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刑初字第9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甲（又名王某），原任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2015年6月18日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经河北省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6月18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玉芹，河北陈玉芹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段洪波，河北陈玉芹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以永清县院公诉刑诉（2015）第9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于2015年10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雅娟、代理检察员辛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甲及其辩护人陈玉芹、段洪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永清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甲自2004年12月10日任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分管职成教股、安全股。根据相关规定，职成教股负责依法对全县民办学校实施指导和管理；依据有关法规对县域民办学校、幼儿园实施督导与评估；办理审批事宜，颁发办学许可证；召集有关股室对民办学校进行办学条件、教育质量评估检查等；安全股负责统筹管理全县教育系统安全工作，对学校的安全工作进行指导、监督、检查和考核等。职成教股应于每年第一季度对民办学校进行年检，年检内容包括学校管理、校园安全等方面，对校园安全的年检应实地查看，如遇特殊情况可适当顺延，但须于5月15日前结束；职成教股在2012年对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没有进行年检；2013年被告人王某甲听取职成教股股长张某甲（另案处理）的建议，让春蕾幼儿园园长郑某甲从电脑下载表格填写年检情况上报，被告人王某甲没有去实地检查就签字通过了春蕾幼儿园的年检。2014年3月31日至2015年3月31日安全股应当每月对幼儿园进行安全检查一次，2014年6月20日被告人王某甲带队、安全股股长苍某（另案处理）等人对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实地检查一次，未发现春蕾幼儿园东院新增加的三间教室。2014年12月13日，春蕾幼儿园新增的该三间教室坍塌，造成三名学生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构成玩忽职守罪。提请本院依法追究被告人王某甲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某甲辩称，对于春蕾幼儿园发生校舍坍塌砸伤学生的事故深感痛心和自责，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陈玉芹、段清波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王某甲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即使构成犯罪，也不应属于“情节特别严重”。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某甲于2004年12月任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2004年12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工作，2006年6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安全股工作，2009年3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督导室、安全股工作，2009年12月分工负责综合教育股、职成教股、安全股工作，2015年7月因春蕾幼儿园校舍坍塌事故被行政记大过、免去副局长职务。按照相关规定，被告人王某甲任学校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协助组长（局长王某丁）做好教育系统安全管理工作，主要负责对职成教股、安全股、综合教育股职责范围内相关安全工作及所包乡校（安全股负责分包刘街乡）安全工作的指导、协调和监督。永清县教育局只在2013年对春蕾幼儿园进行了一次形式上的年检，就是把年检表格发下去，让幼儿园负责人在年检表格上填写内容并打分，上报县教育局，被告人王某甲在看了春蕾幼儿园的表格后就在表格上签了“合格”的意见和自己的名字，职成教股见到他签字的年检表格就在春蕾幼儿园的办学许可证上加盖了“年检合格”章。2014年4月之前安全股应当每季度对春蕾幼儿园进行一次常规检查和考核，2014年4月之后安全股应当每月进行一次常规检查和考核。但自2014年初到12月13日发生事故，只在2014年6月20日，被告人王某甲带领安全股的苍某、王某乙等人到春蕾幼儿园检查了一次，没有发现春蕾幼儿园超层次、超规模办学，没有发现春蕾幼儿园擅自将东院的三间房屋当做教室使用。2015年6月18日，被告人王某甲经永清县人民检察院电话传唤到案，如实供述了事实经过。
