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3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雄飞，男，1985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男，197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达双，男，1986年9月2日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陆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白沙路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XXXXXXX。
法定代表人：刘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亮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武，广西航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雄飞、谢达双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通帮公司）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17)桂0205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达双、上诉人秦雄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被上诉人通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亮亮、陶建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秦雄飞、谢达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三项，在正确认定承包费金额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已经缴纳的60000元
合同履约金予以抵扣；2.改判一审判决的第四项为：上诉人以尚未缴纳的承包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为4401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滴滴打车”网络出行平台冲击传统出租车行业后，被上诉人自行承诺降低月承包金并给予补贴，但上诉人交纳承包金时，被上诉人又出尔反尔不予承认，致使上诉人未能按期交纳承包金。一审判决未能对被上诉人是否有过错予以认定，对上诉人已缴纳的60000元合同履约金也没有判决冲抵承包费，判决不公；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2％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显然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20000元违约金过高，即使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也应以尚未缴纳的承包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4401元；3.一审审理程序违法。通帮公司仅起诉上诉人支付6个月承包费40500元（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通帮公司并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并补交案件受理费，但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承包费73350元，远超通帮公司的起诉数额，因此，一审属超范围审判，审非所诉、程序违法；4.本案确应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由于受“滴滴打车”网络出行平台的冲击，上诉人的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根据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应当共同协商调整承包费，但至今被上诉人拒不与上诉人协商。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于2016年5月31日按照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向被上诉人书面申请返还车辆、解除合同，故被上诉人应当最迟在2016年6月30日前答复上诉人有关解除合同返还车辆的方案，但至今被上诉人也一直未予答复。因此，本案的承包合同已于2016年6月30日解除，2016年6月30日之后上诉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
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主张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抵扣承包费没有依据。首先，上诉人没有通过法定程序追索60000元合同履约保证金金和安全互助金；其次，由于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的功能是保障合同履行以及发生交通事故时临时性周转以救助事故受害者，应当专款专用，虽然上诉人已经违约，但合同仍在履行，故该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不能在本案中处置；2．依据承包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约定，上诉人违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20000元，一审法院以尚未支付的承包费为基数参照民间资本流通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已经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上诉人的利益，体现了公平公正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通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1.判令解除其与秦雄飞、谢达双签订的出租车承包合同；2.判令秦雄飞、谢达双返还承包的桂Ｂ×××××北京现代牌出租汽车及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柳州市出租汽车计价器检定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书、钢质内胆环向缠绕气瓶；3.判令秦雄飞、谢达双支付承包金，从2016年3月22日起计至二人实际返还桂Ｂ×××××北京现代牌出租汽车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8月31日，每个月为6750元，6个月共40500元）；4.判令秦雄飞、谢达双支付违约金20000元以及车辆折旧、维修费80000元；5.判令秦雄飞、谢达双赔偿车辆使用期间照成违章的一切损失，并处理相关违章（截止2016年8月15日，未处理违章4起，扣分10分，罚款500元）；7.