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刑终29号
原公诉机关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男，1995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登记住址广东省阳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男，1997年5月25日出生于四川省兴文县，汉族，文化程度小学，系江门市高新区朗佛照明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兴文县。2016年4月15日因本案被羁押，同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
辩护人付文，系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日作出（2016）粤0704刑初136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书。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0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兵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付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4月15日21时30分，被告人王某在江门市高新区朗佛照明有限公司门口因与被害人朱某在上班期间发生的琐事而被其殴打，被告人王某遂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捅伤被害人朱某腰部及胸部。被害人朱某受伤后，被告人王某拨打电话报警，之后公安机关在现场将其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物证作案工具折叠刀、报警信息、抓获经过、CT诊断报告书、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收费收据、扣押清单、户籍资料等书证、证人廖某、何某、沈某1、沈某2均、袁福杰的证言、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被告人王某的供述、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辨认笔录及照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因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造成如下物质损失：医疗费人民币（下同）7515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误工费878.49元（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365天×24天），合共人民币77035.32元。
上述事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提供了居民身份证、医疗收费票据、疾病证明书、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证实，被告人王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足以认定。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王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发生负有过错，对被告人王某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属防卫过当的意见成立，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具有自首情节、是初犯、认罪态度好、被害人有过错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辩护人提出的量刑建议过轻，与被告人王某的犯罪情节及危害后果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物质损失人民币77035.32元，应当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二、缴获的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予以没收。三、被告人王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人民币77035.32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某上诉提出：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其属于防卫过当却没有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朱某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判决其承担全部附带民事赔偿数额有误。
其辩护人提出：1.原审判决认定王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过当，却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上诉人王某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上诉人王某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上诉人王某是初犯，且认罪态度好，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4.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王某宽大处理，建议判处其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检察员提出如下出庭意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如民事赔偿部分上诉人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可以对上诉人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答辩意见：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某与被害人朱某同是江门市高新区朗佛照明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6年4月15日21时15分许，上诉人王某在工作时因朱某挡住风扇而与朱发生口角。朱某挑衅王某是否想打架。二人被工友劝开。21时30分，被告人王某与工友多人走到公司门口欲向中介取回身份证时，被害人朱某上前用力推上诉人王某，并挥拳打中王某的太阳穴部位。王某朝后退，朱某继续追打。上诉人王某遂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挥舞防卫试图吓走朱某，朱某仍继续追打时，王某持刀向被害人朱某腰部捅刺一刀。随后，上诉人王某拨打电话报警，之后公安机关在现场将其抓获。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另查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因上诉人王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造成如下物质损失：医疗费人民币75156.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000元，误工费人民币878.49元（2015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360.4元/年÷365天×24天），合共人民币77035.32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报警信息、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4月15日21时39分，江门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派出所接到110指令称在江门市高新区朗佛照明有限公司门口有一名男子持刀伤人后报警，一人受伤。接到指令后，该所民警迅速赶到现场，将王某控制，并将伤者朱某送医院抢救。
2.CT诊断报告书、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医疗收费收据证实，朱某因上诉人王某故意伤害行为造成入院治疗10日，花费医疗费人民币75156.83元。
3.物证作案工具折叠刀及物证的扣押清单证实，侦查机关缴获上诉人的作案工具折叠刀一把，并予以扣押。
4.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王某犯罪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5.证人廖某、何某、沈某1、沈某2均、袁福杰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上述证人均是江门市高新区朗佛照明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2016年4月15日21时15分许，上诉人王某在工作时因朱某挡住风扇而与朱发生口角。朱某挑衅王某是否想打架。二人被其工友劝开。同日21时30分，上述证人与王某走到公司门口欲向中介取回身份证时，被害人朱某上前用力推上诉人王某，并挥拳打中王某的头部。王某一边用手挡一边向后退，退至厂门口右边有树的地方时，王某就在腰裤上把小刀拿出来，此时，朱某冲到王某面前，随后，朱某用手按着右腰部位走几步倒在地上，王某随即拨打120、110。经辨认照片，上述证人均辨认出上诉人王某。
6.被害人朱某的陈述证实，2016年4月15日上晚班时，因其挡住风扇而与王某发生口角被工友劝开。其说：“要打架就晚上到厂门口打”，王某说随便。下班后，王某走在其前面，其追上去，王某与工友看见介绍进厂的中介，就没有理会其。王某走过去向中介要身份证时，其冲过去用拳头打王某的脖子。王某往后退，其就追过去打，王某就用小刀捅刺其腹部一刀，其左手臂也被划伤。
7.被告人王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4月15日21时15分许，其在工作时因朱某工作偷懒还挡住了风扇，其就说你不做工就走开，别挡住风扇。朱某挑衅其是否想打架。二人被工友劝开。同日21时30分，其与工友多人走到公司门口欲向中介取回身份证时，被害人朱某上前用力推其，并挥拳打中其太阳穴部位。其一边用手挡一边朝后退，朱某继续追打。其退至厂门口一棵大树旁，没办法退了，遂使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挥舞防卫试图吓走朱某，朱某仍继续追打时，其持刀向被害人朱某腰部捅刺一刀。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报告书证实被害人朱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9.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江门市高新区佛朗照明有限公司门口。经勘查，在该厂门口右侧一棵植物旁见一滩鞋迹和滴血痕迹。外围搜索没有发现可疑痕迹物证。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评判如下：
（一）本案上诉人王某的行为符合正当防卫过当的认定：1.被害人朱某主动挑衅上诉人王某晚上在工厂门口打架，王某并未应约；王某与工友到工厂门口看到中介，就去中介处拿身份证。该事实已有多个工友的证言及被害人朱某的陈述予以印证。朱某主动冲上前用拳头殴打王某的头部及太阳穴等重要部位，是不法侵害正在发生，在王某退后，朱某的不法侵害仍继续时，王某使用刀具捅刺被害人朱某致重伤，属于正当防卫过当。原审判决认定王某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正确，但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的规定对其减轻处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故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二）被害人朱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应适当减轻上诉人的侵权责任。原审判决判决其承担全部附带民事赔偿数额有误。根据被害人朱某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30%即23110.59元的过错责任，上诉人王某承担70%即53924.72元的侵权赔偿责任。故上诉人王某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被害人朱某具有伤害上诉人王某的故意，且有实施用拳头追打王某的不法侵害行为，王某在退避过程中使用携带的折叠刀反抗，是正当防卫行为，但造成被害人朱某重伤的严重后果，属于防卫过当，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上诉人王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上诉人王某故意伤害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的物质损失人民币77035.32元，应当予以赔偿。被害人对本案发生负有一定过错，但该认定已体现在对其防卫过当的认定中，对其量刑，该情节不予重复评价，仅体现于民事赔偿中，其应承担30%即23110.59元的过错责任。对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王某属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减轻处罚以及具有自首情节、是初犯、认罪态度好、被害人有过错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因上诉人王某未主动对被害人朱某进行任何赔偿，故其提出对上诉人王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的量刑建议偏轻，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本院对于符合本案证据与事实的部分予以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王某是防卫过当却未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上诉人王某在本案中的犯罪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刑初13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定罪部分及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刑初136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量刑部分及第三项。
三、上诉人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6月14日止。）
四、上诉人王某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赔偿人民币53924.72元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朱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迎春
代理审判员 覃乃友
代理审判员 沈 琼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