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柏青。
委托代理人：伍坚帆，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松庭。
委托代理人：谢作坚，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梦珂，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柏青因与被上诉人潘松庭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叶恒、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1月3日，林柏青与潘松庭签订一份《模具研发制造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1、林柏青委托潘松庭研发制造总计15副模具，潘松庭根据林柏青提供的三维图纸进行模具研发制造，产品名称／材料、外形、出数、价格详�合同附表1，模具制造总金额为68.5万元，加工周期约2012年5月底；2、林柏青支付模具制造定金70%的模具款47.95万元。潘松庭模具研发制造时间以模具制造定金到账时起算；3、林柏青须在模具完成后7天内支付30%模具制造余款20.55万元；4、在模具研发制造过程中，潘松庭因模具工艺或产品样式、结构等原因，可自主修改，因产品式样或其他数据需修改而影响交货期，经双方协商后可以适当延迟；5、因林柏青原因造成模具修改，潘松庭适当收取模具修改费用；6、潘松庭模具研发制造完成后，模具注塑加工权归潘松庭所有，所注塑的产品零件使用权归林柏青所有，注塑加工的产品零件由林柏青提供原材料，潘松庭进行注塑加工等。协议签订后，双方将模具制造总金额变更为66万元，林柏青已先后支付潘松庭46.2万元。制造过程中，林柏青要求潘松庭额外制造一副超声波夹具。2014至2015年1月19日间，林柏青收取了潘松庭除合同附表1中的10、11号模具外，其他模具及超声波夹具所生产出来的产品。2014年12月8日，林柏青的合伙人舒志学对定作模具提出修改要求。一审审理中，林柏青确认潘松庭已制造出合同附表1中的第10、11号模具，但认为具体制造时间及是否与其他模具匹配不能确定。
林柏青以潘松庭无法制作完成合同附件中的模具10及模具11，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于2015年3月2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2、潘松庭赔偿林柏青经济损失137.5万元。审理中，林柏青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2、潘松庭因违约支付林柏青经济损失1196990元。
潘松庭在原审期间辩称：潘松庭已依约履行完合同义务。在生产过程中，林柏青一直提出一些合同以外�要求，直至2014年12月林柏青仍然提出对模具进行修改。潘松庭实际已经生产出合同要求的模具，林柏青因为其与合伙人的内部纠纷，迟迟不予提货。
在原审本诉审理期间，潘松庭以林柏青无能力继续从事剃须刀的生产制造，迟迟不下单生产零件，也拒不支付剩余模具研发制造款为由，于2015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林柏青继续履行2011年11月3日与潘松庭签订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并立即向潘松庭支付剩余模具研发制造款19.8万元。审理中，潘松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林柏青赔偿潘松庭因解除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模具研发制造合同》所产生的损失19.8万元。
林柏青针对潘松庭的反诉请求辩称：1、林柏青按约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定金和加工款。潘松庭制造了部分模具，但对合同附表1约定的模具10理毛头上盖ABS、理毛头下盖ABS及模具11理毛头头梳透明ABS却无法制作完成，至今尚未交货；2、潘松庭没有交付合同约定的模具已构成违约，其要求支付损失的请求无法律依据；3、潘松庭提供证据中的2014年12月8日的修改要求通知是双方要求修改的草稿，之后潘松庭还是没有制作完成涉案配件，直至第一次开庭时才制作完成。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潘松庭是否存在延迟交付涉案合同附表1约定的模具10理毛头上盖ABS、理毛头下盖ABS及模具11理毛头头梳透明ABS的行为。涉案合同约定加工周期约为2012年5月底，并约定“在模具研发制造过程中，潘松庭因模具工艺或产品样式、结构等原因，可自主修改，因产品式样或其他数据需修改而影响交货期，经双方协商后可以适当延迟”及“林柏青原因造成模具修改，潘松庭适当收取模具修改费用”，上述约定表明加工周期存在不�定性，在制作过程中，双方均可对模具进行修改。林柏青在起诉前从未提出潘松庭违约，延迟交货的主张，并在2014年至2015年1月9日间陆续收取了潘松庭定作模具生产出来的产品，亦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在2014年12月8日，仍然对定作模具提出修改要求，上述过程表明，双方在模具制造过程中，经协商对模具进行了修改，延长了交货期限，但并未对最终交货时间进行约定。而林柏青在2015年3月份起诉后，潘松庭即提起反诉，并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制造了涉案模具，林柏青亦表示认可，因此林柏青认为潘松庭违约，延迟交付货物，无相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由于该院对潘松庭违约的事实不予确认，故对林柏青提交的其他证明潘松庭违约造成其经济损失的证据，不再作认定。