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威民一终字第1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丛晓日，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英华，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海，男，197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剑彬、梁星，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丛秀英，女，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姜永超，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丛晓日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威经技区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宋家洼村村民丛培福、杨机华夫妇生育丛某甲、丛友日、丛晶日、被告丛晓日、丛某乙、原告丛海六个儿子。丛某甲婚后，丛培福于1981年给其600元钱，在宋家洼村自行建造房屋一处，并随后与父母分家另过。丛友日、丛晶日达到适婚年龄后，丛培福为其在本村各建造一套房屋，该二人结婚后陆续分出另过。
1984年2月27日，丛培福通过中间人以及宋家洼村委购买本村村民宋玉桐一套房屋（该房屋建造于1976年5月，包括四间正房，后来编为宋家洼村南街39号，以下简称诉争房屋），随后丛培福主持在该房院内建西（平）厢房三间，并简单装饰四间正房。1985年9月，被告丛晓日与第三人丛秀英登记结婚，随后居住使用该房屋，并与丛培福夫妇分家另过，期间被告夫妻在该房屋院内建造四间南倒厅。1988年丛某乙登记结婚，丛培福收回了诉争房屋，交由丛某乙夫妇居住使用。被告丛晓日夫妇先在宋家洼村暂住他人房屋，随后在威海经区杨家滩村建造房屋一套，丛培福给其建房资金5000元以及原为丛某乙建房准备的木料、钢筋、脊瓦。1991年丛某乙在其工作单位分得一套福利房，丛培福给予其购房款7000元，1992年丛某乙将诉争房屋交与丛培福。同年诉争房屋确权登记于被告名下，当时丛某乙、原告的户口均已迁至杨家滩村，丛培福在宋家洼村另有房屋。1993年原告结婚，丛培福随后对诉争房屋予以装饰装修，并向丛某甲言明，诉争房屋分与原告。1994年原告举行结婚仪式后入住诉争房屋，并与父母分家。此后原告居住使用诉争房屋至2009年8月被拆迁，期间原告多次向他人出租该房屋。1995年农历2月初1日丛培福去世。
另查明，2007年12月18日，被告丛晓日向原告出具书面证明一份，内容为：“宋家洼村南街39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所有权人为丛晓日，实际所有权人应该为丛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中土地使用者为丛晓日，实际应该为丛海。”2009年8月，原告以被拆迁人代理人的身份，与拆迁人威海经区宋家洼社区居委会签订关于诉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取得位于华新家园E13号楼601室、H14号楼304室两套安置房，并给付拆迁人差价款28262.90元。2009年8月，被告在杨家滩村的房屋因城中村改造被拆迁，也获得两套安置房屋。2012年5月15日，杨机华、丛某甲、丛友日、丛晶日、丛某乙在上述证明上签字或者按印，确认诉争房屋归原告所有，有关登记不属实。
2012年7月17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被告以出具书面证明的方式对诉争房屋归原告所有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母亲以及其他四位兄长也在该证明上签字或者捺印，确认原告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诉争房屋被拆迁时，原告限于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不实的情况，便以被告代理人的身份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取得了全部补偿利益，即华新家园E13号楼601室、H14号楼304室两套房屋，请求确认该两套安置房屋归原告所有。被告辩称，诉争房屋系其于1976年5月自建，并确权登记于被告名下，原告未曾向被告购买该房屋，被告也未将该房屋赠与原告，即使有赠与意思表示，也因赠与未实现而可以撤销，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原告未证实其如何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被告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证明被告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2007年3月，被告与第三人约定，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在该房宅基地范围内建造的南倒厅归第三人所有，故诉争房屋应归被告与第三人共有，被告擅自处分房屋的行为无效；原告不应在未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的情况下直接要求确认安置房屋的归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原告请求确认的位于华新家园E13号楼601室、H14号楼304室两套安置房屋系诉争房屋拆迁后获得的补偿，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并有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收款收据等予以佐证，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房屋归谁所有，即，一、能否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物权登记问题；二、诉争房屋购买后权属如何认定，丛培福处分诉争房屋的效力如何认定；三、丛晓日出具的书面证明的性质；四、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取得方式。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0）15号）第八条规定：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可以看出，即使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也需先解决基础法律关系的民事争议。物权登记主要起到公示作用，而民事诉讼过程中需要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房屋权属进行实质审查，故第三人关于原告不应在未通过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撤销房证的情况下直接要求确认房屋权属归属的主张，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诉争房屋系1984年丛培福所购买，当时丛某甲、丛友日、丛晶日均已成家另过，被告与丛某乙已经参加工作，原告尚未成年，故诉争房屋应属丛培福、杨机华、被告及丛某乙四人共有。1993年丛培福对丛某甲称诉争房屋分与原告，应认定系其代表其他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处分，杨机华、被告、丛某乙在确认文书上签字或者捺印的行为也可印证丛培福的代理行为，该处分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符合农村风俗习惯，应具备相应的法律效力。