另查明，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位于刘街乡徐街村，校长郑某甲。2009年3月，永清县教育局向春蕾幼儿园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核定的办学规模为占地面积1900平方米，建筑面积310平方米，在园生人数为5个班，150人；办学层次为幼儿园；办学内容为学前教育。2012年8月郑某甲又租用原徐街村小学东院的3间房屋，作为春蕾幼儿园开设的小学一年级教室使用。2014年2月份，郑某甲找无资质人员对房屋进行了修缮，修缮过程中在东院3间房屋的铁梁下支撑了一根铁管用以加固，将该房屋继续作为一年级教室使用。2014年12月13日下午4时许，春蕾幼儿园东院的3间校舍坍塌，致教室内3名学生被砸，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郑某甲未将租用东院3间房屋用于办学的情况向教育行政部门报批，也未经相关部门验收、检查。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以下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某甲的供述及自书材料、任职材料、户籍证明等证实，他叫王某甲，有时在签字时写成王金莹。他于2004年12月任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2004年12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2006年6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安全股，2009年3月分工负责教育股、职成教股、督导室、安全股，2009年12月分工负责综合教育股、职成教股、安全股。2013年永清县教育局成立以局长王某丁为组长，局领导班子成员为副组长，各股室负责人为成员的全县教育系统安全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对全县教育系统的安全工作进行指导、监督和管理。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安全股。全县教育系统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及办公室履行学校安全管理工作职责。他是学校安全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协助组长做好教育系统安全管理工作，主要负责对职成教股、安全股、综合教育股职责范围内相关安全工作及所包乡校安全工作的指导、协调和监督。安全股自2009年以来一直分包刘街乡各类学校、幼儿园的安全管理工作。职成教股负责全县职业学校和社会力量办学常规管理职责范围内的安全管理工作。春蕾幼儿园位于永清县刘街乡徐街村，校长郑某甲，2004年开始办学，2009年3月县教育局向其颁发了《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核定的办学规模是教室14间，在校幼儿150名，办学层次是学前教育。2014年4月之前安全股应当每季度对春蕾幼儿园进行一次常规检查和考核，2014年4月之后安全股应当每月进行一次常规检查和考核。但自2014年初到12月13日发生事故，只在2014年6月20日，他带领安全股的苍某、王某乙等人到春蕾幼儿园检查了一次，没有发现春蕾幼儿园超层次、超规模办学，没有发现春蕾幼儿园擅自将东院的三间房屋当做教室使用。永清县教育局职成教股只在2013年对春蕾幼儿园进行了一次形式上的年检。他承认职成教股、安全股没有履行好职责，他是有责任的，希望给其一个改过自新、为党和人民继续工作的机会。
2、证人苍某的陈述证实，他自2010年3月任永清县教育局安全股股长，主管领导是王某甲。经教育局审批的民办幼儿园的安全工作由安全股负责，安全股负责分包刘街乡，每年至少对春蕾幼儿园检查一次，因为春蕾幼儿园坍塌的3间房屋不在审批的办学范围内，他们没有对这3间房屋进行过检查。安全股没有对春蕾幼儿园进行常规考核，他没有履行好安全管理方面的职责。
3、证人张某甲的陈述证实，他自2009年3月任永清县教育局职成教股负责人，2010年3月任永清县教育局职成教股股长，主管领导是王某甲。春蕾幼儿园2009年3月27日经永清县教育局审批颁发《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办学层次是幼儿园，报批的教室是14间，占地面积1900平方米，建筑面积310平方米，在园人数为5个班150人；2014年12月13日教室坍塌致3名学生死亡，被停止办学，吊销办学许可证。职成教股对春蕾幼儿园有安全管理职责，职成教股只在2013年11月对全县有办学许可证的民办幼儿园进行过一次年检。他在2014年12月13日事故发生之前不知道春蕾幼儿园超规模、超层次办学，不知道春蕾幼儿园违反安全规定办学，更没有采取任何处罚措施，属于严重失职。
4、证人王某乙的陈述证实，2014年6月20日上午，王某甲带队到春蕾幼儿园进行安全检查的经过。
5、证人赵某甲的陈述证实，他自2010年12月任永清县刘街乡中心校校长。刘街乡中心校没有和民办教育机构签订过目标管理责任书。2013年县教育局基础教育股召开关于小学生学籍的专项会议，具体工作是由副校长张某乙负责办理的。他在春蕾幼儿园发生事故之前不知道有永教字（2013）第43号文件，不知道春蕾幼儿园有小学生，不知道自2014年秋季学期开学不允许设置虚拟班级。
