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71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邱曙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黎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梁伟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鹏，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商维巍，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亚公司）因与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意保险）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派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黎明，上诉人中意保险的委托代理人王鹏、商维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派亚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11月30日，派亚公司与中意保险签订由中意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合同约定保险标的：服装、成衣及相关产品和赠品等。定价基础：出厂申报价值。投保险别：国内航空运输保险及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适用条款：《中意财险（备案）（2009）N22号-国内航空货物运输保险》、《中意财险（备案）（2009）N23号-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综合险、附加条款：1、偷窃、提货不着险条款；2、错误和遗漏条款A。2014年5月2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原保险协议顺延期间：2013年12月01日-2014年11月30日。
双方约定实际操作方式：派亚公司实际承运协议范围的货物时，通过中意保险向派亚公司开放的中意保险互联网网站投保端口投保，中意保险确认后生成《投保单（抄件Draft）》。
2014年2月21日，派亚公司接受贵阳雅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雅玛公司）委托，将45箱货物（7220件）由广州运输至贵阳，收货人吴永珍。当日，派亚公司向中意保险按货物出厂价对上述货物投保并生成保单，保险金额为RMB3，679，000.00元。当日，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兴大成货运部收取上述45箱货物，并就包括上述45箱货物在内的3868箱（件）货物运输事宜与承运车辆贵J×××××所有人王吉发（由另一司机肖阳军代签）签订《汽车货物运输合同》（该车属于瓮安县玉华乡华雄物流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运营车辆，持有黔交运管黔南字52272510287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约定货物起运点广州，到达点贵阳，全程26小时，发车时间为2014年2月23日0点，到站时间为2014年2月24日凌晨2点。货车贵J×××××准时出发，行驶至汕昆高速广宁段时（时间2014年2月23日凌晨3点左右），发生货物被盗事件，并随后向广宁县公安局报警，被盗货物中包括派亚公司承运的服装，中意保险查勘人员报警并现场查勘，车到贵阳后，中意保险查勘人员进一步清点货物，确认派亚公司承运货物丢失11箱，中意保险向派亚公司出具《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的被盗货物汇总表（出险时间2013年2月23日）》，最终确认派亚公司承运货物45箱7220件中，被盗货物11箱1909件，并清楚注明被盗货物货号、尺寸、数量等。
派亚公司在事发当日向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兴大成货运部（以下简称兴大成货运部）及中意保险就被盗货物发出《索赔通知书》，中意保险在确认货物损失后，一直拖延赔付。2014年3月17日，托运人向派亚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派亚公司赔偿被盗货物11箱1909件货物损失（货物出厂价）792，500.00元，并提供货物电脑单、发票等资料。2014年9月24日，中意保险违反合同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以派亚公司违反保证义务为借口，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中意保险支付派亚公司保险赔偿金人民币792，500.00元；2、中意保险因逾期支付保险金而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人民币80743.80元（自2014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4月15日，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即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0%计算）。以上第1、2项请求金额合计为人民币873，243.80元；3、中意保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派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二项：因逾期支付保险金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起算时间，主张从2014年2月23日起算变更为从2014年9月24日起算。
中意保险原审辩称：一、派亚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涉案货物的货主是雅玛公司，派亚公司仅仅是承运人，只有派亚公司依据合同向货主进行赔付后，才有权向中意保险索赔。二、派亚公司违反保险合同约定的明确条款，构成对保险合同的违反，无权要求赔款。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的保证条款，被保险人需保证由专业营运资格承运人运输，使用全封闭或半封闭卡车运输。根据本案事实，派亚公司并未遵守上述条款，运输工具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承运人兴大成货运部有限公司也没有相关资质，仅是个体工商户，派亚公司主张车辆挂靠运营单位运输不能证明涉案货物实际承运人具有相关资格。故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项下需承担的保险合同范围。三、派亚公司索赔金额不合理，缺乏依据。保险金部分没有扣减相关增值税，逾期损失计算没有合同依据，并且合同约定保险人有权享受相应的免赔额。因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责任范围，派亚公司不具有保险利益，索赔金额缺乏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派亚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30日，派亚公司与中意保险签订《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保单号码：C03201200003），约定：被保险人：派亚公司及其委托客户；保险期限：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保险标的：服装、成衣及相关产品和赠品等；承保条件：国内航空运输保险、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附加条款：1、偷窃、提货不着险条款；2、错误和遗漏条款A；免赔条件：每次事故绝对人民币1000元或核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但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00000元；除外责任：……2、被保货物或运输车辆在无人照看的情况下发生的损失除外；3、保险标的神秘短少、神秘失踪的损失除外……；保证条款：1、保证保险标的为全新并由专业承运人负责运输；2、保证被保货物须由专业的营运资格的承运人进行运输；3、针对路上运输，保证被保险货物须放入全封闭的卡车运输；在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使用半封闭卡车时，必须防水布覆盖保险标的物并加以固定，以作保护；4、保证被保险货物的包装能经受长途运输包括装卸；5、保证偷窃、盗抢索赔必须提供警方报告；申报：所有货物起运前通过保险人提供的远程出单系统（E-Cargo）向保险人申报；投保人／被保险人应于货物起运之前通过利宝公司货运险网上申报系统申报等内容。
