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2民初32628号
原告王富，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海兰，北京市智先律师事务所。
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线阁*号。
法定代表人王阶，院长。
委托代理人纪磊，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富与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以下简称广安门医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林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富的委托代理人侯海兰，被告广安门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纪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富诉称：20l1年2月l1日，原告因摔倒致腰痛及右下肢疼痛，自行到被告南区(大兴区中医院)看病，当天被告要求原告住院治疗，从2011年2月l1日到2月22日，每天用药、静养，大便小便正常，行走较好，能上卫生间、个人洗澡。2月22日，被告医院汪宝军大夫告知原告和家属次日手术治疗，术后全好。2月23日，被告为原告做腰椎后路椎板切除减压、神经探查、髓核摘除术、L3-Sl椎间Cage植入融合、椎弓根钉内固定术。术中出血6500毫升、多处神经源性损害，骨头断裂。导致椎管占位卡死，生命垂危。4月4日出院时，出现小腿后侧、双下肢足底疼痛，左侧严重疼痛；双下肢无知觉，足背不能伸屈，肛门下垂3公分，排尿障碍等不良症状。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妻子被迫辞掉工作，护理原告。现请护工护理原告。被告手术病未治愈，反而出现多种严重后果。被告告知通过继续治疗，病情会好转。但病情未见好转。2013年1月，原告妻子找到北京市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请求解决原告与被告的医疗纠纷。调解过程中，未通知原告到场，被告利用自己优势地位，原告妻子没有经验，急需治疗费用的弱点，在成型的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之时，因相关专家去国外，原告马尾神经损害检查结果无法查明，被告及医调委明确告知原告：后续治疗及医疗事故造成的马尾神经损害，相关补偿均不在诉争协议范围。原告及其妻子认知有限，协议签订属重大误解，显失公平。2013年5月，原告起诉到法院要求撤销诉争协议，并要求被告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0l5年l2月23日，一审作出民事判决，经鉴定原告才获知医疗损害无法治愈，原告终生重度残疾，损害后果极其严重。被告上诉，20l6年6月7日，上级法院作出(2016)京02民终4127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现原告单独起诉撤销协议案件，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原告之妻何志羽与被告医院于2013年1月28日在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的医调字第T2612号《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广安门医院辩称：在医调委调解时，是原告配偶参与的调解过程，属于有效代理行为。当时调解时，双方认可是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在内的全部费用，调解明确纠纷终结。原告当时病情症状与现在无明显变化。调解书无重大误解，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我方认为该调解符合法律规定，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北京中医药大学大兴中医院（广安门医院南院区）住院病历(病案号XXXXX)载：入院日期：2011年2月11日，出院日期：2011年4月4日。患者于1小时前在家中不慎摔倒，腰背部及头后部先着地，伤后即感腰痛，右下肢疼痛、麻木剧烈，不能站立行走，头痛、头晕，无恶心、呕吐，左手食指皮肤出血。原告患腰椎间盘突出症3年，7个月前住我院骨科行保守治疗后好转。专科检查左小腿外侧有一10cm皮肤切口瘢痕。左手食指末节有一2cm皮裂伤，伤口有血性渗出。腰椎生理曲度变直，腰肌紧张，腰椎主动活动受限。腰背部广泛压痛，右侧L2、3横突压痛剧烈。左下肢直腿抬高约50度(+)，加强试验(+)。左足趾伸屈肌力4级。右下肢因疼痛剧烈，强迫于伸直位，难以进行体格检查。双小腿皮肤感觉均减退，右侧为重。提睾反射存在，双侧跟腱反射及右侧膝腱反射未引出。双下肢末梢血运好。辅助检查腰椎正侧位x线片：腰椎曲度变直，小关节间隙模糊，腰椎退变。西医诊断：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增生性关节炎。腰椎CT示L3-4、L4-5间盘膨出，L5-S1间盘突出，腰椎退行性变，小关节突骨质增生。2011.2.13患者仍诉腰痛，右下肢疼痛，麻木明显。大便未排，小便自解。右下肢直腿抬高约15°、L2-3横突压痛明显。腰椎X线片显示：L3、4不稳，补充诊断：腰椎失稳。2011.2.20患者右下肢疼痛较入院时明显减轻，下地行走仍困难。2011.2.229：00，患者腰痛，右下肢疼痛、麻木仍明显，双下肢直腿抬高约50°(+)、加强试验(+)，双侧跟腱反射未引出，右股神经牵拉试验(+)，右足蹲背伸肌力4级。2011.2.23术中见L3-4关节突增生肥大，L3-4关节突关节大量骨赘形成，关节囊增厚，关节不稳。咬除L3-L5大部分椎板及双侧下关节突，可见椎管明显狭窄，黄韧带增生肥厚，小关节增生内聚，挤压硬膜囊及神经根。L3-4椎间盘膨出，挤压硬膜囊及神经根，L4-5、L5-S1椎间盘突出，挤压硬膜囊及双侧神经根，神经根已受压变细。术中出血约6550ml。术后转ICU治疗，给予重症监护、吸氧、输血、补液、抗炎、止血、补充营养等处理。2
011.2.248：00患者诉双下肢麻木、感觉迟钝，活动不能。查体：双侧小腿及双侧足背皮肤感觉减退，双侧足底感觉消失。双侧髂腰肌、股二头肌、股四头肌肌力3级，双小腿周围肌群肌力0级，提睾反射存在，鞍区感觉消失。2011.2.25MRI显示腰椎术区硬膜后血肿，张主任指示急行术区血肿清理术。患者术后出现双下肢无力、麻木、感觉减退。经治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双下肢肌力、皮感好转。出院诊断：西医诊断：多发软组织损伤；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增生性关节炎；腰椎失稳症；便秘；牙周炎。2012.12.14协和医院肌电图检查结论：双下肢神经源性损害(L5、S1为重)。
