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1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学东，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新华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东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雅春，女，1972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将台路5号院16号楼601室。法定代表人：左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翼瑶，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宋学东因与被上诉人周雅春、原审第三人北京链家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链家公司）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8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学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宋学东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雅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定性质不当。1.2016年9月27日中午，买卖双方经过讨价还价，达成交易意向。三方协商一致同意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同意宋学东交定金5万元，周雅春等宋学东取来现金并参与一起清点现金，出具了定金收据。《买卖定金协议书》有效，而且是当天中午生效。《买卖定金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时向甲方自行支付定金5万元，甲方收取定金时应向乙方出具收据”，事实是甲方周雅春收取了定金，出具了收据。至于周雅春在收取定金后如何处置定金是她的事，与本案无关。凭收据，周雅春应归还宋学东5万元，宋学东手拿周雅春签字的定金收据，自然应该向周雅春要钱。周雅春恶意违约应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周雅春委托中介保管与否是她的自由，不影响她接受了定金的事实。即使中介代替周雅春收取5万元定金，由于中介是周雅春的代理人，也应视同周雅春收到该定金。2.违约发生在9月27日晚上。根据中午关于当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当晚周雅春如约来到链家公司办公室，向经纪人和宋学东出示了房产证、身份证等材料。之后周雅春开始毁约，拒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要求加价，于是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周雅春多次通过经纪人告诉宋学东加价到1100万元。3.短信记录证明周雅春在《买卖定金协议书》生效后，通过中介告诉宋学东“夫妻共有财产，男方也同意出售，价格1100万”进行涨价；当天晚上周雅春说要“继续寻找别的买家，如果别人出价高于600万元，那么就宁愿双倍返还定金也要卖给别人，否则就还卖给宋先生”。生效的《买卖定金协议书》成为周雅春套利涨价的工具。微信记录证明宋学东失去低价买房的机会。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予认定，请二审法院予以认定。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本案《买卖定金协议书》明确约定“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时向甲方自行支付定金5万元，甲方收取定金时应向乙方出具收据”。本法条应该用来证明宋学东按照定金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即“本协议签署时”交付了定金，甲方按照约定收取定金在先，出具定金收据在后，《买卖定金协议书》自周雅春在该协议书和定金收据上签字后就表示已经收取了定金，《买卖定金协议书》已经生效了。一审判决应用本法条颠倒是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无效”，是针对该条上一句“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余或少于预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的情况。一审判决断章取义。本案接受定金一方周雅春对5万元定金数额没有异议，宋学东按照预定数额5万元支付了定金，并且周雅春接受了定金，不存在拒绝接受定金的情况。周雅春当天中午因着急回单位，把定金留在中介办公室只是周雅春处置已经属于自己的财产的行为。周雅春当晚持房产证、身份证依约再次三方会面说明还是要把房子卖给宋学东，只是在达不到自己希望的价格后开始毁约，但此时毁约不影响中午合同已经生效的事实，一审法院引用的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周雅春当天中午离开时也没有拿已经签字生效的《买卖定金协议书》，只能说明周雅春把属于自己的协议书和5万元现金委托中介代为保管。周雅春借自己接受定金后对定金处置不当之借口毁约。一审判决认定的周雅春没有接受定金恰恰是周雅春毁约的借口。周雅春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宋学东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周雅春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及收据时，宋学东已经去取钱了，链家公司的工作人员告诉周雅春定金是在签订正式合同时抵做房款的，并没有告知周雅春协议书的真实内容，所以周雅春就在一式三份的协议书和收据上签了字。事后，周雅春在细看条款时，发现条款的约定限制了周雅春选择其他买方的自由，遂提出异议。等宋学东取回钱来后，周雅春未参与清点钱款，明确表示她不能接受这个定金，并且也没有拿走定金和协议书。周雅春没有委托链家公司代为保管定金。当天晚上周雅春拿着身份证、房产证等来到链家公司，是为了补充完整相关的房产信息。链家公司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对宋学东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不发表意见。宋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雅春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6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周雅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西里18号楼1117号房屋登记在周雅春名下。2016年9月26日，宋学东通过链家公司的手机APP发布的相关信息，欲购买周雅春名下的上述房屋，遂在链家公司经纪人王付美的居间下，与周雅春联系。2016年9月27日，宋学东（购买人、乙方）与周雅春（出售人、甲方）、链家公司（居间人、丙方）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约定：交易房屋坐落于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西里18号楼。产权人周雅春。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该房屋未设定抵押。乙方经现场勘验甲方上述房屋后，对甲方出售的该套房产的权属状况、设备、装修等情况进行了解，确认以580万元的总价款购买该房屋，此价款不包含依国家规定应当由甲方承担的税费。乙方的房款支付方式为银行商业贷款。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时向甲方自行支付定金5万元，甲方收取定金时应向乙方出具收据。甲乙双方应于签署本协议后三个工作日内签署《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甲乙双方应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如甲方违约，甲方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如乙方违约，则甲方已收取的定金不予退还。上述协议书另附收据一份，载明：在链家公司的居间服务下，今收到购买人购买位于丰台区莲花池西里18号楼的房屋定金5万元，在出售人处有周雅春签字。后宋学东取出5万元现金，欲支付给周雅春，但周雅春未收取定金便离开链家门店，宋学东亦未收回，现5万元由链家公司保管。一审庭审中，一审法庭当庭拨打链家公司经纪人王付美电话，王付美陈述：周雅春没有收取5万元，双方均认可通话人为王付美。同时，王付美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亦载明：周雅春未拿定金协议，亦未拿定金，宋学东坚持将5万元留在谈判桌上。2016年11月7日，宋学东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起诉周雅春及第三人链家公司，请求判令周雅春按照《买卖定金协议书》的价格完成房屋交易，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6）京0106民初2414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周雅春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收取宋学东的5万元定金，故《买卖定金协议书》未生效，故判决驳回宋学东的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于2017年5月20日生效。现宋学东认为《买卖定金协议书》是生效成立的，要求周雅春双倍返还定金，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宋学东与周雅春签订《买卖定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本案中，已生效的（2016）京0106民初2414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周雅春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收取宋学东的5万元，双方之间的《买卖定金协议书》未生效，且从居间人王付美一审庭审通话和其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亦能证明周雅春未收取宋学东的5万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宋学东与周雅春之间的《买卖定金协议书》未生效，宋学东要求周雅春双倍返还定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其放在链家公司处的5万元，宋学东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宋学东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询问宋学东“你看到对方签收据了吗”，宋学东回答“我没有看到对方签字的过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关于周雅春是否收取了5万元定金的问题，已生效的（2016）京0106民初24146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周雅春在《买卖定金协议书》签订后，并未收取宋学东的5万元定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的规定，该协议书未生效。在此情况下，宋学东要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必须提交足够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雅春陈述其签订收据在先，宋学东取回定金在后，周雅春并未收取定金，链家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二审中宋学东也表示其没有看到周雅春签字的过程，上述陈述均指向周雅春是在宋学东取回定金前即签订了收据，并非是在收取定金的同时或者之后签订的收据。宋学东并未提交录音、录像等其他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故宋学东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判决的认定。宋学东关于周雅春签订了收据即视为其收到了定金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实际交付的定金数额多于或者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收受定金一方提出异议并拒绝接受定金的，定金合同不生效。本规定系适用于实际交付定金与预定数额有出入的情形，不适用于本案。一审法院适用上述司法解释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无误，判决结果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部分有误，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宋学东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宋学东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姜 源书 记 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