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1民终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新华区津德路北段。
法定代表人：张冬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胜华，男，1972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纯宽，巢湖市矛盾纠纷调处中心调解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尚友，男，1974年7月10日出生。
上诉人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胜华、宫尚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6）皖018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审法院认定的运费、违约金依据的是代胜华、宫尚友提交的购销合同，在没有确定该合同真伪情况下，判决运费、违约金没有依据。代胜华、宫尚友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没有证据证实，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天昕公司）向宫尚友购买钢材1260.32吨，货款合计3867609元，天昕公司分四次支付宫尚友货款340万元，天昕公司多次要求宫尚友开具发票，但宫尚友未能出具，所以尾款467609元已经不能弥补天昕公司的税金，天昕公司不应再支付剩余货款。李汉民向宫尚友借款80万元，与本案买卖合同以及工程项目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代胜华、宫尚友的诉讼请求。
代胜华辩称：1、天昕公司认为代胜华、宫尚友与天昕公司的工作人员即涉案工程合作协议人李汉民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伪造而成的纯属无稽之谈；代胜华、宫尚友与李汉民并不认识，而是通过人介绍才与李汉民相识，对于李汉民提出因工程需要向其提供钢材，李汉民出具了合作协议，并到工程现场进行考察，签订买卖合同时对价款进行了商定，代胜华代表宫尚友与李汉民签订合同，干桂春进行担保签字，李汉民回单位加盖了公章；一审第二次开庭李汉民到庭向法庭作了与代胜华签订合同的陈述；因此该合同真实有效。2、一审中，天昕公司要求对购销合同中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同时提交延期举证申请，经法庭审查认为上述材料中的印章与申请鉴定的印章不一致，认为天昕公司存在多枚印章，驳回天昕公司的鉴定申请有理有据。3、代胜华、宫尚友与天昕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中的印章与合作协议中的印章经比对完全一致，钢材购销合同签订的细节，法庭已经向天昕公司工作人员核实，不存在印章伪造，即使印章伪造，也是李汉民伪造的，是天昕公司内部管理问题，责任也应由天昕公司承担。4、天昕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收取代胜华、宫尚友货物之后，支付了货款260万元，证明钢材购销合同是真实的，双方都在履行。5、一审第一次开庭代胜华、宫尚友陈述代胜华和宫尚友系合伙关系，因为合同系代胜华签订，因此宫尚友和代胜华参加诉讼并没有损害合伙人利益。6、天昕公司称钢材合同是与宫尚友的口头协议，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7、天昕公司与李汉民的合作协议中对钢材采购有明确约定，以甲方即天昕公司名义签订大宗材料采购合同，李汉民按照与天昕公司合作协议的规定与代胜华、宫尚友签订合同，不存在任何口头合同。8、天昕公司对代胜华、宫尚友转汇80万元系李汉民个人借款不符合事实。李汉民在一审陈述该笔款项的转汇过程，代胜华、宫尚友转汇8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路费不能与拖欠代胜华、宫尚友货款混为一谈。天昕公司已支付钢材款260万元，对欠款至今未给付。9、代胜华、宫尚友与李汉民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约定了钢材价格，没有约定税金问题；天昕公司收到钢材后，分四次支付了340万元（其中80万元又转汇给李汉民支付农民工工资），实付货款260万元，未涉及税金问题；天昕公司不应以此为理由拒付货款。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宫尚友辩称：本案合同不涉及税金问题，代胜华、宫尚友和李汉民本身不认识，有干桂春担保才和李汉民签订合同。
2016年4月18日，代胜华、宫尚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天昕公司给付钢材款、运输费、每吨每天3元服务费（暂算至2016年9月26日），合计4042987元。
一审法院查明：天昕公司承建了巢湖市庙岗乡安置点文苑花园工程，并与案外人李汉民签订《合作协议》一份，该合同中对钢筋的采购有明确规定“大宗材料（钢筋、砼、砖）由甲方（天昕公司）协调各分项目部统一以甲方的名义签订采购合同。”、“大宗材料（钢筋、砼、砖）经乙方（李汉民）确认价款后由甲方代为支付”等内容。
2014年9月8日，代胜华与天昕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一份，该份合同由李汉民签字并加盖天昕公司公章。合同约定由代胜华向天昕公司提供钢材，价格为马鞍山钢材市场当天网价，运费为85元/吨。结算方式为“以开票日期为准，每吨每天3元计算，以现金结算”及“供方按垫资100万元人民币为基础，超100万人民币后，需方按实际送达的材料款结算。”后代胜华、宫尚友分别于2014年9月10日送货44.20吨,价款为131570元;2014年9月12日送货180.476吨,价款为541326元;2014年9月15日送货114.955吨,价款348385元;2014年9月24日送货97.44吨,价款为288003元;2014年10月5日,送货55.306吨,价款为167420元;2014年10月8日送货116.327吨,价款为358119元;2014年10月9日送货119.037吨,价款为364279元；2014年11月3日送货53.88吨,价款171760元;2014年11月18日送货230.611吨,价款721353元;2014年12月9日送货198.041吨,价款622303元；2014年12月19日送货50.047吨,价款为153091元。综上,代胜华、宫尚友累计向天昕公司承建的庙岗乡文苑花园工地送钢材1260.32吨,货款价值3867609元。
