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2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爱华，女�1961年5月23日生，住南华县龙川镇。
上诉人（一审原告）段从福，男，1958年3月17日生，住南华县龙川镇（系高爱华前夫）。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云萍，云南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玉刚，男，1985年12月21日生，住南华县龙川镇。
委托代理人谭文韬，云南滇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因与被上诉人何玉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南华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爱华及段从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云萍，被上诉人何玉刚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文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如下：高爱华、段从福于1984年1月11日结婚，2013年11月4日离婚。2008年5月，段从福与窦必金、窦云峰以家庭共有财产共同出资，合伙在南华县龙川镇车子塘村委会定文箐开办采石场，办理了采矿许可证，设立了以窦云峰为出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办理了经营者为窦云峰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0年1月10日，窦云峰因意外事故死亡，2010年12月20日，采矿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窦必金，窦必金与段从福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继续共同投资经营定文箐砂场。楚雄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楚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2011年3月19日，窦必金、李菊珍、段从福、高爱华协商签订《定文箐砂石厂归并协议》，协议约定由段从福、高爱华给付窦必金、李菊珍40万元，定文箐砂石场由段从福、高爱华来经营”的事实。2012年5月16日，段从福办理了名称为“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的个体工商营业执照。2013年6月17日，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了《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转让价款为100000元，以何玉刚对段从福的到期债权作冲抵，转让协议签订后，未进行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何玉刚办理了名为“南华县龙川镇威刚砂石拌合料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4年12月，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场采矿许可证被南华县国土资源局注销。
另查明，2014年7月，南华县国土资源局、南华县楚南一级公路征地拆迁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与何玉刚协商楚南一级公路定文箐砂场建筑物、构筑物等附属设施的拆迁补偿事宜，已达成了拆迁补偿协议并已经拆除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在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诚实守信原则，正当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窦必金、李菊珍、段从福、高爱华协商签订《定文箐砂石厂归并协议》后，采矿权转让虽未经登记，但段从福、高爱华成为了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的权利人已为生效判决所确认，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属于段从福、高爱华夫妇以夫妻共同财产出资经营的个体企业，段从福取得了南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姓名段从福”，在段从福与高爱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砂石场转让协议，段从福对定文箐砂石场进行处分即构成表见代理，又符合经营�权能范围。段从福转让定文箐砂石场，即使未经高爱华同意，何玉刚有理由相信段从福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高爱华以定文箐砂石场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作为段从福之妻，对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事宜时不知情，事后亦不认可，且采矿权转让未经登记不生效的主张不成立。高爱华、段从福主张段从福在与何玉刚签订《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时患有精神病及受到何玉刚威胁，以不合理价格低价转让的事实无充分证据证明，高爱华、段从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爱华、段从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爱华、段从福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高爱华、段从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云南省南华县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请求依法确认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无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何玉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09年，窦云峰申请登记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场并领取了注册号为532324100002304的《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及证号为C5323242010127130100240的《采矿许可证》。2012年上诉人段从福申请登记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并领取了注册号为532324600069820�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场与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名称不同，两个性质也不相同，属于各自分别独立存在的两个民事主体。一审法院将二者混为一谈导致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判决错误。2.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明确载明了实际转让的是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的采矿权及资产，该协议内容不真实也不合法，一审法院将属于企业享有的采矿权混为段从福个人享有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何玉刚是善意第三人没有事实依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且段从福对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进行处分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采矿权不得买卖，第六条规定：�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第十条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五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作为判决依据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何玉刚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段从福转让给何玉刚的财产不是个人财产，而是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的采矿权及资产与事实不符，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3）楚民初字第105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了定文箐砂石场归并给了段从福、高爱华，虽然营业执照的经营者是窦必金，但生效判决认定了实际经营者是段从福、高爱华。