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琼96民终1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昌海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文昌市文城镇城南里28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绩豪，海南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思凝，海南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家杰，男，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华，女，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扬，海南省文昌市和平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文昌海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家杰、被上诉人刘淑华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5民初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海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符绩豪、黄思凝，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苏家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刘淑华不是适格的原告，依法应驳回刘淑华的起诉。3.本案涉及三份合同、三套房子，依法应为三个不同的案件，是否合并审理，须经当事人同意。而本案将三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作为一个案件受理，在一个判决中解决属于违法。4.被上诉人苏家杰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海拓•澜湾”商品房认购协议》(以下简称《认购协议》)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无效合同。5.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经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且作出判决，这是法院在特别程序案件中解决的问题，不是法院在本案或者医院所能解决的问题，任何医院都无权对自然人作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断。事实上被上诉人苏家杰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苏家杰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明显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6.鉴定人靳自斌、梁立桂、魏贤玉未出庭作证,《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依法不得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一审判决认定苏家杰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严重违法和违背事实。因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提供的《鉴定意见书》非苏家杰近亲属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申请，非法院委托，未经法院认定，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通知鉴定人靳自斌、梁立桂、魏贤玉出庭作证。鉴定人靳自斌、梁立桂、魏贤玉不出庭作证,《鉴定意见书》依法不得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根据。7.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苏家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8.商品房认购协议中的定金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起担保作用，商品房价格因市场和政策等因素而波动，出卖人与买受人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并收取买受人的定金后，任何一方违约都会给对方造成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认购协议》的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因被上诉人原因未能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给上诉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上诉人已明确保留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一审判决径行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万元作为经济赔偿，明显是剥夺诉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苏家杰、刘淑华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苏家杰曾因情感性障碍-
躁狂症于2010年7月2日住院治疗，2015年9月26日其与海拓公司签订三份《认购协议》时，用三种字体签订了三份协议，不属于一个正常人的行为，当天，苏家杰在三亚市行为异常，经当地派出所民警通知，其亲友接其回家并于2015年10月4日就诊于河南省商丘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情感障碍-
躁狂症。2015年10月29日答辩人委托江苏省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苏家杰在2015年9月26日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定苏家杰在本案期间处于发病期，无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充分考虑答辩人刘淑华明知苏家杰有精神病史，对苏家杰出走未及时寻找等，负有一定过错责任，依法作出公平公正判决，应予维持。
苏家杰、刘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海拓公司签订的B2栋十三层01房、02房，B5栋第二层01房的三份《认购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海拓公司返还三套房定金6万元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家杰与刘淑华是夫妻关系。2010年，原告苏家杰出现失眠、话多、思维奔逸、夸大妄想、意志活动增强、无自知力等症状。2010年7月2日，经河南省商丘市第二人民医院确诊，原告苏家杰患情感精神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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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狂症，并住院进行治疗，出院后原告苏家杰靠服用药物控制病情。2015年9月20日，原告苏家杰离家出走自行前来海南省。2015年9月26日，苏家杰与海拓公司在海南省文昌市签订三份《认购协议》，分别认购由被告开发的位于海南省文昌市高隆路003号“海拓•澜湾”住宅小区B2幢1单第十三层01号、02号商品房及B5栋第二层01号商品房。上述《认购协议》均约定：苏家杰向海拓公司支付5万元定金（定金分为2015年9月26日支付2万元，2015年10月2日前支付剩余定金3万元），协议签订后，苏家杰须于2015年10月2日携带《认购协议》、定金收据、身份证明等材料到海拓公司营销中心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认购协议》签订当日，原告苏家杰通过刷银行卡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三套商品房的认购金共计6万元，同时被告按照原告苏家杰的要求分别以“刘淑华、苏琳清、苏昱熙”的名字出具了收款收据。2015年9月26日当晚原告苏家杰出现在海南省三亚市，该市天涯海角派出所民警怀疑苏家杰行为异常，并电话原告苏家杰的亲友要求其亲友接苏家杰回家。2015年9月29日，原告苏家杰返程回到安徽。原告刘淑华于2015年10月4日将原告苏家杰送往河南商丘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出院诊断为：情感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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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狂状态。出院时情况为：近几日饮食可，夜眠可，接触交谈可，问话回答切题，说大话症状仍存在，仍说自己有本事，自知力未恢复。2015年10月29日，原告刘淑华委托江苏省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苏家杰2015年9月26日有无精神病及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苏家杰患双相情感障碍