2012年9月1日，派亚公司与案外人雅玛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协议》，约定由派亚公司负责承运雅玛公司货物，协议有效期一年，协议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协议自动顺延一年。2014年2月21日，雅玛公司委托派亚公司将45箱货物由广州运输至贵阳，收货人吴永珍。当日，派亚公司向中意保险按货物出厂价对上述货物投保并生成保单，保险金额3679000元。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兴大成货运部于同日收取上述货物，并开具货号为21-637-45、运单号为0010637的《托运单》。
2014年2月22日，兴大成货运部就包括上述货物在内的3868箱（件）货物运输事宜与承运车辆贵J×××××司机肖阳军签订《汽车货物运输合同》。2月23日3时许，载货车辆行驶至汕昆高速广宁段时，发生货物被盗事件，随即向广宁县公安局报警。经中意保险查勘人员查勘、清点，中意保险向派亚公司出具《广州派亚公司的被盗货物汇总表》，确认派亚公司承运的涉案货物共计45箱7220件，被盗11箱1909件。
2014年3月17日，雅玛公司向派亚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派亚公司按照货物出厂价赔偿被盗货物损失792500元，并提供货物电脑单、发票等资料。派亚公司提供的雅玛公司出具的证明显示，派亚公司通过运费抵扣方式对雅玛公司进行了上述赔付。
派亚公司就上述货物被盗损失向中意保险中意保险申请索赔，中意保险以派亚公司违反双方保证条款约定为由拒绝对涉案事故进行赔偿，遂酿成本案纠纷。
另查明，兴大成货运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代办货物运输手续。涉案货物承运车辆贵J×××××持有黔交运管黔南字522725102878号《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业户名称为贵州省瓮安县玉华乡华雄物流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
此外，中意保险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裁定驳回管辖权异议，其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派亚公司、中意保险双方签订的《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以此为依据。根据双方的诉辩观点，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派亚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二、涉案货物运输是否违反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对此，法院综合分析如下：
一、关于派亚公司对涉案货物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派亚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对涉案货物具有相应的保险利益，系争保险合同将派亚公司列为被保险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货主雅玛公司出具的证明亦表明派亚公司已就涉案货物损失向其进行赔偿，故中意保险关于派亚公司不享有保险利益的抗辩，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货物运输是否违反保险合同约定的问题。本案中，派亚公司主张涉案货物运输符合系争保险合同相关约定，中意保险应进行理赔，中意保险抗辩，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不具有相应运输资质，运输车辆不符合要求，违反双方保证条款约定，故中意保险无需赔偿。对此，法院认为，兴大成货运部作为派亚公司托运货物的合同相对方，虽不具备相应运输资质，但实际承运车辆贵J×××××平板车持有道路运输证，业主贵州省瓮安县玉华乡华雄物流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亦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承运车辆虽非全封闭车厢，但使用篷布密封覆盖货物，应当认定涉案货物运输未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即使认定承运人资质存有瑕疵，与涉案货物的被盗亦无必然联系，且系争保险合同关于除外责任条款的约定亦不包括上述情形。故派亚公司上述主张，法院予以支持，中意保险相应抗辩，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中意保险应支付保险金的数额问题。派亚公司提供的雅玛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其已通过运费抵扣方式按货物出厂价格792500元向雅玛公司进行赔付。涉案货物系足额投保，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免赔为每次事故人民币1000元或核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但最高不超过人民币100000元”，故中意保险应支付的保险金金额为792500元×（1-5%）=752875元。中意保险关于应扣减17%增值税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
四、关于派亚公司主张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责任问题。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涉案事故发生后，派亚公司就保险金赔付向中意保险提出申请，中意保险经调查审核，向派亚公司出具了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的告知函，遂酿成本案纠纷。因中意保险是否应当履行保险金给付义务在本案审理终结前处于不确定状态，故派亚公司上述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意保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派亚公司保险金人民币752875元；二、驳回派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66元，由派亚公司负担313元，由中意保险负担5953元。
派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预约保险协议中有关免赔的约定，违反《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依法应属于无效。预约保险协议系中意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免赔条款应当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且，中意保险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于该免赔条款并未以足以引起派亚公司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中意保险对该免赔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也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派亚公司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投保人亦未在该条款或其他文书上签字、盖章或以其他形式进行确认。因此，预约保险协议中的免赔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因逾期支付保险金而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属于法定责任，而非约定责任，其责任起讫应当根据给付保险金责任起讫时间来确定，而非根据法院审理终结时间来确定，起算时间应从2014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综上，请求：1、维持第一项关于支付派亚公司保险金人民币752，875.00元的判决，改判支持中意保险免赔约定无效的主张，中意保险支付派亚公司保险金增加至人民币792，500.00元。2、改判中意保险因逾期支付保险金而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人民币39，590.26元（自2014年9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第1、2项不服一审判决部分请求数额合计人民币79，215.26元。3、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意保险承担。二审庭审中，派亚物流提出上诉请求中两个金额合计的数目有笔误，应该为832090.26元。
