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尚湖镇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尚湖镇练塘常兴村。
经营者：周青，男，1969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健，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国忠，男，1965年12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虹，江苏华元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尚湖镇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因与被上诉人顾国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11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常熟市鸳鸯桥村华强南路的餐具清洗加工点系被上诉人夫妇与他人合开的，与上诉人无任何关系。该加工点从开业前的设备购买、工作场所租赁，开业后的水电费、房租的缴纳，关停后的业务委托加工等方面上诉人均未参与。该加工点用来送餐具的车辆周青已于2015年年初转卖给沈国芬，车辆保险均由沈国芬购买，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服务的加工点对外以上诉人名义经营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公章在沈国芬手上，被上诉人提供的加盖有上诉人公章的证明系其伪造的。该证明内容明显不符常理，与事实不符。
顾国忠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顾国忠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国忠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7月1日，顾国忠在位于常熟市××路鸳鸯桥工业集中区的原常熟市可尔迪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现为常熟市驰盈商贸有限公司）外租厂区内从事餐具清洗作业时受伤，顾国忠受伤后被送往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后转往苏州大学附属瑞华医院治疗。2015年10月30日，顾国忠向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对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提出异议，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中止工伤认定程序。
顾国忠在常熟市××路的加工点主要从事餐具清洗工作，该加工点生产的产品包装上印有“康明消毒餐具配送中心”字样。在顾国忠发生事故后，该加工点继续经营，直到2015年10月份因有人举报，工商局等部门到该加工点查处后才于2015年11月份停止经营。
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工商注册登记中载明的经营场所为常熟市练塘常兴村，其经营场地系租赁。顾国忠2011年10月1日入职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2013年底，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租赁的经营场地到期，与出租方未续租。此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未在该经营场所继续经营。2014年度，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因未按照《个体工商户年度报告暂行办法》规定报送本年度报告，于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被标记为异常状态。2014年9月26日常熟市尚湖镇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经营者周青在常熟市东南开发区新安江路19号1幢设立常熟市东南街道康尔馨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以下简称康尔馨服务部）。2015年11月14日，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在《常熟日报》上发布遗失声明，该声明写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注册号：320581600990650）遗失营业执照正副本，编号：正本：320581000201111300057、副本：320581000201111300061；公章一枚，编号：3205810955642，声明作废。”
顾国忠发生事故时所在的工作场所，由罗正球租给陈久红。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写明：“第一条：房屋的基本情况（1）甲方（罗正球）房屋：坐落于常熟市鸳鸯桥工业园区面积620平方米。（2）该房屋用途为：餐具消毒。第二条：租赁年限租赁年限自2015年2月5日至2018年2月4日止。第三条：租金该房屋每年租金为第一年68000元，第二年70000元，第三年72000元……”
2016年1月13日，顾国忠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要求：确认解除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与顾国忠之间的劳动关系。2016年9月30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6]第2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顾国忠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不服该裁决而起诉至一审法院。
