况勇水电工费用206000元、支付胡时舜水电材料费88000元、支付金胜宇水电材料费8000元、支付李标外墙涂料费76393元、支付况勇水电材料费37000元、支付包平兆挖机费60000元、支付徐玮超扶手费15620元、支付童三军铝合金费158640元、支付姚更权泥工费18400元，于2013年12月20日指示被告支付胡宙宇厂房基础挖机费23550元，以上合计710603元，且各实际施工人、材料商均同意以上费用由被告支付。对于原告已转让给被告的债务710603元及原告同意被告支付的被告代购的混凝土货款1203581元，被告至今已经支付582053元，尚余1332131元未支付。2013年11月，原告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后编制结算书，认定工程款为8565137元（含新增工程款43048元），后被告在原告提供的结算书上盖章，原告又在结算上书写“同意本结算书核定”。2014年1月13日，被告凭原告提供的结算书向建设单位德业公司进行结算，德业公司核定涉案工程一次性包干价682万元，扣除未施工的工程款48748元，新增工程款37021元，合计为6808273元。
另查明，被告在本案审理中陈述若涉案工程价款以业主结算价6808273元为基础，则同意对业主德业公司核减的三项工程款48748元不予扣减，对原告新增的工程款43048元不再下浮14%；同时，若被告实际已支付的工程款超出应该支付的工程款，被告同意该款另行处理，不再抵扣应赔偿给原告的利息�失。
原审原告郑铭扬于2013年12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支付工程款4815251元，并支付利息581556元。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原审被告支付原审原告的实际施工款4815251元，并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581556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的二倍为计算标准从2012年10月31日起暂计至2013年12月24日，应计算至原审被告实际付款之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工程造价以原告提供的结算书为依据，还是以被告与建设单位约定的固定价682万元为依据。原告认为，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与被告进行结算，被告在结算书上盖章表明被告已同意原告的结算，至于被告与业主的结算与原告无关。被告认为，根据原、被告之间约定应由原告向建设单位进行结算，故被告在原告提供的结算书上盖章系让原告报建设单位审核结算所用。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原告提供的结算书可以反映，被告在结算书的封面及内页加盖了多枚公章，但未写任何与涉案工程结算有关的意见，而原告在结算书中书写了“同意本结算书核定”。从工程价款结算的逻辑分析，若原、被告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被告必然会对结算书表明具体意见，同时无需在结算书中加盖多枚公章；而原告作为结算书的制作方，结算书本身就是原告对涉案工程结算的意思表示，也无需再在结算书中写“同意本结算书核定”。因此，原、被告的行为不符合工程价款结算的逻辑。第二，被告从德业公司处以固定价682万元承包涉案工程后转包给原告，原告也明知被告与业主之间的合同内容，且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也是682万元，并约定由原告直接同业主进行结算，现原告在新增工程量价款仅有43048元的情况下提出工程价�为856万元左右，远远高于被告可从业主处结算的工程款，在此情况下，被告放弃要求原告同业主直接进行结算的约定，而对原告提出的高价予以认可，明显有违常理。第三，原、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约定由原告负责直接与业主进行结算，但原告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并无资格直接与业主进行结算，必须以被告的名义与业主进行结算，因此被告辩称其在原告提供的结算书中加盖公章是按约配合原告与业主进行结算的意见更为可信，故被告加盖公章的行为并非是与原告结算的意思表示。同时，因被告与业主约定的工程造价为固定价682万元，故若原告按约以被告名义与业主进行结算，业主必然以固定价682万元为基础进行核算，由此可证明原、被告约定的工程造价682万元亦为固定价。综上，应以被告与建设单位德业公司约定的固定价682万元作为涉案工程造价的认定依据。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原告系没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故其与被告签订的《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原告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被告支付工程价款，并赔偿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
就涉案工程款的核定，以被告与建设单位德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固定价682万元为审核基础，并结合实际工程量的增减作相应调整。关于新增工程量的工程款，被告同意在业主结算价的基础上支付原告43048元，故对此予以认定。关于核减工程量的工程款，因被告同意在业主结算价的基础上放弃扣减48748元，故认定涉案工程款无扣减。综上�核定涉案的工程款为6863048元（6820000元＋43048元）。
关于被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的认定问题。参照原、被告之间的《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该合同对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及付款时间的约定不明，故利息计付标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同时，鉴于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10月1日实际交付建设单位，故该交付之日可以视为工程款应付款时间。本案被告应支付原告的工程款为6005167元（工程总造价6863048元-管理费及税金514729元-质保金343152元），被告在2013年10月1日前已经支付3635050元，尚余工程款2370117元应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根据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具体如下：1.2013年10月2日-2013年10月9日期间的利息为3160元（2370117元×6%÷360天×8天）；2.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12日的利息为885元（1770117元�6%÷360天×3天）；3.2013年10月13日-2013年12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为19891元（1755117元×6%÷360天×68天）；4.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4日期间的利息为903元（1083064元×6%÷360天×5天）；5.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12日的利息为3355元（1059514元×6%÷360天×19天）；6.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23日的利息为1287元（702223元×6%÷360天×11天）；7.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26日的利息为214元（427323元×6%÷360天×3天）；8.2014年1月27日-2014年4月15日的利息为5497元（417523元×6%÷360天×79天）；上述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共计35192元。
综上，涉案工程价款总计6863048元，原告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被告管理费和税金计514729元，扣除尚未到期的质量保证金205891元（质量保证金合计343152元，应于2014年8月15日退还原告137261元），现被告共应支付原告工程款计6142428元。被告已直接支付给原告3605050元，代原告支付671991元；同时，原告�各债权人同意将涉案工程中所欠的各工程款债务转让给被告710603元，原告又同意被告支付由被告代购的混凝土货款1203581元，该两项款项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此，被告无需再支付原告工程款，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481525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被告应赔偿原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35192元，鉴于被告同意对多支付的工程款不抵扣利息，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581556元的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明诚建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郑铭扬逾期支付工程款的�息损失35192元；二、驳回原告郑铭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578元，由原告郑铭扬负担48898元，被告宁波明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80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郑铭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实际工程款应以双方签字盖章的结算书确认的8565137元作为结算依据。双方签订的《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无效，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按照结算书约定的8565137元支付工程款，并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利息。被上诉人按照有效合同已经收取的7.5%管理费和税金，无法律依据，对尚未收取的管理费应当责令不得收取。上诉人实际直接支出成本将近800多万元，如不予调整，将造成不公平。综上，原审判决�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未支付的实际工程款1702089元及利息581556元。
被上诉人明诚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向德业公司承包诉争工程后，又非法转包给上诉人，上诉人也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但诉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请求参照《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的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约定施工合同总价为682万元，同时约定上诉人应按工程总造价（以决算为准）的7.5%上交甲方企业管理费及税金，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诉争工程价款应以682万元为基准，并应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及税金，并根据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工程款项数额，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虽在上诉人编制的工程款为8565137元的结算书封面及内页加盖了多枚公章，但未写与诉争工程结算有关的意见，结合《工程项目合同履约考核责任书》已约定上诉人履行的是被上诉人与业主德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约定由上诉人直接同业主进行结算，而上诉人已明知被上诉人与业主德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合同造价为682万元固定价，且上诉人在实际施工中新增工程量仅有43048元，据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供的结算书中加盖公章的行为是按约配合上诉人与业主进行结算，并非是与上诉人结算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对该结算书不予认定，符合客观实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69元，由上诉人郑铭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审 判 员 钟康树
审 判 员 朱亚君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