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3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沧州市运河区解放西路颐和广场8号楼5层506。组织机构代码：57554169-2
负责人：靳祖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振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凤田，男，回族，1963年7月16日出生，住泊头市粮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可新，女，回族，1964年10月9日出生，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佳慧，女，回族，1990年11月13日出生，住泊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沙某1，
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孙亚云、纪立平，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下称人寿沧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凤田、李可新、王佳慧、沙某1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6）冀0903民初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凤田等各原审原告在原审中诉称：2015年9月12日下午4时许，原告沙凤田驾驶冀Ｊ×××××（冀JZA**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沿兰南高速西半幅由北向南行驶至兰南高速西半幅，所驾驶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相撞后发生侧翻，其中车辆在侧翻过程中，乘车人沙某2被甩出车外，后被压在侧翻后的车下面，造成沙某2死亡，沙凤田、沙岩刚受伤，车辆损坏及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开封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汴公交认字（2015）G2-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沙凤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沙某2、沙岩刚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原告沙凤田系死者沙某2的父亲，李可新系死者沙某2的母亲，王佳慧系死者的妻子，沙爱琳系死者的女儿。事故车辆冀Ｊ×××××（冀JZA**挂）在被告人寿沧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一份，及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一份，5万元的车上人员责任险（××），5万元／座＊2座的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及214200元的车辆损失险，并约定不计免赔。现依据保险合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87469.5元；诉讼费等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人寿沧州支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同意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沙凤田等各原审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原审中提供如下证据：1、死者沙某2父亲沙凤田的身份信息，沙某2父母的结婚证，沙某2与妻子李可新的结婚证，死者沙某2妻子的身份信息，沙某2的女儿沙某1的身份信息，李可新、沙某2、沙某1的身份信息，证明原告的身份情况。2、沙某2的死亡证明，开封市公安交通支队的尸体处理通知书，证明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沙某2死亡。3、天和汽车运输队挂靠合同一份，保险单两页，证明原告在被告处投有交强险一份、100万的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险、机动车损失险等并约定不计免赔。4、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发生的事实为乘车人沙某2被甩出车外造成死亡，且沙某2的死亡是由于事故车辆侧翻后被压在车下面造成的，为第三者。5、沙某2的祖父沙文起的身份信息、土地使用证、泊头市鼓楼街道办事处及泊头市粮食市街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及照片一组，证明沙某2于2011年4月结婚后一直同父母祖父母共同居住。6、沙运岗、刘炳歧的证人证言，证明死者一直住在泊头市粮食市街。原告的损失数额共计687469.5元，具体为：1、死亡赔偿金24141元／年×20年=482820元；2、丧葬费46239×50%=23119.5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16204元／年×15年×50%=121530元；4、精神抚慰金6万元。
原审被告人寿沧州支公司在原审中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1无异议。对证2和证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的内容，事故认定书上明显载明沙某2为本车乘车人员，虽然死者是死于车外但在事故发生的瞬间时，死者属于车上人员，应提交医学体检报告及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现场照片来证实沙某2的死因。对证5，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联性，通过对死者户籍信息中证明死者为农民，应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对照片，照片无法证实死者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对证6，真实性有异议。证人证言明显与居委会出具的内容不一致，且根据原告方提供的房产证及土地证明，房屋使用面积为64平米，证明中所记载是一家六口均在此居住是不可能的，证明中记载是2011年开始在此居住，而证人所述为自出生便在此居住明显与事实不符，因此对死者的居住事实不予认可，应该按照农村居民的计算标准进行赔偿。对损失数额，第一项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进行赔偿；第二项丧葬费没有异议；第三项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该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第四项精神抚慰金过高，请法院酌定。
沙凤田等各原审原告在原审中针对原审被告的上述质证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沙某2婚后一直无房同父母居住，证人证言中证明沙某2从出生同父母居住这并不互相矛盾，沙某2从婚前到婚后一直住这里，居委会的证明及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均显示沙某2生前一直居住在泊头市粮食市街100号，照片也显示在泊头市粮食市街100号有沙某2及妻子有结婚照的房间，证人证言也可以佐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法律规定以上证据足以证明死者沙某2生前在城镇居住赔偿标准应该按照城镇居民；关于房屋所有证和土地证用地面积为140.36平方米，建筑面积64.48平米是由于土地管理部门的登记错误。另外，第三者责任险是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员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人遭受人身和财产的损失，本案沙某2死于车外是由于车辆碾压侧翻给压死的，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沙某2是被甩出车外后被侧翻的车压死的，应为保险中第三者。
原审被告人寿沧州支公司在原审中未提供证据。
原审查明：原告沙凤田驾驶冀Ｊ×××××（冀JZA**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沿兰南高速西半幅由北向南行驶至兰南高速西半幅，所驾驶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相撞后发生侧翻，车辆在侧翻过程中，乘车人沙某2被甩出车外，后被压在侧翻后的车下面，造成沙某2死亡、沙凤田、沙岩刚受伤、车辆损坏及路产受损的交通事故。开封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作出了汴公交认字（2015）G2-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沙凤田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沙某2、沙岩刚不负此次事故的责任。另查明，冀Ｊ×××××号半挂式引车在被告人寿沧州支公司投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上人员险和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约定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又查明，死者沙某2经常居住地为泊头市粮食市街100号，原告沙凤田系死者沙某2的父亲，李可新系死者沙某2的母亲，2011年2月21日沙某2与原告王佳慧结婚，2012年5月16日婚生女沙某1出生。参照河北省2015年公布的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482820元（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4141元／年×20年）；2、丧葬费23119.5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46239元／年÷12个月×6个月）；3、被扶养人生活费121530元【（上一年度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16204元／年×（18-3）年÷2人】；4、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原审认为：沙凤田驾驶肇事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相撞后发生侧翻，乘车人沙某2被甩出车外，后被压在侧翻后的车下面，造成沙某2死亡。