本案诉讼费由秦雄飞、谢达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0日，秦雄飞、谢达双与通帮公司在柳州市签订《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客运出租车汽车经济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通帮公司将桂Ｂ×××××号北京现代牌出租汽车以单车经营经济承包的形式承包给秦雄飞、谢达双，合同期限为2014年5月22日起至2022年5月22日止；承包费每月按30天计算，计6750元；如遇出租车市场、经营成本及经营状况发生重大变化，双方共同协商调整承包费；每月最后一天前缴纳下月的承包费后方能继续下月的运营，超过10个工作日缴纳承包费的，通帮公司有权要求秦雄飞、谢达双支付违约金、车辆折旧、维修费并解除合同；双方在合同期内单方面无故要求提前终止合同的，违约方应支付20000元违约金。通帮公司违约的，还应赔偿秦雄飞、谢达双误工费8000元，秦雄飞、谢达双违约的，应支付标的车辆折旧、维修费8000元；合同落款处除双方正常签名捺印外，还注明“本人已清楚阅读和理解本合同和附件所有条款，并全部同意”，秦雄飞、谢达双在该行文字下再次签名捺印。自2016年3月22日起，秦雄飞、谢达双未再按约定交纳承包费，2016年7月4日，通帮公司关停了秦雄飞、谢达双的工作用卡，停用该车辆计价器，但秦雄飞、谢达双借用别人的工作卡继续营运该车辆。因出租车行业受网络出行平台冲击，收入下降，2016年5月，通帮公司与秦雄飞、谢达双等众出租车承包人进行了协商。2016年5月20日，通帮公司张贴通知宣布对该公司出租车承包人进行补贴，自2016年6月1日至11月30日止，对现班费225元的公营车辆每月每车补贴750元（2016年未上交养老补贴的只给予每车每月450元补贴）。后通帮公司对按时交纳承包费的出租车承包人陆续出台了一些奖励和补助政策，2016年9月30日，通帮公司张贴通知宣布，2016年10月1日起，给予公车公营车辆补贴，补贴后承包费按180元/天缴纳，每月按30天计算，对每月按时缴纳承包费、无投诉的车辆，还享受400元/月的奖励，欠费的车辆在2016年12月20日前补缴6月份以后的承包费，每补缴纳1个月的承包费可享受400元/月奖励政策。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至2016年8月15日，桂Ｂ×××××车辆尚有4起违章未处理，扣分10分，未缴纳罚款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中当事人地位平等，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秦雄飞、谢达双对通帮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无异议，应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秦雄飞、谢达双是否构成违约；二、各项费用的计算与承担。
对于秦雄飞、谢达双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秦雄飞、谢达双自2016年3月22日起未再依约缴纳承包费，二人辩称系出现了情势变更的情形，在双方对合同没有做出变更之前，二人不缴纳承包费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为，传统出租车行业的运营确实受到了“滴滴打车”等网络出行平台的影响，但此影响究竟属于“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还是正常的商业风险，有待商榷，但即便是确实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秦雄飞、谢达双要求变更或解除合同，应当通过与合同相对人协商或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明确合同是否应当变更或解除，而非自行拒绝缴纳承包费。通帮公司的其他承包人通过与公司协商，均已显著降低了承包费，而秦雄飞、谢达双在未与通帮公司协商一致或经人民法院裁判变更或解除合同前，单方面停止缴纳承包费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和约定的变更或解除合同的程序，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对于各项费用的计算与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承包费方面：因《承包合同》未依法解除，秦雄飞、谢达双在继续经营桂Ｂ×××××出租车，故二人应继续按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2016年5月20日，通帮公司发出通知，承诺2016年6月至11月期间给予公司内班费为225元的公营车辆每车每月450元补贴，此通知的对象为全体承包人，因该通知未将秦雄飞、谢达双承包的车辆排除在外，故发放补贴的意思表示及于秦雄飞、谢达双，自2016年6月1日起，二人可以享受每车每月450元补贴。2016年9月30日，通帮公司通知全体承包人再次进行补贴，自2016年10月1日起承包费按180元/天缴纳，每月按30天计，并给予每月按时缴纳承包费、无投诉的车辆400元/月的奖励，该通知亦未将秦雄飞、谢达双承包的车辆排除在外，故降低承包费的意思表示及于秦雄飞、谢达双。虽秦雄飞、谢达双因未依约按时缴纳承包费而不符合400元/月奖励条件，但承包费按该通知可降至180元/天。即2016年6月至2016年9月期间，秦雄飞、谢达双月承包费应按6750元/月-450元/月=6300元/月计算。2016年10月后，月承包费按5400元/月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均主张解除承包合同，但在解除合同至秦雄飞、谢达双处理完车辆违章并将符合双方约定状态的桂Ｂ×××××出租车返还前，因二人仍在实际占用经营该车辆，导致通帮公司无法收回车辆另行发包因而承受损失，故通帮公司要求秦雄飞、谢达双继续支付承包费至返还车辆时止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因此，秦雄飞、谢达双应当支付的承包费为：2016年3月至2016年9月为6750元/月×6个月零10天-450元/月×4个月＝40950元；2016年10月至2017年3月期间，5400元/月×6个月=32400元；2017年4月至秦雄飞、谢达双将符合运行条件的车辆返还之日止，继续按5400元/月（180元/天）计付。
违约金方面：虽然合同约定秦雄飞、谢达双违约时需支付20000元违约金，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秦雄飞、谢达双的违约行为给通帮公司造成的损失为迟延交纳承包费产生的资金占用损失，故本案应依法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结合本案按月缴纳承包费的实际情况与当前法律保护的民间资本流通利率，应依法调整违约金为以实际拖欠的承包非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承包合同》约定承包费按月结算，每月最后一天前先缴纳下月的承包费后才能进行下月的运营，即先交费后运营，故秦雄飞、谢达双自2016年3月22日起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情形，此后应自2016年4月22日起，以每月22日为基准日，以各月实际拖欠的承包费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清偿全部承包费时止。据此，截至2017年3月22日，秦雄飞、谢达双应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9855元。此后应继续按照各月实际拖欠的承包费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清偿承包费时止。