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向原告出具证明即确认文书，以及杨机华、丛某甲、丛友日、丛晶日、丛某乙在该确认文书上签字或者捺印的事实，证人丛某甲、丛向某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上述事实亦不持异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明应系对丛培福1993年代表共有人处分诉争房屋事实的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四，丛培福夫妇生育六个儿子，其通过在宋家洼村建造和购买房屋解决了四个儿子的居住问题，通过给予建房资金、建筑材料解决了其余两个儿子的居住问题。原告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系丛培福代表四个共有人通过赠与的方式转移房屋所有权，1992年诉争房屋登记于被告名下并未反映这一财产流转关系。被告出具的确认文书是对登记不属实的直接证明。被告主张诉争房屋系其1976年5月建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主张被告出具的确认文书处分了其财产权利，与1993年丛培福已代表其他共有人将房屋赠与原告的事实相悖，亦不予采信。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位于华新家园E13号楼601室、H14号楼304室的两套房屋归原告丛海所有。案件受理费3650元（系减半收取），由被告丛晓日负担。
上诉人丛晓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在未撤销房产登记的情况下可通过民事诉讼直接确定房屋权属，该规定系对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诉讼案件所作的司法解释，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诉争房屋属丛培福、杨机华、丛某乙及上诉人共有，则对该房屋的处分权应由共有人共同行使。证人丛某甲出庭作证称1993年丛培福对其讲将诉争房屋分给被上诉人，没有其他人在场，该证言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且丛培福一人无权处分四人共有的财产，亦不能认定丛培福享有处分房屋的代理权，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丛培福等四共有人将诉争房屋赠与被上诉人；三、即使诉争房屋已赠与给被上诉人，在赠与行为尚未完成前，作为赠与人之一的上诉人可以撤销赠与，被上诉人系以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与拆迁人签订了拆迁协议，上诉人也于诉讼过程中表示撤销赠与；四、诉争房屋中的南倒厅四间系上诉人夫妻婚后所建，并通过婚内财产约定处分给了原审第三人，丛培福对该部分房屋无权处分；五、原审中证人丛某甲、丛某乙出庭作证，庭审后原审法院对证人再次进行调查，违反了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丛海答辩称，诉争房屋应属丛培福、杨机华所有，原审认定属丛培福、杨机华、丛某乙及上诉人共有错误，但处理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丛秀英的意见与上诉人的意见一致。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提交署名丛友日的书面证言一份，主要内容是：杨机华曾在被上诉人、丛秀英等在场的情况下说诉争房屋是给上诉人的，几天后，被上诉人找丛友日在证明上签字，丛友日当时以为是关于房屋的证明，便签了字。上诉人拟证实杨机华认为诉争房屋属于上诉人夫妻所有，丛友日之所以在证明上签字是认为上诉人将房产赠与被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主张该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言不能体现上诉人赠与房产给被上诉人的内容；原审第三人对该证言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直接提起民事诉讼进行房产确权是否适当、诉争房屋的权属应如何确定。
民事诉讼主要是对不动产物权的归属进行实质性审查，并据实作出确认权利归属的判决，而行政诉讼主要解决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系要求对该房屋权属进行司法认定，而非主张对房屋登记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其该诉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系对法律理解有误，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的立法宗旨是解决基于赠与、继承、买卖等民事法律行为而设立的物权及基于该行为所作出的房屋登记具体行政行为，应当先行解决基于赠与等基础法律关系民事争议，即无论民事诉讼还是行政诉讼，先行解决的应是民事争议。故原审据此认定原审第三人关于先行政诉讼后民事诉讼之抗辩主张于法相悖正确。
对于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丛培福夫妇共有6名儿子，除被上诉人外，其他5名儿子均先后由丛培福通过不同的方式解决了其居住问题。诉争房屋系丛培福于1984年购买所得，此后，上诉人、丛某乙结婚后均根据丛培福的安排先后居住使用，至1994年被上诉人婚后便一直在管理使用该房屋直至2009年被拆迁。从上述情况看，被上诉人获得诉争房屋系基于整个家庭对财产的分配安排。虽然诉争房屋的产权证件办理在上诉人名下，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书面证明认可该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此后，杨机华及其他四名儿子通过在书面证明上签字或捺印的方式对该事实亦予认可，该事实可直接证实被上诉人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诉争房屋已因拆迁而灭失，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签订、置换楼房差价款的缴纳等均为被上诉人所为也可予以佐证上述事实。虽然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系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代理人的身份签订，但考虑到诉争房屋登记于上诉人名下的事实，此状况符合办理拆迁手续的实际需要。故上诉人以撤销赠与、丛培福无处分权及代理权为由主张其系房屋所有权人，理由不当，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诉争房屋的南倒厅四间虽系上诉人夫妻所建，但从家庭财产分配角度看，实际上上诉人夫妻已不享有该南倒厅的所有权，并且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补偿利益系根据宅基地面积而非建筑物确定，即使该南倒厅不存在也可获得相同的补偿利益，而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将拆迁利益确归己有，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原审过程中证人丛某甲、丛某乙出庭作证后，原审法院为进一步落实有关情况对该证人进行了调查，该证人所证实的情况亦不存在前后明显不一致的情形，并不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丛晓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万景周
二〇一三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佳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