2013年1月28日，原告之妻何志羽与被告在北京市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调解，内容如下：一、本协议签字后十五日内，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南区一次性赔偿王富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344040元，大写叁拾肆万肆仟零肆拾元。二、本协议签字后生效，王富医疗纠纷终结，双方不再追究对方责任，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向对方提出任何要求，不得实施有损对方声誉的行为。如因该协议内容而给他人造成损害的，双方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和其他法律责任。
经询，原告称调解协议签订时，王富手术后不良反应持续，医调委未对其术后遗有症状进行伤残等级评定，只是在协和医院做肌电图测试。因原告经对症治疗后，自感症状无缓解，于2013年5月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该调解协议，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612827.1元。诉讼中，本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2014年7月3日，该鉴定单位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王富(以下简称“患者”)因摔伤入院，医方根据患者主诉、现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其腰椎间盘突出症、腰椎增生性关节炎的诊断明确。2、患者既往虽有腰椎间盘突出病史，但影像学检查显示腰椎间盘突出和椎管狭窄程度均较轻，且这次摔伤经保守治疗后，患者右下肢疼痛明显减轻，症状有改善。根据一般医疗常规，这样的病人可继续保守治疗。医方在患者保守治疗11天后行L3-4、L4-5、L5-S1椎板切除，髓核摘除，椎间cage植入融合，椎弓根钉内固定术的手术时机掌握不合理，存在过错。3、患者术中大量出血的原因不确定。4、患者术后出现双下肢麻木、感觉迟钝，活动不能等神经功能障碍，2012年12月14日肌电图检查进一步证实双下肢为神经源性损害，考虑为医方术中牵拉神经过重损伤神经所致。5、2011年2月25日显示患者腰椎术区硬膜后血肿，医方急行术区血肿清理术具备手术指征。综上所述：医方在对患者王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手术时机掌握不合理的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目前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现查体见其双下肢截瘫(近端肌力4级)，尿动力及盆底电生理检查提示其目前大小便障碍未恢复(重度)。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规定，被鉴定人王富重度排尿障碍评定为五级伤残，排便重度障碍评定为六级伤残，双下肢截瘫评定为八级伤残。被鉴定人王富的伤残等级为五级。被鉴定人王富日常生活能力项目总分值为60分，参照《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之规定，被鉴定人王富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2015年12月23日，本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广安门医院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6月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决尚有部分事实有待进一步查清”，发回本院重审。
上述事实，有原告出示的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2015）西民初字第35002号民事判决书、（2016）京02民终4127号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人民调解员根据纠纷的不同情况，可以采取多种方式调解民间纠纷，充分听取当事人的陈述，讲解有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耐心疏导，在当事人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基础上提出纠纷解决方案，帮助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调解协议后，当事人之间就调解协议的履行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发生争议的，一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经司法鉴定认为医疗机构存在一定医疗责任，原告出院时遗有的神经功能损伤症状较为严重，并已在随后的鉴定中确定较高的赔偿系数，且需长期他人护理。因残疾赔偿金以及后续护理费通常在赔偿总额中所占比例较高，如未评定伤残等级，则难以计算调解协议赔偿总额。故原告及其亲属在未进行法医临床评定前，与被告达成一次性调解协议，对于原告存在重大误解的情节。原告主张撤销该调解协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何志羽与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医调字第T2612号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协议书。
案件受理费二十五元，由被告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林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卢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