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刑二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艺，女，1972年5月15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大专文化，系济南艺华家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济南市，2012年6月27日因购买伪造的工商营业执照被济南市公安局公共交通分局行政拘留五日，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9月1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波，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德华，男，1965年11月11日出生于山东省济南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济南市，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3年9月1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济南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军，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以鲁济检公二刑诉（201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艺犯诈骗罪、骗取贷款罪、被告人李德华犯诈骗罪一案，于2014年9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景科、代理检察员李学伦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艺、李德华及其辩护人张波、卢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一、诈骗罪
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间，被告人江艺隐瞒真相，虚构借款理由以及以虚假的房产证作抵押，先后骗取杨某某等44人资金共计1587.18万元，其中被告人李德华参与诈骗作案9起，骗取资金370万元，案发后所骗资金均未追回。
二、骗取贷款罪
被告人江艺自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间，以虚假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作担保，从历城区农村信用社大辛分社、梁王分社、滩头分社、济钢分社等骗取贷款5次，总金额150万元，至案发未归还。
公诉机关就起诉指控的上述事实向法庭出示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鉴定意见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江艺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骗取贷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德华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之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江艺对起诉指控的诈骗的事实提出指控的第2、3、8、13、16、18、22、26、35、37起借款数额中包含利息；指控的第6起诈骗中，其已归还了6万元，但6万元的借条未抽回，该起骗取数额中应扣除6万元；在指控的第42起诈骗中，其已归还15万元，该起数额应扣除15万元；指控的第23、33起诈骗中，其归还的利息数额已超出本金数额，对该两起指控数额应予扣除。其辩护人除提出上述同样辩护意见外，还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上述骗取本金数额应以银行转帐数额为准；2、被告人江艺的借款主要用以经营和归还高利贷，主观恶性不大；3、被告人江艺愿意以其房产补偿受骗人。被告人江艺及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骗取贷款的事实均没有提出辩解和辩护意见。
被告人李德华否认参与起诉指控的第17、22起诈骗犯罪，对起诉指控的其他事实及罪名没有异议。其辩护人除提出上诉同样辩护意见外，还提出以下主要辩护意见：1、李德华未参与起诉指控的第13起诈骗；2、李德华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较小，系从犯；3、李德华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请求对李德华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列被告人及其各自辩护人就上述辩解、辩护意见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法庭审理查明：
一、诈骗事实
被告人江艺、李德华系夫妻关系。2007年，二人在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庄镇经营奥古斯都鞋店，2011年11月，江艺成立济南艺华家具有限公司，自任法定代表人，经营红木家具，后因经营不善，欠下大量债务，为归还上述欠款，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间，江艺隐瞒其实际经营状况，虚构山东省政协举办画展、山东省泰安市文物局承建度假村项目需从其公司购买大量红木家具及其在陕西省西安市有石料厂且已承接修路工程等急需资金周转等借款理由，以虚假的房产证、土地承包合同等作抵押，以月息2%至15%不等的高息为诱饵，先后骗取杨某某、韩某某、王某某等44人资金共计1587.18万元，其中被告人李德华参与诈骗作案8起，骗取资金231.56万元。至案发，所骗资金均未追回（详见附表）。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杨某某、韩某某、李某甲、王某某、李某乙等44人的陈述证明：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江艺、李德华称山东省政协承办画展、泰安市文物局兴建度假村项目需要从他们经营的家具店购买红木家具及在陕西省西安市的石料厂承接工程等急需周转资金，并提供了他们名下的房产证、土地承包合同做抵押，且允诺每月2%至15%左右的高息，分别向其借款的时间、金额及归还情况。
2、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12年在江艺成立的公司做销售员，主要是给客人介绍红木家具情况，该家具店的年交易额在10万元左右。
3、证人陆某某（浙江东阳市梓房顶艺家具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证言证明：2011年夏天，江艺开始从其公司购买红木家具，共计价值约57万元，江艺已实际支付货款22万元左右，尚欠35万元左右货款未支付。
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自2010年左右，江艺开始从其经营的奥古斯都专卖店进货，每年的进货价值约10万元。
