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育全，男，197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邱世吴，福建厦门大道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秀利（曾用名赖十二），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思强，男，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赖秀利、林思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祥文，福建君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育全、赖秀利、林思强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6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育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赖秀利偿还借款本金148290元及利息，已支付利息142023元，其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用于折抵所欠付利息（欠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事实和理由：一、赖秀利向陈育全借款本金应为238290元，一审认定214590元，认定事实有误。差额部分涉及陈育全向赖珠琪的银行账户支付23700元，尽管赖秀利对此不予承认，但综合以下两方面事实足以认定该款项实际为赖秀利所借取：1.陈育全与赖珠琪素不相识也无任何交集，陈育全无向其出借款项的理由；2.赖珠琪的银行账户是赖秀利提供给陈育全的，赖秀利与赖珠琪系姐妹关系。二、赖秀利归还的借款本息232030元，其中本金是90000元，其余142030元都是赖秀利所支付的利息。对于赖秀利已经支付的利息1420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只有年利率超过36%部分的利息，才能请求返还或用于抵扣所欠利息或本金。一审判决赖秀利已经支付的利息142030元中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用于抵扣借款本金，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仅针对出借人“请求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法院可不予支持。本案赖秀利已经支付了142030元利息，故陈育全在一审中请求支付的利息仅仅是34284元。
赖秀利、林思强辩称，一、陈育全于2012年9月5日转账支付给赖珠琪的23700元，赖秀利、林思强不清楚，也与赖秀利、林思强无关。陈育全主张赖秀利系该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不符，且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陈育全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二、陈育全先后向赖秀利转账支付九笔借款共计214590元，该九笔借款没有约定利息或利息约定不明，且赖秀利已足额向陈育全返还上述借款。陈育全主张双约定借款按月利率5%计付利息，与事实不符，纯属一面之辞，陈育全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陈育全要求赖秀利、林思强计付上述借款利息，于法无据。请求驳回陈育全的全部上诉请求。
赖秀利、林思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育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陈育全、赖秀利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未明确约定利息。陈育全、赖秀利系朋友关系，来往频繁密切，2011年6月18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赖秀利先后向陈育全借款9次共计214590元。该9笔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未出具借据，未约定具体的还款日期及利息，也不存在约定月利率为5%及陈育全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的事实。陈育全、赖秀利口头约定，如果赖秀利经济好转或宽裕时，应及时返还上述借款。赖秀利也口头说过，如果生意顺利有经营收益，会适当支付一些利息给陈育全，但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如何支付，按多少计付。二、一审认定陈育全、赖秀利就案涉借款约定月息5分，缺乏依据且与法相悖。1.陈育全提供的收付款明细，无论从收付款的金额还是时间来看，均没有明显或一定的规律性。一审认定陈育全、赖秀利约定月息5分，且陈育全支付每笔借款之前均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的事实，系空穴来凤，缺乏依据。2.赖秀利在微信中所述“利息还要等等，我年前所有利息会结清”，也是因为赖秀利曾口头说过，如果生意顺利有经营收益，会适当支付一些利息给陈育全，但并未明确约定利息如何支付，按多少计付。3.赖秀利共向陈育全借款9笔合计214590元，赖秀利先后共向陈育全支付232030元，超出的17440元与案涉借款无关。
陈育全辩称，月利率5%的事实可以确认。
陈育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赖秀利、林思强偿还陈育全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3%自款项出借之日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暂计至2015年8月30日为342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8日、2011年11月5日、2012年5月1日、2012年8月28日、2012年9月27日、2012年12月20日、2012年12月24日、2013年8月15日、2014年8月11日，陈育全分九次向赖秀利转账各19000元、27500元、26000元、26000元、25250元、28500元、8000元、49400元、4940元，合计214590元。2012年9月5日，陈育全向案外人赖珠琪转账23700元。陈育全称这十笔款项都是赖秀利向陈育全所借的款项，双方口头约定月息5分，陈育全都是按月息5分预扣了第一个月利息后转账的，该十笔借款的本金按时间先后顺序分别为20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10000元、50000元、5000元。2012年2月2日至2015年3月15日，赖秀利分41次向陈育全转账合计232030元。陈育全认为赖秀利于2012年7月4日、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25日转账的3笔各3万元是归还借款本金，其余款项均是归还借款利息。赖秀利、林思强对此不予认可，称陈育全、赖秀利并未约定借款利息，赖秀利所还款项均是归还借款本金。
