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白鹤华新丽华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张文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峻，上海泰吉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王旭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献强，上海衡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白鹤华新丽华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丽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上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王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华新丽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被上诉人上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旭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献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新丽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上王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者改判华新丽华公司赔偿上王公司的实际损失。事实和理由：1、华新丽华公司分别与上海宏富锯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富公司)和上王公司所签的两份《钢胚锯切合同》基于合同主体不同而并无延续性，一审法院认为后一份合同是前一份合同的延续而在处理本案纠纷时直接适用前一份合同内容属认定错误。2、华新丽华公司与上王公司之间的《钢胚锯切合同》中并未约定每月锯切量，且实际履行中也未达到每月6,000吨的锯切量，上王公司对此也未提出过异议，可见双方之间并无每月最低锯切量的约定。3、其与上王公司之间的《钢胚锯切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故在条文理解上双方应处于同等地位；合同中有关华新丽华公司提前解约的违约责任约定并不能得出须计算未履行期间27个月的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结论。4、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华新丽华公司作为加工合同的委托方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且本案中华新丽华公司解除合同并非为取得更大经济利益，而是基于政府部门征收厂房所在地引起，华新丽华公司对此并无过错。5、上王公司因提前解约所受损失仅为人工费用损失，加工设备已经全部折旧为零，一审法院判决华新丽华公司承担近百万元的违约金，意味着上王公司5名员工27个月无需工作即可获得如此高额收入，显然对华新丽华公司不公平。6、上王公司在一审中确认其每吨加工利润为人民币2元(本文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即便合同继续履行，上王公司应获得的利润也只有30万元左右，一审判决金额远大于上王公司按合同正常履行所获利益。
上王公司辩称，不同意华新丽华公司的上诉请求：1、系争加工业务均是其法定代表人王旭南作为代表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此前以宏富公司名义，在王旭南设立上王公司后以上王公司名义签订，实际均是王旭南在做系争业务，故前后两份锯切合同存在延续性，前者有关每月保证锯切量的约定适用于后者；2、华新丽华公司提前解约，导致上王公司遣散6名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12.6万元，为承接系争业务投入25.90万元购入的设备仅作价1.5万元处置，其为华新丽华公司加工产品年均利润50万元左右，计算未履行27个月的损失为110万元左右，一审判决的违约金尚不足弥补上王公司的实际损失。
上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新丽华公司向上王公司支付违约金991,633.87元(每月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30%为36,727.1805＊27个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宏富公司(作为乙方)与华新丽华公司(作为甲方)签订《钢胚锯切合同》，由甲方委托乙方加工钢胚(应为“坯”，为保持合同用语的一致性，下文不作修正)锯切业务，合同约定甲方需保证提供每月6,000吨的钢胚锯切量，提供加工场地、行车、三相电、料架等相关加工下料的基础条件，并提供材料牌号，非定尺锯切单价按21.09元/吨计算，定尺锯切单价按23.44元/吨计算；在乙方提供锯切加工产品达到要求后，甲方须按期及时支付加工费用等相关条款。合同另约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间，若甲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加工阶段的实际工作量结算，并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非定尺价格)以及未达三年部分之设备折旧费；若乙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当月锯切费用不算并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非定尺价格)和机床恢复费用10,000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给甲方。合同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王旭南在合同上签了字。2014年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了《钢胚焰切合同》，协议有效期从2014年6月25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2015年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又签订了《钢胚锯切合同》，内容为：华新丽华公司委托上王公司加工钢胚锯切业务，非定尺锯切单价按21.09元/吨计算(含税17%)，定尺锯切单价按23.44元/吨计算(含税17%)，费用结算方式以华新丽华公司切割管理报表记录重量为准，每月月底结算工费等相关条款。协议有效期从2015年2月13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在合同第4条第5款约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间，若华新丽华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华新丽华公司应根据上王公司已进行加工阶段的实际完成量结算工费，并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以非定尺价格计算)。第5条第13款约定若上王公司单方提出解除合同，华新丽华公司免付当月的锯切费用，上王公司并支付华新丽华公司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以非定尺价格计算)和机床恢复费用10,000元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华新丽华公司。双方并签订了《相关方安全管理协议书》。
另查明：2015年度上王公司为华新丽华公司加工钢胚的总锯切量为69,658吨，华新丽华公司并已支付了加工费。2016年1月4日华新丽华公司向上王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函》，理由为因公司经营状况无法继续履行合同。