开封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汴公交认字（2015）G2-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冀Ｊ×××××（冀JZA**挂）重型仓栅式半挂货车在人寿沧州支公司投有交强险、车上人员险和限额10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不计免赔，故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首先应当由被告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在100万元限额内赔偿。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主张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本院酌情认定为50000元。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寿沧州支公司辩称只同意在车上人员险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沙某2虽为乘车人员，但其死亡原因是由于肇事车发生碰撞后被甩出车外，后被压在侧翻后的车下面造成死亡，其死亡形态不符合车上人员一般的死亡形态，且其主要伤害系车外伤害，死亡时亦位于车外，死者沙某2应属于肇事车辆的第三人，应属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范畴，故对于被告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法院认为，死者沙某2的经常居住地为泊头市粮食市街100号，以上事实有泊头市鼓楼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粮食市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刘炳岐和沙运岗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死者的婚生女沙某1的经常居住地与死者一致，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对于被告的该项辩称，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四名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沙某2死亡而遭受的损失共计67746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82820元，丧葬费2311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153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损失中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应由被告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付，其余损失由被告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商业三者险在100万元限额内赔偿。本案经调解无效，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赔付原告沙凤田、李可新、王佳慧、沙某1各项损失共计677469.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75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520元，由原告沙凤田、李可新、王佳慧、沙某1负担155元。
人寿沧州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其上诉主要理由为：一审法院按照第三者人员判决我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共计677469.5元，违反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首先，在交通事故中，沙某2作为车上人员已经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显载明，虽然其死亡是因为被甩出车外造成，但在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其身份还是车上人员，不管是否被甩出车外造成死亡，其身份特征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定义是比较固定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其次，本次事故中死者沙某2与驾驶员沙凤田系父子关系，根据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中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员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及所有或者代管的财产的损失，是不属于第三者范围内的。因此该事故中沙某2只能按照车上人员责任险进行赔偿。
被上诉人沙凤田等主要答辩意见为：一、关于三者的界定。第三者责任险中关于第三者的界定是指保险公司与车主之外，因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以外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失。本案中，沙某2虽为乘车人员，但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载明其死亡原因系被压在侧翻后面的车辆下面造成死亡，死亡时也在车外，理应属于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人。二、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第三者责任免除的规定。首先，我的当事人手里面仅有保单一份，也不清楚第三者责任险的规定。其次，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格式条款中，设计的第三者范围不包括被保险人家属成员在内。换句话说，机动车行驶途中将本人的家属成员撞伤亡的，保险人是不予赔付保险金的，而撞伤亡的其他人却能得到保险人的赔付，同样的人、同样的生命、同样的车祸，得到的却是不同的结果，违反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公平、公正原则，也违背了社会以人为本、尊重人的生命价值的基本理念。对当事人来说是极大的不公平的。实际上，保险条款这种设计存在逻辑错误，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普遍认识是针对机动车上的人而言的第三者，即在行驶车辆外的人为第三者；而除本人和其家属成员以外的第三者是针对签订合同双方当事人本人而言的第三者，保险合同格式条款在逻辑上偷换概念，错误的将家属成员排除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的第三者之外。保险公司的这些规定可以说违背了第三者责任险的初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以上的规定通过格式条款和通知的形式明确将法律规定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从而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了对方的责任，其违背了第三者责任险的设立目的。我们认为机动车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是指根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格驾驶员在使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对被保险人和保险车辆上人员之外的所有人遭受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由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进行赔偿支付的一种合同。
经审理查明：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及证据均与原判决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死者沙某2在本案是否属于第三者问题。由于机动车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之上，即“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而是在特定的时空条件下转换。本案中，事故发生前死者沙某2乘坐于案涉事故车辆上为“车上人员”，在案涉事故车辆与道路右侧护栏相撞发生侧翻过程中，死者沙某2被甩出车外完全脱离涉案事故车体，后被压在侧翻的车下面造成死亡，在此情况下，其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根据相关规定，作为保险公司的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关于上诉人上诉所提因死者沙某2与驾驶员沙凤田系父子关系，根据相关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条款的规定，上述情形不属于第三者理赔的范围问题。对此，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包含上述责任免责条款的保险条款向投保人送达，并依据法律规定履行了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莉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付 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志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