为证明双方约定月息5分，陈育全提交了其与赖秀利的短信、微信记录，该记录显示赖秀利在2015年1月6日、2015年1月26日与陈育全微信聊天时称“利息还要等等、我年前所有利息会结清”，赖秀利对短信及微信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称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借款利息，陈育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约定利息并对本息进行结算。陈育全同时提交一份付款和收款明细，证明赖秀利所还款项是以预扣利息前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其还款有一定的规律性。
赖秀利、林思强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陈育全提供的银行流水单有相应的原件，依法可予以采信，并由此认定陈育全与赖秀利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由于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本案借款本金应以陈育全实际转账金额为准，即214590元。陈育全称向案外人赖珠琪转账的23700元也是陈育全向赖秀利出借的款项，是陈育全受赖秀利委托转账给案外人赖珠琪，赖秀利对此不予认可，陈育全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对陈育全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陈育全主张双方约定月息5分，经分析，赖秀利向陈育全还款的金额有一定的规律性，与陈育全陈述的预扣利息前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5分计算的利息大致相当，陈育全虽然无法直接证明双方约定月息5分，但其主张有一定的可信度；赖秀利虽然否认双方有约定利息，但其在微信中称“利息还要等等、我年前所有利息会结清”，表明双方借款有约定利息，且其未能对向陈育全还款金额超过陈育全向其转账金额的部分作出合理解释，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可以认定本案的借款有约定利息，但陈育全主张的月息5分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贷款利率的规定，故该利息调整为24%计算为宜。赖秀利于2012年7月4日、2013年1月13日、2013年4月25日归还的3笔各3万元应用于抵扣借款本金（按借款的时间顺序抵扣，抵扣的是2011年6月18日的19000元、2011年11月5日的27500元、2012年5月1日的26000元、2012年8月28日的26000元中的17500元），赖秀利向陈育全归还的剩余款项142023元（232030元-90000元）应先折抵借款利息，剩余部分再折抵借款本金。故本案中赖秀利尚欠陈育全的借款本金为124590元（214590元-90000元），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陈育全有权随时要求赖秀利还款，赖秀利应立即向陈育全返还借款本金124590元。赖秀利应向陈育全支付以未还本金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因赖秀利的上述借款行为发生在其与林思强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应当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林思强负有共同偿还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赖秀利、林思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育全借款124590元并支付利息（赖秀利已支付的142023元应先用于折抵下述利息，剩余部分再用于折抵本金；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其中19000元自2011年6月18日计至2012年7月4日；11000元自2011年11月5日计至2012年7月4日；16500元自2011年11月5日计至2013年1月13日；13500元自2012年5月1日计至2013年1月13日；12500元自2012年5月1日计至2013年4月25日；17500元自2012年8月28日计至2013年4月25日；8500元自2012年8月28日起算，25250元自2012年9月27日起算，28500元自2012年12月20日起算，8000元自2012年12月24日起算，49400元自2013年8月15日起算，4940元自2014年8月11日起算，均计至本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止）；二、驳回陈育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赖秀利的借款本金是否包括陈育全向赖珠琪转账的23700元的问题。由于陈育全与赖秀利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一审以陈育全向赖秀利实际转账的数额作为认定双方借款金额的依据并无不当。陈育全主张，其与赖珠琪不认识，赖珠琪与赖秀利系姐妹，因此陈育全转账给赖珠琪的23700元是赖秀利的借款，证据不足且缺乏足够的说服力，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讼争借款的利息支付和抵扣问题。赖秀利主张，借款双方并未约定5分利息，也未明确约定利率的具体数额，但该陈述与双方微信往来的记录相互矛盾，且与社会日常交易习惯不符。陈育全主张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息5分，并提供双方的收付款明细予以说明，一审根据双方收付款的实际情况，以及结合其他证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月息5分的约定，属合理推断，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育全主张按讼争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不违反司法解释的规定，可予以支持。本院结合双方款项往来情况，对讼争借款的利息支付和抵扣金额认定如下（详见表格）：