被上诉人中意保险答辩称：一、不认可免赔条款无效的意见，预约保险协议并非格式条款，是双方协商确定，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以及第九条的规定，只有对格式条款中免除对方权利义务的内容才需要保险人特别提示和说明，但是预约保险协议是双方协商确定，不属于格式条款，按照双方协议内容，免赔额应该予以扣减。二、关于派亚公司提出的逾期支付保险金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而相关法律没有规定，双方也没有在保险协议中约定，对方引用的是最高院关于买卖合同的司法解释，与保险合同不属于同类纠纷，本案也并不涉及逾期支付保险金的问题，对于重大疑难案件，保险人有权在合议权衡之后作出赔偿决定，既然双方存在争议，应以法院的最终的裁决为准，在此之前，保险金额是一个不确定的状态，因此这个请求是缺乏事实依据的。故此，派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中意保险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明显违反保险协议保证条款的内容认定为符合双方约定。且原审法院并未在判决中明确认定何人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二、原审判决对保险合同的理解有偏差，适用法律不正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派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派亚公司答辩称：一、派亚公司没有违反保险协议中保证条款的约定。1、虽然兴大成货运部不具有相应资质，但他实际上并没有运输涉案货物。实际承运人贵州省瓮安县玉华乡华雄物流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及实际运输车辆具有法律规定从事货物运输所必需的营运资质，完全符合保险协议的约定。2、实际承运人使用平板车运输货物，且用篷布密封覆盖货物，符合保险协议约定。3、原审法院已经明确实际承运车辆及其业主，不存在承运人不明的问题。二、原审法院对于保险合同保证条款的理解并无不当，法律适用正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二审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保险协议中的免赔约定是否有效；2、派亚公司能否主张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责任；3、中意保险能否以派亚公司违反保证义务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一、关于保险协议中的免赔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派亚公司提出预约保险协议系中意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其免赔条款应当属于《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依法应属无效条款。对于该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针对的是格式合同，格式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预先拟定合同条款，对方只能表示全部同意或者不同意的合同。预约保险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预约保险协议封面下方写有“经双方友好协商，就投保货物运输保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字样，且涉案协议中特别声明：2、……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签定补充协议作为附件，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表明预约保险协议经过双方协商，在合作过程中双方也可对协议进行协商补充。双方实际上也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过补充协议。上述均表明派亚公司在该协议中具有一定主动性，其完全可就免赔条款提出修改意见，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综上，派亚公司以预约保险协议系中意保险提供的格式合同为由，提出免赔条款无效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派亚公司能否主张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责任的问题。派亚公司主张依《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意保险应承担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关于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因中意保险未及时履行保险赔偿责任，应当承担由此给派亚公司造成的损失，派亚公司的损失是利息损失，应从中意保险向派亚公司出具《告知函》，明确拒绝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之日，即2014年9月24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宜。派亚公司关于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的主张，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没有支持派亚公司关于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赔偿的主张，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中意保险能否以派亚公司违反保证义务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中意保险主张，在本次运输中被保险人派亚公司委托了兴大成货运部负责运输，而承运人兴大成货运部不具有专业的营运资格；派亚公司委托的运输工具只是平板卡车并非全封闭卡车或半封闭卡车。综上，被保险人派亚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保证条款”的约定，派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预约保险协议“保证条款”中虽然约定应使用平板车和半封闭平板车运输，但在“运输工具”中约定平板车有篷布密封遮盖的亦可作为运输工具，故派亚公司使用有篷布密封遮盖的平板车运输，并未违反运输工具之约定，且与半封闭平板车相比并未加大运输中的风险，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因果关系。中意保险主张派亚公司使用有篷布密封遮盖的平板车运输违反保证义务，本院不予采纳。其次，保证条款设立的目的在于控制风险。通过对保证条款的严格履行，保险人可以使保险风险降到最低限度。因此，在预约保险协议没有对承运人作出严格界定的情况下，将承运人理解为实际负责运输的人更能控制风险，也更为符合保证条款设立的目的。本案中派亚公司委托不具有专业营运资格的兴大成货运部运输，但兴大成货运部并非自己实施运输，而是转委托给已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瓮安县玉华乡华雄物流运输装卸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的车辆贵J×××××和司机肖阳军实施运输，并未违反保证条款的约定。综上，中意保险以派亚公司违反保证条款约定为由，抗辩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派亚公司提出的各项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详见前文所述。上诉人中意保险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2015）广铁法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752875元及逾期付款损失（以752875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9月2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66元，由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13元，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5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9元（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已预交12532元、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已预交12532元），由上诉人广州派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791元，上诉人中意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13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游江宏
审 判 员 彭铁文
代理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丘夏雯
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