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步高，居民。
委托代理人顾鲲，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人民南路1号华邦国际1楼。
负责人沃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云，江苏因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步高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5）建商初字第00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步高一审诉称：2013年12月9日，郑步高驾驶案外人陆永江所有的车牌号为苏J×××××号轿车发生交通事故，致轿车受损，并造成案外人的车辆损害。事故车辆在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车损险”等商业险，故请求法院判令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赔偿郑步高车损险保险金390100元，陆建华车辆损失11900元（在交强险中承担2000元，其余在“三责险”中赔偿）。本案的诉讼费及评估费用8300元由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承担。
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一审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车损险”等商业险种及事故的发生无异议，但对事故中郑步高驾车逃逸的事实交警部门未作出认定。事故发生后，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实名向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举报，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该起事故重新调查，认定该起事故是一起肇事逃逸财损交通事故。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郑步高主张自身车辆损失，我公司应不承担赔偿责任，对第三者车辆损失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中承担车损2000元。郑步高主张的其他费用请求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陆永江所有的车牌号为苏J×××××号轿车于2013年4月28日在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机动车“三责险”等商业险种，其中商业险种中“车损险”的赔偿限额为400000元（新车购置价为688500元），“三责”险的赔偿额为5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3年5月19日零时起至2014年5月18日24时止。2013年12月9日17时40分左右，郑步高持“A2E”型证驾驶保险车辆与案外人陆建华驾驶的苏M×××××号重型罐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投保车辆和陆建华驾驶的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郑步高因故离开现场。该事故经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郑步高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为此郑步高赔偿陆建华车损11900元，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对该损失定损为7151元。投保车辆的损失经江苏东诚亿土地评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评估损失为239596元。
另查明，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对郑步高询问笔录中，郑步高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是因为家庭矛盾需要去苏州处理。
再查明，2014年3月7日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关于对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反映建湖“12.9”重大财损交通事故徇私枉法的答复。其主要内容为：你公司是实名举报反映“建湖县交警巡警大队庆丰中队在处理12.9重大财损交通事故中徇私枉法、按一般案件正常处理，掩盖肇事逃逸的违法行为，骗取保险公司高额保费”的举报材料，我支队十分重视，组织事故处理科和督查科相关人员，通过现场走访、现场勘查、询问谈话、调阅记录、查阅卷宗，迅速查明了12.9重大财损交通事故的事实真相，该起事故是一起肇事逃逸财损交通事故，鉴于该起事故已进入诉讼程序，请你公司收集相关证据，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我支队已责成建湖县公安局牵头纠错并做好善后工作，杜绝类似事件发生并对相关人员提出处理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陆永江与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和案外人陆永江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责任免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和江苏省公安厅对不构成肇事逃逸的行为作出以下规定：1、行为人驾车驶离现场，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或不能发现事故的；2、行为人为及时抢救被害人而离开现场，并及时报警并接受调查的；3、行为人将被害人送到医院后，确因筹措医疗费用需暂时离开医院，并经被害人、被害人亲属或医务人员同意，或者留下本人有效信息，在合理时间内及时返回的；4、行为人因本人伤重需要到医院救治原因离开现场，无法及时报案的；5、有证据证明行为人因可能受到人身伤害而被迫离开事故现场，并及时报案接受调查的；6、行为人在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逃跑的。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辩称郑步高在本起事故中是肇事逃逸，郑步高提交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证明郑步高不构成逃逸，原审法院依法审查其相应的证明力；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提交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12.9”重大财损交通事故的答复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的回复函中已明确认定郑步高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要高于郑步高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的证据能够推翻郑步高提交的证据；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郑步高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是事实，又不符合省高院、省检察院和省公安厅对不构成肇事逃逸的行为作出的规定；对于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的该项辩称，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郑步高保险赔偿金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郑步高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30元，鉴定费8300元，合计人民币15630元，由郑步高负担15590元，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负担40元。
