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三雄。
委托代理人：杜晔，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太平农机厂。住所地：嵊州市长乐镇太平。
法定代表人：邢小杨，厂长。
委托代理人：钱雷岗，嵊州市甘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下洋桥头。
负责人：邱俊。
原审被告：邱俊。
上诉人吕三雄为与被上诉人嵊州市太平农机厂、原审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邱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甘商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瑜、丁叶莎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李佳丽担任记录。上诉人吕三雄的委托代理人杜晔，被上诉人嵊州市太平农机厂的委托代理人钱雷岗，原审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负责人邱俊及原审被告邱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工商登记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被告邱俊，被告邱俊、吕三雄共同经营该企业。2007年11月至2010年2月期间，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与原告有业务往来，至今尚欠原告货款44949.50元。2012年2月13日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被嵊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未办理工商注销手续。原告为此诉请法院判令被告邱俊立即偿付货款46049.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原审法院追加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吕三雄为被告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立即偿付货款46049.50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不足清偿部分由被告邱俊、吕三雄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就本案而言，原告与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间并未就货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因此原告在交付货物后，可随时向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主张货款。故原告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是否应当支付原告诉称的货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嵊州市太平农机厂提供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以及货款清单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尚欠原告货款的事实。被告主张货款已支付应当要提供相应的证据，被告吕三雄称原告既已开具增值税发票即表明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已支付相应货款，该院认为增值税发票可确定应付价款数额，但不能起到证明买方已支付货款的作用，被告需要对证据进行补强以证明自己已付清相应货款，现被告未能提供，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应支付尚欠原告的货款44949.50元。三、在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货款时被告邱俊、吕三雄是否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被告邱俊作为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负责人，在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时应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无疑。至于被告吕三雄，因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为被告邱俊、吕三雄共同经营系已被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吕三雄应对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支付嵊州市太平农机厂货款44949.50元，并支付自2015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邱俊、吕三雄对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嵊州市太平农机厂其余部分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1元，依法减半收取475.50元，由嵊州市太平农机厂负担13.50元，嵊州市利泰工具厂、邱俊、吕三雄负担462元，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付清。
上诉人吕三雄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为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诉讼时效问题应适用《合同法》分则关于买卖合同的条款，《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被上诉人至2009年9月8日已将买卖标的物全部交付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自2009年9月9日起开始计算。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7日才起诉，期间已逾近六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因上诉人与邱俊共同经营的事实，认为上诉人应对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错误。一审中邱俊提交的（2010）绍嵊甘商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仅确认2008年4月20日，上诉人与邱俊共同经营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并未确认2008年4月40日之后双方有否共同经营，也无其它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整个业务往来期间，上诉人与邱俊共同经营该厂。故在未查明诉讼争议标的发生在上诉人与邱俊共同经营期间的情况下，不应判令上诉人承担偿还责任。而且，《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投资人的确定应当以工商登记来判定，本案中，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向工商登记申报出资的投资人也为邱俊，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诉讼所涉的买卖业务发生于××××人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之间，如该厂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应由投资人邱俊以个人财产予以清偿。上诉人仅协助邱俊经营管理过该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并非该厂的投资人。一审法院以2008年4月20日上诉人与邱俊共同经营的事实，推定上诉人属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投资人不当，共同经营不能等同于共同投资，作为投资人必须有认缴或者实际缴付的出资，而对该事实并无相关证据证明。故上诉人不应作为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嵊州市太平农机厂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是义务性的规定，规定的是买受人的义务，不是出卖人的义务，买受人无权把自己应尽的义务作为权利来对抗出卖人。对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出卖人作为权利人有权随时主张自己的权利。从法院的价值取向来讲，理应保护受损方的利益，不应保护取得不当利益的人。二、关于吕三雄是否为共同出资人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双方都认可嵊州市利泰工具厂是上诉人和邱俊共同经营，上诉人认为之后没有共同经营，只经营到2008年4月20日，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所有设备和资产已经转移到嵊州市天丰工具厂，该厂的投资人是吕三雄，企业性质是个人独资企业。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债务应该由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所有设备和资产予以清偿，这些设备和资产全都在嵊州市天丰工具厂，所以应用该些资产来清偿本案债务，不足部分再由吕三雄和邱俊作为共同投资人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得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及邱俊同意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在二审中提供了下列证据：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买了三台机器，价值314000元，现在该设备在嵊州市天丰工具厂。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证据既没有供方的公章确认，也没有需方的公章确认，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有疑问；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与本案相关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使用；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机器在吕三雄开办的工具厂。
原审被告邱俊提供了下列证据：租赁合同一份、嵊州市天丰工具厂的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与嵊州市天丰工具厂的厂址是同一个地方，把牌子换了一个，换了一个投资人，其他都一样的。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都是复印件，与原件是否一致不清楚。租赁合同是邱俊签订的，跟本案无关，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邱俊租赁了房子，是否实际履行也无法证明。营业执照件系复印件，也未加盖出具证明机关的印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同时，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理解为是一个倡导性条款，而不是一个强制性条款。因此，《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的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被上诉人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并未就货款支付时间作出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在交付货物后可随时主张货款，故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吕三雄是否作为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共同经营者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上诉人在（2010）绍嵊甘商初字第38号案中陈述，该案借款时虽然该厂的负责人登记为邱俊，但实际是自己和邱俊共同经营。上诉人现认为共同经营不等同于共同投资。本院认为，如果按照上诉人的抗辩，上诉人仅参与经营管理，而不共享投资人的权利，那么意味着上诉人仅为被雇佣的管理人员，按照常理不可能称为“共同经营”，上诉人所谓的“共同经营”应理解为共同经营管理，并共享投资人的权利，共担投资人的义务和风险。因此，对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不能清偿的债务，上诉人也应当承担投资人的补充清偿责任。此外，上诉人还称其仅承认上述借款发生时即2008年4月20日系共同经营，但并无证据证明此后仍共同经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送货单系由上诉人签收，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嵊州市利泰工具厂的投资关系发生了变化，故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1元，由上诉人吕三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键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代理审判员 丁叶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