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13刑初315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芳，女，1974年3月19日生，汉族，大学文化，住南京市鼓楼区。2016年4月6日因涉嫌挪用公款罪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看守所。
辩护人初宁生，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琴锋，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以宁栖检诉刑诉〔2016〕31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芳犯挪用公款罪，于2016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士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芳及其辩护人初宁生、张琴锋到庭参加诉讼。证人于某、段某、杨某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黄芳利用其担任南京某某学院（以下简称某某学院）财务处会计，负责某某学院银行存款收付、银行票据和印鉴保管、账务处理等职务便利，分三次挪用某某学院公款人民币955万元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具体是：
1、2012年7月25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某某学院收取的选择性计划招生捐资助学费（又称点招费）人民币355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购买双利丰七天通知存单。同年8月30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2015年10月，被告人黄芳将上述存单产生的利息存入某某学院基本账户。
2、2015年1月19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人民币200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南京某某自动化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缴纳税款。同年1月27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
3、2015年7月1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人民币400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某某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归还贷款。同年7月17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
2015年下半年，南京市审计局在对某某学院经济责任审计中发现，某某学院在2012年选择性计划招生收费中存在公款私存且与个人存款混用、资金来源无法核实等问题，遂于2016年1月20日将该线索移送检察机关处理。2016年4月5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对被告人黄芳进行调查。到案后，被告人黄芳基本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其职务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挪用公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宣读了有关证据。
被告人黄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辩解称第一笔事实不应当定性为挪用公款罪。
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一、黄芳将355万元“点招费”转存入个人账户的行为不符合挪用公款罪的构成要件：1、黄芳的行为不符合立法解释“归个人使用”的情形；2、黄芳将“点招费”存放在个人银行卡上，等招生季结束汇总后统一上缴基金会与学院管理模式相一致；学院收取“点招费”后直接存入个人银行账户与黄芳将355万元“点招费”转存其个人账户后统一交学院基金会账户的性质一致，因此黄芳没有挪用355万元“归个人使用”及获取利息的主观故意；3、从立法学和解释学的角度看，黄芳的行为也不属于“营利活动”；4、假设黄芳有“挪用”355万元“点招费”的行为，但该公款尚未投入实际使用，依法不应当认定为挪用公款罪。二、对黄芳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的事实不持异议，但某某公司聘请黄芳的目的是利用黄芳的专业知识和水平，并没有要求其对外融资；黄芳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使用，既没有以此获利的想法，也无实际获利，只是想无偿帮助公司救急度关，且基本不存在资金风险，使用时间很短，没有造成资金损失。黄芳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使用是属于“营利活动”还是“个人活动”，在刑法理论和实务界尚存在不同看法，因此即使定罪也应在量刑时予以考虑。三、黄芳主动交代了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使用的事实，如果认定犯罪，其行为符合自首条件。四、黄芳有主动检举揭发他人违法违纪事实，有配合办案争取立功的积极表现。五、历年来学院管理及学院财务管理混乱是导致黄芳行为结果的主要客观原因。六、被告人黄芳属于初犯。综上，希望对被告人黄芳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至2015年间，被告人黄芳利用其担任南京某某学院（以下简称某某学院）财务处会计，负责某某学院银行存款收付、银行票据和印鉴保管、账务处理等职务便利，分三次挪用某某学院公款人民币共计955万元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7月25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某某学院收取的选择性计划招生捐资助学费（又称“点招费”）人民币355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购买双利丰七天通知存单。同年8月30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
2015年10月，被告人黄芳将上述存单产生的利息存入某某学院基本账户。
