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后明，男，197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光伟，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孝瑛，女，196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景新，遵义市红花岗区舟水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遵义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开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东，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昆，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顺发，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道强，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
上诉人王后明因与王孝瑛、遵义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崔顺发、张道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16）黔0321民初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后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孝瑛是在打扫卫生的过程中在上诉人所承包的工地上受伤；2、上诉人与崔顺发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权责统一原则，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王孝瑛受伤的原因与安装门无关，是崔顺发打电话给张道强，张道强再打电话给王孝瑛打扫门的卫生，整个过程与上诉人无关；4、王孝瑛是其所打扫的卫生门的安装者，其在安装时已知道门部位的安全情况，其本人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不低于40%的责任；5、精神抚慰金不应该计算；6、通达公司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且未尽安全教育和管理义务，不应只承担30%的责任，上诉人将安装门工程转包给崔顺发，相应管理义务由崔顺发承担，故上诉人在本案不应再承担责任。
王孝瑛辩称，对于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10%的责任无异议。
通达公司辩称，一审认定答辩人承担30%的责任过高，而王孝瑛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仅承担10%的责任显然不合理，崔顺发作为王孝瑛雇主仅承担10%责任明显过低。答辩人考虑到王孝瑛系弱势群体，故对承担30%的责任无异议。
崔顺发辩称，1、王孝瑛在门安装完毕后撤离工地现场，后王后明因需要人打扫工地卫生，通过电话请答辩人帮忙找人，答辩人告诉张道强后，张道强通知王孝瑛去王后明工地打扫卫生受伤；2、王孝瑛系受王后明安排打扫卫生，通达公司所建房屋主体结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3、答辩人给任何工地加工门，皆不负责打扫门的卫生；4、王孝瑛并非为答辩人提供劳务，应由通达公司和王后明承担全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改判通达公司和王后明各自承担50%的责任。
张道强辩称，答辩人对一审判决无异议。
王孝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后明、通达公司、崔顺发、张道强赔偿各项费用共计273203.14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通达公司承建苟江保障性安居工程七号地块工程期间，成立“遵义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苟江保障性安居工程项目部”。2013年8月28日，该项目部与王后明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将工程的A1、A、B、C、D、(E)、F栋楼室内的所有木门（夹板门）制作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包给王后明，单价每扇门230元，安全事故及责任，王后明必须做好安全工作，如发生安全事故，由其自行承担。王后明在签订《承包协议》之后，与崔顺发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每扇门以140元由崔顺发负责加工并负责安装。崔顺发又与张道强商议，以每扇门10元由张道强负责安装。张道强在安装过程中，请王孝瑛协助其安装门，以每天150元支付工资给王孝瑛。房门安装完工之后，崔顺发电话通知张道强，称王后明要求打扫完房门的卫生就付款，要求张道强找人打扫房门上的卫生。张道强于是通知王孝瑛去打扫房门上的卫生。2014年7月24日，王孝瑛在工程门卫处拿到房门的钥匙，在七楼住房擦拭楼中楼的房门时，房门朝外打开而外面悬空（该房门系连接楼中楼的楼梯而楼梯尚未安装），导致王孝瑛从七楼坠落到六楼受伤。
王孝瑛受伤后被张道强和崔顺发送往遵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9天，2014年8月22日出院。伤情诊断为：1、腰2、腰3爆裂型骨折并骨性椎管狭窄；2、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3、右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4、右侧桡神经损伤。出院医嘱：1、出院后3月内继续卧床休息，避免腰部承受重力，坐位及站立位时需佩带腰部支具，右上肢避免使用重力，继续右腕关节功能锻炼恢复腕关节功能。定期返院复查（出院后1、3、6、12个月），根据复查情况确定腰部负重，佩带腰部支具、右腕关节功能锻炼及拆除内固定时间；2、骨科门诊随诊（每周4、6）。医疗费49432.6元。
2015年2月15日，通达公司支付王后明工程款67300元，并明确其中3万元用于王孝瑛医疗费。王后明又以支付崔顺发工程款的方式，付给崔顺发3万元，崔顺发将3万元交给张道强，张道强扣取9000元作为其安装门的工资，剩余21000元支付给王孝瑛作医疗费。
2015年1月9日，王孝瑛向遵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通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2015年3月2日，遵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认通达公司与王孝瑛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通达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请求判决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原贵州省遵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4日作出（2015）遵县法民初字第13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通达公司与王孝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孝瑛上诉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遵市法民终字第1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0月12日，王孝瑛申请对后续治疗费用评估，并申请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伤残等级，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两份《鉴定意见书》，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王孝瑛2014年7月24日所受损伤达工伤八级伤残评定标准。后续治疗费用评估意见为：1、王孝瑛胸12、腰2、腰3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7000元至8000元；2、王孝瑛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6000元至7000元。鉴定费为12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通达公司对王孝瑛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评定的八级伤残等级持异议，申请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重新鉴定伤残等级，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王孝瑛2014年7月24日所受损伤致胸12、腰2、腰3椎体压缩性骨折评定为伤残八级；致右尺桡骨骨折遗留右上肢活动障碍评定为伤残十级。另外，王孝瑛申请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为：王孝瑛2014年7月24日所受损伤，误工期评定为120-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鉴定费为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关于责任主体的认定。