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1刑初63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袁宝江，男，l987年10月2日出生于甘肃省榆中县，汉族，中专文化，系新疆乌鲁木齐市美乐星餐饮管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甘肃省榆中县。2015年9月25日投案，9月26日因本案被甘肃省榆中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日涉嫌故意伤害罪经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耿新梅，甘肃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6］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宝江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孔冠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袁宝江及指派辩护人耿新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9月25日21时许，被告人袁宝江酒后因家庭琐事与其父袁某某在家中(甘肃省榆中县)发生争吵后，被告人袁宝江持菜刀在被害人袁某某颈部砍击。后袁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袁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枕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现场勘查笔录、辨认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证人证言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袁宝江故意伤害致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袁宝江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认罪，辩解其当时只是为了吓唬父亲袁某某，无伤害故意，其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罪名不准。
其辩护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罪轻辩护意见，具体如下：1、袁宝江具有自首情节，应从轻处罚；2、案件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袁某某性格暴躁，对妻子长期家庭暴力，与子女关系不睦，袁宝江为解决家庭矛盾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并在酒后控制力下降的情形下激情犯罪，应酌情从轻处罚；3、被告人袁宝江一贯表现好，深刻悔罪，得到了亲属谅解，从其犯罪动机和认罪态度上，体现出其主观恶性不大，请求对被告人袁宝江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袁某某与妻子陈某某及子女被告人袁宝江等，因家庭暴力等因素而产生矛盾，家庭关系长期不睦，积怨很深。2015年9月25日21时许，被告人袁宝江酒后回到甘肃省榆中县高崖镇高崖村高崖社167号家中，因家庭矛盾责备父亲袁某某，二人发生争吵后，被告人袁宝江持菜刀朝袁某某颈部砍击一刀，后袁某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袁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枕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案发后，被告人袁宝江到公安机关主动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１、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获经过等，证实2015年9月25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袁宝江到榆中县公安局高崖派出所称持刀砍了父亲袁某某，要投案自首。经处警到案发现场调查，袁宝江主动投案所称警情属实，被害人袁某某经榆中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对被告人袁宝江刑事拘留。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情况分析报告、现场照片等，证实现场位于榆中县，外院内架子车车厢内部下表面有一处血泊，架子车拉绳前端染有血迹。内院门楼内水泥地面洒有粘土处，抛去粘土可见滴落状血迹；内院中部花园过道地面上、花园北墙墙面上有滴落状和点状血迹；正对北房过道地面上有被拖拭的淡红色水渍，院内台阶上放有拖把等物。院内西房内门板上放有一具男尸，尸体头部有白纱布包扎，所穿上衣及裤子上沾有血迹。现场拍照固定，并对血迹进行提取。
3、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袁宝江对犯罪现场进行指认确定。
4、物证提取笔录及物证照片，证实从证人袁某处提取菜刀一把。
5、物证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袁宝江在不同的7菜刀中辨认出现场院门外柴火堆提取的菜刀是其作案凶器。