综上，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属承揽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双方合同应在本案诉状送达潘松庭时已解除。林柏青在潘松庭不存在违约情形的情况下，解除了与潘松庭的承揽合同，应当赔偿潘松庭损失。潘松庭已制造出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模具，赔偿金额按林柏青未支付报酬计算，确定为19.8万元。林柏青要求潘松庭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松庭损失19.8万元；二、驳回林柏青的本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1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30元，合计19305元，由林柏青负担。
上诉人林柏青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林柏青并未确认被上诉人潘松庭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模具样品即是符合合同要求的模具所制造。一审庭审时，林柏青对已装搭好的样品只表示看起来像合同约定的模具，但对第10、11号模具制造时间及是否与其他模具相匹配不能确定，即第10、11号模具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交付，且合同约定的全部模具未经过验收，无法确定是否能够达到正常使用的合同目的。二、涉案承揽合同约定加工期为7个月，模具交付时间为2012年5月底，并非原审法院表述的加工周期存在不确定性。林柏青在2011年11月5日已支付定金，即本案的承揽加工期约为7个月，模具交付时间约为2012年5月底。虽然潘松庭有自主修改权，但仅限于不违背合同目的及不影响交货期的情况下进行，而影响交货期的修改必须经双方协商后才可进行，即潘松庭因自主修改而未经双方协商而延迟交货期的应由潘松庭承担不利后果。新的录音证据表明双方最终协商确定全部模具交付时间以2014年12月5日为限，并非一审法院表述的“加工周期存在不确定性”。三、原审法院认定的林柏青在起诉前从未提出潘松庭违约，延迟交付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事实上林柏青及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缪雪霞、公司股东舒志学数十次要求潘松庭交付模具，但潘松庭自始至终没有完成，未交付全部模具，2014年初，林柏青要求终止合同时潘松庭表示马上做好全部模具，并陆续拿了几款模具样品但又存在制造问题。潘松庭在签署涉案合同前已知悉所有模具设计并表示会帮助改进设计，按期完工，因此其将逾期交付的原因即模具设计存在缺陷及模具难以磨合的问题归责于林柏青的理由不成立。四、原审法院认定因林柏青于2014年12月8日的修改要求而延长了整批�具的交货期限与事实不符，认定错误。2014年12月8日要求修改只是针对已经交付的1号模具即机身外壳，该模具在2014年12月30日已修改完毕并交付。第10、11号模具林柏青至今未收到其样品，且根据行业特性为节约时间定作人完全可以对不同的模具分别进行制造。因此，一审法院单以此认定导致其他模具的交货延期不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潘松庭在二审中辩称：一、林柏青已确认第10、11号模具符合合同约定。潘松庭早已将全套模具制作完毕，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当庭出示了成品，林柏青已认可潘松庭当庭提供的第10、11号模具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模具，说明潘松庭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林柏青在二审中对一审自认的事实表示反悔，但未提交足够的相反证据，不能成立。退一步讲，即便确实无法确定第10、11号模具是否能够达到正常使用�合同目的，林柏青应当对模具申请鉴定。但其并未提出鉴定申请。二、林柏青反复要求潘松庭修正模具致使模具未按期完成。关于模具交付的时间，合同约定表明加工周期存在不确定性。在制作过程中，双方均可对模具进行修改。因林柏青缺乏经验，双方多次进行技术讨论和研发修改，且由于林柏青委托他人研发制造的另一部分模具存在难以磨合的问题，致使林柏青一再重新修改产品的样式及数据。加上林柏青又额外要求专门研发制造一套非合同范围内的超声波夹具，潘松庭一直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反复修正模具。其次，林柏青在起诉前从未提出潘松庭违约，延迟交货的主张，并在2014年至2015年陆续收取了依模具制造出来的样品，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直至2014年12月8日林柏青的合伙人舒志学仍对定作模具提出修改要求。双方在模具制造过程中经协商对模具进行了修改�延长了交货期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林柏青在二审期间向本院补充提交录音光盘一份，以证明林柏青在潘松庭逾期交付模具样品后多次催货并与潘松庭最终约定全部模具样品交付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被上诉人潘松庭对该份证据材料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否经过剪切处理无法确认。