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先华，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灵洋，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海燕，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新华街玫瑰路**号*幢***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绪兵，男，196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和同沙路**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军，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先华因与被上诉人方海燕、骆绪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114民初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先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方海燕、骆绪兵向方先华连带清偿借款73万元及利息(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方海燕、骆绪兵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不依法认定法律关系。1、一直以来方先华对方海燕、骆绪兵一家多有关照，方先华只主张骆某伟出国留学产生的费用与方海燕、骆绪兵存在借贷关系，是因为上述金额的产生是经方海燕、骆绪兵确认、方海燕、骆绪兵保证承担的。该笔费用数额较大，且持续一定时间，所以开始双方并没有签署相关借据，而是持续一段时间，发生一定金额的时候方先华向方海燕、骆绪兵提出希望确认这笔款的性质和金额。而骆绪兵拒不配合，这才有了后面的离婚诉讼。本案不是因为离婚纠纷而起，离婚纠纷是因本案而起。2、一审法院要“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而在本案中，审查了时间，没有对其他任何一项进行实质审查。从时间上讲，方先华借给方海燕、骆绪兵供骆某伟留学的73万元，方海燕、骆绪兵均予以承认，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均清楚明了，一审法院却拒不认定为借贷，于法无据。3、对于涉案款项，方先华主张是借贷关系，有转款凭证、交费凭证、协议，也有骆绪兵卖房也要供骆某伟完成学业的承诺。而骆绪兵主张是“好意施惠或赠与”却不提供任何证据。方先华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好意施惠，中间却要与方海燕、骆绪兵确认债权债务，该种确认行为本身就是对好意施惠的排除，方先华从未表示过上述款项是赠与。骆绪兵同时以好意施惠和赠与进行抗辩，本身就是对该借款行为不予确认下的两种矛盾说法。一审法院拒不认定为借贷，却又不对款项的性质进行认定不当。4、骆绪兵意在证明方先华生意成功，也有资助其他人的行为，所以本案也应认定是所谓好意施惠或赠与，逻辑错误。一个法律关系的认定，并非取决于主体的经济情况和平时作风，而应取决于行为时的意思表示。5、本案主要借贷事实发生在2-2015年，是在方先华要求确认债权债务不能时，方海燕、骆绪兵才提起诉讼离婚。所以，借贷事实并非发生在方海燕、骆绪兵诉讼离婚期间。二、一审法院拒绝裁判。1、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方先华借给方海燕、骆绪兵供其儿子留学的款项性质。2、一审法院认为“至于被告方海燕自认向方先华贷款87．5万元，因其与方先华对此并无争议，其可自行向方先华清偿，本院对此不予处理。”一审已经查明借贷的情况下，让方先华自行解决不当。要认定骆绪兵是否与方先华存在借贷合意，只需要确认骆绪兵就骆某伟出国留学与方海燕是否达成一致即可。三、一审判决认为方先华没有确认债务不符合常理，没有法律依据。方先华与方海燕、骆绪兵是亲属关系，不是普通的借贷关系，不会形成书面催收记录，方先华通过口头、借款协议证明了有催收事实。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认定借贷关系，支持方先华的上诉请求。
骆绪兵辩称，不同意方先华的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本案方先华与方海燕、骆绪兵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案是虚假民事诉讼。2015年7月方先华要求骆绪兵签署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所附条件是骆绪兵的工资卡由方海燕控制至少3年，由于骆绪兵不同意签订协议，骆绪兵与方海燕的离婚诉讼就此引发。但离婚诉讼进行中，法院没有对方海燕自认的夫妻共同债务（即本案的留学费用）进行处理。方先华与骆绪兵、包括方海燕在骆某伟留学之时没有达成借款协议，后来方海燕和方先华之间形成了借款协议很明显只是针对骆绪兵。方先华的起诉实际上是方海燕恶意无理起诉，且方先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申请了诉讼保全，该查封对骆绪兵的生活造成严重的困扰，让骆绪兵不能依法履行法院的离婚判决支付款项的义务。
方海燕辩称，一、离婚判决是今年6月7日判的，我没有拿到骆绪兵一分钱补偿款。二、一审判决时我的孩子还没满18岁，现在孩子已经满了18岁，骆绪兵拒绝承担孩子读书任何费用，我目前面临很多的经济困境。三、我对一审判决书很大意见，判决书要我自行解决，要我自己还钱，儿子读书不是我自己揽上身的，是方先华一直催我和骆绪兵还款，但是骆绪兵不愿意承担，我才会签的。
方先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海燕、骆绪兵连带清偿借款8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2、由方海燕、骆绪兵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先华与方海燕是姐弟关系，方海燕与骆绪兵是夫妻关系。方先华主张方海燕、骆绪兵共向其借款87.5万元，具体借款经过如下：一、2004年方海燕、骆绪兵复婚后为了装修房子，向方先华借款8万元，另借款6.5万元用于家庭开销，该款以现金形式支付；二、方海燕、骆绪兵因婚生子骆某伟去美国留学，于2013-2015年间向方先华借款73万元，其中学费30万元由方先华直接刷卡向学校支付，其余43万元以转账形式支付。方先华提供了以下证据：
1、方海燕、骆绪兵户口本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方海燕和骆绪兵是夫妻关系、骆某伟是两人的婚生儿子；
2、方先华与方海燕签订的借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30日，主要内容是方先华、周某夫妻借款给方海燕、骆绪兵夫妻用于支付其儿子骆某伟出国读高中、大学所需的学费，确认方先华夫妻已支付73万元；