2、2015年1月19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人民币200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其兼职担任财务顾问的南京某某自动化系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缴纳税款。同年1月27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
3、2015年7月1日，被告人黄芳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财务规定，擅自将人民币400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某某公司账户，用于该公司归还贷款。同年7月17日，被告人黄芳将上述款项归还某某学院。
2015年下半年，南京市审计局在对某某学院经济责任审计中发现某某学院在2012年选择性计划招生收费中存在公款私存且与个人存款混用、资金来源无法核实等问题，遂于2016年1月20日将该线索移送检察机关处理。2016年4月5日，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人员将被告人黄芳从某某学院带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调查。被告人黄芳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事实。
归案后，被告人黄芳检举他人涉嫌犯罪线索，但未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人口信息查询情况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南京某某学院干部履历表、年度考核登记表、劳动合同书、某某学院银行出纳岗位责任、某某学院银行存款管理规定与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及证人薛某、贾某、沈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黄芳于2012年至2015年间在某某学院财务处任会计，具体负责银行存款收付、银行票据、印鉴保管以及相关账务处理等职责。
2、南京市审计局审计移送处理书、南京市人民检察院交办案件线索通知书、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黄芳的归案情况。
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举报中心初核案件移送函、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检察院举报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黄芳归案后检举他人涉嫌犯罪线索，但未查证属实。
4、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与证人薛某某、贾某某、李某某、王某2、张某某、张某2、谢某、王某3、沈某、崔某的证言及紫金农村商业银行方山支行现金缴款单、紫金农村商业银行方山支行通用凭证、农业银行汉中西路支行银行进帐单、农业银行汉中西路支行现金缴款单、农业银行汉中西路支行银行账户明细查询、支票存根、农业银行江苏省分行营业部个人账户明细查询、农业银行汉中西路支行利息及代扣税款清单、某某学院财务处出具的情况说明、某某学院2012年捐赠助学费总表、交通银行电子回单、某某学院支票登记表，某某学院农业银行、紫金农商银行、浦东发展银行、江苏银行、南京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2011年7、8月份对账单、2011年银行存款日记账等书证相互印证，证明被告人黄芳在2012年7月25日挪用公款人民币355万元的事实。
其中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收取过某某学院2012年的“点招费”共692.2万元，其中355万元是其和谢某、张某2一起收的，由谢某在方山信用社办理存现，其用转帐支票转到学院农行基本户，再转到其个人银行卡上，和之前的60万元一起办了415万元的双利丰七天通知存单。到8月30日，其把这355万元连同其它“点招费”一起转到学院账户。这355万元没有在当天做银行存款日记帐，也没有记对方科目，这种做帐不符合规定；流转过程其也没有向领导汇报，也没有履行大额支出审批手续，使用的支票也没有进行登记。“点招费”存个人卡是学院惯例，其不知道薛处长是否知道这个惯例，薛处长让其把钱解出来但没有说存到什么账户，其也没有告诉他存到了个人账户，其以为薛处长知道。692.2万元的“点招费”共产生9000多元的利息，其没有一起上交。曾询问薛处长“点招费”利息几千块怎么处理，后其把9000多元现金放到保险柜里。2015年10月份，审计局来审计，薛处长电话通知其把利息存入银行，其就从尾号1518的个人银行卡上取了9000多元存到学院账户。
证人薛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某某学院“点招费”收取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现金，由其安排直接入学院在方山信用社账户；一种是农业银行存单，从黄芳个人卡上过一下，等招生结束后转入学院账户再转入基金会账户。2012年“点招费”交基金会后，黄芳跟其讲过有一点利息但没有具体讲多少，其认为这是“点招费”存单的利息，当时跟黄芳讲把钱存到单位帐上，过后就一直没有提这笔利息的事，直到2015年9月审计发现黄芳公款私存利息没有交公这个问题后，其才想起来。其从来没有允许黄芳私自操作现金“点招费”，也不知道、更没有允许她把钱从学院账户转到个人账户。
证人张某2、谢某的证言证明，2012年某某学院的“点招费”收了部分现金和部分存单，现金355万元存入学院在信用社的账户，缴款单和存单交给了黄芳。现金缴款单以学院名义存，不允许以个人名义存，没有听说财务处保存“点招费”利息。
证人崔某、王某1的证言证明，2011年7、8月份，某某学院开始收点招生，学院要求学生以存单形式缴费。为防止存单被挂失取款，他们以财务处财务人员的名义开具若干大额存单，把学生交的存单里的钱存到这几张大额存单上，存单由财务人员王某1保管，存单的密码由财务处长崔某输入和保管，到招生季结束后崔某把存单密码告诉王某1，王某1把存单本金及利息直接解到以黄芳名义办的一张存折上，然后再从存折上把钱转到基金会账户。黄芳的这张存折是王某1拿着黄芳的身份证办的，一直保管在王某1那里，利息已经凑整上交到单位账户了，存折还剩几百元利息，也上交了。2011年7、8月份没有收取过以现金形式缴纳的“点招费”，2011年5月专升本的“点招费”是直接存到学院农行的基本账户再存入基金会账户，没有以财务人员的名义办理存单。如果点招费已经存入学院账户，再向外转，肯定要按财务手续办，包括内转（同户名转账），都要经过领导审批，财务人员不能自己做主。