--躁狂发作，本案期间处于发病期，故无民事行为能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原告刘淑华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原告苏家杰签订的三份《认购协议》是否有效；3.二原告主张被告退还认购金6万元是否应予支持。本案诉讼标的为三套房产，但均是基于原告苏家杰的同一个购房行为产生的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可以作为同一案件进行审理。原告苏家杰与原告刘淑华是夫妻关系，原告苏家杰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认购房产行为应视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行为，故原告刘淑华是三套涉案房产的共同共有人，故原告刘淑华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即原告刘淑华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原告苏家杰于2010年患上情感性精神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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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狂症，并进行治疗，出院后一直靠服用药物控制病情。2015年9月26日，原告苏家杰前往海南省文昌市与被告海拓公司签订了三份《认购协议》，该三份协议均有原告苏家杰的签名及捺印确认，但三份协议落款处“苏家杰”签名的书写字体均不相同，不同于常人的书写规律。2015年10月4日至2015年10月24日原告苏家杰被送往河南省商丘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江苏省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苏家杰2015年10月29日为双相情感障碍
--躁狂发作期间，签订《认购协议》的行为处于发病期间，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原告苏家杰在签订《认购协议》之前曾有情感障碍--
躁狂发作的病史；签订三份《认购协议》时，医院及鉴定机构均认为原告苏家杰属于病情再次复发，足以证明原告苏家杰签订《认购协议》期间处于发病状态。2015年10月原告苏家杰出院时“接触交谈可，问话回答切题，说大话症状仍存在，仍说自己有本事，自知力未恢复”，可判定原告在与被告签订《认购协议》时，虽然表面可正常与被告工作人员交谈，但仍存在对自己行为认知不清的情况，因此原告苏家杰无法充分理解自己的签订《认购协议》行为及无法预见相应行为的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的规定，原告苏家杰处于发病期与被告签订三份《认购协议》的行为无效，故认定原告苏家杰与被告海拓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的三份《认购协议》无效。被告辩称未经法院特别程序不能认定原告苏家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九条第一款：“精神病人的利害关系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精神病人为无民事行为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条：“在诉讼中，当事人及利害关系人提出一方当事人患有精神病（包括痴呆症），人民法院认为确有必要认定的，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特别程序，先作出当事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判决”规定，本案原告苏家杰的利害关系人均未向法院提出宣告原告苏家杰民事行为能力的申请，且宣告民事行为能力并非处理民事案件的必经程序。根据原告苏家杰的医院病历及鉴定报告足以确定原告苏家杰患病的事实，即使未经法院特别程序，但不影响原告苏家杰的行为产生的民事法律效力，故对被告的辩解，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原告苏家杰在签订《认购协议》时向被告缴纳的认购金6万元，被告应当将该款予以退还。但是原告苏家杰在患病期间与被告签订《认购协议》导致被告涉案房产不能正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给被告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基于原告苏家杰患有情感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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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狂发作的病史，原告刘淑华作为原告苏家杰的配偶应当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及监护义务，存在过错，因此二原告应当承担原告苏家杰的行为给被告公司造成的损失，即酌定二原告向被告支付1万元作为经济赔偿。故被告海拓公司还需向二原告退还认购金5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苏家杰与被告海拓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签订的三份《认购协议》无效。二、被告海拓公司向原告苏家杰、刘淑华返还认购定金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苏家杰、刘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海拓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原告苏家杰、刘淑华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证意见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认证意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即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和请求返还预约购房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只有在当事人单就合同效力提出确认请求时，才能将相关纠纷确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为因三份《认购协议》引起的纠纷，本应立为三个案件进行审理，但因基于相同当事人就商品房认购行为产生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立为一个案件审理，并未损害当事人的权益，非构成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苏家杰在与上诉人签订《认购协议》时无行为能力的依据。徐州市东方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虽系被上诉人通过安徽毫乐律师事务所自行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但海拓公司不予认可却无证据予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其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人出庭，但未支付鉴定人出庭的相关费用，且在一审庭审中针对是否坚持要求鉴定人员出庭的询问时，未坚持鉴定人出庭的主张，故一审法院采信《鉴定意见书》，并以其作为认定被上诉人苏家杰在与上诉人签订《认购协议》时无行为能力的依据，并无不当。本案并非公民近亲属或其他利害关系人请求认定公民无民事行为能力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案件，而是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当事人在作出具体行为时有无行为能力并非本案诉求，而是认定被上诉人苏家杰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三份《认购协议》是否有效的依据，上诉人关于应通过特别程序判决确认苏家杰是否具有行为能力的主张不符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在依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并经质证、认证，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海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文昌海拓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敏
审判员 王东史
审判员 符 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七日
书记员 闫海宁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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