5、证人高某某（济南市历城区仲宫镇门牙村委会主任）的证言证明：2005年5月，江艺曾经承包其村土地用以观光和绿化，租金共20万元。后来有人向其出具一份江艺与其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其发现该合同是伪造的，更没有收取江艺319万元的租金，合同上的“历城区仲宫镇门牙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也是假的。
6、证人芦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李德华的表姐夫，没听说江艺、李德华在西安有工程或厂子经营，2010年以前，其曾向他们推荐钼矿开发，但他们未参与。
7、山东省政协办公厅出具的说明、侦查机关出具的工作情况说明证明：2012年，山东省政协大宗家具采购均经政府采购进行，至案发，山东省政协并未举行书画展，也从未专门采购红木家具。
8、山东省泰安市文物局出具的说明证明其局未有“泰安市文物局度假村”机构。
9、济南市房屋产权登记中心出具的关于收缴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明证明：被害人提交给侦查机关的二被告人用于担保的房产证，经核查，证载房屋所有人为李德华、房屋坐落为济南市市中区鲁能领秀城8区13号楼2－701室，证号济房权证中字第1667**号《房屋所有权证》及证载房屋所有人为江艺、房屋坐落为济南市天桥区北园大街679号青年居易4号楼3－203室，证号济房权证天字第1423**号《房屋所有权证》均为假证。
10、书证银行转账凭证、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及江艺、李德华出具的借条证明：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被告人江艺、李德华向44名被害人借取资金的数额。
11、济南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文）字（2014）27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杨某某等提供的借条上“李德华”签名系被告人李德华书写。
12、侦查机关调取的济南艺华家具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系2011年11月30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经营范围家具的批发、零售。
13、被告人江艺归案后对其编造虚假事实骗取他人钱款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称，2007年，其与李德华开始在王舍人庄镇经营奥古斯都鞋店，2011年11月，其个人成立济南艺华家具有限公司从事红木家具生意，在具体经营过程中，李德华只负责开车帮忙进货，其他经营活动均由其负责。做生意的资金一部分是高息借的，案发前的三、四年，基本上是赔钱。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其向亲戚、朋友、邻居等熟悉的人编造山东省泰安文物局度假村工程、山东省政协举办书画展需要从其公司购买大量红木家具、西安石料厂等急需资金周转，以伪造的房产证、土地承包合同为抵押，并许诺支付月息2%－15%高息，向杨某某、李某甲、王某某等44人借款1000余万元，这些钱大部分用于归还前期的欠款和高息了。上述借款的理由、房产证、土地承包合同等均是其虚构、伪造的。虽然李德华参与了向杨某某、赵某、郭某某、寇某某、李某丙、张某某、梁某某、吕某某等人的借款，但具体商谈借款的过程李德华一般不参与，只是在借条上签上名字，且这些钱如何使用也未告诉他。其名下的青年居易4号楼3-203室，李德华名下的鲁能领秀城8区17-2-701室已于2011年抵押给民生银行贷款161万，因其未支付约定的利息、本金，民生银行已向法院起诉，现已被济南市市中区法院查封，梁王四村146号的平房，是李德华父母的，仲宫镇门牙村1号和4号别墅，尚未建成，且也在其借款时分别多次抵押给出借人，李德华名下的汽车也抵给了债权人，其现在已没有其他财产了。
14、被告人李德华归案后对其与江艺共同骗取钱款的主要事实供认不讳，其供称，2007年，其与妻子江艺一起在王舍人庄镇经营奥古斯都鞋店，2011年11月，江艺成立济南艺华家具有限公司从事红木家具生意，其主要是开车协助江艺进货，具体经营由江艺负责。其夫妻名下的鲁能领秀城的房产、北园大街青年居易的房产已于2011年抵押给民生银行贷款161万元、以自己的名义在历城农信社贷款30万元，这些钱江艺具体怎么使用的其不清楚，至案发也未归还。2011年5月至2013年7月，江艺向他人借了很多钱，其参与了向杨某某、赵某、郭某某、寇某某、张某某、梁某某、吕某某等人借款，借款时，其对用抵押给民生银行的两套房产再抵押给出借人及用仲宫镇门牙村的两套别墅重复向出借人抵押是知情的，在对方问是否有偿还能力时，其曾根据江艺的答复表示有能力，让他们放心，过几天就还，帮助江艺骗人。并在借条上签了名字，但具体如何商谈的借款利息及如何使用其不清楚，后来借款利息越来越高，根本就还不上了。
二、骗取贷款事实
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被告人江艺以李某丁、李某戊、李某、李某己、李某庚的名义使用伪造的济南市历城区国华塑料品批发部、历城区洪民汽车修理厂、历城区军芳门窗加工部、历城区华秀保健品店、历城区国华森摩托车专卖店等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贷款资料，并骗取徐某某、李学松等人作担保，以上述个体工商户需要生产经营资金为由，先后分别从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辛分社、滩头分社、梁王分社、济钢分社等骗取贷款共计149.95万元，至案发未归还。
2013年8月，被告人江艺、李德华逃匿。同年9月11日，被告人江艺被侦查机关抓获，9月13日，被告人李德华接侦查机关电话后，主动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李某、李某庚（系上述贷款的贷款人）的证言证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江艺称做生意缺少资金，曾以他们的名义从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辛分社、滩头分社、梁王分社、济钢分社贷款，所需的资料均由江艺准备，其只是根据江艺的要求到信用社签字认可，至于江艺怎么使用的贷款并不清楚。
2、证人徐某某、李某甲的证言证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江艺称做生意缺少资金，其曾作为担保人为江艺在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辛分社、滩头分社、梁王分社、济钢分社的贷款提供担保。
3、证人王某某、张某、刘某某（时任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王舍人信用社信贷贷款调查员）的证言证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其曾为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李某、李某庚等人办理过个体工商户贷款，并对这几人提供的资料都进行了审核，但这几人来办理贷款手续时都是江艺先提前告诉他们，然后办理的。
