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6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英大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志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平，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直机关住宅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孙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勇，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山东英大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直机关住宅建设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宅建设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6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慧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英大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英大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依法再审此案。主要事实及理由：1.双方签订的《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对英大公司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约定不明确，原审判决以该协议载明“项目占地面积2400亩”为由认定前期协调工作应为整个项目的占地面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协议书不仅载明了项目总占地面积，同时也载明了一期开工面积，对于英大公司前期协调工作的范围并没有做出明确的约定。2.由于《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对于前期协调工作的范围约定不明确，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需结合其他证据来综合认定，而根据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签订的《协议书》确认的事实、住宅建设公司与英大公司就工作酬金的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住宅建设公司并按照《补充协议》约定支付首笔款项的实际履行行为，以及住宅建设公司从未就协调面积提出异议等证据，充分证明本案前期协调工作的范围应为汉峪住宅区一期项目。
住宅建设公司书面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英大公司的再审请求。
英大公司一审诉称，2007年1月11日，双方签订《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住宅建设公司委托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住宅建设公司向英大公司支付项目前期工作酬金200万元，该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酬金支付方式等做了约定。该协议书签订后，英大公司履行了义务。2007年4月3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协议书做了补充约定。2007年9月I8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重新进行约定。该《补充协议》签订后，住宅建设公司支付英大公司工作酬金70万元，但其130万元工作酬金未按约定支付，虽经英大公司多次催要，至今未付。住宅建设公司构成违约，请求判令：1、住宅建设公司支付英大公司酬金130万元；2、住宅建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70151元及2013年9月4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住宅建设公司承担。
住宅建设公司辩称，1、2007年1月11日，双方签订《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协议约定英大公司负责对住宅建设公司的“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并约定负责协调的占地面积为2400亩。但事实上目前仅仅获取了上述项目中的602亩土地，仅为协调面积的四分之一；2、住宅建设公司获取602亩土地使用权是通过省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并履行了相关土地出让的法定程序，英大公司在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相关土地补偿协议过程中并没有实际参与协调工作；3、双方2007年1月11日协议约定，英大公司负责协调勘察队伍于2007年3月31日进场，并保证施工队伍于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进场施工。但事实上英大公司并没有进行任何协调工作，勘察队伍在2007年6、7月份进场时遇到了小汉峪村民的严重阻挡并没有实际勘察施工。直到2010年2月份勘察队伍才再次进场并再进场后又因为村民阻扰多次退场，施工队伍也因此到2010年12月份才进场施工；4、2007年1月11日，双方签订《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协议约定英大公司负责协调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以保障住宅建设公司正常施工但事实上上述项目开工后先后发生了十几次的村民阻扰事件，导致施工队伍多次停工，上述阻扰事件都是由住宅建设公司自行解决，英大公司均未参与处理。且上述阻扰事件严重影响了项目工期，其中一次阻扰事件当事人已经被追究了刑事责任。综上，住宅建设公司请求依法驳回英大公司诉讼请求，并在此保留另行起诉要求英大公司返已支付款项的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英大公司、住宅建设公司于2007年1月11日签订的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住宅建设公司委托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项目所在地高新区小汉峪村，项目总占地面积2400亩，其中一期工程开工约640亩。英大公司的合同义务为：1、英大公司负责与项目所在地小汉峪村委及高新区协调，促使小汉峪村与高新区在2007年3月31日前签订土地入股（征用）协议或促使勘探队伍入场，协调高新区尽早与甲方签订土地补偿协议；2、英大公司负责协调小汉峪村，保证住宅建设公司施工队伍于协议生效后3个月内进场施工；3、英大公司负责协调小汉峪村，协助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以保障住宅建设公司正常施工。住宅建设公司的合同义务为：支付酬金200万元。其中小汉峪村委与高新区签订入股协议或勘探队伍入场后5日内支付100万元，工程开工，施工队伍进场前支付100万元。