上诉人郑步高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郑步高驾驶苏J×××××号轿车同案外人陆建华驾驶的苏M×××××号重型罐式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投保车辆和陆建华驾驶的车辆受损，该事故经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郑步高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未认定上诉人构成肇事逃逸。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应当视为直接证据。而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12.9”重大财损交通事故的答复并不能单独证明案件的主要事实，应是间接证据。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证明力大小的规定，直接证据的证明力大于间接证据。上级行政机关在发现下级行政机关的错误行政行为时可直接撤销该行政行为或责令自行撤销，但是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答复函认定该事故是一起肇事逃逸财损交通事故时，并未撤销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因此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更具有直接证明力。被上诉人提供的答复并没有向上诉人郑步高和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任何一方进行送达，变相剥夺了上诉人申辩权利，应视为无效证据。原审法院认定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答复函证明力高于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虽然提供了同被保险人的录音，但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当重点向被保险人说明，但却被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故意放在录音的末尾，且语速较快，无法起到提示作用。故被上诉人未能充分履行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不符合责任免除的要求。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存在逃逸的行为，且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辩称：一、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的答复函具有证明效力，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仅仅是证据，被上诉人有证据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该事故发生后相关的公安卷宗，综合认定了上诉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一审认定事实是清楚的。二、上诉人郑步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违反强制性规定的行为，保险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就可认定为履行明确说明，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公司与被保险人的录音，被上诉人对此免责内容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并且保险条款中也用黑体字标注了该部分内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八项和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八项均规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
二审中，本院依法调取了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和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分别对郑步高所做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上记载：“……问：事发后你为何离开现场？答：我外公（老丈人）与我连襟有矛盾，我外公身体不好又闹着要自杀，我连襟和我外公都要我过去的。问：你是怎么离开事故现场的？答：事故发生后我就将苏J×××××号越野客车停下来，我看看双方的车损，发现对方没人受伤，我就是手有点疼，胸口有点疼，我打完110后就准备离开了，我先向南步行，然后向西走到建湖县，我边走边打电话给沈小容、陆永江，让他们找辆车来接我，后来沈小容打的过来的，接着陆永江和一名驾驶员开着车牌苏JJ1R7**轿车过来了，…….一路上沈小容开的车，从盐城张庄上了高速，中途在服务区休息了几次，然后就到了苏州……。问：根据道路监控信息管理系统抓拍的照片，2013年12月9日19时33分你乘坐的苏J×××××号小型轿车在建湖县××和××路交叉路口由北向南行驶，此时距离事故发生时间已经有1小时53分，为什么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你不去公安机关接受酒精检测？答：不晓得有这么长时间。问：你在去苏州之前，在建湖经内停留了如此长的时间，为什么你不选择在事故现场等候交警处理完毕再走？答：我着急，着急我老丈人的事情。问：你在拨打110时，对110说你为什么要离开现场？要到什么地方去？答：我在电话里对110报警台说，我有个急事，盐城有个急事等我处理，我跟人家一个顺车子，奔盐城了。110报警台让我和庆丰中队联系。问：当时盐城有无急事等你处理？答：盐城没有急事等我去处理，我是要去苏州的，准备从盐城上高速。问：你在离开事故现场前，有没有在事故车辆后面放置危险报警三角牌或者反光锥桶？答：都没有。问：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事故发生后，交警到达前离开了事故现场，如果因为现场得不到及时保护发生二次事故，造成人员、车辆损失，责任该由谁来承担？答：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当时认为没有什么问题。问：既然你认为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不把现场撤除掉？答：因为我知道这起事故一定要等交警来处理。问：既然你知道这起事故一定要等交警来处理，为什么还要在交警到达之前离开事故现场?答：我就是因为外公的事情着急。”上诉人郑步高质证认为，对两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够反映事故发生后的相关情况。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质证认为对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事故发生后郑步高未经对方同意离开事故现场，主观上存在逃逸。
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上诉人郑步高驾驶车辆造成损失，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涉案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是事实。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当按约赔偿。上诉人郑步高上诉认为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的答复函不具有证明力，建湖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没有被撤销，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也未重新作出事故认定书，应当以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为准，上诉人郑步高并不构成逃逸，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认为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的答复函已经认定案涉交通事故是一起肇事逃逸财损交通事故，可以认定上诉人郑步高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保险公司应予以免责。对此，本院认为，保险条款规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郑步高在事故发生后虽然拨打了110报警，但是未等交警到场接受询问，查明事故原因即离开现场，且其离开事故现场的理由也不符合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和江苏省公安厅对不构成肇事逃逸的行为作出的相关规定。同时，盐城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在答复函中明确认定案涉事故是一起肇事逃逸财损交通事故。综合现有证据及相关事实，应当认定郑步高的行为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对上诉人郑步高的车辆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郑步高认为其不构成肇事逃逸，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提供了电话录音，认定其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郑步高对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已经就上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郑步高认为通话录音较快，被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说明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郑步高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30元，由上诉人郑步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郑成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