而且何玉刚受让该砂石场时段从福已经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的实际经营者也是段从福一人，故何玉刚有理由相信段从福具有完全处分权。2.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虽然没有高爱华的签字，但何玉刚是善意第三人，虽然上述转让发生在高爱华、段从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即便高爱华没有签字，也不能认定该转让协议无效。3.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中虽然规定转让采矿许可证未经批准的合同无效，但此处的无效情形指的是转让采矿许可后依然进行采矿没有变更登记的，与段从福、何玉刚转让的情形不一致，因为本案中何玉刚受让砂石场并非用于开采砂石，其主要目的是受让该砂石场的场地、设施、设备。从何玉刚新办理的营业执照中可以看出其经营范围和目的是混凝土拌合。虽然《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中包含了采矿许可证，但是该采矿许可证依然登记在案外人窦必金的名下，此条转让并没有实际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六条之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因此，答辩人认为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并不违法，对没有履行的采矿许可证转让条款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效力。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以下事实有异议：1.认为段从福与窦必金、窦文峰不是一家人，没有以家庭共有财产共同出资的情况。2.段从福与窦必金、窦文峰合伙开办的是沙场，而不是采石场，段从福没有办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是个人独资企业。3.设立的独资企业是窦文峰个人开办的，不是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4.楚雄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楚民初字第1052号民事判决已确认“2011年3月19日，窦必金、李菊珍、段从福、高爱华协商签订《定文箐砂石厂归并协议》，协议约定由段从福、高爱华给付窦必金、李菊珍40万元，定文箐砂石场由段从福、高爱华来经营”的事实部分是错误的，认为双引号部分是协议约定的内容，不是法院认定的事实，而这个协议的内容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进行认定。5.“以何玉刚对段从福的到期债权作充抵”这句话是错误的，协议中没有这句话，也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认为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窦必金与�从福签订合作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8月。2.2011年3月签订《定文箐砂石厂归并协议》后，该协议未经批准，没有办理采矿权的转让变更登记。3.定文箐沙场与定文箐砂石场是两个分别独立的经营主体。4.何玉刚与段从福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的内容及标的除了营业执照是段从福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外，其余都是登记在窦必金名下的沙场的采矿许可证及资产，并不是段从福的砂石场的资产。
被上诉人何玉刚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事实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评述。
二审中，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向本院提交了8张照片，欲证明沙场的现状。
经质证，被上诉人何玉刚对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提交的8张照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向本院提交的8张照片并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故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何玉刚在二审中无新证据提交。
归纳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场地范围内先后办理了三个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即：1.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场（登记在窦必金名下），2.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登记在段从福名下），3.南华县龙川镇威刚砂石拌合料场（登记在何玉刚名下）。2011年3月19日，窦必金、李菊珍、段从福、高爱华签订《定文箐砂石厂归并协议》，约定由段从福、高爱华给付窦必金、李菊珍40万元，定文箐砂石场由段从福、高爱华经营，段从福在该场地上办理了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2013年6月17日�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了《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约定将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转让给何玉刚，何玉刚继续在该场地上办理了南华县龙川镇威刚砂石拌合料场。上述归并、转让均未办理过采矿许可证变更登记。从段从福、何玉刚两次重新办理新营业执照经营的情况来看，双方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场地及其地上附着物而非采矿权转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的《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依法成立时即有效，且本案所涉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场采矿许可证已被注销，场地及其地上附着物早已交付何玉刚经营管理。故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未经审批手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中，南华县龙川镇定文箐砂石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经营者只有段从福一人，何玉刚有理由相信段从福有处分权。且协议签订后，何玉刚已支付约定的转让金，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及地上附着物、设备设施已交付何玉刚，并重新办理了南华县龙川镇威刚砂石拌合料场继续经营多时，高爱华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不知晓并不符合常理。故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认为段从福与何玉刚签订《南华县定文箐砂石场转让协议》高爱华不知情、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爱华、段从福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段雨函
审判员 李晓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丕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