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民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凤。
法定代理人：金彩娟。
委托代理人：吴坚钢。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胜。
委托代理人：余坚杰。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罗素琴。
委托代理人：张晓燕。
委托代理人：范晶晶。
上诉人王雪凤、关胜、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临海市人民法院（2011）台临民初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雪凤法定代理人金彩娟及委托代理人吴坚钢、上诉人关胜及其委托代理人余坚杰、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晓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4月5日，原告王雪凤在临海市大洋街道冠春园路由北往南行走。09时05分，行走至大洋路与冠春园路交叉口时，在行走过程中为避让通过该路段在大洋路由西往东行驶左转弯进入冠春园路的由被告关胜驾驶的JWN887轿车而受惊后倒地，造成行人王雪凤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临公交认字（2011）第B00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雪凤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关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王雪凤受伤后被送往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后因伤势较重于同日转往台州医院住院治疗177天。经诊断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骨折；顶骨骨折等。住院期间医嘱需陪护一人。原告王雪凤在本次诉讼中向法院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224886.65元。2011年11月2日，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台二医司鉴所（2011）精鉴字第411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雪凤因交通事故致脑器质弥漫性损害，符合“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智能损害）”的诊断，目前存在极重度智力缺损。2011年11月7日，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作出台求司鉴所（2011）临鉴字第A697号临床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王雪凤因交通事故受伤，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目前存在极重度智力缺损，构成交通事故一级伤残；截瘫（肌力2级以下）伴大小便失禁，构成交通事故一级伤残；颅脑缺损4平方厘米以上，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一级护理等级。因被告关胜提出对原告王雪凤的医疗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的申请，临海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1日作出（2012）临法费7号医疗费用审查意见：原告王雪凤所支付的医疗费中不合理的医疗费金额共计人民币13398.79元。原告王雪凤与法定代理人金彩娟系母女关系。事故车辆JWN887轿车系被告关胜所有，该车在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险和不计免赔险等。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商业险。原告王雪凤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撤回未经鉴定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期间所支付的医疗费等经济损失，待其他费用发生后另行起诉。原告王雪凤在交警部门领取被告关胜交纳的交通事故押金人民币10000元。原告王雪凤合理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原告王雪凤共向法院提供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224886.65元。经鉴定其中不合理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13398.79元，合理的医疗费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207791.61元（224886.65元-不合理医疗费13398.79元-护理费3696.2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王雪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在台州医院住院治疗（2011年4月5日至2011年9月29日）共计177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共计人民币5310元（30元／天×177天）。3、护理费。原告王雪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后在台州医院住院治疗177天（2011年4月5日至2011年9月29日），住院期间医嘱需陪护一人，护理费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共计人民币10620元（60元／天×177天）；出院后至2011年11月7日定残，护理时间为38天，护理费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共计人民币2280元（60元／天×38天）；原告王雪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被评定为交通事故两个一级伤残和一个十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被台州求是司法鉴定所确定为一级护理等级，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酌定其定残后的护理期间先行计算10年（从2011年11月7日至2021年11月6日止），护理期限届满后，如原告未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继续主张护理费用。原告王雪凤定残后的护理费按照60元／天的标准计算10年，其定残后的护理费共计人民币219000元（60元／天×365天×10年）；上述护理费用共计人民币231900元。4、营养费。原告王雪凤在台州医院出院后，医嘱建议加强营养，因原告王雪凤伤情较重，故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5、交通费。