后天昕公司分别于2014年11月17日转账1000000元、2014年12月8日转账1000000元、2015年1月16日转账1000000元，实际仅给付货款200000元。2015年1月23日转账400000元至宫尚友妻子孙国霞账户,后由于天昕公司年底处理农民工工资等问题需资金周转,代胜华、宫尚友于2015年元月19日给付天昕公司800000元,由李汉民代表天昕公司出具欠条一份。
一审法院认为：天昕公司称其仅与宫尚友之间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否认与代胜华之间签订案涉的《钢材购销合同》，由于其与李汉民之间的《合作协议》中对大宗材料的采购明确约定需以天昕公司名义签订购合同，且经一审法院向代表天昕公司签订合同的工作人员李汉民核实确有该份合同存在。另代胜华、宫尚友相互之间认可双方就案涉买卖合同存在合伙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代胜华、宫尚友与天昕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代胜华、宫尚友与天昕公司之间应依据2014年9月8日的《钢材购销合同》主张权利履行义务。天昕公司辩称未与代胜华之间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关系，不予采纳。
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结算方式为“以开票日期为准，每吨每3元计算，以现金结算”，代胜华、宫尚友主张按分批送达的钢材吨数一直按延续计算所谓的货物管理服务费，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天昕公司工作人员李汉民对该条款理解为“若代胜华、宫尚友送货当日，天昕公司及时支付货款，就不再信息价基础上加每天3元每吨；若代胜华、宫尚友送货款时未付现金，即在信息价基础上加收每天每吨3元”，即天昕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条款。另合同约定“供方按垫资100万人民币为基础，超100万人民币后，需方按实际送达的材料款结算”。故一审法院综合理解案涉合同的两款逾期付款违约金条款，应为代胜华、宫尚友有垫资1000000元的合同义务，当货款达1000000元（至2014年9月15日两原告送货121281元）后应即时付清货款，若未付应按照每天每吨3元的标准计算，但“每天每吨3元”标准过高，一审法院核定在代胜华、宫尚友垫资1000000元后，即自2014年9月15日始按21281元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后自每次送货日开始计算当次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天昕公司分期付款的数额在应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货款中扣减延续计算。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另若天昕公司长期拖欠代胜华、宫尚友垫资款确实会给代胜华、宫尚友造成损失，故一审法院认为天昕公司应自代胜华、宫尚友最后一次送货后3个月内结清货款。另李汉民收款的800000元是李汉民的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天昕公司的行为?本案中李汉民是代表天昕公司与代胜华、宫尚友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后案涉的货款也是从天昕公司汇至宫尚友妻子账户。为此，代胜华、宫尚友有理由相信李汉民是代表天昕公司收取的案涉800000元。另代胜华、宫尚友自2014年9月10日至2014年11月3日向天昕公司提供货物为2370862元，而天昕公司在2015年12月16日前已付款2000000元，且代胜华、宫尚友有垫资100000元的合同义务，故天昕公司没有必要向宫尚友妻子再汇款1000000元。故代胜华、宫尚友有理由相信李汉民系代表天昕公司收取了天昕公司多支付的800000元货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天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宫尚友、代胜华货款1267609元、运费107127.2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9月15日始按货款21281元计算，之后自每批送货日始计算当次货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天昕公司分期还款的数额在应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货款中扣减延续计算至2015年3月19日，后按货款1267609元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计算标准为年利率24%)；2、驳回代胜华、宫尚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60元，代胜华、宫尚友负担19730元，天昕公司负担1973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二审查明：2014年11月17日，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向宫尚友妻子孙国霞转款100万元，2014年12月8日，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向宫尚友妻子孙国霞转款100万元，2015年1月16日，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向宫尚友妻子孙国霞转款100万元，2015年1月23日，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向宫尚友妻子孙国霞转款40万元。2015年1月19日，李汉民向宫尚友出具收条一张，收条上载明：收到80万元，收款事由为公司代转工人路费及工资。
