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4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华南路19号1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学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烁，女，1974年5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冷述满，男，1960年3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小屯路双楼村60号对面。
法定代表人田增茂，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森，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7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宋洪印担任审判长，法官曹炜、方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九局的委托代理人黄烁、冷述满，被上诉人一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一建公司与中铁十九局北京地铁7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于2012年5月10日签订了一份《北京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一建公司向中铁十九局承建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郊亭桥西200米北京地铁7号线土建施工07合同段九龙山站工程供应商品混凝土。关于付款的约定为依据混凝土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发货单办理价款结算，甲方当月支付该月供应量的80%的混凝土款，混凝土工程完成后3个月付清全部混凝土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经过一建公司结算和统计，一建公司供应了价值6478805元的混凝土，中铁十九局陆续支付了330万元的货款，至今仍欠一建公司3178805元未付。故一建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中铁十九局支付货款3178805元及利息250000元。
中铁十九局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于欠款的金额有异议。中铁十九局欠付货款的数额为1635390元。一建公司供应的货物总金额为4935390元，供货时间自2012年5月至2012年9月，中铁十九局已经支付了货款330万元。在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目前尚未满足全部的付款条件。剩余的货款与中铁十九局无关，采购方为北京中兵岩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兵岩土公司），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应由中兵岩土公司负责付款。中铁十九局与中兵岩土公司是合法的分包关系，合同明确约定了工程单价含有材料费，一建公司是在明知相对方是中兵岩土公司情况下达成的买卖协议，故该部分货款应由中兵岩土公司支付。针对利息方面，中铁十九局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不存在利息的起算问题。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5月31日，北京市轨道交通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轨道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中铁十九局作为承包人签署《合同协议书》，约定中铁十九局承包北京地铁7号线工程土建07合同段，工程内容为九龙山站、九龙山站-
大郊亭站区间。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工程、装修工程、安装工程、降水工程、专项工作、站前广场、总负责及协调配合等；计划开工日期为2010年5月1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12月30日，合同价款确定方式为固定单价合同方式；中标价格为586982184元，其中安全文明施工费11647830元。
2012年5月10日，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地铁7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中铁十九局地铁0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与一建公司作为乙方签署《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使用混凝土土木工程的概况为，建设单位轨道公司，施工单位为中铁十九局、工程名称为北京地铁7号线工程土建施工07合同段、工程地点为大郊亭桥西侧200米中铁十九局施工工地；混凝土的计划数量、结算单价、供货时间、浇筑方式、浇筑工程部位、基数质量要求等内容，详见合同附件；甲方每次浇筑混凝土的数量、质量要求以申请单的形式传真给乙方，乙方根据申请单上的内容进行供货，但是每次供货数量以混凝土到场后双方共同签认的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上的数量为准；甲方应对乙方供货到施工现场的预拌混凝土表观质量、数量及浇筑时间进行核实，并在随车预拌混凝土发货单上签字确认；如对发货单载明的数量有异议的，甲方应即时通知乙方，经双方核实后应以书面形式确认供货数量，数量不足的，乙方应及时补足，对施工浇筑过程中预拌混凝土的跑模、涨模、尾车申要预拌混凝土数量不准确造成的损失应由甲方承担；当月供应混凝土货款80%甲方在下月业主计价拨款给付后支付，但由于业主工程款没有及时支付给甲方，则甲方对乙方的货款支付相应延期支付；甲乙双方应在乙方对每一工程浇筑部位履行完毕供货义务之日起45天内办理完毕价格计算确认手续；甲乙双方约定，本合同所使用的预拌混凝土依据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甲方现场验收签认的混凝土发货单载明的数量为准办理价款结算；工程完毕后3个月内结清（甲方需要扣除合同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金在甲方工程完毕后2年，业主返还质保金后的20日内无息返还质保金）；乙方每月20日向甲方提供本月所供应混凝土材料款的真实有效的正规发票，如乙方提供假发票，乙方必须重新将假发票换为真实有效的正规发票，并且甲方将从质保金扣除10%的价款不予支付等。合同附件约定了预拌混凝土的强度等级及单价，M10为410元/立方米（含运费）、C15为400元/立方米、C20为410元/立方米、C20/P8为425元/立方米、C30为430元/立方米、C40为460元/立方米、C40/P10为475元/立方米、C50为490元/立方米，防冻为20元/立方米，地泵泵费20元每立方米。