该份录音内容也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反而可以证明林柏青多次提出修改要求，包括图纸问题及修改式样以及额外要求开发其他产品，并且林柏青在2015年1月仍接受了潘松庭提供的模具样品。本院认为，该份录音光盘内容真实，但不能反映双方约定2014年12月5日为交付所有模具样品的最后期限，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潘松庭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林柏青提出的因潘松庭逾期交付模具样品导致合同解除的主张能否成立的争议。根据双方签订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潘松庭应当按照定作人林柏青的要求完成模具研发制造。针对林柏青提出潘松庭未能按期完成15副模具研发制造的主张，潘松庭向法庭提交了13副模具样品的收据，并主张其早已完成模具研发工作并交付模具样品，但因林柏青一再要求对模具进行修改，所以之后修改后交付的模具样品要求林柏青方签收。本院认为，作为承揽人应当承担证明已完成定作任务的举证责任，其主张早在2012年就已完成模具制造，但没有提供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双方的合同附件中对于部分模具的外形尚未形成统一认识，且后期双方也有就模具修改进行沟通，故林柏青主张双方约定的加工周期为2012年底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双方没�明确约定模具制造的加工周期，但林柏青已给予潘松庭充分的时间完成模具制造，而潘松庭至今未能提供其已在林柏青起诉前向其交付第10、11副模具样品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潘松庭存在逾期交付模具样品的违约行为。但因林柏青在2015年初仍接受潘松庭提供的样品，潘松庭也于本案一审开庭前提交了15副模具样品，林柏青对此并无异议，故潘松庭的逾期履约行为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不足以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林柏青据此主张潘松庭违约继而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因林柏青在一审期间坚持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潘松庭亦同意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因双方合意解除。（二）关于合同解除后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即正在履行的合同解除的，应当视具体情况采取恢复原状或其他补救措施处理。涉案合同约定，潘松庭按照林柏青的要求制造15副剃须刀模具，林柏青向潘松庭支付模具款。模具制造完成后，由潘松庭进行模具注塑加工，林柏青向潘松庭支付注塑加工费。现潘松庭已按照林柏青的要求制造出15副剃须刀模具，但林柏青要求解除合同不再继续履行，结合本案承揽合同的性质及实际履行情况，也为使模具效用最大化，采取由潘松庭向林柏青交付涉案的15副模具，林柏青赔偿潘松庭的损失即模具制造尾款198000元的处理方式更为妥当。合同约定的模具价格不包括税及运费，故模具移交林柏青的运费应由林柏青负担。至于涉案合同后续关于模具注塑加工的约定因合同已解除，该部分约定不再履行。同时，考�到林柏青要求潘松庭修改的机身外壳已于2014年12月30日修改完成并交付林柏青，本院认为潘松庭至迟应于2014年12月30日交付所有模具样品，但潘松庭直至提起本案反诉时才向法院提交了全部15副模具的样品。根据模具研发制造合同第8条的约定，模具延迟完成，林柏青可扣潘松庭100元／天。因此，本院考虑到潘松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酌情将林柏青应向潘松庭赔偿的损失金额扣减128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处理结果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合同号为20111103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解除；
三、林柏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松庭185200元；
四、潘松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柏青交付双方于2011年11月3日签订的合同号为20111103的模具研发制造合同中所定作的15副剃须刀模具，运费由林柏青负担；如潘松庭不能交付，则按双方协商确定的模具价格660000元向林柏青折价赔偿；
五、驳回林柏青、潘松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5元，由上诉人林柏青负担19128元，被上诉人潘松庭负担1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55元，由上诉人林柏青负担17196元，被上诉人潘松庭负担1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月五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