顾国忠提供加盖有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公章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顾国忠（身份证号码：）是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操作工。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平时业务中也一直叫做康明消毒餐具配送中心或康明餐具消毒，目前经营场所在尚湖镇鸳鸯桥村华强南路。顾国忠是多年的操作工了，康明开在常兴村时就已经在上班，现在月工资四千元（4000元），用现金发放的。2015年7月1日是在上班干活时受伤的。为解决这次受伤事情，特此证明。2015年8月26日”。
在一审审理中，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主张，在练塘常兴村开办时，系周青与顾国忠、沈国芬夫妻合伙开办，每家出一个人负责管理、不发放工资，2011年10月份开办至2013年年底不再经营，将设备卖废品处理掉了，双方合伙入资比例、分配利润比例各为50%；公章有时在顾国忠夫妻手中，有时在周青手中，基本以周青为主，停止经营时因公章、营业执照在沈国芬手中，周青打电话催要几次，沈国芬以找不到为由未提供，周青也没有追究该事，直到人社局要其去做笔录时才意识到公章遗失在外、可能出事了，顾国忠提供的证明是伪造的；2013年年底、2014年年初周青到东南开发区另行开办了康尔馨服务部，系与张顺利、王建华三人合伙经营，康尔馨服务部只是代加工餐具，不直接外接饭店业务，沈国芬、陈久红将接到的餐具清洗业务交给康尔馨服务部清洗包装，每套收取费用0.36元，每月按照套数进行结账；2015年5月沈国芬、陈久红不再到康尔馨服务部加工，康尔馨服务部因经营不善于2015年9月停止经营；在常熟市××路的餐具清洗加工点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没有关系，餐具包装上的“康明消毒餐具配送中心”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名称也是有区别的，上面记载的电话、地址也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没有关系；2015年7月2日左右沈国芬打电话向周青借钱，周青借给了沈国芬1万元，但未要求出具借条。
顾国忠主张，自2011年10月入职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后，一直跟随周青工作，在练塘常兴村时双方也不是合伙关系，顾国忠只是负责清洗餐具的工人，在东南开发区时顾国忠负责送货押车，搬到练塘华强南路后顾国忠负责餐具清洗、烧锅炉、修机器等，老板始终是周青；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公章一直保管在周青手中，加盖有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公章的证明也是周青加盖的，是顾国忠妻子沈国芬拿到周青在莫城老农贸市场周青妻子经营的粮油店里找到周青盖的公章，在顾国忠出事后，双方协商过赔偿事宜，后来未谈妥顾国忠才去申请的工伤；在练塘××、华强南路经营时，生产的餐具包装都是注明了康明，在东南开发区时，生产的餐具包装有的是康明，有的是旺盛，有的是空白的；周青给的1万元是给顾国忠治疗的钱，并非借款。
一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工友杨永发、周青等人的调查笔录，杨永发陈述在常兴村时就为周青工作，后来搬到东南开发区就不再继续工作了，在华强南路时继续到餐具清洗点工作，由沈国芬招用的，老板是周青，因为大家都说是周青开办的，也看见过周青到该加工点；周青陈述在康尔馨服务部时沈国芬除自己接业务到康尔馨服务部加工，收她每套餐具0.36元外，沈国芬也在服务部干些活，付她2600元/月。
一审法院依法到常熟市华强南路鸳鸯桥工业集中区的原常熟市可尔迪食品有限责任公司、现常熟市驰盈商贸有限公司现场查看，并对公司管理人员邹建平作了调查笔录，邹建平讲述：出租出去的餐具清洗加工点对外以康明的名义经营，平时是沈国芬在车间管理、陈久红开车拉餐具，不清楚具体负责人是谁，只是听说是三个人合伙经营，平时水电费是由沈国芬缴纳，开具的收据抬头系开给康明的。一审法院并对该公司老板罗正球进行了电话调查，罗正球讲述：其当时是通过网上发布出租信息的，最先来的一次是周青和中介一起来的，签合同的当天是周青、陈久红、沈国芬三个人都在的，陈久红拿着身份证签的合同，不记得是谁交的租金了，交的是现金，具体谁是老板其不清楚，在工商所的去查处了之后，就联系不到人了，车间里的餐具清洗设备是罗正球找人搬出来放到院子里的，送餐具的两辆面包车也是从车间里推出来放到院子里的。
该两辆车的车牌号分别为：苏Ｅ×××××、苏Ｅ×××××，该两辆车均登记在周青名下。周青主张已经在2015年将两辆车作价5万元出售给了沈国芬，沈国芬、顾国忠予以否认，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及周青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与顾国忠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本案中，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属于法律规定的用人单位。顾国忠受伤时工作的地点为常熟市华强南路鸳鸯桥工业集中区的常熟市可尔迪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外租厂区，该餐具清洗加工点生产产品包装上印有“康明消毒餐具配送中心”字样，该字样包含了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字号的主要特征，可以认定该餐具清洗加工点以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名义对外开展经营。而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经营范围为集中式餐具清洗、消毒、配送，顾国忠从事的餐具清洗作业属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主营业务。虽然顾国忠发生事故时所在的工作场所是由陈久红向罗正球租赁，但根据罗正球的讲述，罗正球发布租赁信息后，是由周青主动与其联系，且租期、租金及租赁合同的最终签订周青均全程参与，周青作为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经营者，对于顾国忠所服务的单位以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应当知晓。