时间
借款
还款
应付利息（按月息3%计算）
本期还息可折抵本金
本金余额
2011／6／18
19000.00
2011／11／5
27500.00
2012／2／2
2100.00
6798.50
46500.00
2012／4／5
2500.00
2929.50
46500.00
2012／4／20
1000.00
697.50
46500.00
2012／5／1
26000.00
2012／6／4
2850.00
2976.50
72500.00
2012／7／2
2500.00
2030.00
72500.00
2012／7／4
本金：30000
42500.00
2012／8／6
1500.00
1547.50
42500.00
2012／8／20
1000.00
697.50
42500.00
2012／8／28
26000.00
68500.00
2012／9／17
1750.00
2560.00
68500.00
2012／9／27
25250.00
93750.00
2012／10／27
1500.00
3497.50
93750.00
2012／11／2
4000.00
562.50
93750.00
2012／11／20
1120.00
1687.50
93750.00
2012／12／20
28500.00
122250.00
2012／12／24
8000.00
130250.00
2013／1／1
3900.00
6446.50
130250.00
2013／1／13
本金：30000
100250.00
2013／2／1
4610.00
3467.75
100250.00
2013／2／26
6500.00
2506.25
100250.00
2013／4／1
4100.00
3408.50
100250.00
2013／4／25
本金：30000
70250.00
2013／5／1
5500.00
2827.50
1789.00
68461.00
2013／5／22
1000.00
1437.68
68461.00
2013／7／1
6500.00
2738.44
3323.88
65137.12
2013／8／1
5500.00
2019.25
3480.75
61656.37
2013／8／15
49400.00
111056.37
2013／10／15
800.00
7637.63
2013／11／4
5500.00
2221.13
111056.37
2013／11／14
720.00
1110.56
111056.37
2013／12／13
680.00
3220.63
111056.37
2014／1／6
7220.00
2665.35
111056.37
2014／1／26
2500.00
2221.13
111056.37
2014／2／15
4720.00
2221.13
842.44
110213.93
2014／4／5
7040.00
5400.48
1639.52
108574.42
2014／5／5
8000.00
3257.23
4742.77
103831.65
2014／5／20
7500.00
1557.47
5942.53
97889.12
2014／6／13
6340.00
2349.34
3990.66
93898.46
2014／7／16
6720.00
3098.65
3621.35
90277.11
2014／8／20
10000.00
3159.70
6840.30
83436.81
2014／8／1
4940.00
2014／10／24
3000.00
5838.35
83436.81
2014／11／15
3400.00
1835.61
83436.81
2014／12／3
2500.00
1501.86
83436.81
2014／12／22
3000.00
1585.30
1138.88
82297.93
2015／1／31
5000.00
3291.92
1708.08
80589.85
2015／3／15
5000.00
3465.36
1534.64
79055.22
合计
214590.00
239070.00
据此，截至2015年3月15日，赖秀利累计还款41笔，金额合计239070元，将其超过月息3%的还款金额折抵当期本金后，赖秀利尚欠陈育全本金79055.22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双方当事人对赖秀利向陈育全借款的事实均无异议，该事实可予以确认。经核对，截至2015年3月15日赖秀利尚欠陈育全本金79055.22元，陈育全请求赖秀利偿还借款可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赖秀利应自2015年3月15日起，按月息2%支付陈育全借款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林思强与赖秀利系夫妻关系，一审认定讼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对此亦无异议，一审判决林思强与赖秀利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除利息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外，其余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6691号民事判决；
二、赖秀利、林思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育全借款本金79055.22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2%，自2015年3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
三、驳回陈育全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四、驳回赖秀利、林思强的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93元，由陈育全负担703元，赖秀利、林思强负担10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上诉人陈育全负担1000元，上诉人赖秀利、林思强负担2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赐进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张南日
二〇一六年九月一日
书记员 李仁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