审理中，上王公司表示宏富公司系上王公司前身，于2014年6月变更名称。对此，华新丽华公司表示对上王公司所述不予否认，由法庭审核后再确认。庭后，上王公司表示庭审中所述名称变更的陈述有误，实为两家独立法人，业务之初系由宏富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合同，具体业务经营由王旭南负责，后王旭南另行注册成立了上王公司，并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合同进行加工生产。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如下争议：上王公司表示违约金是以2015年的总锯切量69,658吨，得出月平均锯切量并按照非定尺锯切单价21.09元/吨计算，从华新丽华公司发出合同终止通知书至合同规定履行的期限共27个月，再乘以30%得出。在双方签订的2013年合同中有每月保证量和总锯切量，之后又重新签订2015年的合同，2015年合同应是2013年合同的延续。合同均由华新丽华公司方起草，若对合同内容有异议，应作出对华新丽华公司不利的解释。现上王公司按30%的计算是以目前实际的损失，同时根据相应的法律规定，自行作了调整。上王公司根据华新丽华公司加工要求购置了相应设备进行加工，包括2013年时就购置设备、招聘人员为华新丽华公司定制加工，且加工地点就在华新丽华公司厂区，2015年也购置了设备等，专一为华新丽华公司作加工，合同取消后就没有相应的加工业务，机器设备、辅助材料没用都低价卖了，员工也解散了。对此，华新丽华公司认为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不能成立的，既然上王公司能计算其实际损失，就应该按实际损失来计算。上王公司从2013年跟华新丽华公司发生业务，华新丽华公司给了其大量的商业利益，现华新丽华公司遇到国家对钢铁企业的调整，不得不终止合同，且上王公司的设备还有价值，以前的折旧费用上王公司都在加工费中收回了。另外合同虽是华新丽华公司起草的，但之后是经双方协商一致后签字的。
上王公司认为华新丽华公司的钢胚锯切业务原是由上王公司加工的，华新丽华公司现将这些业务发送给了案外人加工。为此上王公司提供了证人证言并要求华新丽华公司以前的员工证人曹某某和陈某某出庭作证。证人曹某某的证言是三年前华新丽华公司就和王旭南的公司发生业务，由王旭南为华新丽华公司加工钢胚锯切业务，现华新丽华公司解除合同的原因就是将所有的业务都搬到浙江。证人陈某某的证言是华新丽华公司的钢胚锯切业务原是由王旭南做的，后来都到浙江去生产了。对此，华新丽华公司表示两证人确实是华新丽华公司以前的员工，但认为公司并未搬迁，只是生产线停了，才造成公司裁员。华新丽华公司提出解除合同是因为华新丽华公司根据国家产业政策和青浦区要求，将高能耗、高污染的产业关闭，对此，华新丽华公司未提供相应依据。
综合分析上王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其一、上王公司陈述2013年签订的合同是上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旭南在上王公司未注册之前用宏富公司的名义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的，但具体业务均是由王旭南负责。对此华新丽华公司亦确认自2013年起就与上王公司发生业务，且两证人的证言中亦确认王旭南三年前就为华新丽华公司加工钢胚业务的。故对上王公司的陈述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二、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的《钢胚锯切合同》中，2015年的合同未注明每月保证锯切量，但在违约条款一栏中却注明若提前解除合同的话，要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应是约定每月有保证锯切量的，现2015年合同中未写明，且合同又是华新丽华公司起草的，应作出对华新丽华公司不利的解释，故可认定2015年合同是2013年合同的延续，2015年合同约定的“若提前解除合同，要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中的“每月保证锯切量”就是2013年合同中约定的每月保证锯切量6,000吨。其三、2013年和2015年合同都对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作了约定，权利义务应是对等的。其四、证人的证言中陈述了华新丽华公司现在的业务在其他地方生产，且两证人又是华新丽华公司以前员工。而华新丽华公司却未能提供其提前解除合同的依据。
综上所述，上王公司与华新丽华公司之间的钢胚合同，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华新丽华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上王公司要求华新丽华公司按照2015年度的月平均锯切量，以非定尺锯切单价21.09元/吨计算27个月，并以30%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华新丽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王公司违约金991,633.8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16.30元，由华新丽华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王公司在2016年7月5日的一审庭审中确认，其加工利润为每吨2元。
二审中，上王公司提出的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损失构成为：遣散6名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12.6万元；购置机器设备投入25.90万元，合同解除后作价1.5万元储值，造成直接损失24.40万元；上王公司每年利润50万元左右，因解除合同而造成利润损失，以27个月计算为110万元左右。
本院认为，华新丽华公司与上王公司签订的《钢胚锯切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无悖，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因华新丽华公司提前解除合同，上王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主张解约违约金。其依据为《钢胚锯切合同》中约定的“在合同履行期间，若甲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甲方应根据乙方已进行加工阶段的实际完成量结算工费，并支付每月保证锯切量的总锯切价格的50%(以非定尺价格计算)”内容。双方对该条款中的“总锯切价格”是一个月的保证锯切量价格还是每月锯切量价格乘以未履行期间的总额存有争议，以及该合同中未约定每月保证锯切量而是否应适用华新丽华公司与宏富公司所签《钢胚锯切合同》中有关每月保证锯切量条款存有争议。对此本院认为，华新丽华公司作为加工合同定作方，享有任意解除权，如果因合同解除造成对方损失的，由提出解除一方进行赔偿。双方签订的《钢胚锯切合同》中约定了提前解约的损失计算方式，虽然上王公司已经在约定计算方式上减少了一定金额，但华新丽华公司仍提出约定违约金过高而要求调整，故尚须审查因合同解除给上王公司造成的损失额。上王公司提出的损失均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难以直接采信。本院只能根据已有证据进行分析：1、机器设备损失。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为履行宏富公司的锯切合同所购买的设备在此后一直由上王公司使用，该锯切合同约定的设备折旧年限为三年，则从合同开始的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1月上王公司的锯切合同解除，设备已经基本折旧完毕，残值所剩无几；上王公司在二审中主张其与华新丽华公司签订第二份锯切合同后又增添了9万元的设备，对此华新丽华公司予以认同，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则新添设备参照前一份合同约定的三年折旧期，残值为6.25万元。2、对于遣散员工的经济补偿金，虽然上王公司未提供依据，但属于合理支出，本院作适当考虑。3、预期利益损失。根据上王公司一审中的自认，其每吨加工利润为2元，则每月平均加工量5,804.83吨的利润为11,609.66元。以上述损失情况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酌定华新丽华公司应付违约金金额为30万元。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56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上海白鹤华新丽华特殊钢制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上海上王实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上海上王实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16.30元，由上诉人负担人民币4,149.61元，被上诉人负担人民币9,566.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16.30元，由上诉人负担人民币4,149.61元，被上诉人负担人民币9,566.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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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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