2012年7月18日，中铁十九局0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一建公司签署《商品混凝土补充协议》，约定：由甲方承建的北京地铁工程土建施工07合同段商品混凝土由乙方供应，由于多方面原因致使砂、石、水泥等原材料价格变化，故混凝土价格从2012年7月21日起，执行下面价格：M10为380元、C15为370元、C20为380元、C20P8为395元，C30为400元，C40为430元，C40P10为445元、C45为445元、C50为460元。此协议为原合同的补充，计算、付款方式不变等。
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署后，一建公司向中铁十九局供应了混凝土，一建公司与中铁十九局07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署了五张结算单：2012年6月18日的结算单记载的结算金额为1858705元，2012年7月24日的结算单记载2012年6月16日至2012年7月20日的结算金额为1151590元，2012年8月17日的结算单记载的2012年7月21日至2012年8月15日的结算金额为1120025元，2012年9月16日的结算单记载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9月12日的货款结算金额726640元，2013年6月18日签署的结算单记载2012年9月13日至2012年9月17日的计算金额为7843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的结算清单金额为4935390元，中铁十九局已经支付了330万元，尚欠1635390元未付。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存在异议，一建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工程完毕系针对混凝土的供货工程，一建公司最后一次供应混凝土的时间为2014年3月16日，此时供应混凝土工程完毕。而中铁十九局认为工程完毕系其承包的所有工程竣工验收，因其从业主方承包的工程是7号线和14号线地铁站的换乘站，而一建公司供货的工程为14号线，该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日。
一审庭审中，一建公司提出除了上述结算单记载的供货金额，另外由483张供货小票，其中C15用量97.5立方米，C20用量51.5立方米，C25用量4370.5立方米，C30用量374.5立方米、冬季施工共计1253立方米，使用泵共计248立方米。费用共计1875642.5元。由于双方合同未约定C25混凝土的价格，一建公司向法庭提供了2013年10月的北京混凝土杂志，其中登载的2013年9月份和2013年10月份C25预拌混凝土的参考价格为385元和375元每立方米，建工一建公司按照375元的价格计算C25混凝土的价格。对此，中铁十九局表示上述单据记载的混凝土并非其采购，供货单记载的混凝土型号为C25，并非中铁十九局买卖合同中记载的型号，对应的合同编号也不一致，施工部分为出入口的围护结构和69号桩、旋挖灌注桩，此部分工程中铁十九局已经分包给中兵岩土公司，应由中兵岩土公司支付，且供货单系一建公司单方制作，中铁十九局无法核实是否发生。对此主张，中铁十九局向法庭提交了2013年9月4日北京合生愉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生公司）与轨道公司、中铁十九局签署的《合同协议书》，载明由中铁十九局承包合生地产项目与北京地铁7号线九龙山站附属结构结合部分代建工程，工程承包范围为九龙山站附属设施与合生地产项目结合预留工程，范围如下：2号出口延伸连接至3号出入口不间断（单间范围包括西南角）,上述范围内地下共四层仅结构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5438.44㎡包括西南角，其中合生公司要轨道公司代建总建筑面积12749.93平方米，轨道公司自建总面积2688.51平方米；合同暂定价格60927942.85元。中铁十九局另外提交了一份于2013年12月2日与中兵岩土公司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载明：中铁十九局将北京地铁7号线九龙山站附属工程土方开发、基坑支护分包给中兵岩土公司完成，分包合同价款为40360000元；分包项目经理为刘立丰、敖中勇；合同价款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包含了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等各类费用。此外，中铁十九局另向法庭提交了一份2013年9月10日、仅有一建公司签字盖章与中兵岩土公司签署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中铁十九局表示中兵岩土公司虽然未盖章确认，但是双方达成了口头协议，也实际履行了该协议。对此一建公司不予认可，表示合同并未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建工一建混凝土分公司与中铁十九局签署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现在中铁十九局认可针对结算单部分尚欠的货款1635390元没有异议，但表示尚未满足全部的付款条件。因双方签署《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价款的支付期限为工程完毕后3个月内结清（甲方须扣除合同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金在甲方工程完毕后2年，业主返还质保金的20日内无息返还质保金）。双方庭审中，对于工程完毕的理解产生争议。法院注意到，在该条款中，前半句使用工程完毕，而质保金返还中使用的甲方工程完毕，由此看来，质保金额返还起算点与付款的工程完毕并非同一起算点。由于工程完毕可能指代中铁十九局的承包的全部工程，也可能指代混凝土的浇筑工程，但后半句明确使用的甲方工程，即中铁是十九局承包的工程，故前半句的工程完毕可以理解为混凝土浇筑工程，且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进行混凝土的买卖，而非整个工程的施工，故法院认为对于除质保金以外的货款支付的付款时间应为混凝土浇筑工程完毕后的三个月。
另外，对于一建公司提交的中铁十九局未出具结算单的供货单部分工程款，中铁十九局表示使用该部分混凝土的工程已经发包给中兵岩土公司，应由中兵岩土公司支付。法院认为，由于中兵岩土公司与一建公司未签署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一建公司供应混凝土的工程系由中铁十九局承包，小票中的预拌混凝土确也使用于中铁十九局承包的上述工程中。虽然中铁十九局作为项目的承包方将该部分工程分包给中兵岩土公司，但不能以此对抗作为供货商的一建公司，且双方本身即就存在混凝土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法院认为中铁十九局对于该部分货款负有支付的义务。虽然合同中未明确约定C25混凝土的价格，但建工一建混凝土分公司主张的计算单价符合市场行情，法院予以认可。
