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杰余，男，汉族，1961年7月27日出生，住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山边队*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21196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贤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贤村村民小组。
负责人：黄有大，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中，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杰余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贤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贤村经济合作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民二初字第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2年12月13日，当时的新会市崖西镇横水管理区贤村经济合作社（即贤村经济合作社）将鱼塘用地（现实测鱼塘及其他用地亩数约为55亩）发包给集体成员外的个人黄杰余，并在同一天双方签订《单项生产承包合同》。该合同中的“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栏空白，没有就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作出约定，承包产量及产值栏亦没有约定具体的产量。黄杰余自1993年1月1日起一直耕作该45亩鱼塘至今，并从2004年开始没有缴交公余粮，亦没有按承包亩数折算现金缴交给贤村经济合作社。贤村经济合作社认为，当时所签的所有承包合同（包括黄杰余与麦田村经济合作社所签的承包合同）即交易习惯都是“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为20年、自1993年1月1日至2012年底止”，因此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也应当是20年，即自1993年1月1日至2012年底止。黄杰余以涉案承包合同没有约定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为由，在承包期满即在2012年底后仍拒不交回涉案鱼塘给贤村经济合作社，故贤村经济合作社认为黄杰余的行为令其利益受损，致鱼塘的再次发包管理工作难以开展，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至2014年1月20日，贤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共319人，其中18周岁以上成员258人，2013年8月20日崖门镇横水贤村村民召开关于贤村经济合作社起诉黄杰余交回大头竹南约45亩鱼塘的决定的大会，同意决定方案的签名人数为218人。
还查明：1992年12月13日，横水村委会下辖的贤村（元村）与李启光，山边村与谭德才、谭华昌，麦田村与黄杰伟，麦田村与黄杰余，麦田村与谭德才、谭华昌等承包人同时签订的《单项生产承包合同》五份，其内容均反映横水村委会下辖的贤村、山边村、麦田村同时将鱼塘用地发包给个人承包，承包人包括本集体经济组织即本村（现在的村民小组）以外的个人，黄杰余与麦田村所签的承包合同在内的所有承包合同的承包年限及起止日期均约定是20年，自1993年1月1日至2012年底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农业承包合同纠纷。贤村经济合作社与黄杰余于1992年12月13日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虽缺少履行的期限及数量，但合同的其他要素明确，且双方亦已履行多年，因此该合同是双方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是有效合同，依法应受保护。关于双方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的承包年限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于黄杰余主张涉案承包合同的期限至2012年底时还有10年的抗辩，由于黄杰余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承担违约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涉案承包合同没有约定承包年限和起止日期，故贤村经济合作社可以随时要求黄杰余交回涉案鱼塘。另贤村经济合作社参照涉案鱼塘同期同类土地发包20年的期限要求黄杰余交回土地，并未存在有显失公平的行为，同时黄杰余从2004年全国全面取消农业税后已不用缴交农业税，其也没有按承包土地实际亩产数量折算款项缴交给贤村经济合作社，黄杰余已从2004年起在涉案鱼塘中获得了相应的利益，现贤村经济合作社要求黄杰余交回涉案鱼塘亦合法合理，贤村经济合作社要求黄杰余返还承包的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贤村大头竹南的鱼塘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黄杰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贤村大头竹南约55亩土地（含鱼塘、塘基及其他用地）返还给贤村经济合作社。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杰余负担。
上诉人黄杰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对于本案的起诉事项，贤村经济合作社未经法定数额的村民同意通过，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以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贤村经济合作社就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事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1、村民会议组成合法；2、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然而，贤村经济合作社并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在贤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崖门镇横水贤村村民大会（经济合作社成员大会）关于贤村经济合作社起诉黄杰余交回大头竹南约45亩鱼塘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中签名的黄日胜和黄振芳早已死亡，不可能在《决定》上亲自签名；黄世其和黄世钦的户口早已迁出贤村经济合作社，不具有表决资格，不应在《决定》上签名。由此可见，《决定》不具有真实性。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该《决定》来认定贤村经济合作的起诉符合法定条件，是错误的。
二、黄杰余在涉案鱼塘作出大量投入，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法院不应判令黄杰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即返还涉案鱼塘。在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时，贤村经济合作社的签约代表曾向黄杰余承诺，黄杰余可承包涉案鱼塘几十年，但因历史原因，该合同承包年限一栏为空白。2007年，贤村经济合作社还要求黄杰余整改涉案鱼塘，并置换相应的占地面积给黄杰余继续经营，这使黄杰余对涉案承包合同的继续长期履行产生合理的信赖并作出大量投入。2012年初，黄杰余购进价值约45万元的锦鲤幼苗，并投入各项费用，而锦鲤的养殖时间至少需要五年，因此需到2017年才能开始收回成本，黄杰余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处置锦鲤幼苗或促成其生长。故原审法院判令黄杰余三十日内返还涉案鱼塘，无执行的现实可能，并严重损害黄杰余的利益，显失公平。因此，即使法院最终判令黄杰余返还涉案鱼塘，也应考虑到锦鲤幼苗的生长周期长、处置难以及黄杰余投入成本大等情况，进而准予黄杰余合理延长合同履行期三至五年，届时再返还涉案鱼塘。
综上，黄杰余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贤村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贤村经济合作社承担。
