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4）善西民二初字第54号
原告吴小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志辉，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嘉兴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丁栅镇俞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董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方，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吴县市经济开发区碧波花园B——5。
法定代表人董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文炳，上海市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小弟为与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其他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04年5月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4年6月8日和6月28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汪志辉、张宏、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盛方、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文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小弟诉称，1999年2月2日，原告与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原名上海电气﹤集团﹥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经营东方公司，承包期自1999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承包期内，原告应按协议完成利润指标以确保东方公司股东取得投资回报，超过指标部分归原告所有，不足部分由原告承担。同日，东方公司董事会确定承包的年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提留）指标为466万元。承包期结束后，原告向东方公司办理了相关的移交手续，但未对承包经营期内的经营状况进行审计。
2000年12月30日，东方公司股东嘉善县弘安索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安公司）与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东方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弘安公司将其在东方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长江公司，转让价为810万元，由东方公司、上海长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为长江公司提供担保。协议签订后，长江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为此，长江公司、东方公司、弘安公司和原告于2001年6月24日签订《股本金还款计划》一份，明确长江公司尚欠弘安公司股权转让款635万元、利息20万元，长江公司以现金、库存产品、应收帐款作抵等方式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协议第四条还规定“吴小弟先生按承包协议尚缺的承包金以50万元一次性了结，在股本金中扣除”。
2002年6月，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以原告在承包经营东方公司期间经营亏损为由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返还预提利润542792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进行审计鉴定，审计鉴定的结论为原告承包经营期间东方公司净利润4865019.78元，计提折旧4677744.51元。2003年5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2）嘉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承包经营期间取得的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为9542764.29元，已超过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经营指标。
原告认为，《股本金还款计划》第四条是原告在自己承包经营东方公司的利润状况尚未进行审计的情况下，误以为自己没有达到经营指标而作出的意思表示，现经审计及法院生效判决明白原告经营期内已完成经营指标，原告在《股本金还款计划》中所作的意思表示显属重大误解。故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诉至本院，要求撤销《股本金还款计划》第四条约定，并由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50万元。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1999年2月2日东方公司与原告签定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在1999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间承包经营东方公司，双方在协议中对原告的承包指标等作了约定。
（2）2000年12月30日长江公司与弘安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弘安公司将其在东方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长江公司，转让价为810万元。
（3）2001年6月24日各方签订的《股本金还款计划》（复印件）1份，协议的第二条第四项约定“吴小弟先生按承包协议尚缺的承包金以50万元一次性了结，在股本金中扣除”。
（4）2002年10月9日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1份，证明原告承包经营东方公司净利润为4865019.78元，计提折旧4677744.51元，原告已经超额完成了协议约定的承包经营指标。
（5）2003年6月20日原告出具给弘安公司的《欠条》（复印件）1份，证明弘安公司替原告支付了50万元承包金。
（6）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02）嘉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承包经营东方公司期间取得的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为9542764.29元，已超过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经营指标。该审计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且已在庭审中出示，已给当事人质证的机会，当时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对审计报告未提出任何异议。
（7）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3）嘉民一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4）浙民一终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法院已对嘉兴中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予以了确认。
（8）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嘉经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2）浙经一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1份，证明本案讼争的50万元承包金已从弘安公司的股本金中扣除，说明已支付给了两被告。
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撤销权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不存在重大误解，原告的诉讼主体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1、对原告提供的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的内容持保留意见。3、原告出具给弘安公司的《欠条》是原告自己内部的事，该《欠条》不具有什么效力。
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应当撤销的法律事实，也未发生过重大误解的法律事实。原告不具备起诉的主体条件。即使发生过撤销权，其也已经消灭。因为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本案中审计报告是在2002年10月9日作出的，2003年1月20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质证，在当时原告就应当知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对原告递交法庭的证据质证如下：1、对原告出具给弘安公司的《欠条》不予认可，对其它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对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的内容持保留意见。3、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本金还款计划》的主体是公司法人或其他法人，没有自然人；东方公司的股权结构由公司法人投资组成，股权转让的主体是公司法人而不是自然人。
庭审中，长江公司提供以下证据：
﹤1﹥1997年8月6日的《上海电气（集团）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这个协议承包期间，弘安公司未完成承包指标，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在判决书中阐明；承包者是弘安公司，经营者是吴小弟。