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截至目前，建工一建公司结算单及小票记载的混凝土借款的90%已经满足付款条件，剩余10%的质保金部分尚未满足付款条件。针对利息部分的请求，合同约定了80%的货款付款期限为下月业主计价拨款后给付，中铁十九局未提供证据证明业主存在拖延，故其应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即2014年4月16日前支付。剩余10%的货款，应在混凝土浇筑工程完毕后三个月内支付，即2014年6月17日（一审判决误为2013年6月17日，本院予以纠正）前支付，逾期未付的，应支付相应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中铁十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一建公司货款2829929.25元；2.中铁十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一建公司截至2015年5月28日的利息损失共计171879元；3.驳回一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铁十九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因中兵岩土公司与一建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不成立，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九局作为项目的承包方将该部分工程分包给中兵岩土公司，不能以此对抗作为供货商的一建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十九局对扣除10%作为质保金外的混凝土货款未付款部分，应承担违约责任，与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以书面合同上只有一建公司公章而没有中兵岩土公司公章，认定两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违反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5.一审判决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中铁十九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本案诉讼费由一建公司承担。
一建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在二审庭审中，中铁十九局申请证人袁×、赵×出庭作证，证明中兵岩土公司使用的混凝土系一建公司提供，其曾经手过仅有一建公司单方盖章的合同文本，以及中兵岩土公司未支付一建公司混凝土货款。
对于上述证人证言，一建公司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无法核实证人与中兵岩土公司的关系，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经双方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无法认定两证人与中兵岩土公司的关系，故对其发表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2016年4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朝民（商）初字第17206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中铁十九局银行存款3037623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相关事实，有民事裁定书、《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清单、供货单、北京混凝土杂志、合同协议书、录音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建公司与中铁十九局签署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第一阶段混凝土买卖关系。中铁十九局认可第一阶段混凝土买卖关系中已结算部分尚有货款1635390元未支付，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第二阶段混凝土买卖关系。中铁十九局认为该阶段的混凝土买卖关系的双方为一建公司与中兵岩土公司，不应由中铁十九局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一建公司开始第二阶段混凝土供货行为始于2013年9月，而中铁十九局迟至2013年12月2日方与中兵岩土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且在中铁十九局与一建公司存在书面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中铁十九局未就其所属工程分包给中兵岩土公司的相关情况通知一建公司，故中铁十九局否认其为第二阶段混凝土使用方的依据不足，理应根据运输单等证据佐证的供货数量支付相应货款。虽然合同中未明确约定C25混凝土的价格，但一建公司关于以中立机构出具的参考价格作为计算依据的主张基本合理，本院予以认可。中铁十九局提供的仅有一建公司单方盖章的合同，因其缺少中兵岩土公司的合意确认，故不足以证明一建公司与中兵岩土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货款支付时间。中铁十九局与一建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价款的支付期限为工程完毕后3个月内结清（甲方须扣除合同价款的10%作为质保金，质保金在甲方工程完毕后2年，业主返还质保金的20日内无息返还质保金）。本院认为，鉴于在同一条款中存在工程完毕和甲方工程完毕的两种不同表述，按常理推断，两者的含义应存在差别；且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内容系混凝土买卖，而非整个工程的施工，故将工程完毕中的工程理解为混凝土的浇筑工程更符合合同本意。因此，本院认为对于除质保金以外的货款支付时间应为混凝土浇筑工程完毕后的三个月内。
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一建公司结算单及小票记载的混凝土借款的90%已经满足付款条件，剩余10%的质保金部分尚未满足付款条件。针对利息部分的请求，合同约定了80%的货款付款期限为下月业主计价拨款后给付，中铁十九局未提供证据证明业主存在拖延，故其应按照合同约定，即2014年4月16日前支付;剩余10%的货款，应在混凝土浇筑工程完毕后三个月内支付，即2014年6月17日前支付。逾期未付的，应支付相应的利息。
综上，中铁十九局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相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6263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负担5448元（已交纳），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815（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63元由中铁十九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混凝土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洪印
审 判 员 曹 炜
代理审判员 方 玉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张雅霖
书 记 员 王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