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审民再终字第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堂，系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浩，辽�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松柏，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罗振中，辽宁健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仁凤，无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浩，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普兰店市丰荣办事处谷泡社区。
法定代表人曲艺，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建伟，辽宁梅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住所地普兰店市乐甲满族乡庙岭村
法定代表人王明堂，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浩，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朱松柏与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比得酒业”）、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以下简称“有机肥料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甘民初字第314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律效力后，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作出（2013）甘民监字第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经过再审，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3）甘审民初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王明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明堂及原审被告王仁凤、有机肥料厂的委托代理人刘浩，被上诉人朱松柏的委托代理人罗振中，原审被告比得酒业的委托代理人谭建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松柏一审诉称，2010年12月27日，原审原告与四原审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审原告向四原审被告提供短期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15天，利息及费用按人民银行规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执行。四原审被告一致同意将上述借款转账至冯印昌农行卡6228480580454792111账户，款项到达该账户即视为四原审被告收到借�，四原审被告就该协议项下乙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审被告应按约定还款，逾期不还按日0.5%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承担原审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如果协商不成的，向合同签订地（大连市甘井子区）法院诉讼解决。上述协议签订当日，原审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冯印昌农行卡账户划款300万元人民币。此后，四原审被告未能还款。按照人民银行的六个月以下贷款年利率0.535%计算15天利息为6687.50元。从2011年1月12日暂计算至2011年4月21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为150万元。故请求判令四原审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给付15天的利息6687.50元，承担违约金150万元、律师费10万元及本案诉讼费。
经一审法院调解，原告朱松柏与四被告王明堂、王仁凤、比得酒业、有机肥料厂自愿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被告王明堂、�仁凤、比得酒业、有机肥料厂于2011年8月31日前连带偿还原告朱松柏借款27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3月1日起按照月5%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被告王明堂、王仁凤、比得酒业、有机肥料厂于2011年8月31日前连带给付原告朱松柏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15万元，逾期按照月5%计算违约金直至还清为止。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19日作出（2011）甘民初字第3143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内容予以确认。
2013年2月27日，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甘民监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朱松柏一审再审时，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坚持原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
王明堂、王仁凤、有机肥料厂一审再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
比得酒业一审再审时辩称，借款协议的签订未经比得酒业的股东同意，协议不能成立；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王明堂，不应由比得酒业承担还款责任；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按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仅能在同期贷款利率的基础上增加30%，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12月27日，原审原告（甲方，出借方）与四原审被告（乙方，借款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审原告向四原审被告提供短期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15天，自2010年12月27日起到2011年1月11日止，利息及费用按人民银行规定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执行，四原审被告一致同意将上述借款转账至冯印昌农行卡6228480580454792111账户，款项到达该账户即视为四原审被告收到借款，四原审被告就该协议项下乙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原审被告应按约定还款，逾期不还按日0.5%标准支付逾期还款（或挪用）违约金并承担原审原告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等），未尽事宜如协商不成，向合同签订地法院诉讼解决。上述协议书上有原审原告朱松柏，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签字，加盖原审被告比得酒业、有机肥料厂及王明堂印章。再审庭审过程中，原审原、被告对于协议上的签字、印章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2011年7月7日，比得酒业的法定代表人由ＸＸ朋变更为曲艺，并刻制了新的公司印章。
2011年4月19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审原告朱松柏与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案件审理期间，王明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标注日期为2011年6月8日的授权委托书一份，标注日期为2011年7月19日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一份，两份文书上均加盖了“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印章，文书载明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ＸＸ朋，王明堂依据该两份文书作为比得酒业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与原审原告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再审期间，经向王明堂本人核实，上述两份文书上加盖的比得酒业的印章均为法定代理人变更前比得酒业使用的旧印章。比得酒业变更法定代表人后，王明堂未将该旧印章交付给新的法定代表人曲艺，现比得酒业对王明堂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不予认可。
另查，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朱松柏已经收到还款30万元。原审原告提供证据证实其为诉讼支付的律师费为人民币5万元。
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民事诉讼调解应当在当事人自愿、合法的基础上进行。本案原审中，虽然王明堂提供的比得酒业的授权委托书的日期在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前，但在2011年7月19日本院原审调解时，比得酒业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且更换了企业印章，而王明堂提供的开具日期为2011年7月19日的比得酒业�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上记载的法定代表人姓名仍为原法定代表人ＸＸ朋，加盖的企业印章为变更前的旧印章，对于王明堂作为比得酒业的委托代理人在本院就本案进行调解的事实，比得酒业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曲艺并不知情，因此不能认定比得酒业是自愿参与本案原审调解，对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