通达公司将工程的所有木门包工包料给王后明制作和安装，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王后明又将木门的制作和安装交与崔顺发完成，王后明与崔顺发之间属于转包关系。王孝瑛在通达公司承建和王后明承揽的工程中务工受伤，王后明和通达公司对王孝瑛的务工行为未予阻止，王孝瑛是提供劳务一方，通达公司和王后明均是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王孝瑛2014年7月24日务工受伤造成的损失，应由通达公司、王后明、崔顺发和其自身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根据过错的大小和原因力比例来确定各方的责任。王后明作为承揽人，应当为完成承揽工作的人员提供安全的生产条件，并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和管理，王后明怠于履行以上义务，显然存在过错，对王孝瑛的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通达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的承揽人王后明并无木工施工资质，通达公司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加之，通达公司对工程的安全没有进行必要的管理，房门存在安全隐患是导致王孝瑛摔倒的原因之一，故通达公司对王孝瑛的损失应承担30%的责任。崔顺发是为王后明完成承揽工作的人，在与王后明未明确约定工作职责的情况下，崔顺发通知张道强找王孝瑛去打扫卫生，且未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和提示，对王孝瑛的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王孝瑛在务工过程中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张道强根据崔顺发的要求介绍王孝瑛去工地打扫卫生，不是王孝瑛的雇主，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二、关于王孝瑛2014年7月24日务工受伤的损失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对王孝瑛的损失依法认定为：1、王孝瑛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为49432.6元，根据王孝瑛在遵义县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票据予以认定，虽然部分票据中的名字与王孝瑛的名字有误，但王孝瑛是该医疗费票据的持有人，王孝瑛受伤后他人代办缴费时可能出现所报姓名笔误，故应根据王孝瑛持有的医疗费票据金额认定王孝瑛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王孝瑛的胸12、腰2、腰3椎体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7500元，右尺桡骨远端骨折内固定术后需后续治疗费用6500元，后续治疗费用根据鉴定意见的中间值予以认定。2、误工费17619.45元（42874元÷365天×150天），参照贵州省建筑业年工资标准42874元和鉴定误工期的中间值计算。3、护理费8436.32元（34214元÷365天×90天），参照居民服务业年工资标准和鉴定的护理期予以认定。4、住院生活补助费1450元（50元×29天）。5、营养费2700元（30元×90天）。6、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7、鉴定费1800元，系原告作三个鉴定的费用。8、残疾赔偿金152393.76元（24579.64×20年×31%），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第二次作出的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为依据。9、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6000元。以上认定的损失共计254832.13元。按照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王后明应赔偿王孝瑛127416.06元（254832.13元×50%）。通达公司应赔偿76449.64元（254832.13元×30%）。崔顺发应赔偿25483.21元（254832.13元×10%）。王孝瑛已经得到的医疗费21000元，系通达公司和王后明以支付工程款的方式，由崔顺发领取后通过张道强支付给王孝瑛的，应视为崔顺发的赔付款。扣除21000元后，崔顺发还应赔偿王孝瑛4483.21元。王孝瑛的其余损失应自行承担。判决：一、由王后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孝瑛损失127416.06元；二、由通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孝瑛损失76449.64元；三、由崔顺发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孝瑛损失4483.21元；四、驳回王孝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被告王后明负担835元，被告遵义通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1元，被告崔顺发负担167元，原告王孝瑛负担16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崔顺发向本院提交了录音光盘一份，主要证明是通达公司安排王后明请人擦门。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王后明的质证意见是该录音资料系非法证据，且与事实不符。通达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该录音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可。王孝瑛的质证意见是认可该录音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该录音中并未涉及本案具体事宜，难以认定该通话内容与本案具有直接联系，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其他当事人二审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王孝瑛是在通达公司工地门卫室领取钥匙进楼打扫房门卫生，根据通达公司二审陈述，本案涉及的建设工程竣工交付在前，王孝瑛受伤在后。2、经本院询问，王后明认可在其交付房门安装工程之前，通达公司要求其把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垃圾清除，卫生打扫干净。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承担比例如何划分。
首先，通达公司的责任问题。虽然通达公司坚称其未要求王后明派人清洁房门，但王孝瑛从公司门卫室领取钥匙进入房内打扫卫生却是不争事实，即便通达公司所言属实，因其为王孝瑛进场务工创造了必要条件，亦应对王孝瑛受伤负工地监管不严之次要责任。
其次，王后明的责任问题。第一，王后明作为房门安装制作工程的承揽人，在交付工作成果之前派员完成清洁扫尾工作符合行业惯例。对此，经本院询问，王后明认可在其交付房门安装工程之前，通达公司要求其把工程承包范围内的垃圾清除，卫生打扫干净。据此，接受王孝瑛清洁劳务的对象为王后明，其因未采取有效安全防范措施，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王孝瑛受伤理应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即便王后明坚称其未通知崔顺发找人清扫房门的陈述属实，从结果看，王后明亦是实际获益方。正如前述，清洁房门工作系承揽人王后明的合同附随义务，王孝瑛进场打扫卫生正是王后明履行附随义务的体现，显然有助于王后明与通达公司之间进行最终结算，领取工程款。因此，王后明作为接受劳务的获益者，仍应对提供劳务者王孝瑛之伤承担赔偿责任。
最后，张道强、崔顺发、王孝瑛的责任问题。张道强只是传话介绍人，在本案不承担责任；崔顺发作为房门的实际制作者，未在王孝瑛做工时尽到安全提醒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王孝瑛因疏忽大意跌落致伤存在过失，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据此，一审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大小，确定通达公司承担次要责任30%、王后明承担主要责任50%、崔顺发、王孝瑛各自承担10%的部分责任，认定事实清楚，比例划分得当，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因王孝瑛伤残等级较高，伤势较重，故一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正确，本院亦予确认。现有在卷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已经能够充分证实王孝瑛的受伤地点和受伤原因，故王后明上诉质疑王孝瑛并非必然在案涉工地因擦门跌落致伤以及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后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王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振
审 判 员 任建毅
代理审判员 付甫金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禹 欣
书 记 员 冯迅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