4、书证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合同、转帐凭证及该单位出具的未归还贷款明细证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间，李某丁、李某戊、李某己、李某分别从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梁王分社、滩头分社、济钢分社分别贷款30万元，李某庚从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大辛分社贷款29.95万元，共计149.95万元，至今未归还。
5、侦查机关制作的扣押文件清单、济南市工商局历城分局企业注册局出具的证明、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纳税人涉税信息查询结果告知书等证明：在工商综合业务管理信息系统中未查询到历城区军芳门窗加工部、历城区华秀保健品店、历城区洪民汽车修理厂、历城区国华森摩托车专卖店、历城区国华塑料品批发部的相关信息，上述单位也未办理税务登记。
6、侦查机关出具的本案案发材料、被告人归案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到案情况。
7、被告人江艺归案后对制作虚假贷款资料以他人名义从历城区信用社取得贷款的事实供认不讳，其供称：因经营需要，其从信用社贷款，但因办理的贷款额度受限，不够用。后经人介绍，于2010年3月至2013年3月，其以李某丁、李某戊、李某、李某己、李某庚的名义从网上购买了伪造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虚假的贷款材料，分别从济南市历城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大辛分社、梁王分社、滩头分社、济钢分社共计贷款约150万元，至今未归还。这些钱一部分用在了鞋店、家具店经营上，一部分用在修建仲宫镇门牙村的别墅。李某丁、李某戊、李某、李某己、李某庚等不知道其以他们的名义制作个体工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其告诉他们已给银行打好招呼，他们只是帮忙贷款，到银行签个字即可。贷款人、担保人都是其亲戚朋友，他们碍于情面就同意了。
关于被告人江艺提出的起诉指控的第2、3、6、8、13、16、18、22、23、26、33、35、37、42起骗取的数额有误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数额应以银行转帐为准的问题。
经查，起诉指控被告人江艺的上述骗取数额，不仅有被害人的陈述，且有银行转帐凭证、借条，陈述与书证能相互印证，江艺提出上述数额包含利息、或未扣除已归还的部分金额等辩解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同时，根据被害人陈述和被告人供述证明，江艺骗取上述钱款的方式中有的通过银行转帐，有的通过现金支付，或两种方式兼而有之，江艺的辩护人提出仅以银行转帐认定上述数额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足。因此，被告人江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此条辩解、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李德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德华未参与起诉指控的第17、22起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德华未参与第13起诈骗作案的问题。
经查，指控被告人李德华与江艺一起实施了第13、22起诈骗行为，有被害人吕某某、李某丙的陈述、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被告人江艺亦曾供述李德华参与该两起诈骗，且在向被害人提供的担保材料上有李德华的签名，经鉴定该签名系李本人所写，足以认定，李德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德华未参与该2起诈骗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起诉指控李德华参与第17起诈骗事实，虽然有被害人赵某某的陈述证实，但李德华、江艺均予以否认，且该起借条上“李德华”的签名经鉴定不是李本人所签，公诉机关指控李德华参与该起作案的证据不足，被告人李德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德华未参与该起诈骗作案的辩解、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艺、李德华隐瞒经营亏损事实，以虚假的抵押物作担保，以高息为诱饵，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江艺以欺骗手段取得金融机构贷款，给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江艺的行为分别构成诈骗罪、骗取贷款罪，李德华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但指控被告人江艺骗取贷款数额有误、被告李德华参与诈骗数额错误，均应予纠正，江艺骗取贷款数额为149.95万元，李德华诈骗数额为231.56万元。对被告人江艺应数罪并罚。被告人江艺在共同诈骗犯罪中，起组织、领导作用，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诈骗犯罪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江艺主观恶性较小，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德华在共同诈骗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且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对其可以减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意见予以采纳。鉴于江艺的所谓房产，经查均存有其他债务关系等原因无法作出处理，其辩护人提出用该财产补偿受骗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被告人江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二十五第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被告人李德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江艺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六十万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被告人李德华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20年9月12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未追回的赃款由侦查机关继续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副本各一份。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武绍山代理审判员顾广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小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