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中民一终字第00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代珍，男，生于1958年6月18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博，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修启，男，生于1951年7月3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树民，山阳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刘代珍因与被上诉人张修启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山阳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代珍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博，被上诉人张修启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树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9月2日，张修启在刘代珍的建房工地上砌砖，见扒山虎（运输建筑材料的机械）未运转，即去开启扒山虎，期间有工人告知其不要动扒山虎，张修启不听劝阻继续开启扒山虎致扒山虎料兜卡住，后扒山虎料兜落下致其受伤。张修启受伤后于2009年9月3日经四医大唐都医院诊断为：1、腹部闭合性损伤；2、左股骨髁上开放性粉碎型骨折并血管神经损伤；3、左肾挫裂伤，住院治疗26天，2009年9月29日出院。次日，张修启入住山阳县中医医院，经诊断为：左大腿毁损伤术后伤口感染，住院治疗40天，2009年11月9日出院。2010年3月9日，经双方的村干部调解达成如下协议：一、张修启在西安医院、山阳中医院花去的医疗费用由刘代珍承担，合疗报销款归刘代珍。二、张修启还需治疗，由刘代珍再给22000元一次性交给张修启，以后花多花少与刘代珍无关，以后张修启身体恢复好坏也与其无关。协议由张修启之子张之明、刘代珍及双方的村干部签名。同时张之明收取了刘代珍现金22000元。2010年3月12日，张修启入住四医大唐都医院，经诊断为：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左下肢骨折术后，住院治疗17天，2010年3月29日出院。2012年6月12日，张修启入住山阳县中医医院，经诊断为：1、左下肢损毁伤断肢再植术后；2、右膝关节强直；3、右足下垂。6月16日，张修启左下肢施截肢手术，住院治疗23天，2012年7月5日出院。前述四次住院治疗花费张修启陈述称均已纳入合疗报销，实际花费数额、合疗报销数额双方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票据证实。2013年9月18日，张修启经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张修启左下肢损伤属四级伤残；2、张修启假肢安装费用为每次21000元人民币，使用年限3年。花去鉴定费1800元。2013年10月28日，张修启向刘代珍要求赔偿未果后于2014年1月9日向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决刘代珍赔偿其伤残补偿费5763元／年×20年×70%=80682元、伤残用具费21000元×（18年÷3年）=126000元、误工费30元／天×（365×4）=4380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252282元。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修启为刘代珍建房干活，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张修启因劳务受到损害，对于损害结果，应综合双方各自责任大小进行分担。张修启在干活期间没有人安排其开机械，而其在不懂机械操作技术的情况下不听他人劝阻，擅自开启扒山虎这种机械，致其本人受伤，存在一定过失，对自身损失的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但张修启开动机械总体是为刘代珍建房工作的持续进行，是为刘代珍利益，而非自身利益，并无恶意。因而根据张修启在本案事故的引起中有过失这一情况只能减轻刘代珍的赔偿责任，而不能免除刘代珍的赔偿责任。刘代珍辩称其不承担责任，要求驳回张修启的诉讼请求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由刘代珍承担60%，张修启承担40%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关于协议的认定问题，案件发生后，张修启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其子与刘代珍在双方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达成了协议，协议主要内容确定了之前治疗的医疗费由刘代珍承担，对于今后的医疗费在刘代珍再给22000元后不再负担，而未对张修启协议前的其他损失如误工、护理、交通、伙食补助等费用的承担在协议中列明，也未对残疾赔偿、残疾器具等在协议中涉及。现张修启起诉要求刘代珍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误工损失等，刘代珍辩解认为该协议已经解决。原审法院分析认为，由于双方协议时，张修启身体仍在治疗中，病情结果尚不能确定，对之后截肢成为残疾这一重大后果双方未能预料，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主要就医疗费用达成了协议，但协议前所发生的其他费用如误工、护理、交通等费用已经发生，是双方可以预见和计算的，应认定为张修启已经放弃。本次诉讼中，张修启只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鉴定费用等是协议签订后发生的新费用，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代珍认为给付了张修启22000元，今后的治疗费就不再承担任何损失，因张修启劳动过程中受伤截肢，作为体力劳动者已成较高等级残疾而要其自负全部后果显失公平，况且刘代珍给付的22000元，张修启在之后的几次治疗中也有大量花费，因而刘代珍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张修启要求刘代珍给付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之日前的误工费用，原审法院认为结合上述分析对此项请求只能对张修启从截肢之日到定残前一日的误工损失予以支持，对其它时间段应受协议约束，不予支持。张修启认为其儿子与刘代珍签订协议未经其同意，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协议时就在张修启家里，且双方村干部在场，也有证人证明该协议已征求其意见，因而张修启这一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刘代珍代理人认为张修启受伤是其故意行为造成的，因无证据证实，亦与常理相违背，对该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刘代珍代理人辩论认为张修启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张修启受伤后持续治疗，于2013年9月18日做出伤残等级及残疾辅助用具费的鉴定，即张修启于2013年9月18日才能确定其各项损失的情况，于2014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一年的诉讼时效，对该辩论意见不予支持。