3、骆某伟的高中学费单复印件，拟证明骆某伟高中学费为每年24872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5万，两年合计30万元；
4、方先华的银行账户明细及业务回单，显示方先华于2012年7月24日向方海燕转账1.5万元，于2012年12月3日向方海燕转账5万元，于2013年5月7日向骆绪兵转账13万元，于2014年4月9日向方海燕转账5万元，于2015年4月8日向方海燕转账25万元；
5、录像光盘、陈情书、微信记录截图，拟证明方海燕、骆绪兵的儿子骆某伟承认在美国两年学费由方先华垫付。
方海燕对方先华主张的事实及出示证据均无异议，主张2004年2月份的借款8万元以现金支付，用于方海燕与骆绪兵复婚装修房子买车用；6.5万元的借款是2012年发生的，分两次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方海燕的账户，用于其儿子骆某伟2013年出国留学雅思培训；骆某伟高中两年学费共计30万元，是方先华的妻子刷卡支付。方海燕陈述方先华、方海燕、骆绪兵口头约定等到花都地铁开通房屋升值后卖掉房子还款，方海燕与方先华签订借款协议一事骆绪兵知情但拒绝签名。方海燕另陈述，方先华曾于2014年出资11万元供方海燕、骆绪兵全家出国旅游，并出借奥迪车供方海燕使用。
骆绪兵对方先华主张的8万元、6.5万元的借款不予认可，认可方先华确曾资助骆某伟留学，具体金额不清楚，但性质并非借贷而是赠与。骆绪兵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03号民事裁定书、（2016）粤0114民初570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离婚诉讼中方海燕的代理人同为本案方先华的代理人，存在虚假诉讼嫌疑；
2、空白借款协议1份，拟证明方先华和方海燕曾在离婚诉讼前要求骆绪兵签署借款协议，方先华与方海燕签署的借款协议形成于后；
3、骆绪兵的银行卡挂失业务凭证、骆绪兵的银行流水清单、方海燕签名的取款凭条8份，拟证明2016年1月骆绪兵的工资卡挂失前，其工资卡由方海燕掌握，方先华与骆绪兵的银行转账记录实际发生在方先华与方海燕之间；
4、松滋政府网站报道打印件，主要内容为广东省湖北松滋商会2015年度“爱心企业家”表彰公示，方先华出资资助家乡贫困学生，拟证明方先华现移民美国，对外甥留学美国的照顾是基于亲情的好意施惠；
5、骆绪兵、方海燕的个人薪金收入证明，内容为方海燕、骆绪兵均系公务员，平均月收入分别为14336元、12789元，拟证明以二人的收入水平不至借债供子留学。
本案审理过程中，方先华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广东汇盈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出具担保函自愿为其提供保证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冻结方海燕、骆绪兵价值440000元的财产或银行存款。
另查明，方海燕于2015年10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案号为（2015）穗花法山民初字第603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方先华出资的性质是否属于民间借贷。方先华主张其出资供外甥骆某伟上学及用于方海燕、骆绪兵生活属于借贷关系，并提供了借款协议及银行转账记录予以证实；方海燕对此予以确认，骆绪兵则认为不存在借贷关系，该出资为方先华基于亲情对亲属的赠与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方先华与方海燕系姐弟关系，而本案诉讼又发生在方海燕、骆绪兵离婚诉讼期间，故本案中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经济状况等事实，而方先华出资时，方先华与方海燕、骆绪兵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尤为重要。方先华与方海燕均确认，方先华于2004年、2012-2015年之间断续向方海燕、骆绪兵出借款项，时间跨度达十年之久，金额达87.5万元之巨，而方海燕、骆绪兵从未向方先华出具任何债权凭证，方先华也无证据证明其向方海燕、骆绪兵催告确认债权或要求方海燕、骆绪兵还款，不符合常理。方先华虽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方海燕、骆绪兵亦确认其为骆某伟留学出资的事实，但骆绪兵对出资的性质是借贷予以否认，而方先华与方海燕签订的借款协议无论落款时间属实与否，均系形成于方海燕、骆绪兵离婚诉讼前后，故不能证明方先华与骆绪兵之间形成借贷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方先华主张方海燕、骆绪兵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予确认，对于方先华要求骆绪兵偿还借款不予支持。至于方海燕自认向方先华借款87.5万元，因其与方先华对此并无争议，其可自行向方先华清偿，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方先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50元，保全费2720元，由方先华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方先华所主张的73万元学费支付情况，方先华表示有43万元的转账记录，另外30万元是在美国刷卡，没有证据提交，方海燕予以确认。骆绪兵表示不清楚儿子的学费是多少以及是怎么交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仍然是方先华出资能否认定为借款。方先华上诉主张方海燕和骆绪兵之子骆某伟出国留学产生的费用经方海燕、骆绪兵两人确认为债务，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本案中，方先华与方海燕为姐弟关系，方先华多年来对方海燕、骆绪兵一家多有照顾，方先华经济状况明显优于方海燕、骆绪兵，故骆某伟出国留学费用是否为方海燕、骆绪兵共同举债真伪不明，但方先华表示其曾希望骆绪兵确认款项性质和金额但遭到拒绝，难以认定方先华在出资骆某伟出国留学费用时骆绪兵确认该出资为夫妻债务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方先华与骆绪兵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合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方先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上诉人方先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维
审 判 员 汤 琼
代理审判员 林锐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高宝韫
万方