6、证人郑某甲的陈述证实，她是春蕾幼儿园的校长，2009年3月永清县教育局向春蕾幼儿园颁发了《办学许可证》。当时的办学规模是西院的14间校舍，建筑面积310平方米，核准的在园人数是5个班150人，办学层次是幼儿园。发生事故的3间房小院是2012年开始使用的校舍，未经教育局审批。春蕾幼儿园2012年8月开办小学一年级，2013年8月开办小学二年级，2014年8月开办小学三年级。2012年8月开始使用发生事故的3间房当小学一年级教室和宿舍，2014年初开始装修，这个班就到给五保户建的倒座上课，一个多月后搬回；2014年8月一年级又用这3间房当教室和宿舍。2014年12月13日这3间房坍塌，发生砸死3名学生的事故。县教育局的人对春蕾幼儿园检查过几次，王某甲和苍某也都来过，但他们只是检查西院，没有检查过坍塌的三间房。永清县教育局职成教股于2013年11月进行过一次年检；2014年10月在永清县博文学校组织过一次幼儿园园长或骨干教师培训，主要内容是讲保育经验和安全等方面的问题。她不知道教育局的人是否知道她又增加了东院的3间房。另证实教小学的三名老师都是她聘请的，两名有教师资格证一名没有，教小学班的教师没有在县教育局登记。她没有和张某甲说过新增三间房的事，没有和教育局的人说过招收小学生的事，没有在教室门口挂小学班级的牌子。
7、证人刘某、郝某、郑某乙、宗某的陈述证实内容与证人郑某甲证实的内容一致。
8、证人尹某、任某甲、王某丙、姜某甲、姜某乙、任某乙等人的陈述证实，他们在春蕾幼儿园上小学，幼儿园教室坍塌后转到刘街小学继续上学；证实了春蕾幼儿园的作息时间。
9、证人王某丁的陈述证实，他自2012年2月任县教育局局长至今，春蕾幼儿园招收小学生的事他是在春蕾幼儿园校舍坍塌事故之后才知道的，县教育局没有对民办教育机构拨付过义务教育公用经费。
10、证人张某乙、李某甲、赵某乙等人的陈述证实，刘街乡中心校在春蕾幼儿园房屋坍塌事故之前给春蕾幼儿园的小学生办理了学籍，学生在春蕾幼儿园上学中午不需要接送，方便家长工作。
11、证人李某乙的陈述证实，他自2011年11月任刘街乡中心校报账员至今，春蕾幼儿园没有得到过上级发放的义务教育保障经费，没有找他报过票。
12、永清县机构编制委员会永编（2006）28号《关于成立安全股、发展规划股的批复》及永清县教育局的证明材料证实永清县教育局下属的职成教股、安全股、督导室为其行政股室及安全股的职责。
13、永清县公安局公永刑技（尸检）鉴字（2014）075号、076号、07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检照片证实：死者张某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面部及胸部，致颅脑及胸腔脏器损伤死亡；死者任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挤压，致窒息死亡；死者任某某符合生前受钝性外力挤压，致窒息死亡；
14、永清县公安局公（冀廊）勘（2014）2365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事故现场方位示意图、事故教室平面展开图、事故柁梁结构示意图及教室坍塌现场照片证实：事故现场的位置及坍塌情况：坍塌房屋的柁梁“人”字部分为木质，边长均为390厘米，下部横梁部分为槽铁，槽铁宽6厘米，厚0.8厘米，槽铁共三处断裂，断为4节，断端新鲜，拼接后的全长约711厘米；铁梁与人字梁有木质与钢筋连接；下部的支柱为一圆形铁管，长204厘米，直径6厘米，管厚0.3厘米。
15、天津市房屋安全鉴定检测中心房鉴（市）2014109号鉴定报告书证实：春蕾幼儿园教室坍塌事故发生后，廊坊市政府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委托天津市房屋安全鉴定检测中心对房间垮塌原因进行房屋结构鉴定。结论为：修缮时进行的不当支顶以及屋架下弦采用塑性、韧性、冲击韧性及冷弯性能极差的钢材是造成该建筑屋架瞬间垮塌的主要原因。
16、检察机关的到案情况说明和情况说明等证实，2014年12月13日16时许，永清县刘街春蕾幼儿园校舍坍塌致3名儿童死亡。2015年6月18日廊坊市人民检察院对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王某甲涉嫌玩忽职守案进行初查。2015年6月18日廊坊市检察院反渎职局委托永清县检察院反渎职局电话通知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王某甲到永清县检察院审讯室接受讯问。永清县教育局和春蕾幼儿园没有签订过《安全工作目标管理责任书》。
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审理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在任永清县教育局副局长期间，在分管的职成教股及安全股对春蕾幼儿园的年检及常规安全检查工作中没有正确履行职责，没有及时发现春蕾幼儿园私自增租三间校舍、擅自扩大招生层次招收小学生，致使校舍坍塌造成3名学生死亡的事故，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甲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辩护人关于被告人王某甲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被告人王某甲被电话传唤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事实经过，系自首，依法减轻处罚。被告人王某甲的玩忽职守行为并非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受害人已经得到赔偿，社会危害性已经降低；被告人王某甲认罪态度较好，适用免于刑事处罚不至危害社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甲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孙旭明
审 判 员 贺 晋
代理审判员 李姜涛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樊茂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