原告王雪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在台州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77天，做精神病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各一次，结合原告王雪凤的病情以及就医和做鉴定的时间、地点、人数和次数，对交通费酌定为2500元。6、残疾赔偿金。原告王雪凤的伤情经鉴定被评定为交通事故二个一级伤残、一个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100%，原告王雪凤已年满64周岁，可赔偿16年，按照2011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971元／年的标准计算16年，残疾赔偿金共计人民币495536元（30971元／年×16年×100%）。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王雪凤因这次交通事故受伤致一级伤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属一级护理依赖。其家属受到一定的精神损害，因原告王雪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8、医用辅料。对于原告王雪凤要求赔偿医用辅料1580元的请求，因原告王雪凤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后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且该医用辅料系治疗原告王雪凤的疾病及日常维护所必需，故确定由被告赔偿给原告王雪凤医用辅料方面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8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雪凤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关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定责准确，予以确认。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部分，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因原告王雪凤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确定由被告关胜对原告王雪凤超过交强险部分的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被告关胜和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认为原告王雪凤系其因病自行倒地，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称，不予支持。原告王雪凤合理的医疗费10000元和残疾赔偿金110000元，由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原告王雪凤合理的医疗费余额197791.61元、残疾赔偿金余额385536元、护理费231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10元、交通费2500元、营养费3000元、医用辅料1580元，以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827617.61元，由被告关胜赔偿给原告王雪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13808.81元（827617.61元×50%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由被告关胜赔偿给原告王雪凤。综上，被告关胜共需赔偿给原告王雪凤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33808.81元（413808.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被告已支付的10000元）。原告王雪凤主张的日常对症支持医疗费和前额颅骨修补费等续治费用，待其实际发生后可另行主张。原告王雪凤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给原告王雪凤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20000元。二、限被告关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王雪凤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用辅料等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33808.81元。三、驳回原告王雪凤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85元（原告缓缴），由原告王雪凤负担2200元，由被告关胜负担2385元；鉴定费3252元（原告预付），诉讼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关胜负担。
宣判后，王雪凤不服，上诉称：一、原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关胜驾驶的轿车撞倒致伤上诉人王雪凤是错误的。讼争事故中，被上诉人关胜的轿车撞倒致伤上诉人王雪凤的证据有：第1组证据：证人金某、王某、陈某甲当庭作证。证实讼争事故中，被上诉人关胜的轿车撞倒上诉人及其倒地位置与车间距等。第2组证据：上诉人王雪凤住院病历中入院记录记载“现病史：患者约3.5小时前在路边被轿车撞倒，致伤头部”；另外“体格检查和专科检查”均记载“右上臂及左小腿前局部皮肤青紫”，表明上诉人王雪凤与轿车有直接身体接触。原审判决仅以“交警制作的现场勘察笔录和证人何某、陈某乙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效力和客观真实性明显高于一审中证人金某、王某、陈某甲证词”，而对事故中被上诉人关胜的轿车撞倒致伤上诉人的证据不予确认。二、讼争事故认定书存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责任划分明显错误。依据最高院、公安部《关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四条：“当事人就损害赔偿问题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公安机关所作出的责任认定确属不妥，则不予采信，以人民法院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王雪凤认为法院应当据实纠正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三、案发事故现场，被上诉人关胜驾驶的轿车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左急转弯时未靠路口中心点左侧转弯。