6、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袁某某肝组织、胃组织及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
7、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甘肃省榆中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榆）公（法）鉴（尸）字[2015]09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记载经对死者袁某某尸表检验：左后颈部发际内有一斜行长9.5cm裂创，创缘整齐，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创底深及颈椎，创腔内可见枕骨有砍痕并骨瓣游离，创底可见枕动脉破裂，裂口整齐。另死者左额部有不规则小片状头皮擦挫伤，左颧部有皮肤发红。解剖检验未见异常。提取检材及处理：提取部分肝组织、胃组织及内容物送常规毒物检验，提取死者心血送DNA检验。论证：（1）根据死者左后颈部发际内有一斜行长9.5cm裂创，创底可见枕动脉破裂，裂口整齐，尸斑浅淡，口唇苍白，指甲床苍白，分析认为死者系大失血死亡；（2）根据死者裂创的形态特征，分析认为致伤工具为便于挥动、质量较重、刃缘较长的锐器所致，菜刀可以形成；（3）根据损伤的部位及严重程度分析，系他人所为；（4）根据死者尸斑及尸僵程度分析，其死亡时间为距尸检3小时左右。鉴定意见：死者袁某某系被他人持锐器砍伤颈部致枕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
8、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兰）鉴（法）字[2015]00688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记载在送检的架子车上可疑血迹、袁某某家北面房前花园墙上可疑血迹、袁宝江衬衣上可疑血迹、菜刀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上述血迹为袁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9、证人袁某甲证言，证实2015年9月25日晚在邻居赵某某家喝酒时，弟弟袁宝江从新疆回来打电话联系，后他也过去一起喝酒，为家里的事袁宝江责备其，二人发生争吵后其先回家。回家后将吵架的事告诉了父亲袁某某，袁某某将袁宝江叫回了家，在其房间里袁宝江将带的几件衣服拿过来，其不要，父亲让其拿上，并说是母亲陈某某给的。之后父亲和弟弟去了北面的主房里，过了一会儿听见他俩吵了起来，袁宝江让父亲去新疆和母亲一起生活，父亲不同意，二人又说钱的事，听袁宝江说“有你这样当老子的吗?”其出去时，他俩正吵着出了北房也到了院子里，袁宝江说要拿刀去，袁某某就说让他找个利些的，后袁宝江从厨房拿了菜刀出来到袁某某面前，袁某某把脖子伸向袁宝江，袁宝江抡起菜刀朝袁某某的耳朵后面剁了一刀，袁某某手捂着脖子侧卧在地上。其站在台阶上被吓傻了，对袁宝江说他闯祸了，随后扶起父亲袁某某准备去医院，袁某某让叫上袁某乙，走到大门口他就走不动了。后把赵某某喊出来，袁某乙儿子袁某也来了，一起用自家的架子车将袁某某送到榆中县第二人民医院，抢救过程中呼吸和心跳停止，后将尸体拉回家停放。其用拖把将院子里的血迹拖了几遍，又用土将路上的血迹进行掩盖。从小时候起，父亲袁某某就是村里公认的坏蛋，赌博、打架以及喝酒闹事，村里的人对他没好感也没人惹他。他脾气特别不好，说话特别呛人，尤其是经常打骂母亲陈某某，弟弟袁宝江为此和父亲经常吵架。父亲袁某某也常打骂其兄妹三人，与其和妹妹袁某丙关系也不好，最近四年他更是变本加厉，无故找茬发脾气。
10、证人赵某某证言，证实2015年9月25日21时许，袁某甲敲开门说他爸袁某某头上受伤流血，让帮忙送去医院。其到跟前时，袁某甲已把袁某某扶到了巷口，其摸了下袁某某头部，血粘了一手。这时袁某也来了，共同把袁某某抬到架子车上拉到医院，途中袁某某神智还清醒，呻吟着并用手按住脖子。到榆中县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进行止血包扎并输液，袁某某出现休克，后经抢救也没救过来，医生说失血过多，已确认死亡了。把袁某某尸体拉回他家后，袁某甲说是袁某某和袁宝江吵架中不知怎么拿了菜刀，后袁某某受伤的。在送袁某某去医院以及回来后均未见到袁宝江。袁某某曾坐过牢，脾气暴躁，和妻子陈某某关系不好，经常殴打妻儿，现子女均成年，他家因家务事经常打架。大家觉得主要原因在袁某某身上，村上的人都知道袁某某脾气暴躁，经常和家里人打架，还喝农药自杀过，二儿子袁宝江和陈某某最近都在外面打工，很少回家，大儿子、儿媳和他难相处，儿媳也在外打工，逢年过节才回来。
11、证人袁某证言，证实听袁某甲喊他爸出事后，过去后见袁某某双手抱头躺在他家院子里，两米处有一把带血的菜刀，地上有很多血，袁某甲和袁宝江在撕扯，怕再出事其就将菜刀拿上出来扔在了他家门口一个柴火堆里。后和赵某某、袁某甲一起将袁某某送去医院，听大夫说伤到了脖子处。事后其带领公安人员找到了菜刀。袁某某脾气不好，他妻子都被他打走了，两个儿子也常年在外打工。
12、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其在乌鲁木齐南站附近打工的店里，接到儿子袁宝江电话，说他砍了他爸袁某某要去顶命，其给袁某乙打电话让去看，次日赶回家。袁某某脾气暴躁，赌博、喝酒找小姐，经常殴打其和孩子们，三个孩子自小就被他打害怕了。事发两年前袁某某将其打伤，其到女儿袁某丙家休息了十几天，袁某某就前去闹事。因袁某某经常殴打，没办法其就到新疆袁宝江打工的地方，自己也打工，袁宝江比较孝顺和顾家。
13、证人袁某乙证言，证实接到陈某某电话后去医院看，袁某某死亡后将尸体拉回他家。袁某某平时表现不好，常殴打妻子陈某某，自己还喝过农药，在村上爱耍赖。
14、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儿子马某甲在家与他同学袁宝江、黎某某等人喝酒，其问袁宝江要是不回家就住下，袁宝江说老远回来要回去看看他爸，后就走了。