车辆折旧、维修费方面：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合同虽约定了车辆折旧、维修费8000元，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通帮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通帮公司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桂Ｂ×××××出租车的具体折旧情况及需支出的具体维修费用数额，故对此诉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秦雄飞、谢达双签订的《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客运出租车汽车经济承包经营合同》；二、秦雄飞、谢达双向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返还桂Ｂ×××××号北京现代牌出租汽车及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柳州市出租汽车计价器检定证书、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车用气瓶使用登记证书、钢质内胆环向缠绕气瓶；三、秦雄飞、谢达双向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支付2016年3月至2017年3月期间的单车经营经济承包费73350元，并按180元/天（5400元/月）的标准，从2017年4月起继续向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赔付单车经营经济承包费直至秦雄飞、谢达双将处理完违章记录、符合运营条件的桂Ｂ×××××号出租车返还给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时止；四、秦雄飞、谢达双向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偿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至2017年3月，违约金累计为9855元，此后自2017年4月起，违约金继续以每月22日为基准日，以各月实际拖欠承包费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至清偿全部承包费时止，总额以20000元为上限；五、秦雄飞、谢达双在将桂Ｂ×××××号出租车返还给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前，应当对其运行桂Ｂ×××××号出租车期间的违章行为（截止2016年8月15日，未处理违章4起，扣分为10分，罚款金额为500元）妥善处理完毕；六、驳回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5元（柳州市通帮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秦雄飞、谢达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经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现上诉人秦雄飞、谢达双仅对一审第三、四项判决有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为：1.违约金应按何利率标准计算？2.秦雄飞、谢达双应当缴纳的承包费的数额是多少？是否扣除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
一、关于违约金应按何利率标准计算的问题，秦雄飞、谢达双不依约定缴纳承包费，已经构成违约，一审对此已作充分阐述，本院在此兹不赘述。秦雄飞、谢达双上诉称2016年6月30日《承包合同》已实际解除，之后不再承担法律责任，该意见系对情势变更原则和合同解除程序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应当按何利率标准计算，根据《承包合同》第十三条第一款的约定，当乙方（秦雄飞、谢达双）无故不按时缴纳承包费时，按违约期限每日加收延付金额1％的违约金。因日利率1％过高，一审判决将利率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同时以《承包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为依据设置20000元上限，对双方当事人均公平合理，应予维持，本院对上诉人以年利率6％计算违约金共4401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应当缴纳的承包费的数额问题，上诉人认为，通帮公司仅起诉上诉人支付40500元承包费，但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的承包费为73350元，属超范围审判，审非所诉、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根据通帮公司的诉讼请求，40500元仅为暂计算至2016年8月31日止的承包费，但通帮公司起诉时已明确承包费给付至秦雄飞、谢达双将涉案车辆时间返还之日止，因秦雄飞、谢达双至今未返还车辆且仍在经营，导致通报公司无法收回车辆另行发包从而遭受可以预见的直接损失，一审判决根据通帮公司的起诉将秦雄飞、谢达双应当缴纳的承包费暂计至2017年3月共73350元，并判决之后的承包费继续计算至二人实际返还车辆时止，并未超出通过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审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审非所诉、程序违法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应当缴纳的承包费是否抵扣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通帮公司退还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的前提，是合同期限届满办理完交接手续，虽然本案《承包合同》期限尚未届满而被判决解除，但因秦雄飞、谢达双仍在实际占用车辆，双方当事人尚未就车辆交接问题进行处理，故秦雄飞、谢达双退还60000元合同履约金和安全互助金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秦雄飞、谢达双可在退还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秦雄飞、谢达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上诉人秦雄飞、谢达双已预交），由上诉人秦雄飞、谢达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丘洪兵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夏心宇
appo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