5、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与证人薛某、贾某、沈某、张某2、于某、段某、李某2、徐某等人的证言及某某学院416号记帐凭证及附件、某某学院农业银行对帐单、农业银行转帐支票、某某学院江苏银行对帐单、某某公司浦发银行对帐单、浦发银行借记/贷记通知、某某公司交通银行对帐单、某某公司明细分类帐、记帐凭证、某某学院868号记帐凭证及附件、某某学院浦发银行、江苏银行对帐单、某某学院浦发银行借记/贷记通知、某某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某某公司营业执照、章程、某某学院支票登记表等书证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黄芳两次挪用公款给某某公司使用的事实。
其中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证明，2015年1月和7月，其将公款200万元和400万元借给某某公司，用于缴纳税款、归还贷款。这两笔款项转出均未得到学院领导批准，做账是按照银行内转操作的。
证人于某、段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黄芳于2013年左右到某某公司担任财务顾问，某某公司每年给她10万元咨询费，主要负责帮公司解决资金周转问题等。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证据的来源和使用程序合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对被告人黄芳提出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对被告人黄芳提出的第一笔事实不应当定性为挪用公款罪的辩解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黄芳将355万元“点招费”转存入个人账户的行为不符合挪用公款罪构成要件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芳的供述和辩解与证人薛某、李某1、崔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黄芳所谓的“惯例”主要是指某某学院对收取的存单形式的“点招费”因特定原因，先行解款至财务人员个人账户，再一并上缴至基金会账户；而对已经上缴至学院基本账户的“点招费”不需要、也不允许再解款进入个人账户。被告人黄芳受某某学院的委托，以学院的名义于2012年7月间收取该校选择性计划招生捐资助学费355万元，该笔款项一经收取其性质即转化为公款，未经批准不得擅用；其却在该款项已经直接缴入学院基本账户的情况下，未经批准擅自转入个人账户，既非“惯例”，又不符合相关财务制度。被告人黄芳虽曾就692万元的存单和利息一事向时任处长薛某汇报，但并未如实向薛某告知其中的355万元是其从学院基本账户转出后转存的，薛某始终认为是存单“点招费”解款转存所产生的利息。根据法律规定，挪用公款存入银行、用于集资、购买股票、国债等，属于挪用公款进行营利活动。被告人黄芳将学院账户上的355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并购买存单，应当认定为已经实际使用从事营利活动。因此，被告人黄芳将人民币355万元自某某学院基本账户转入其个人账户用于购买双利丰七天通知存单的行为符合挪用公款罪的构成要件，故对被告人黄芳的该项辩解意见和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对辩护人提出的黄芳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使用的犯罪事实中存在酌情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某某公司缴纳税款和归还贷款的行为属于公司的经营活动，被告人黄芳挪用公款用于上述用途应当认定为进行经营活动。其私自将公款挪用给其兼职的公司使用，使公款脱离本单位，客观上使得公款处于风险之中，且两次挪用公款数额达600万元，已属情节严重。然其挪用时间较短，未实际造成公款损失，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3、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芳主动交代了挪用600万元给某某公司使用的事实，其行为符合自首条件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黄芳不具有自动投案情节，亦非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故其不具有自首情节，对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4、对辩护人提出的黄芳有主动检举揭发他人违法违纪事实，有配合办案争取立功的积极表现的辩护意见，因被告人黄芳检举揭发他人涉嫌犯罪线索未被查实，故不予采纳。5、对辩护人提出的历年来学院管理及学院财务管理混乱是导致黄芳行为结果的主要客观原因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管理状况与黄芳的行为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该意见不予采纳。6、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黄芳属于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芳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银行存款收付、银行票据和印鉴保管、账务处理等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挪用公款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芳犯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黄芳归案后如实供述三次挪用公款的基本事实，虽对部分挪用行为性质有所辩解，但不影响其坦白情节的认定，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黄芳已归还挪用的公款本息，酌情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芳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4月6日起至2021年4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丽
人民陪审员 高益群
人民陪审员 张义全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戴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