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再字第1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先德，男，1972年1月23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牟晓泠，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等特别授权。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柳河县三源浦朝鲜族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厚玉，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冶生，通化市法律工作者协会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等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薛满库，男，1964年3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王晓辉，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申请再审人张先德、柳河县三源浦朝鲜族镇红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星村）与被申请人薛满库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柳河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柳民三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张先德、红星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作出（2012）通中民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张先德、红星村依然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23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先德及委托代理人牟晓泠、红星村法定代表人王厚玉及委托代理人于冶生、被申请人薛满库及委托代理人王晓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5日，薛满库起诉至柳河县人民法院称，1996年开始，我便承包了红星村水库，承包期为10年。2006年，合同到期后再次发包，最终确定仍由我继续承包该水库，承包期为40年，承包费为18万元。我向村委会交纳了6.5万元承包费，并按红星村的要求，将剩余承包费转给李某某，因红星村尚欠李某某修路款。由于是续签合同，所以我同红星村并未另行签订合同，但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至今。现红星村将我承包的水库另行发包给张先德。故诉至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我同红星村的承包关系合法、判令红星村与张先德之间的合同无效、由红星村和张先德赔偿我损失2万元、返还所占土地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红星村一审辩称，薛满库与红星村的水库并不存在承包关系，红星村与张先德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土地就在承包水库范围内，应当由张先德合法拥有，并没有给薛满库造成损失，不同意薛满库的诉讼请求，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张先德在一审辩称，我同村里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土地也是在我承包范围内的，不同意薛满库的诉讼请求。
柳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1月1日，薛满库与红星村（时称柳河县二道乡红星村委会）签订关于村集体水库及山林经营使用承包合同书，其中水库承包期为10年（自1996年11月1日至2006年11月1日），合同到期后，红星村于2008年9月3日向薛满库发出承包期限到期、村集体水库对外公开招标、限2008年9月15日前将库塘水产品清理完毕的通知书。2005年，红星村因修建村水泥路，累计欠案外人李某某车工费18万元，后陆续还款6万元，尚欠12万元，并用村集体所有的水库经营权作为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2010年2月8日，经红星村原班子成员在场协商同意，薛满库与案外人李某某达成欠款协议（债务转移协议），约定将红星村欠案外人李某某的车工款由薛满库给付，薛满库偿还欠款后可抵顶其应付红星村的水库承包费。协议签订后，薛满库于同日给付案外人李某某2万元并将其房照交付作为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2月12日又给付5000元，剩余款项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后案外人李某某认为薛满库给付的数额与其债权数额相差较大，损害了其合法权益，遂起诉至柳河县法院，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欠款协议，该案经柳河县法院审理认定，薛满库与红星村自1996年开始发生事实上的水库承包关系，且水库一直由薛满库经营管理至今，虽在第二次发包时双方未签订承包合同，但双方就续包水库及承包费给付方式等达成了债务转移合同，薛满库已给付了部分承包费，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债务转移协议，判决驳回了案外人李某某的诉讼请求。2012年3月15日，红星村在薛满库与其就水库续包及承包费给付方式已经达成债务转移协议且经法院判决予以保护并要求双方继续履行而其并未积极配合履行，也未于2012年3月15日前告知薛满库享有优先承包权的情况下，以2011年6月份（柳河县法院第189号民事判决前）的相关村民会议记录等与张先德签订了水库承包合同，将诉争水库、山场及周围相关土地的经营权承包给张先德，承包期限为40年（自2011年6月至2050年12月30日），承包费仍为18万元。遂再次引发纠纷。
