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中山四路43号，组织机构代码证74801740-0。
主要负责人：罗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燕鸣，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子良，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汤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会苹，女，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汤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男，201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汤原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女，198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京山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源，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英，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攀，男，199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兰根，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子良、赵会苹、姚某、杨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庭审中，杨攀已表明其是参加朋友生日聚会后驾驶标的车，后发生本案事故，在交警笔录中其亦有上述陈述，因其到案时距离事故发生已有一段时间，无法测试其肇事时是否饮酒，故交通事故认定书未将相关情况记录。杨攀酒后驾驶，且肇事后逃逸，就算投保单上不是其亲笔签名，但酒后驾车以及肇事逃逸都是严重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行为，其作为一名驾驶员，应知道以上行为的严重违法性及社会危害性，一审对此行为以保险人对投保人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为由，判决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承担本应由杨攀承担的赔偿责任错误。
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辩称，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未对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其主张无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姚子良、赵会苹、姚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攀赔偿交通事故损失695244.61元；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0日00时36分，杨攀驾驶的粤Ｔ×××××号小型普通客车沿105国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途经105国道中山段2641KM＋250M时（105国道北外环立交桥底路段），与迎面由姚景龙驾驶套用粤Ｊ×××××号两轮摩托车发生碰撞，事故造成姚景龙受伤及车辆损坏，事故后杨攀弃车逃离现场，姚景龙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月4日，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作出山公交认字（2015）第A0004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攀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姚景龙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右侧通行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过错，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姚子良、赵会苹、姚某分别是死者（姚景龙）的父亲、母亲及儿子。
另查，1.姚景龙在事故中受伤，事故当天被送到中山市中医院抢救，于2015年12月10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用去医疗费12149.1元（该费用杨攀已支付）；2.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事故发生时，因姚景龙在广州万隆华江物流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等地工作，且有固定收入，其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2015年度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30192.9元／年为标准补偿20年）；3.丧葬费32395元（按广东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790元／年为标准计算，补偿六个月）；4.事故发生后，姚子良、赵会苹、姚某处理死者姚景龙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误工费等酌情补偿15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161670元，姚景龙扶养其儿子姚某14年7个月（姚某随父在中山生活，以广东省2015年度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为标准计算，计算14年7个月，姚景龙承担1／2）。以上合计825072.1元。事故发生后，杨攀已垫付了医疗费12149.1元、丧葬费32395元，合计44544.1元。
杨攀是肇事车辆粤Ｔ×××××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该车在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交强险各项赔偿限额分别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本事故发生在有效的保险期限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是正确的，予以采信，各方应当依照法律的规定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粤Ｔ×××××号小型普通客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该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上述规定对姚子良、赵会苹、姚某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由杨攀与姚景龙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因杨攀与姚景龙在本次事故中分别承担主要和次要责任，确定杨攀对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鉴于肇事车辆粤Ｔ×××××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附加不计免赔，故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就杨攀上述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内直接赔偿给姚子良、赵会苹、姚某。仍有不足的，由杨攀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要求杨攀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问题，姚景龙在事故中死亡，这些事实确实给其造成了精神损害，事故责任者应当作出赔偿，给予抚慰，但考虑事故双方当事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精神抚慰金为50000元。
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对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损失确认这：1.医疗费12149.1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其中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10000元，超出部分2149.1元，由杨攀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1504.37元，该赔偿款由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2.死亡赔偿金603858元、亲属办理姚景龙丧葬事宜的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住宿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1670元，上述损失合计862923元，属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其中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110000元，超出部分752923元，由杨攀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即527046.1元。该赔偿款由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损失为120000元；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支付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损失为528550.47元。事故发生后，因杨攀支付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赔偿款44544.1元，已支付的应扣减，故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实际支付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损失为484006.37元。至于杨攀多支付的部分，自行到保险公司理赔。
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赔偿数额应当以核定为准。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辩称，杨攀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逃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在该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有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合同的合同条款，无法证明其履行了告知合同条款的基本义务，且一审法院委托了鉴定机构对杨攀进行笔迹鉴定，该保单确不是被告杨攀签名，应视为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提示和说明商业三者险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它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商业险关于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均不产生法律效力，基于保障投保人的信赖利益，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不能依据其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免除其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故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的该项抗辩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要求赔偿姚景龙死后尸体清洁整理费问题，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在内，属于重复计算，故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杨攀的辩解合理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20000元给姚子良、赵会苹、姚某；二、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484006.37元给姚子良、赵会苹、姚某；三、驳回姚子良、赵会苹、姚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52元，诉保费120元，由姚子良、赵会苹、姚某负担1412元；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9340元；杨攀负担诉保费120元；笔迹鉴定费7362元，由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736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中，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提交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该条款第四条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该条款用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标识，但该《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系保险合同范本，无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同时，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其中投保人声明第二项载明：“本人确认已收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且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团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签名处有“杨攀”的签名。一审中，投保人杨攀对上述签名内容不予确认，并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投保单上“杨攀”的签名非其其人所签，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反驳，本院对上述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责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肇事逃逸虽属于法律明确的禁止性行为，其作为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本案中，平安财产保险广东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虽以黑体加粗字体予以标识，但该条款系合同范本，无任何当事人签名或盖章，而其提交的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经鉴定亦非投保人本人所签，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送达了相应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并就相应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义务，其相应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另，对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上诉所提杨攀酒驾的意见，因仅有杨攀一人陈述，无其他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综上，平安财产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代理审判员 林天华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谭长琴
梁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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