2007年4月30日，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确认通过英大公司的积极努力，住宅建设公司已经与高新区签订了土地入股协议。
2007年9月18日，英大公司与住宅建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于付款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补充协议签订三日内，住宅建设公司支付英大公司合同额的35％，即70万元；住宅建设公司进场后三日内，支付英大公司合同额的35％，即70万元；住宅建设公司进场后一年内，支付英大公司合同额的30％，即60万元。
协议签订后，住宅建设公司向英大公司支付了70万元。
2007年8月，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征收土地面积为602亩。由于案外人的阻挠，直至2010年3月，方开始地质勘查，2011年3月后开始土石方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英大公司与住宅建设公司所签订的居间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住宅建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英大公司能否取得剩余款项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住宅建设公司是否取得合同约定的土地；二是住宅建设公司是否在约定的时间内开工建设。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即是住宅建设公司仅取得602亩的土地使用权是否符合约定。根据协议约定，英大公司的工作是对汉峪住宅区项目的前期进行协调，而该项目规划为2400亩，一期为640亩。从字面意思看，英大公司的工作范围应为整个项目即2400亩，英大公司称完成一期即已达到合同目的系缩小解释，与住宅建设公司欲取得全部土地使用权的目的不符。因此，英大公司所称的合同目的已达到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可。其次，双方对于工程规划有着明确的约定，对于工程进程中可能出现纠纷的解决也是约定由英大公司出面协调。而英大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使住宅建设公司顺利进场施工，使工程的进度大大延期，该结果与双方协议欲达到的目的不符。当然，工程的延期并未使开发土地的这一合同根本目的落空。因此，英大公司有权根据工作量取得相应的居间报酬。由于住宅建设公司目前仅取得602亩土地，仅占项目2400亩的四分之一，且项目延期，故住宅建设公司先期支付的70万已经足以与英大公司的工作相匹配。就目前的土地开发面积，英大公司要求住宅建设公司支付全部的报酬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如今后住宅建设公司确能取得全部项目土地，英大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英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30元，由英大公司承担。
英大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其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2400亩土地错误。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对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约定不明确，该协议书记载了汉峪住宅区项目的概况：项目总占地面积2400亩，其中一期工程开工约640亩。住宅建设公司委托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英大公司负责与项目所在地小汉峪村委及高新区协调，促使小汉峪村与高新区在2007年3月31日前签订土地入股（征用）协议或促使勘探队伍入场，协调高新区尽早与住宅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补偿协议。该协议书对于英大公司协调的项目面积没有做出明确约定，项目总占地面积仅是作为项目概况在协议书中体现，而不是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由于协议书对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约定不明确，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需结合其他证据来认定，与小汉峪村签订的协议书、住宅建设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及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等证据证明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为汉峪住宅区一期项目。协议书中汉峪住宅区项目概况载明一期工程开工约640亩，如委托协调的系汉峪住宅区整个项目，在项目概况中没有必要明确一期工程开工面积。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委托进行前期工作的范围为602亩土地。
2007年4月30日，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协议书，根据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签订的协议书，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签订此协议时，住宅建设公司已与高新区达成602亩土地的协议。住宅建设公司与小汉峪村签订的协议书也确认通过英大公司的积极努力，住宅建设公司已经与高新区签订了土地入股协议，证明住宅建设公司已经确认英大公司履行了促成签订土地入股协议的义务，英大公司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已签订的土地入股协议的602亩土地。英大公司与住宅建设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工作酬金付款期限的约定及住宅建设公司支付首笔款项的行为证明协调前期工作的也是602亩土地。在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管委会签订土地征用协议、并与小汉峪村委会签订协议书后，双方于2007年9月18日签订补充协议时，通过英大公司的努力，已经促使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签订汉峪住宅区项目土地入股协议，面积约602亩。在此前提下，双方通过补充协议对付款期限进行重新约定，而没有将其与汉峪住宅区项目后期的土地工程进行任何关联，补充协议签订后，住宅建设公司即按约定支付首笔款项70万元。如果委托进行前期工作协调是汉峪住宅区整个项目，住宅建设公司不可能在与小汉峪村委会的协议书中确认英大公司促成其与高新区签订土地入股协议，也不可能在英大公司仅完成协调面积四分之一的前提下，对全部工作酬金的付款期限达成补充协议，更不可能将工作酬金的付款期限与后期项目无任何关联并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即支付首笔款项，这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由此证明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602亩土地，而不是2400亩土地。在英大公司发函催促付款时，住宅建设公司复函未提出协调项目面积的抗辩，进一步证明委托协调的是汉峪住宅区一期项目。