轿车的错误行驶线路是导致讼争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1）台临民初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关胜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交警部门认定被上诉人负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负事故次要责任，定责准确，予以确认”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看到被上诉人在行走，已经停车礼让，被上诉人倒地时与上诉人的车辆位置还相隔一段距离，上诉人的车辆与其也没有发生任何的刮擦或碰撞痕迹，事故认定书也肯定了双方没有发生直接碰撞或刮擦的事实，却认为被上诉人倒地是因为上诉人驾驶车辆造成其惊吓所致，所谓“惊吓”只不过是交警部门主观、猜测性的判断想象，对惊吓是否存在和造成惊吓的原因，并没有给出任何的一点事实和理由，事故认定书全然不顾被上诉人年龄已64周岁，且有十几年的脑梗塞中风、高血压病史这一事实，很显然这一惊吓倒地的现象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身体健康的行人身上，仅凭交警部门的主观判断就造成了上诉人要承担43万元之多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有失公平。再则交警部门事故认定的过程中也违反了相关法定程序，对发生人身伤亡或当事人对事实有争议的交通事故，交通警察应当按照工作规范进行现场勘查，拍摄现场照片、绘制现场图、采集提取痕迹、制作现场勘查笔录，然后调查目击证人、询问当事人，本案的关键在于要对车辆是否处于行驶状态和有无碰撞的痕迹的进行检验、鉴定，但交警部门既没有现场照片，也没有对以上关键要查清的问题进行检验、鉴定，现场勘查笔录制作也不符合规定，事故现场有无碰撞刮擦的痕迹物证也未提取。因此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事故认定结果应当是无效的。二、原审未考虑双方没有直接发生碰撞仅为惊吓的因素，判决上诉人承担50%比例的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公平，本案即使要上诉人赔偿只能按照30%的赔偿比例，这样显得较为合理。至于残疾赔偿金，因被上诉人的户籍为白水洋镇双楼村，赔偿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虽然被上诉人居住在府东社区，但不具备放宽到按城镇标准赔偿的条件，因为被上诉人年龄已64周岁，且早有中风等病史，已丧失劳动能力，已没有固定收入。原审将被上诉人定残后的护理期限先行计算10年也过长，按照被上诉人现既极重度智力缺损又是截瘫伴大小便失禁和需一级护理等级依赖的严重症状看，应当将其定残后的护理期限暂定3-5年，这样一则可避免今后可能造成的道德风险，二则如被上诉人今后存世也不影响其继续主张护理费的权利。另外原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万元时也没有考虑本次事故双方没有发生直接碰撞且被上诉人只是受“惊吓”“倒地”的事实，本案明显不同于直接侵仅的责任，所以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也有异议。鉴于被上诉人自身已是极重度智力缺损和截瘫伴大小便失禁的病人，完全丧失行为能力，无力支配和使用将来的赔偿款，现法定代理人是被上诉人无血缘关系的亲属，两者生理年龄相差仅12岁，认作母女关系令人怀疑其动机。为防止今后赔偿款不被挪用，防范今后可能存在的道德风险，我方了解到被上诉人在双楼村还有一个亲兄弟应作为其法定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或由被上诉人户籍所在地的村民委员会、居住地的社区来担任其监护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1）台临民初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王雪凤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诉讼保全费由被上诉人王雪凤承担。
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本案法定代理人身份不明确，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中，上诉人对王雪凤方为母女关系存有异议，且多次提出王雪凤未提供家庭关系证明，无法确定是否存在其他第一顺序代理人。一审法院无视该问题，在未详细调查的情况下直接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经查，王雪凤与金彩娟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且无法律认可的收养等关系。故无权作为王雪凤的法定代理人。二、残疾赔偿金计算不当。被上诉人王雪凤为农村户口，且收入来源也不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且定残后护理费计算时间过长，上诉人认为先计算5年适宜。三、本案责任认定及赔偿比例不公平。上诉人认为本案事故认定书凭主观判断认定标的车“惊吓”受害人，承担次要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却以此判决标的车承担50%赔偿责任更不合理。一审法院按照最高标准判决标的车承担50%赔偿责任，从本案发生经过来看，该判决对车主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临海市人民法院（2011）台临民初字第339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雪凤的部分诉讼请求，同时确定合法的法定代理人。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雪凤及被上诉人关胜承担。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一、临公交认字（2011）第B00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比例是否合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临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临公交认字（2011）第B0015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收到该认定书后，并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根据该认定书确定责任和赔偿比例基本得当。二、金彩娟能否作为上诉人王雪凤的法定代理人及上诉人王雪凤受伤后，其赔偿标准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从上诉人王雪凤在一审时提供临海市大洋街道府东社区和临海市公安局大洋派出所证明、临海市白水洋镇双楼村村民委员会和临海市公安局白水洋派出所证明、临海市大洋街道府东社区和临海市人民政府大洋街道办事处证明看，上诉人王雪凤与法定代理人金彩娟之间系母女关系，上诉人王雪凤长期居住在金彩娟家即临海市大洋街道府东小区10幢1号。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及认定金彩娟系上诉人王雪凤的法定代理人并无不当。三、护理费一次性赔偿10年及赔偿精神抚慰金是否妥当。上诉人王雪凤因交通事故受伤致一级伤残，其受伤给家属受到一定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3万元精神抚慰金及一次性赔偿护理费10年并无不当。综上，三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5元，由上诉人王雪凤负担1835元；上诉人关胜负担1375元；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13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美峰
审 判 员 朱歆宇
审 判 员 徐慧华
二〇一三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赵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