柳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公民、集体依法对集体所有的或者国家所有由集体使用的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水面的承包经�权，受法律保护。承包双方的权利和义务，依照法律由承包合同规定。”薛满库于2010年2月8日与案外人李某某及红星村原班子成员在场协商同意达成了债务转移协议，约定将红星村欠案外人李某某的车工款由薛满库给付，抵顶其应付红星村水库及山场的承包费，薛满库实际履行了部分给付义务，该债务转移协议亦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合法有效，且诉争水库及山场现仍由薛满库管护经营，形成了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应依法予以保护。为维护市场经济的稳定，薛满库应当积极履行剩余债务的给付义务，红星村也应当积极配合，与薛满库续签该水库及山场承包经营合同。而红星村与张先德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在柳河县法院（2011）柳民三初字第189号民事判决后，根据2011年6月份相关村民会议记录等签订的，且在此期间薛满库因刑事案件被羁押，红星村也未于2012年3月15日前告知薛满库享有优先承包权，虽该合同形式要件齐全，但存在瑕疵且侵害了薛满库的优先承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薛满库请求张先德赔偿其经济损失2万元、返还所占土地之诉求，因其未能提供有关张先德存在侵害事实及侵占具体土地亩数等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薛满库应当对该诉求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遂判决：一、薛满库与红星村之间就村集体水库及山场�事实承包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相互配合履行合同续签义务；二、红星村与张先德之间签订的村集体水库及山场承包合同无效；三、驳回薛满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先德和红星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柳河县人民法院（2012）柳民三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确认薛满库与红星村之间就水库及山场的承包关系无效，确认红星村与张先德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理由是2006年11月1日薛满库与红星村承包合同到期后，没有续签合同，也未经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红星村将水库及山场发包给张先德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研究决定的，程序合法。
薛满库二审辩称，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薛满库与红星村在2006年承包期限届满后就继续承包水库事宜虽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但薛满库一直经营管理该水库，2008年经红星村公示招标后，薛满库与红星村已达成继续承包水库的口头协议，且薛满库以现金和承接债务形式实际向红星村交纳了承包费18万元，应当认定他们之间的事实承包关系合法有效。红星村在没有与薛满库解除承包关系的前提下，将水库又继续发包，其行为侵害了薛满库的合法权益，红星村与张先德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二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张先德称，由于薛满库与李某某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没有写明日期，村委会成员也是以个人身份作为“在场人”签字，且该协议签订后，薛满库只支付李某某2.5万元人民币，其余款项是由红星村支付，故该协议不能证明薛满库与红星村形成合法的承包关系；张先德与红星村签订的承包协议是按照法律规定的流程进行的，该协议合法有效。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申请再审人红星村称，薛满库在1996年承包关系截止后，属于非法占有，薛满库不是红星村村民，不具有优先承包权，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薛满库辩称，债务转让协议是薛满库、李某某、红星村三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包括了承包期限、承包费等内容，该证据能够证明薛满库取得了水库的承包经营权。张先德与红星村签订的承包合同剥夺了薛满库的优先承包权，是无效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10年2月8日，薛满库与李某某签订的欠款协议明确载明“红星村水库承包给薛满库承包费18万元，期限为40年（但现未迁合同），薛满库已经交承包费6万元，剩余款项由薛满库直接付给李某某”“此协议一式三份，……红星村一份”，该协议能够证明红星村将水库以18万元价格将水库承包给薛满库40年的事实。并且在此之后，薛满库一直经营管理该水库至2012年。故双方已形成事实的承包关系，该承包关系依法应当保护。虽然，薛满库不是红星村村民，不具有对该水库的优先承包权，即原审认定红星村与张先德的承包合同侵犯薛满库的优先承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因发包方违法收回、调整承包地，或者因发包方收回承包方弃耕、撂荒的承包地产生的纠纷，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发包方已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给第三人，承包方以发包方和第三人为共同被告，请求确认其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之规定，红星村在未解除与薛满库的承包关系情况下，又将该水库另行发包给张先德，薛满库作为水库的承包人，请求确认红星村与张先德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亦应予支持。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之处，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之规定，经本院（2014）第14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通中民终字第7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树文
代理审判员 张 娜
代理审判员 张丽晶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邹金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