15、被告人袁宝江供述，2015年9月25日晚上其在家中用菜刀砍了父亲袁某某而来高崖派出所投案自首。当日16时许其从乌鲁木齐坐火车到兰州，转班车于18时许到榆中县，同学黎某某开车将其接到同学马某甲家喝了半斤白酒。期间给哥哥袁某甲打电话，说在邻居马某甲家喝酒，袁某甲来到马某甲家与其发生争执，袁某甲就走了，后父亲袁某某来叫其回家。回家途中给父亲说让他也去新疆，母亲一个人在那边孤苦伶仃，他去了三人在一起会好的多。到家后其将在乌鲁木齐给哥哥买的衣服扔进袁某甲屋里，袁某甲不要，父亲劝他拿上，并说是母亲给带的。因之前父亲将母亲赶出家门的事，其对父亲一直有意见，加上喝了酒，就对父亲说兄弟二人的事不用他操心，让他操心和母亲的事。二人发生争执后父亲说他做的事不用其管，有本事来砍他，其到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想吓唬一下他，父亲见状歪着脖子说：“有本事你就砍，往这砍，你要是不砍你不是我儿子，我看不起你”，他连说两遍，刚说完，其就走上前在他脖子左侧砍了一刀，父亲用手捂着脖子蹲下后躺倒在地。其心想闯祸了，就跑到对面叫人来帮忙但没人开门，此时哥哥袁某甲已扶着父亲出来到前面躺下，父亲身上衣服被血染红了。后袁某甲把架子车推出来拉上父亲去医院，其在后跟着走到高崖法庭门口时，觉的闯了大祸，事情自己处理不了，随后就到高崖派出所投案自首，投案时所穿衫衣胸前血迹应该是父亲的血，砍人的菜刀忘记扔哪儿了。因为父亲有外遇，并将母亲赶出家门，让母亲无家可归，为此其和父亲袁某某关系不好，一直有隔阂，当晚酒后吵架也是这个原因，对自己的行为非常后悔，给家庭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15、谅解书，证实亲属陈某某、袁某甲、袁某丙表示对袁宝江的犯罪行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16、释放证明书、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等，证实辩护人当庭提交的，从榆中县高崖派出所调取的释放证明书、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复制件，记载袁某某因犯盗窃罪于1994年1月25日被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98年1月23日刑满释放；2001年6月11日因寻衅滋事被榆中县公安局决定给予以罚款的治安管理处罚。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袁宝江的辩解理由和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评判如下：1、被告人袁宝江因家庭矛盾对被害人袁某某心怀不满，积怨已久，发生争执后在言语刺激下不满情绪暴发，持菜刀砍击被害人颈部致其死亡，从其具体行为方式、结果结合其情绪变化，行为当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具备，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定性准确。其所提无伤害故意，其行为属过失致人死亡的辩解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陈某某、袁某甲证实被害人袁某某对妻子、子女有长期的家庭暴力行为，邻居赵某某等多人亦证实袁某某脾气暴躁，经常和家里人打架，打跑妻子，家人与其很难相处等，与被告人袁宝江供述吻合。庭审中辩护人提交的袁某某违法犯罪材料，证实被害人袁某某生前有劣迹。以上证据相互印证，证实被害人袁某某生前日常表现并不好，有家庭暴力行为，虽案发时无明显过错行为，但其长期的不当行为造成家庭不睦，夫妻不和，给子女形成阴影，以致被告人袁宝江仅在言语不和的情形下，其长期积压的对父亲的不满情绪当即暴发，持刀伤害造成严重后果，故可以认定被害人袁某某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罪责。辩护人所提案件因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袁某某对妻子长期家庭暴力，与子女关系不睦等辩护意见属实，予以采纳，但并不属于激情犯罪的情形，所提属激情犯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3、辩护人所提被告人有自首情节、真诚悔罪，其行为得到亲属谅解等均属实，予以采纳，量刑时予以考虑。
本院认为，被告人袁宝江持刀故意伤害其父袁某某并致人死亡，其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袁宝江持菜刀砍击父亲颈部致其死亡，其行为严重违背伦理道德，应严惩。本案中被害人袁某某虽案发当时无明显过错行为，但其长期的家庭暴力等不当行为，对案件的引发有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被告人罪责。又鉴于被告人袁宝江伤害行为有节制；案发后当即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悔罪并得到亲属谅解，要求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其具体犯罪行为，综合考虑其法定、酌定各量刑情节，可依法从轻处罚。为保障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袁宝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5日起至2025年9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建华
审 判 员 张伟民
代理审判员 邵军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