张修启诉请的各项损失，经原审法院审核为：1、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四级伤残），依张修启请求按照2012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5763元，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张修启已年满六十周岁，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张修启现年63岁，即5763元／年×（20年-3年）×70%=68579.7元。2、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张修启假肢安装费用为每次21000元人民币，使用年限3年，计算至其年满73周岁，尚需更换3次，即21000元×3=63000元。3、误工费从张修启截肢之日2012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定残之日2013年9月18日的前一天共459天，张修启主张按3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即30元／天×459天=13770元。4、鉴定费1800元，以上共计147149.7元。据此，山阳县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修启的残疾赔偿金68579.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3000元，误工费13770元，鉴定费1800元，共计147149.7元，由被告刘代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60%，即88289.82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
宣判后，刘代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山阳县人民法院（2014）山民初字第00266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张修启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张修启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6月截肢与三年前受伤有直接因果关系，该事实的举证责任应在张修启。一审法院忽略了被上诉人截肢的真实原因审查，认为上诉人应举证证明截肢原因错误。2、双方就健康权纠纷已经达成协议并已履行，根据协议之约定“现甲方还需治疗，由乙方再拿贰万贰仟元一次性交给甲方，以后花多花少，与乙方无关。再次，以后甲方身体恢复好坏也与乙方无关”，这是对双方纠纷的一次性了结，现一审法院认为这仅是对医疗费达成的协议，又判决上诉人赔偿张修启其他费用错误。3、上诉人当时给张修启安排的工作是码砖、铲沙，张修启在不懂机械的情况下故意强行开动扒山虎才导致自己伤害，伤害后果应自负。被上诉人张修启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是：1、张修启左腿截肢有其病历的连贯性完全能证实受伤与上诉人有因果关系。2、当时双方达成协议时张修启的左腿还在继续治疗中，病情结果尚不能确定，对之后截肢这一重大事实未能预料，协议只是对没截肢以前对张修启的赔偿，对截肢以后的赔偿事宜并未涉及。3、张修启是在给上诉人修理扒山虎料斗皮带轮致左腿被砸伤，一审法院认定的过错程度正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张修启受刘代珍雇佣为其建房干活，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对张修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结果，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
第一、张修启2012年6月截肢与三年前受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张修启左大腿截肢的原因在于静脉血栓，其于2009年9月在给刘代珍建房过程中被扒山虎料斗砸伤导致左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血管神经损伤，2010年3月即诊断出左腿静脉血栓形成，静脉血栓是骨折后的常见并发症，结合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张修启伤情的分析说明“张修启因外伤致左股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并血管神经损伤，经清创、外固定架固定，左腘窝皮肤缺损皮瓣转移、植皮术等治疗，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经溶栓治疗后，疗效不佳，二次行左大腿截肢术”，可以认定张修启2012年6月截肢与其三年前为刘代珍建房干活受伤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现刘代珍上诉认为张修启截肢与三年前受伤无关与事实不符，也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刘代珍的该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2010年3月9日的协议是否是对双方纠纷的一次性了结。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现甲方还需治疗，由乙方再拿贰万贰仟元一次性交给甲方，以后花多花少，与乙方无关，再次，以后甲方身体恢复好坏也与乙方无关”，从常理推断，协议里“身体恢复好坏”的程度应在双方可预见的范围之内，因此，双方所谓的“一次性了结”应是在双方认知能力范围之内的一次性了结。根据当时张修启的伤情及双方的认知能力，根本无法预见之后的静脉血栓形成及最终的截肢，因此张修启左下肢截肢后新发生的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费、鉴定费等费用显然不在协议约定的费用范围内。张修启待这些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刘代珍上诉认为协议是对双方纠纷的一次性了结，其不应当再赔偿张修启截肢后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等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张修启是否应对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代珍作为接受劳务方，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妥善管理、安全监督之责任，存在过错，对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其上诉认为张修启在不懂机械操作的情况下开动机械致使自己受伤，应当自己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减交1000元后由上诉人刘代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永刚
代理审判员 邓昊宇
代理审判员 张 瑞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