本次再审庭审过程中，本案原审原、被告对于2010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上的签字及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庭审后，原审被告比得酒业向本院提出，原审被告王明堂的行为可能涉嫌诈骗，要求本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本院将本案案卷材料向大连市公安局甘井子分局进行了移送。2014年11月10日，甘井子分局至函我院认为该案件没有犯罪证据，并将案卷材料退回我院。公安机关在对本案审查期间，对《协议书》上两枚“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真伪进行了鉴定，比对样本为从普兰店工商局提取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和《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的印文样本照片3张，所有样本印文均为2009年1月形成。大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通过比对检验，发现协议书上印文与样本印文在文字内容、字体字号、笔画基本形态、位置关系及部分可见的防伪线位置、形态等方面均一致；但两者印文反映出的特征，表明协议书上印文笔画破损明显，样本印文笔画较为完整，两者印章的使用阶段性不同，目前条件无法做出结论，需进一步提供与检材同时期样本，方可做出结论。因无法满足鉴定机构对于补充检材的要求，且《协议书》上所加盖的印章原件公安机关也未能找到，故对《协议书》上加盖的“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真伪公安机关未再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对《协议书》上加盖�“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的真实性予以否定，在原审原告已经依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借款义务的情况下，对于原审原告要求各原审被告依据协议书约定偿还借款、给付利息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原审被告比得酒业提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王明堂，比得酒业未实际使用借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原审原告作为资金的出借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的方式交付了全部借款，四原审被告作为借款人对借款如何分配使用系四借款人的内部约定，不影响其作为借款人向原审原告履行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责任。况且，关于借款的支付方式在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作出了约定，借款人依约定支付了全部借款，其行为并无不当，因此即使原审被告比得酒业没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借款，也不能免除其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故对原审被告比得酒业主张其不应�担还款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审被告比得酒业提出《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调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关于如何认定原审原告因原审被告未能及时还款所造成的损失问题，本院认为，应当考虑原审原告利用该笔款项能够获得的合理收益。因本案原审原、被告之间系借贷关系，故本院以原审原告按期收回款项后继续用于民间借贷所可能获得的合理利息收益作为参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基于以上规定，本院认为，原审原告的合理收益不应超过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被告应按照该标准向原审原告支付违约金。
原审原告因诉讼支付的律师费依《协议书》约定应由四原审被告承担，费用数额为原审原告提供证据证实的5万元。
据此，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1）甘民初字第3143号民事调解书；二、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共同偿还原审原告朱松柏借款人民币270万元，利息人民币6687.50元及违约金（自2011年1月12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责任；三、原审被告王明堂、王仁凤、大连比得酒业有限公司、普兰店市生物有机肥料厂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连带给付原审原告朱松柏律师费人民币5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1825元，其他诉讼费50元，保全费5000元，再审补交诉讼费21850元，合计48725元，由原审被告共同负担（原审被告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共同给付原审原告�。
宣判后，王明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王明堂自2011年1月24日起先后四次通过被上诉人朱松柏合伙人李建龙向其偿还借款52万元，因此上诉人目前实际欠款应为248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欠款270万元与事实不符。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约定的按日0.5%的标准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显然已经超过借款本金的30%，该约定违背相关司法解释，应视为约定不明。按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因此一审判决按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让上诉人承担银行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朱松柏表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王仁凤、有机肥料厂同意上诉人王明堂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比得酒业表示，因一审再审期间王明堂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偿还借款的证据没有质证，如果查证属实，其本金要求扣抵的请求应当支持；对王明堂其他上诉请求亦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王明堂实际欠款数额；二、违约金的计算方法。
关于争议的焦点一，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明堂主张自己除了已向朱松柏还款30万元以外，还另行通过银行卡转账付款的方式向朱松柏合伙人还款22万元，故实际欠款数额应为248万元。被上诉人朱松柏则主张仅收到30万元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结合本案，上诉人王明堂应对其主张的�行还款22万元的反驳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王明堂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二审庭审期间，王明堂申请本院到相关银行调取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持卡人对其转账付款的相关明细可以通过金融机构直接获取，即该付款证据上诉人可以自行收集，不属于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的范畴。在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其主张另行偿还22万元借款，实际欠款数额应为248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查明事实认定本案实际欠款数额应为27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的焦点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不还款按日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一审再审期间，比得酒业主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将约定违约金标准调整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判令上诉人等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向被上诉人朱松柏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支付逾期利息系借款人逾期还款应承担的违约方式；高额�约金调整的标准是守约方的损失。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中对逾期利息的标准有明确规定，即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即使双方当事人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其总额亦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为限。故上诉人提出的双方约定违约金超过借款本金的30%，违反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视为约定不明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王明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劲
审 判 员 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述云
二�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晓娜
附相关法条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