被上诉人贤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参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贤村经济合作社对于是否起诉黄杰余这一具体事项的表决，可通过成员代表会议的形式决定，并且可采用一户一票制的方式来表决。即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对于具体事项的表决只要经过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会议，并由过半数的到会人员同意通过即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表示同意起诉黄杰余的贤村经济合作社的户数已超过三分之二，故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符合法定条件。二、鉴于在涉案鱼塘附近的同性质的鱼塘承包人已于2012年底前按照合同约定退回所承包的鱼塘，黄杰余应当知道贤村经济合作社要求其在2012年底前归还所承包的鱼塘，因此，黄杰余称其出于对承包合同继续长期履行的信赖而投入大量费用的说法不属实。三、从常理上说，贤村经济合作社的签约代表不可能承诺鱼塘可承包几十年，却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故黄杰余的上诉意见不成立。四、经过搜查相关资料获知，锦鲤养殖时间约需两三年的时间，并非黄杰余所称的至少五年，故原审法院判决黄杰余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归还涉案鱼塘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五、黄杰余通过各种办法拖延归还涉案鱼塘的时间而继续无偿使用，严重影响贤村经济合作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判令黄杰余立即归还涉案鱼塘。
二审期间，黄杰余提交证据如下：1、黄杰余本人的书面陈述一份，证明2006年当地的大营盘水库排洪给黄杰余所承包的涉案鱼塘造成了经济损失，但黄杰余本人考虑到涉案鱼塘还有十几年的承包期而没有向政府部门提出补偿，该证据由江门市新会区崖门镇横水村民委员会盖章以及时任村干部ＸＸ正签名确认。2、黄杰余出具的民事诉状一份，证明1992年贤村经济合作社村委会曾向黄杰余承诺，黄杰余可承包涉案鱼塘几十年。
贤村经济合作社对黄杰余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一、对于证据1，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该证据没有落款时间，ＸＸ正本人也没有出庭，无法确定该证据中ＸＸ正的签名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该证据不能证明黄杰余所表达的观点。二、证据2亦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黄杰余的主张，贤村经济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黄杰余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证据1仅说明2006年当地水库排洪给黄杰余造成的损失及其与相关政府部门间的协商处理情况，以及2007年因水利设施整治占用黄杰余承包的鱼塘而发生的水利所与黄杰余之间的土地置换、黄杰余与其他村民之间的纠纷情况，与本案审理的事实无关，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证据2是黄杰余的单方陈述，且仅证明黄杰余与案外第三人赖宝庆双方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权问题产生的纠纷情况，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经二审审理，除依法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在《崖门镇横水贤村村民大会（经济合作社成员大会）关于贤村经济合作社起诉黄杰余交回大头竹南约45亩鱼塘的决定》中同意起诉黄杰余返还涉案鱼塘的方案的218个贤村经济合作社村民签名中，黄日胜、黄振芳、黄世其、黄世钦等4人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为无效的签名。
本院认为：本案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仅围绕黄杰余的请求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1、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受理条件；2、原审判决黄杰余30日内返还涉案鱼塘的期间是否合理。
关于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受理条件的问题。黄杰余上诉认为在《决定》中黄日胜、黄振芳、黄世其以及黄世钦等4人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故《决定》不具有真实性，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查明的事实表明，在贤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决定》中同意本案起诉事项的218个签名中，黄日胜、黄振芳、黄世其以及黄世钦等4人的签名非本人所签，且贤村经济合作社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4人依法委托他人代为签字，故本院认定贤村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决定》中实际签名同意本案起诉事项的人数为214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以及第二十二条关于“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法律对召开村民会议及作出决定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贤村经济合作社在本案中的起诉请求所针对的利益相当于“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的事项，属于应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重大事项，应参照上述规定履行民主决议程序。经查，截至2014年1月20日，贤村经济合作社成员共319人，其中18周岁以上成员258人，现有214人签名同意本案起诉事项，已超过该村18周岁以上的村民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该决议可反映贤村经济合作社村民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决议，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符合法定受理条件。黄杰余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决黄杰余30日内返还涉案鱼塘的期间是否合理的问题。本案中，贤村经济合作社与黄杰余所签订的涉案承包合同并没有约定合同履行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贤村经济合作社可随时要求黄杰余返还涉案鱼塘，但需给予黄杰余必要的准备时间。查明的事实表明，黄杰余从2004年全国取消农业税起后没有按承包土地的实际亩产数量折算相应的承包款给贤村经济合作社，即从2004年至今一直在无偿使用涉案鱼塘并从中获得相应的利益，而贤村经济合作社也因此承担了2004年至今的对涉案鱼塘的可期待利益的损失，故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上述情况以及贤村经济合作社的起诉请求的基础上，给予黄杰余30日的时间返还涉案鱼塘并处理相关事宜，并无不当。黄杰余在无偿使用涉案鱼塘的期间，应当充分考虑到权利人随时主张收回的风险，其抗辩称养锦鲤至少需要5年的时间，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且若黄杰余再无偿使用贤村经济合作社鱼塘5年，显然有失公正，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杰余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杰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郭 堃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