代胜华和宫尚友在一审时认可两人在本案中合伙做生意。李汉民在一审中认可本案钢材供应及天昕公司付款情况履行的是其与代胜华签订的合同。
天昕公司在二审中认可案涉工程由其公司承建，李汉民在该工程中是项目实际施工人，施工期间是天昕公司工作人员。
除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代胜华和宫尚友认可两人在本案中是合伙关系，天昕公司在未能提供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代胜华和宫尚友在本案中是合伙关系。案涉工程由天昕公司承建，李汉民在该工程中是项目实际施工人，其以天昕公司名义与代胜华签订的合同，代胜华和宫尚友有理由相信能够代表天昕公司，且李汉民认可代胜华和宫尚友履行了该合同供货义务，天昕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天昕公司对李汉民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当事人在本案中未约定开具发票后支付货款，且发票中所含税金也不能抵销相应货款，因此天昕公司认为可以不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天昕公司通过银行向宫尚友的妻子孙国霞转款340万元，用于支付本案货款，代胜华、宫尚友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天昕公司要求宫尚友将上述款项中的80万元转付给李汉民，且宫尚友也未将款转回给天昕公司，因此宫尚友支付给李汉民的8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故一审认定天昕公司仅支付260万元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本案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以开票日期为准，每吨每天3元计算，以现金结算及供方按垫资100万元人民币为基础，超100万人民币后，需方按实际送达的材料款结算等。因此天昕公司应在供货达到100万元后，及时向代胜华、宫尚友支付相应的货款。代胜华、宫尚友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因此其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本案合同约定的每天每吨3元的资金占用费损失过高，本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予以核减。代胜华、宫尚友对一审判决中天昕公司的付款只冲抵货款本金的计算方式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按照此计算方式确定资金占用费损失的基数。
天昕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2016）皖0181民初1708号民事判决；
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代胜华、宫尚友货款467609元、运费107127.2元及资金占用费损失（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9月23日，以1021281元为基数，2014年9月24日至2014年10月4日，以1309284元为基数，2014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7日，以1476704元为基数，2014年10月8日，以1834823元为基数，2014年10月9日至2014年11月2日，以2199102元为基数,2014年11月3日至2014年11月16日，以2370862元为基数，2014年11月17日，以1370862元为基数，2014年11月18日至2014年12月7日，以2092215元为基数，2014年12月8日，以1092215元为基数，2014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18日，以1714518元为基数，2014年12月19日至2015年1月15日，以1867609元为基数，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1月22日，以867609元为基数，2015年1月23日至款付清时止，以467609元为基数，均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驳回代胜华、宫尚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6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460元，代胜华、宫尚友负担19730元，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97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70元，代胜华、宫尚友负担7170元，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朱治能
审判员 万庆农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