﹤2﹥1998年1月的《股东（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授权吴小弟经营承包协议书》（复印件）1份，证明1997年9月1日至1998年12月31日期间是授权吴小弟承包经营东方公司的。
﹤3﹥1999年2月2日《关于提前中止1997年8月6日〈上海电气（集团）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复印件）1份，该协议书对经营时间和投资指标作了调整。
﹤4﹥移交帐册的目录封面（复印件）2份，证明原告的“移交”始于1997年，“移交”的时间在1997年8月至2001年12月间，其承包具有连贯性。
﹤5﹥帐页（复印件）共28页，证明长江公司在1998年、1999年、2000年分别收到吴小弟的投资回报208.4万元、251.4万元、377万元。
对长江公司提出的上述证据，原告质证认为：1、对移交帐册的目录封面和帐页的真实性不予质证，对其它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长江公司提出的这些证据，均与本案无关。3、《关于提前中止1997年8月6日〈上海电气（集团）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经营承包协议书〉协议书》恰恰证明原告在1998年12月31日前未承包经营过东方公司。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质证认为，长江公司当庭提供的这些证据是真实可信的。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1、关于《承包经营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本金还款计划》和5份判决书，因两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的《专项审计报告》已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书所确认和采信，本案中两被告虽对其内容持保留意见，本院仍予采信。3、原告提供的其出具给弘安公司的《欠条》，经弘安公司盖章确认为真实，此事实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嘉经初字第135号民事判决书相印证，故本院予以认定。
长江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实质性关联，本院不作认证。
综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1999年2月2日，原告和东方公司（2001年9月18日变更为现名称，即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签定一份《承包经营协议书》。协议约定，原告自1999年1月1日至2000年12月31日期间承包经营东方公司，原告应按协议完成利润指标以确保东方公司股东（即长江公司、弘安公司和嘉善东方纸业有限公司）取得投资回报，超过指标部分归原告所有，不足部分由原告承担。同日，东方公司董事会确定承包的年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提留）指标为466万元。2000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结束，原告陆续向东方公司办理移交手续，但未对承包经营期内的经营状况进行审计。
2000年12月30日，弘安公司与长江公司签定《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弘安公司将其在东方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长江公司，但长江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2001年6月24日，弘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小弟、长江公司法定代表人董ＸＸ、东方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华在嘉善县丁栅镇人民政府的协调下签署《股本金还款计划》一份，还款计划明确长江公司尚欠弘安公司股本金635万元及利息20万元，还款计划第四条规定“吴小弟先生按承包协议尚缺的承包金以50万元一次性了结，在股本金中扣除”，余款605万元，长江公司以现金支付、库存产品和应收帐款折抵等方式归还。后因长江公司仍未及时支付清605万元（还欠1387812.70元），弘安公司于2001年10月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长江公司偿付尚欠的股本转让金1387812.7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1年11月作出弘安公司胜诉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由此，原告于2003年6月20日向弘安公司出具了欠50万元的《欠条》一份。
2002年6月，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以原告在承包经营东方公司期间经营亏损为由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返还预提利润5427920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嘉兴市中明会计师事务所对原告承包经营期间的利润进行审计，审计结论为原告承包经营期间东方公司净利润4865019.78元，计提折旧4677744.51元。2003年5月，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2）嘉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对《专项审计报告》予以确认，同时确认原告承包经营期间取得的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为9542764.29元，已超过了《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经营指标。
本院认为，《股本金还款计划》是当事人间就股本金的归还方式及归还日期所达成的协议，协议总体上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原告承包经营结束后，当事人未对承包经营期内东方公司的盈利情况进行审计鉴定，均认为原告未完成年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提留）466万元的指标，直到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2）嘉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承包经营期间取得的综合效益（包括利润、折旧）为9542764.29元，原告才知道其承包经营并未亏损，因此，2001年6月24日的《股本金还款计划》第二条第四项关于“吴小弟先生按承包协议尚缺的承包金以50万元一次性了结，在股本金中扣除”的约定显属重大误解，该条款依法应予撤销，已收取的50万元依法应予返还。两被告提出的本案中不存在撤销权法律关系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从《股本金还款计划》的第二条第四项看，“缺”50万元承包金的是吴小弟；从《承包经营协议书》看，1999年至2000年东方公司的承包人是吴小弟；从实际情况看，真正支付50万元的也是吴小弟，故吴小弟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其诉讼主体合法。两被告就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长江公司认为本案即使存在撤销权也已过法定请求时效，本院认为确认原告承包盈利的是嘉兴中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该审计报告经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嘉经初字第77号一案的判决认定而具有证明力，故（2002）嘉经初字第7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即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存在撤销事由之日，该判决书的生效日应在2003年6月6日或更后，至本案原告起诉日止，尚不满一年，由此，原告在本案中行使撤销权未过法定的一年时效，长江公司的辩解不能成立。50万元应由谁返还？吴小弟是承包东方公司，是“欠”东方公司承包金，反之，接受50万元欠款的应是东方公司，而不应是长江公司。在《股本金还款计划》上，除了吴小弟、董ＸＸ（代表长江公司）签字外，还有东方公司代表李新华的签名，由此可见，吴小弟将“缺”东方公司的50万元承包金划给长江公司，是经东方公司认可的，这是付款上的一种操作方式（暂不论这样操作是否妥当），但不能掩盖事实的真相。因此，本院认为50万元应由东方公司即现在的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来返还。原告要求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返还5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但要求长江公司一并返还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01年6月24日的《股本金还款计划》中的第二条第四项，即“吴小弟先生按承包协议尚缺的承包金以50万元一次性了结，在股本金中扣除”；
二、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吴小弟人民币50万元；
三、驳回原告对被告上海电气（集团）长江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0010元，由被告浙江东星纸业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次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上诉期期满次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10元，直接交至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或汇款至浙江省省级财政专户结算分户，开户银行：嘉兴市农行营业部，帐号：39×××52，逾期不缴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双方或者一方当事人是公民的为一年，双方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为六个月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单文军
审判员 鄢云峰
审判员 顾一民
二〇〇四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陈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