2009年8月24日，因住宅建设公司仅支付首期款项70万元，未按约定支付剩余工作酬金，英大公司委托律师向住宅建设公司送达律师函，催促履行支付剩余130万元款项的义务，住宅建设公司复函中提出英大公司没有在规定期限即2007年3月31日前促使小汉峪村与高新区签订土地入股（征用）协议或促使勘探队伍入场，因此，住宅建设公司没有按照协议规定时间履行其义务，故不应支付其余的130万元。该复函仅对促成土地入股协议的履行期限问题提出了异议，没有对协调面积提出任何异议。如果住宅建设公司委托协调的是2400亩土地，英大公司已协调的602亩土地仅占全部项目面积的四分之一，按照逻辑和常理，住宅建设公司不可能不就此问题提出抗辩，但事实上就此未提出任何异议，在英大公司此后委托律师送达律师函催收款项时，住宅建设公司仍未提出异议，由此证明委托协调的是602亩土地，而不是2400亩土地。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委托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602亩土地，而不是2400亩土地，英大公司已经促成住宅建设公司与高新区签订602亩土地协议的义务，住宅建设公司应当支付工作酬金，住宅建设公司主张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汉峪住宅区整个项目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英大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明显大于住宅建设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应认定英大公司协调前期工作的范围是602亩土地。
原审判决认定英大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使住宅建设公司顺利施工，导致工程进度延期错误。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补充协议是认定双方在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合作事宜上各自权利义务的依据。根据约定，英大公司除促使小汉峪村与高新区于2007年3月31日签订土地入股（征用）协议或促使勘探队伍入场外，还应保证住宅建设公司施工队伍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进场施工（即2007年4月1O日前）进场施工，协调协助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问题。签订补充协议时距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约定的进场施工时间2007年4月10日，已经过去5个月有余，住宅建设公司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履行付款义务并按约定支付了首期款项，后续款项的支付时间与住宅建设公司此后的进场时间挂钩，而没有提及英大公司没有履行保证在2007年4月10日进场施工的义务问题，由此可见住宅建设公司以其行为免除了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所约定的保证施工队伍于2007年4月10日前进场施工的义务。况且，住宅建设公司直至2010年才确定施工队伍，迟延进场是住宅建设公司自身原因所致。对于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问题，根据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的约定，英大公司的义务只是协助解决，根本责任在于作为建设单位的住宅建设公司，况且住宅建设公司并未告知英大公司建设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要求予以协助，也未提供英大公司拒绝协助的证据，由此将全部责任加于英大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依据，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英大公司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住宅建设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未按约定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英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住宅建设公司承担。
住宅建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英大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英大公司与住宅建设公司所签订的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合同载明住宅建设公司委托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该项目总占地面积2400亩，该项目前期协调工作应为整个项目的总占地面积，而非英大公司主张的一期工程约640亩的前期协调工作。英大公司的工作成果仅是对一期工程602亩的开工进行了协调，该项目整体前期协调工作并未全部完成，住宅建设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已经支付了部分款项，与英大公司目前的工作成果相当。英大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前期协调工作为640亩，要求住宅建设公司支付全部报酬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英大公司可待该项目整体前期协调工作全部完成后，另行向住宅建设公司主张权利。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30元，由英大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院再审焦点问题为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区项目前期协调工作是否符合其与住宅建设公司的约定。英大公司与住宅建设公司签订的汉峪住宅区前期工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约定住宅建设公司委托英大公司对“汉峪住宅项目”前期工作进行协调，项目总占地面积2400亩，其中一期工程开工约640亩。依合同约定的内容，英大公司负有对项目整体的前期工作进行协调，而非英大公司主张的项目一期640亩。协议约定了英大公司负有协调高新区尽早与住宅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补偿协议、协助解决项目建设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以保障住宅建设公司正常施工。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仅对协议第三条酬金部分进行了修改，并未涉及协调工作的范围，后在双方的来往律师函中也未涉及协调面积的问题。英大公司提供协议范围约定不明，实际履行补充协议未就协调面积提出异议等证据，不能证明其关于双方协议前期协调工作范围为一期项目的主张，故英大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商终字第2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继鹏
审 判 员 谭占立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