且顾国忠所服务的单位用来送餐具的车辆亦是登记在周青名下，周青虽主张将车辆已经转卖给沈国芬，但在对方否认的情况下，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顾国忠提供的加盖有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公章的证明，确认顾国忠受伤的场所系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目前经营场所，顾国忠系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操作工。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虽主张公章遗失，但其提供的遗失声明晚于顾国忠提供的证明出具的时间，无法否定该份证明的效力，且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亦未提供在常兴村不再经营以后公章不在其手中掌控的相关证据，故对其关于该份证明系伪造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主张顾国忠受伤的工作场所与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无关，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顾国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据此判决，一、确认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与顾国忠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1，上诉人负责人周青与汇康消毒餐具昆山配送中心负责人徐健的电话录音，证明2015年3月份左右被上诉人妻子沈国芬和陈久红前往昆山向徐健购买二手消毒设备用于开设常熟市鸳鸯桥村华强南路的餐具清洗加工点，证明被上诉人是在其购买设备的加工点受伤的，而该加工点的设备并非上诉人出资购买，被上诉人并非在上诉人经营的加工点受伤，被上诉人受伤的加工点与上诉人无关。证据2，常熟市虞山镇洗来乐餐具清洗消毒服务部情况说明，证明涉案的华强南路餐具消毒点在2015年11月被工商部门以无证经营为由关停后，被上诉人妻子沈国芬将部分消毒业务委托洗来乐消毒部加工，证明被上诉人受伤时所在的加工点与上诉人无关。证据3，出险车辆信息表一份、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太平洋保险税务信息截图、中国工商银行存根，证明涉案车辆苏Ｅ×××××在周青转卖给沈国芬后，在车险到期前由沈国芬购买该车的保险，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受伤的地方以上诉人的名义在对外经营。证据4，常熟市平顺饭店情况说明、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信息，证明2014年3月份左右，沈国芬使用上诉人的公章对外包揽业务，现公章不在上诉人处保管，沈国芬有伪造涉案证明的便利。证据5，杨永发情况证明一份，证明被上诉人受伤的华强南路加工点是由被上诉人夫妇开设的，杨永发是由沈国芬招募，工资也是沈国芬发放的，该加工店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杨永发也特别强调在常熟市人社局做笔录时，沈国芬提前告知其应该怎么做笔录。证据6，张顺利的情况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底不再经营后，上诉人负责人周青和王建华、张顺利在常熟市开发区创办了康尔馨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自2015年9月因成本过高等原因关闭，同一时间上诉人的负责人没有必要再在常熟市××路××相同行业的餐具清洗加工点。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录音资料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对常熟市虞山镇洗来乐餐具清洗消毒服务部情况说明有异议，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对于出险车辆信息表、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记账联、太平洋保险税务信息截图、中国工商银行存根，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所有的苏Ｅ×××××车辆出险理赔的事实，不能得出上诉人将车辆卖给沈国芬的结论，沈国芬缴纳保费的行为证明沈国芬系上诉人员工，沈国芬是职务行为。对常熟市平顺饭店营业执照、经营者身份信息无异议。对常熟市平顺饭店出具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该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2014年3月左右沈国芬使用了上诉人公章”。
本院认为，所谓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根据该规定，建立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是实际提供劳动。本案中，被上诉人从事的工作属于上诉人业务的组成部分，被上诉人所在餐具清洗加工点生产的产品包装上印有“康明消毒餐具配送中心”字样，该字样包含上诉人字号的主要特征，结合上诉人2015年8月26日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认定该餐具清洗加工点以上诉人名义对外开展经营的事实。常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周青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周青认可上诉人在常兴村开办的经营场所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2015年8月26日上诉人出具证明，确认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操作工，被上诉人在上班时受伤。上诉人关于2015年8月26日证明系伪造的主张依据不足。综上，应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综上所述，上诉人常熟市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尚湖镇康明餐具清洗消毒配送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燕芳
审判员 祝春雄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